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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丝地狱-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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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里自拍DV剧已经流行了好一段时间,各校学生经常互相交流自拍的短片,还将短片放到了网上让人下载。楚烟一位女同学拍了一部校园惊魂的鬼片,一段时间被人赞不绝口。哪个高校里没有一些鬼故事,大学生们穷极无聊,编点故事来吓唬别人,结果在学生中一代一代就流传了下来。楚烟也知道一些鬼故事,她也想拍一部鬼片,便问家里要钱,买了部西欧产的DV机。开始有人向她推荐日本佳能的机器,但她坚决不用日货,身边有哪个同学买了跟日本沾边的东西,都要遭她攻击半天,何况是她自己。
有了机器,就得开始拍摄了。她自己写了剧本,找了同学当演员,还拉着童昊当剧务。本来想让童昊演男主角的,但腼腆的童昊根本进不了戏,所以只能当后勤人员。忙忙碌碌一个月就过去了,戏拍了一多半,人却累得快趴下了。这天是星期天,楚烟大清早到了约定地点,结果只有童昊一个人在,赶忙用手机联系别人,结果不是没人接电话,就是说还在床上没起来。没办法,只得休息一天。但别人休息童昊可不能休息,楚烟便拉着他上街拍些辅助镜头。
“人家拍鬼片专挑阴森森的地方,你到街上能拍什么,那么多人。”童昊说。
“这你就不知道了,鬼在没人去的地方还能吓唬谁啊,我要让咱们这只鬼在人群里活动,说不定现在它就在你的身边。”楚烟得意地说。
不管楚烟说什么,童昊都得乖乖听着,还得乖乖跟在她屁股后头。那就去街上拍吧,反正这天也没什么安排。到了街上,楚烟也不老实拍,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凑,后来实在没什么热闹了,就专门跟在一对对情侣的后面。你要偷拍就拍得隐蔽点,但她偷拍得大模大样,一点都不怕人发现。最后她惹恼了一位膀大腰圆剃光头的男人,那男人已经过中年,但身边的小姑娘二十出头,走路时像长蛇一样缠在他的身上。中年男人掳起袖子露出臂上花花绿绿的刺青时,把楚烟跟童昊都吓坏了,他们俩撒腿就跑,生怕落在那凶神恶煞的男人手里。
这一跑俩人就跑散了。童昊停下时,发现身边没了楚烟,便立刻回去找,但周末的街上人那么多,让他到哪里去找呢?那就打楚烟的手机吧,偏偏怎么打也打不通。童昊没办法,只能在街上慢慢地遛达,希望能看到楚烟。
很快到了中午,手机终于打通了,楚烟告诉童昊现在她的位置,童昊叫苦不迭,原来就这点时间,楚烟已经离开偷拍被发现的地方好远了。她说她一路拍下去,到现在也没闲着。童昊赶忙打车过去找她,俩人在一家餐厅门口见了面。楚烟嘻嘻笑着,抱着童昊的胳膊进餐厅吃饭。
吃饭的间隙,楚烟打开DV机,让童昊看她这半天的作品。'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1 7 Z 。 c O m'
童昊第一次看到那个女人,就是在楚烟的DV机里。
“这世上的女人有很多,即使是美女,也有许多种类型。如果要为自己喜欢的那类女人定义,我会选择三个词汇:美丽、优雅与性感。美丽的女人已经不多,优雅与性感的美女更少,所以,我必须将这些标准打散,从不同的女人身上去寻觅,这样,我才能发现目标,并使自己有所作为。摸爬滚打这么些年,心中的梦想渐渐破灭,我甚至在梦中都不敢奢望见到完全符合我标准的完美女人。”
这是童昊在最近看过的一本书里的句子,如果让童昊总结,他会在美丽、优雅与性感之外再加上一个时尚。他非常认同那本书作者成刚的观点,在我们的现实世界里,有谁敢奢望能见到自己心目中完美的女人?
