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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丝地狱-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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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没有见过阿丝教主的模样,但是,我听黑袍巫师说,两天后的祭神大典过后,阿丝教主就要变成传说中的阿丝大神了。”
阿丝山脉,绵延千里,传说世代生活在阿丝山脉中的山民,是魏晋时期周边地区的百姓为避战火,经过数十年的迁移而至。山民中除了汉族,还有彝族、独龙族、哈尼族、傈僳族、普米族、怒族等十数个少数民族的先人,他们或族居或混居于绵延的阿丝山脉中,战火不及,刀耕火种,过着原始却平静的生活。
不知道哪个朝代哪个年份,阿丝山脉里忽然开始流行一种瘟疫,瘟疫传播速度极快,先是有些孩子高烧不退,接着,他们的家人也觉得身体发热,呼吸困难。瘟疫很快从一个村塞传到另一个村塞,接着便开始不断传来有人死去的消息。各族的巫师们整夜燃烧着用以驱邪的篝火,他们使出了浑身的解数,还是不能控制瘟疫的传播。越来越多的人死去,田地因此变得荒芜,村塞变得冷落。
整整一年的瘟疫,夺去了大量山民的生命,剩下的人也大多染病在床,眼看着阿丝山脉就要成为一片死亡区域。那些少数未被感染的山民们已经在计划着逃往他乡,各族的巫师因为无能而被愤怒的山民用绳索吊起,悬在高崖上接受惩罚。就在这时,有人提议各村塞将染病的村民们集中焚化,这样,才能杀死瘟疫,保全余下族人的生命。这个提议被各村塞的人接纳,被瘟疫感染的人生不如死,生怕自己再感染家人,所以也甘愿一死,那些未被感染的人几乎家家都有患者,虽骨肉情深,但谁都知道,如果这时候不能硬下心肠,那么,用不了多久,所有的部落都会灭绝。一时间,阿丝山脉哀号遍野,所有人都沉浸在生离死别当中。
燃烧的木柴已经堆起,患病的山民已经被召集,就在这紧要关头,千里之遥的数百个村塞,忽然都接到了各部落用以联系的飞鸟传书,信上说,英雄已经诞生,鹰背上的普亚米尼带来了制服瘟疫的武器。刹那间,万众欢呼,所有部落的人都齐齐往阿丝山脉深处的普亚族聚居地出发。
普亚米尼在普亚族的方言里就是神的意思,普亚族原本是个人丁单薄的小部落,但因为普亚米尼,一下子声名麻鹊起。
普亚米尼用了将近半年的时间,才将各部落的瘟疫清除干净,在治病救人过程中,他还从各部落村塞中选出了一批跟随他的人,将治疗瘟疫及各类杂病的秘方传授给大家。普亚米尼还像传说中的神农氏一样,遍尝百草,寻找根治各类顽疾的药材。数年之后,普亚米尼大病不起,临死前,他告诉他的弟子们,这些年,他的体内已蓄满毒素,死后只宜火葬。他还告诉大家,肆虐阿丝山脉的瘟疫其实并没有被彻底铲除干净,这些年,他费尽心思企图找出瘟疫的源头,但终不能如愿。在他死后,他的所有追随者们,要永远守卫阿丝山脉,找出爆发瘟疫的原因,从根本上彻底将之铲除。
普亚米尼去世的当天夜里,天空突现彩霞,有人看见普亚米尼在一片祥光中,缓缓飞天而去。自那以后,所有的族人便尊普亚米尼为阿丝大神。
在此后的数百年间,阿丝山脉的各部落又经历了许多次劫难,传说中都是阿丝大神及时带着他超越天地的力量出现,阻止了灾难的发生。
阿丝山脉中的所有先民都是阿丝大神的信奉者,他们中的有些人,便用毕生的生命来侍奉阿丝大神,阿丝神教由此产生。每一代的教主都是普亚米尼的传人,他们行巫医,治病救人,做巫祀,祈福消灾,无论在阿丝山脉的哪一处,他们都得到所有族人的尊敬。
沧桑百年,世事无常,这样一个深入人心的阿丝神教终于在现代末落起来。
先是战火的硝烟在阿丝山脉中弥漫,八年抗战中一支日本人的军队悄悄进驻阿丝山脉,像一股幽灵样疯狂地在各部落中肆虐,他们屠杀生命,焚烧村落,更多的人无端失踪,从此再没有回来。传说中的阿丝大神一定目睹了这场灾难,但他并没有像以往传说中那样带着他神奇的力量拯救生灵。
时间又过去了很多年,当年的日本倭寇终于退出了阿丝山脉,各村塞又恢复了昔日宁静的生活,但这时,已经有人对阿丝大神的存在产生了怀疑。他们的怀疑还没有得到证实,一队队身穿绿军装的年轻人忽然又进驻到阿丝山脉的各村塞中,他们推倒了各塞的神教圣坛,将巫师五花大绑押送到搭起的高台上拳打脚踢。那一场灾难并没有祸及普通的山民,但阿丝神教的末落却不可避免地到来。此后的数十年间,几乎再没有年轻人愿意提及阿丝大神,那作为一个传说,已经在村民的心里渐渐消散。
而终于有一天,阿丝大神要重回阿丝山脉了。他在阿丝镇两天后的祭神大典过后,真的会降临这个亡魂之镇?
焦阳带着童昊的尸体先回镇务中心,高桥与秦歌直奔高墙大院而去。
墙是大块条石砌成,高逾两丈。块块条石整齐划一,看上去坚不可摧。两扇朱红色的大门巍然耸立,两枚黄铜色的兽环悬在正中,显得肃穆且森然。
到了这里,连秦歌都有些发怵,如此坚固结实的院墙在他意识中,好像只有监狱和看守所能与之媲美。那么,在这高墙之内,是否隐藏着什么不能示人的秘密?那黑袍高歌的巫师,像僵尸样行走的人,据高桥说,他们来到阿丝镇后,便都会进入这高墙之内。他们进去后,还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兽环叩门的声音冰冷且沉重,秦歌看到高桥敲门的手似乎有些轻颤。
过了好一会儿,吱呀声音过后,门开了一道缝,里面露出一张充满戒备的面孔。高桥退后一步,沉声道:“我有事想见教主。”
里面的人略有些不耐烦:“教主不见任何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回去吧,有什么事教主自会派人通知你。”
“但现在镇上出了人命案,如果不尽快找出凶手,那很可能他还会危及别人的生命。这是性命攸关的大事,我必须当面向教主请教些事情。”高桥挺直了脊梁,声音掷地有声,竟然全无惧意。
秦歌对高桥暗生钦佩,他明明敲门时心里还有些发虚,但当事情发生了,他却全无惧意。秦歌现在只是不明白要找杀害童昊的凶手,为什么要先到这里来。
门里的人似乎还想说什么,但门后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放他进来。”
门缝后的脑袋消失了,接着一阵低语,门便吱呀呀地开了。门开后,视野陡然开阔了许多,只见里面的庭院收拾得干净整齐,一排青砖黑瓦的平房在庭院的后面,两边还有些厢房。这院落虽然宽敞,但跟外面大块条石砌成的高墙好像不成比例,置身庭院里,你会把这里当成一个普通的院落,丝毫感觉不到它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秦歌高桥对视了一眼,眼中俱有些疑惑。这时,开门的那人在前面引路,将他们带到左侧的一间厢房内等候:“你们稍坐一人儿,七爷已经去请教主了。”
他口中的七爷显然就是适才在门后说话的人,而高桥听到这个名字,却已经耸然动容。
“这七爷是什么人,好像在这里挺有权威的。”秦歌说。