童昊见到了,在楚烟的DV机里。
那女人穿着一袭黑色的长裙,浅黄色的长发自然卷曲地舒展在肩上,让人能感觉到一个成熟女人那慑人的力量。她的双眉细长,眉梢略往上挑,看人时便有了些俯视的味道。盈盈的目光里水波荡漾,即使在阳光下的街头,还能让你如沐静寂的星空下,那些冷到极致美到极致的星光,像一层氤氲不定的魅惑气息,环绕在你的周身。
童昊看得呆了,连楚烟凑过脑袋嗔怪地冲他瞪眼他都没有察觉。
不知道中间隔了几天,那天晚上,童昊的一个同学过生日,大家去了岭西路上的含烟翠酒吧庆祝,闹到晚上十点钟的时候,楚烟给童昊发来短消息,说刚好路过童昊所在的学校,现在正在学校操场上,让他火速赶回去。这么长时间,童昊习惯把楚烟的话当成命令,这天也不例外。同学们善意地嘲笑他一番后,便放他离开了。
童昊从含烟翠酒吧里出来,到路对面的公交车站等车。他站那儿百无聊耐,无意识地四处张望了一下,他的目光很快就被人行道上一家影楼的橱窗吸引,在那橱窗里,悬挂着一张女人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成熟且美丽,让人一见之下便心生仰慕。童昊呆呆看了一会儿,觉得心上的某根神经被触动了,还有,那幅照片似曾相识,好像一直深藏在他的心底深处。他呆呆地看着,几乎忘了时间,身后的公交车来了又去,但他却仍然呆在原地。后来,他终于想到真的曾经见过这个女人,在楚烟的DV机里。
他开始向着影楼走去,进门的时候还跟一位白裙的女孩擦肩而过,女孩走得匆忙,他也心无旁鹜。
“我想替女朋友订一套写真图片的拍摄,但我现在需要一张样片。”他对穿绿制服的接待小姑娘说。
绿制服小姑娘目光往橱窗外瞟了一眼,满眼都是疑惑地道:“如果你能预付订金的话,你就可以把这张照片拿回去给你的女朋友看。”
说着话,她推过来一张五寸照片,正是橱窗里的那个女人。这回轮到童昊觉得奇怪了,绿制服小姑娘怎么知道他其实想要的就是这张照片?
“刚才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刚在这里预订了一个套系,她的要求和你一模一样,而且,她指名道姓就要橱窗里的那张,我想,你想要的也是这个吧。”
童昊歪头想了想刚才擦肩而过的白裙女孩,他现在连她的模样都想不起来了。但这有什么关系呢,重要的是他得到了那个女人的照片。如果说在DV机里看到的只是一段虚无的影象,那么照片让那女人在童昊的心里变得真实起来。
照片现在出现在童昊的手中,童昊缓缓向着苏河举起来,苏河的面上早已现出极其怪异的表情,她盯着童昊,好像在看着一个传说中人物一般。待到这张照片出现在眼前,她低低地喘息了两声,面上竟现出极其无奈的表情。
她从口袋里也掏出一张照片,迎着童昊举了起来。
两张照片上的女人一模一样。
这回轮到童昊大惑不解了,他不知道苏河怎么也会有这张照片。时间仿佛静止,又仿佛回到多年前那个夜晚的街头,他站在路边的公交车站里,对着一照亮光中的照片怔怔出神。他进入影楼时,与一个正出门的女孩擦肩而过。
童昊忽然明白了,那与他擦肩而过的白裙女孩就是面前的苏河。
这时,苏河与童昊都感知了冥冥中存在的一种力量,它无声无息,无影无踪,但我们每个人的生活,无不在它的左右之下。如果它让两个人擦肩而过,那么这俩人注定一生无法相识,反之亦然。有谁能逃脱宿命对我们的摆布?