“他是阿丝神教的白袍巫师,你几次见到的黑袍巫师,我听说还是他的弟子。”高桥压低了嗓音,好像说话生怕被别人听到。
秦歌皱眉,每次听到高桥说到什么阿丝神教的事,他都有非常不现实的感觉,这些只有在武侠小说里才能看到的事情,想不到居然真的存在于现实里。他摇头苦笑道:“白袍巫师黑袍巫师,我好像到了电影《魔戒》里面。”
高桥低头不语,眉宇间又有了那种难以自抑的郁悒。
不消片刻,刚才开门的人又走了进来:“教主在后院等你们了。”
后院其实就在那排青砖黑瓦的平房后面,到了这时,纵算秦歌心里再觉得这什么阿丝神教荒唐,但还是要摒气凝息,无端地感到些紧张。从逻辑推断,阿丝神教的教主应该就是这阿丝镇的主人了,或许他就是暗中策划一切事件的人。他建造这个阿丝镇,建立一整套运行体系,不可能只为了在这阿丝山脉中做一个土皇帝,他究竟有什么样的目的?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份对于一般人充满了神秘。秦歌等人一进入这山谷,便接连不断碰上些异常诡异的事,山崖上的鼓声,僵尸样行走的人,小楼墙壁内倒下的尸体,神秘的黑袍巫师,还有进入阿丝镇后得到的自己的死讯,这些显然都跟阿丝教有着密切的关系。而现在,他就在面对这一切幕后最权威的人了,这怎么能叫他不紧张。
后院比前院还要宽敞些,一小块空地上生着一株茂盛的古树,树下有两张竹椅和一张茶几,茶几上有壶,壶边有杯,杯中有水,纵是隔着数步之遥,秦歌与高桥还是能闻到杯中茶的清香。
此时竹椅上无人,树后的一片菜畦里却有一个男人的背影。他正手执长镰,在田间除草。菜畦周围被些树枝圈起,畦外还有些巴掌大的小鸡在草地中啄食。秦歌与高桥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菜畦中那男人终于转过身来,抬眼望了树下的俩人,复又低头专心锄草。
秦歌上前一步,似要去问菜畦中的男人,但却被高桥抓住胳膊。高桥冲他摇头,示意不要妄动。秦歌犹豫了一下,又退回来和高桥并肩而立。
趁这工夫,秦歌仔细四处打量,发现菜畦后面的围墙只有一人多高,上面还有一道小门。它们显然只是象征性的,在围墙后面,肯定还另有洞天。站在这里一眼望去,只能望见围墙后面林木茂盛,郁郁葱葱。秦歌立刻断定这些高耸的树木一定是为了遮挡视线,菜畦围墙的后面,才是这高墙大院内真正的核心地带。
他凑近高桥,低声让他看围墙外面,高桥凝视片刻,也是皱眉不语,面上也现出疑惑的表情。
“你们俩有什么事吗?”一个声音忽然响在他们耳边,那个在菜畦中持镰锄草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到了他们面前。这男人二十五六岁的模样,皮肤微黑,眼眶很深,深陷的眼睛里透着种疲倦。他的手中还拎着那把长柄镰刀,卷起的袖口露出粗壮结实的小臂。他的右手大拇指上,套着一枚如羊脂般白皙的扳指,这扳指一看就年代久远,不知是什么时候的古物。男人正是我们在农村最常见的那种模样,第一眼看过去,你根本觉不出他身上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但是,如果你再盯着他多看一会儿,立刻就能觉出他身上有种超然的特质。超然是透过他眼神中的疲倦表现出来的,那种疲倦已经不是生理或心理上的情绪,而是一种巨大的悲悯,好像天下万事万物都能成为他悲悯的对象,而他,则因为心中巨大的悲悯而不得不疲倦。这样一个男人,怎么可能是在田间耕种的普通人呢?
高桥的目光首先低垂下来,他低低地问:“教主?”
那男人眼中的疲倦更浓了些,他淡淡地道:“成为教主之前,人们都叫我阿郎。你不是神教中人,也可以这么叫我。”
高桥脸上现出恭敬的神色,低声道:“不敢。”
阿郎教主的目光现在落到了秦歌身上:“你就是那个刚到阿丝镇的警察秦歌吧,听说你新婚不久,如果有空,我还真想向你讨杯喜酒喝。”
秦歌下意识就像高桥一样垂首道:“我这点事,哪敢劳烦教主。”
阿郎教主颔首苦笑:“你们叫我教主,可你们知道就在几年前,我还是阿丝镇上一个最不起眼的人,那时,甚至没有人愿意走到我的跟前,跟我平心静气地说说话。”
他回身在一张竹椅上坐下,将手中的长镰倚靠在茶几上:“机缘巧合我做了这个教主,本以为可以过一些正常人的生活,可是,现在,我却必须把自己关在这高墙大院里,平时想找个人说说话都成了件不容易的事。”
“你想到外面去,难道还有人能阻止你?”秦歌小心地问。
阿郎教主摇头:“如果让你做了教主,你就会明白,惟一能阻止你的人,就是你自己。”他抬起头,目光盯着青砖黑瓦的屋脊上方那一片湛蓝的天空,“如果我想有一天能像苍鹰那样翱翔在天际,或者像风一样在无垠的旷野里驰骋,那么,我现在一定要耐住眼前的寂寞。”
秦歌脑中飞快地活动,觉得这位教主好像话中有话。耐住眼前的寂寞,只为了将来翱翔天空和驰骋旷野,那么,他是否在等待阿丝大神的降临?
他还想再说什么,但身边的高桥却用脚尖轻轻触碰了他一下,他把涌到喉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这个阿郎教主虽然相貌平常,属于搁在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那种人,但当你真的面对着他,会无形中感受到种巨大的压力。
“我们这次找教主,因为有件事想请教。”高桥恭声道。
“是不是因为祭台上有人被杀的事情?”
“原来教主已经知道了,那我就不用再耽误教主的时间了。”
“我只是知道今天早晨发生了这样一件事,但却不知道你来找我到底因为什么。”阿郎教主盯着高桥,“你不会以为杀人凶手是我吧。”
高桥心头一震,不由自主退后一步:“不敢。”
秦歌也转头看着高桥,阿郎教主现在的问题,也正是他心里不解的。高桥一退之后,随即便挺直了脊梁,秦歌似乎看到他的惧意在这片刻间已消失贻尽。
“镇上出现了凶杀事件,我们一定要尽快找出凶手,免得其它人再受到类似的伤害。但是,开始调查之前,我一定要来证实一件事。”
阿郎教主目光一凛:“你要证实凶杀跟我们神教无关才能开始调查,否则,你怕事情最终查到神教的头上不好收场。”
高桥不语,但那神态分明已经是默认了阿郎教主的话。
边上的秦歌暗叫惭愧,这么简单的事情他怎么就没想到?镇务中心明义上在管理着阿丝镇的日常事务,但实际上它只是阿丝神教的傀儡,如果凶杀真的和阿丝神教有什么关系的话,那么,这样的调查便没有了意义。秦歌暗叫惭愧的同时,对高桥的勇气再生钦佩。身在阿丝镇上,又作为镇务中心的管理人员,他居然能如此坦然地向阿势镇最高力势当面求证,这样的勇气,绝不是一般人所能具有的。
阿郎教主沉默了一下,深邃的目光一直盯着高桥,好像在心中权衡面前这个全无惧意的男人。半晌,他才微微一笑,朗声道:“你现在可以放心回去调查了,我向你保证,凶杀事件跟我们阿丝神教绝无任何关系。”
高桥神态仍然恭谨,他点头道:“多谢。”
“那么,你来见我的目的是否已经达到?”阿郎教主问。
“还有一件事,对调查凶案找出凶手至关重要。”
“还有什么事?”阿郎教主微微皱眉,“我发现你和别人真的很不一样,如果我不做这个教主,倒想跟你成为朋友。所以,你如果还有什么事,就尽管说好了,我能做到的我一定答应你。”
他再冲秦歌苦笑:“你看我这个教主是不是很随和?”
秦歌正在想高桥还有什么事,阿郎教主的这句话让他猝不及防,他只能勉强在脸上挤出些笑意,沉默不答。
“我来阿丝镇已经一年,阿丝镇从未发生过凶杀事件,甚至连一般的治安问题都没发生过,所以,我们镇务中心的这些工作人员平日里也轻闲得很,现在,突然冒出凶杀这样一件大事来,我们只怕自己力有未逮,不能在短时间内找出凶手。”他顿一下,再接着道,“我们谁都没有侦破这方面的经验。”
阿郎教主看看他,再看看边上的秦歌:“你的意思是让秦歌协助你找凶手?”
高桥摇头:“如果镇上有人能找出凶手来,这人一定就是秦歌。但是,我要求的并不是让秦歌来协助我,而是我来协助他。”
边上的秦歌慌忙摆手,想谦虚两句,但忽然想到如果真能这样,倒是一次机会,也许可以借查案之机弄清发生在阿丝镇上的种种诡异事件。这样,涌到嘴边的一些话又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阿郎教主沉吟不语,目光在高桥与秦歌面上来回巡视。这一刻,秦歌忽然有了很奇怪的感觉,虽然阿郎教主面无表情,但他的眼神里分明流露出了几许疑惑。作为阿丝镇的最高权力,他对做出这样的决定可以犹豫,可以在心里斟酌,但他为什么要疑惑呢?
“你们十四个人跟镇上其它人不同,我请你们到这里来,因为在两天后的祭神大典中,你们的身份不容别人取替。现在,你们少了一个人,不仅你们难过,我也感到惋惜,如果因为少了一个人而影响整个祭神大典,那么,凶手的罪孽就更深重了。所以,我也想在祭神大典前找出凶手。如果你能保证在两天内破了这件凶杀案,那么我就答应给你权力,让你可以调用所有镇务中心人员,还包括自卫队成员。”阿郎教主紧盯着秦歌,“我现在只想知道你有没有这个把握。”
到了这个时候,秦歌难道还能有别的选择?他挺直了腰板重重地道:“如果凶手现在还在阿丝镇上,我一定两天内把他给揪出来。”
“你敢在阿丝大神神像前再说一次这样的话吗?”阿郎教主厉声问。
秦歌犹豫了一下,此刻他已如出弦之箭,没有了回头的机会。他再重重地道:“我现在只想知道神像在什么地方。”
于是,阿郎教主前头领路,带着秦歌与高桥走回前院,进了青砖黑瓦平房中的一间。推开房门,烟味扑鼻,阴暗的房间内没有窗户,只亮着几点烛光。秦歌和高桥左右张望,看到屋里的布置仿若一座寺庙,门边的巨鼎内堆满香灰,后面地上有三块蒲团,后面摆着香案,再往后,便是一尊高大的神像。
神像让人一眼看去便能感觉它的强壮,肌肉凸起得有些夸张。它的面孔清瘦,额下几缕长须,看面相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神像的头颅和身体极不协调,仙人般的头颅却身在一个力士般的身体上。神像的左手捏着一株草样的植物,植物有一个块状的根茎,右手握着一柄月牙形的弯刀。
这神像秦歌并不陌生,在山谷小楼内窗棂上的黄纸和山崖的祭台上,他都曾见过和这相同模样的神像。现在,他当然知道了这就是传说中的阿丝大神。
神像一侧这时还站着一个人,他的年纪已经很大了,须发皆白,但挺直的腰板显示他的身体还很硬朗。他此刻双眼微闭,似假寐,又似对所有的事情都漠不关心,包括走在前面的阿丝教主。秦歌一眼看去,昏暗的光线让他看不清老人的面孔,但他一身白衣却特别醒目。
阿郎教主走到老人的跟前,垂首恭敬地叫了声“七爷”。
原来这闭目不语的老人赫然就是阿丝神教的白袍巫师七爷。
——鹰眼七爷!
第17章 窒息
阳光已经明媚地照耀着阿丝镇,站在弹官堂的门口,可以看见远山被一层氤氲的雾气笼罩,那些雾气并不是静止的,它们随风而动,丝丝缕缕,还有些白色的鸟群在雾中飞翔。这样的景象是身居都市的人们所无法看到的,但现在,它落入黄涛与雷鸣的眼中,俩人却没有觉得一点的轻松。
张松和苏河已经回来,他们已经知道了童昊在祭台上遇害的事,因而这个早晨,他们都隐隐感觉到了一些血腥气。童昊的遇害对于他们已经不仅仅是一条生命的消失,还预示着在这阿丝镇上隐匿的杀机。大家起初都认为暗中策划这一切的人,即然费尽心思把大家带到阿丝镇来,必不会轻易让大家受到损伤。现在童昊的死已经打破了这种观点,在这诡异的阿丝镇上,谁知道杀戮还会不会继续发生呢?
六个模特儿小姑娘显然还未醒来,柳倩的房门从昨天傍晚一直关到现在,而冬儿此刻却推门出来。秦歌不在她身边,她睡得不踏实,而且一夜尽是噩梦,现在眼一睁便出门来找秦歌。
“秦歌跟高桥不知去什么地方了,他让我跟苏河先回来。”张松说。
接下来,冬儿也知道了童昊遇害的事,她的脸上露出些凄惨的表情。随即她便上前坐到了苏河的边上,挽住她的胳膊,似乎想安慰她些什么。苏河没有说话,却将脑袋倚靠在了冬儿的肩上。她现在觉得很疲倦,但每一根神经却还紧绷着,她知道这不仅仅是因为悲伤童昊的死亡,她还必须不断跟内心深处那股邪恶的力量抗争。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它,但现在,她发现其实它还一直留在她的心底深处。或许,她穷尽一生也不能将它忘记了。
苏河这时的悲伤看起来,还带有了些悲壮的色彩。
董老头出来招呼大家去吃饭,但没有人有胃口,大家静坐在外面的厅堂里,等秦歌回来。后来当秦歌与高桥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一下子站了起来。大家潜意识里好像在等秦歌回来做出决定,但当秦歌真的出现,他们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有冬儿,上前抱住秦歌的肩膀,一迭声地道:“你回来了就好,看不到你,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秦歌面色冷峻,他轻拍冬儿的肩膀,让她到边上坐下,但冬儿却死活不愿意,还是把他的胳膊抱得死死的。
“我想你们都知道了童昊遇害的事情,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快找出凶手,以免再发生类似的事情。”秦歌冷冷地道。
张松犹豫了一下道:“我有一种感觉,不知道可不可以说。”
“都到这时候了,还有什么事是不能说的。”秦歌道。
“早晨在那祭台上,我看到童昊倚坐在圆柱上,心里就有一种感觉,不知道童昊的死会不会跟一些宗教仪式有关。”张松看秦歌没打断他,便继续往下说,“那祭台本身就是举行祭祀活动的场所,据我所知,中国历史上有很多以人为祭牲祭神的记载,像江苏省连云港市将军崖发现的岩画和祭坛,就表明远古时期那儿有血祭地母的仪式;还有远古时猎取异族成员的头颅作为祭牲祭祀本部族谷神的仪式,我们管它叫做猎头祭谷。到了现代,在一些偏远地区,这样的习俗仍然还在沿袭,我就曾亲眼见过云南一个少数民族部落,在每年春种前,都要将人血洒在田地里,他们认为这样就能保证秋收时会有一个好收成。所以我在想,在这阿丝镇上是不是也有这样以人为祭牲的祭祀仪式。”
张松的话让所有人的心头升起一股寒意。
“早晨在那祭台上,我细细数过了,一共有十三根圆柱,当时我就在想,十三根圆柱,会不会象征着十三个人。”张松再小心地看了一下四周,见大家都在凝神听他讲话,最后又重重地加了一句,“十三个像童昊一样的死人。”
周围鸦雀无声,张松的话委实太过匪夷所思,但是你细细想来,却又不是没有道理。张松这人身上迂腐气极重,经常会说些不合时宜的话,但这一次,他的话不仅让人心生恐惧,还让人感到莫大的震憾。
片刻过后,高桥低低咳嗽了一声,语气不很坚定地道:“在这阿丝镇上确实存在着一个阿丝神教,但我对教内的事情几乎一无所知,所以也不敢确定阿丝教有没有这种以人为祭牲的仪式。可是,我刚刚和秦歌去见了教主,他向我们保证童昊的死与阿丝教无关,他还授权给秦歌,让他负责调查童昊遇害这件事。我想,他堂堂一个教主,不致于说谎话骗我们吧,而且,他给秦歌的权限很大,可以出入阿丝镇所有的地方,调用镇务中心所有人员,包括自卫队。”
“等等。”秦歌摆手,打断高桥,“张松的话倒让我想起教主刚才提起的一件事,他说我们十四个人跟镇上其它人不同,他把我们带到这里,因为在两天后的祭神大典中,我们的身份不容别人取替。我当时心里有些紧张,几乎忽略了他说的这句话,现在回想,我还真有些担心了。我们这十四个人跟两天后的祭神大典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我们的身份不容取替,是不是我们十四个人也是大典中的一个工具?”
“祭台上有十三根圆柱,我们却有十四个人。”张松疑惑地道。
“也许我们只有一个人可以活着离开阿丝镇。”这回说话的是雷鸣。
秦歌抬头盯着他看,想到了以前从他身上觉察到的杀气,而且,有一次,他感觉到他的杀气指向的目标就是童昊。现在,童昊已经死了,秦歌从他身上,也再也感觉不到那种杀气了,甚至,他故作平静的外表下还有些掩饰的慌张。
难道童昊的死跟雷鸣有关?
昨天中午吃完饭,大家结伴出去到镇上转转,只有雷鸣是一个人出门。晚上童昊失踪,苏河回到弹官堂之后,雷鸣才跟张松前后脚回来,从时间上推断,他完全具备做案时间。
秦歌低下头,心情变得愈发沉重。他真不希望凶手出跟弹官堂里的这些人有关,大家一同出现在雨夜山谷中的客车上,一路行来也算是同舟共济。特别是雷鸣,他行事虽然怪异,但却是秦歌最看中的一个人。
“现在,我们当务之急是找出凶手,至于祭神大典的事情,我会找机会询问教中的两位巫师。如果情况真像大家猜测的这样,那么我……”高桥话说到这里,忽然说不下去了。他想到他其实没法给任何人保证,阿丝神教要做的事情,又岂是他的能力所能阻止的。
在场的人自然都明白他的意思,一时间,大家俱都沉默不语,心情沉重。
“我们先找凶手,再查阿丝神教的事。”秦歌环视众人,“我们这么多人在,我就不信他们能逼我们做不愿意做的事。”
没有人说话,其实谁都清楚秦歌的话不过是自我安慰。暗中策划这一切的人既然能将大家从不同的地方带到阿丝镇来,那么他的能力显然非同小可,如果他真想对付这些人,只怕大家连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秦歌对身边的冬儿道:“你去把柳倩和徐娟她们都叫起来,有些事情我想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会比较好。”
冬儿答应一声,便往过道那边去,正好这时最里面的门开了,徐娟和另外两个模特小姑娘走了出来。冬儿过去跟徐娟耳语几句,徐娟立刻紧张地去敲另外一扇门,片刻后,六个模特小姑娘已经全部站到了外面的厅堂里。
现在,冬儿在敲柳倩的房门。
从到达阿丝镇的当晚起,柳倩便一人独居一室。在几个女人中她算是比较怪僻的,不仅从不主动和别人搭讪,而且总是一副倨傲的模样,这样的女人到哪里都不会有人喜欢,更不会有人愿意跟她同居一室。
冬儿开始时轻轻地敲门,后来出手就重了些,后来还隔着门叫柳倩的名字,但房间内却全无动静。就算睡得再死的人也会被这声响惊醒,冬儿回到秦歌身边时,面上便现出了几许疑惑。
难道柳倩根本不在房内?抑或她也遭逢了什么不测?
秦歌与高桥对视一眼,俩人大踏步奔到门边,其它人心中好奇,也全都跟了过去。秦歌重重地擂门,连故意躲开的董老头都惊动了,但房内就是没一点声响。到了这时,秦歌再不犹豫,他退后一步,示意边上的人让开,他蓦然一脚踹去,房门便应声而开。
房内的窗帘拉上,光线很昏暗,依稀可见柳倩仍然平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毛毯。秦歌头往里伸了伸,不能判断柳倩是否真的熟睡未醒,便示意冬儿进门察看。冬儿畏缩地往前两步,又下意识地停下。这时徐娟越众而出,挽着冬儿的胳膊,俩人作伴,这才进到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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