童昊的目光在照片与苏河的面孔上来回游移,他不得不感慨造化弄人,他在永远地失去照亮他生命春天的那个女人之后,又在这诡异的山谷之中逢到了另一个女人。而且,如果不仔细分辩,这两个女人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两张照片中的女人与苏河生着同一张面孔。
现在苏河也终于知道童昊为什么会对自己一见钟情了。
第13章 生死

还没有离开海城之前,也就是秦歌与冬儿举行婚礼的前夕,他们曾去一家商场购物,恰好那家商场在举行促销活动,凡是在商场购物达到一定金额,便能留下个人资料等待抽奖。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秦歌与冬儿中了奖,奖品便是南疆双飞七日游。秦歌本来没打算旅行结婚,但因为中了这个奖,这才决定带冬儿出来好好玩一次。
知道自己中奖后,秦歌与冬儿曾到那家商场里办理了手续,那天出门的时候,他们看到街中心围了好些人,两边滞留的车辆排起了长龙,交通警察在维持秩序,还有些穿制服的警察拿着皮尺与照相机在忙活。不用过去看,他们便知道出了车祸。那次秦歌本想过去看看的,但冬儿却把他拖走了。没有哪个女孩喜欢看血腥的场面,冬儿也不例外。
这件事虽然过去时间不久,但秦歌与冬儿几乎都已经把它给遗忘干净了。
在阿丝镇上,一份海城日报又让他们回忆起了这件事,但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是,那场车祸和他们的生命竟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本报讯:昨天下午,本市苍梧区秀水路金峰商厦前发生一起车祸,造成俩人死亡,一人轻伤。
昨日下午3:40,一对青年男女在横穿马路时与一辆正常行驶的奥迪车相撞,青年男女当场死亡。据目击者称,那对青年男女刚从金峰商厦中购物出来,俩人手中都提着很多刚刚选购的商品。他们在横穿马路时,女青年手中的纸袋突然跌落,已到马路对面的男青年又回来帮着女青年捡散落在地上的东西,这时,由东往西的一辆奥迪车因车速过快,来不及避让,这才造成了这起惨祸。
民警在5分钟内赶到现场,从死者携带的证件获悉,男性死者是本市刑警大队一名警察。又悉,女性死者是他即将新婚的妻子。

新闻只有豆腐块大小,没有配图,也没有点明死者究竟是谁,但秦歌与冬儿看罢却如五雷轰顶,全身都像凝固在刺骨的寒冰之中。耳朵里有些嗡嗡的声响,甚至面前的街道都有些模糊,在他们心里,有个声音在轰然巨响:
——你们已经是死人。
俩人呆呆地坐着不动,全身都变得僵硬,好像没有了呼吸,没有了体温,没有了任何作为人的感受。他们丝毫不怀疑那则新闻的真实性,因为那一天离开商厦时看到的情景真真切切地浮现在眼前。很多的人,很多的车辆,还有很多的警察。秦歌想上前观看,冬儿把他拉走了。那一刻,他们没有丝毫感觉,那被人群围在中间的死者,居然会是他们自己。
这样的事太过匪夷所思,如果他们真的死了,那么之后发生的一切事便都不是真的了?热闹的婚礼,洞房之夜的缠绵,还有随后的蜜月旅行,现在回想起来,都真实得几可触碰。然而这一切,都是他们死亡之后所发生的。
也许,有时候人真的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去,还会按照自己的意愿在人间做很多事。秦歌想起曾经看过的一部影片《灵异第六感》,布鲁斯•;威利斯主演的心理医生因此持续不断地帮助无数儿童及其家人,而获得特等专业优良奖的当晚,遭到自己曾经治疗过的一位心理患者的枪击,随后,他怀着深深的内疚治愈了一个小孩心灵上的创伤。直到影片最后,他才发现,自己原来早就已经死了,在遭到枪击的当晚便已经是个死人。活着与死亡的界限在这里变得模糊,我们的主观意识根本不能给我们正确的判断。这种理论在另一部名为《小岛惊魂》的影片里发挥得更加淋漓尽致。一位母亲带着两个孩子生活在一所老宅里,她一直心惊肉跳地生活在恐惧之中,老宅里发生的种种迹像都表明了鬼魂的存在,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危险一步步向他们逼近却无力改变。而到了故事结尾,她们终于与那些力量面对了,却发现原来鬼魂正是她和她的两个孩子。“生者都犯了一个错误,他们未免泾渭过于分明。天使往往不知道,他们究竟是在活人还是死人中间走动。永恒的激流总是从两个区域冲走了一切时代,并比两者的声音响得更高”这是奥地利诗人里尔克在《杜伊诺哀歌》中的句子,天使尚且如此,那就更不要说人与鬼魂了。
秦歌还想到了上午高桥说过的话。
“难道你们到现在还不明白,既然来到了这里,你们其实都已经是死人。死人只能呆在死人的地方,外面的花花世界,从此你们再无福消受了。”
难道这里真的是一个死亡城镇,只有死去的人才会到达这里?刚开始听到高桥的话时,没有人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因为每个人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与体温,疲倦与恐惧,这些都是只有人才具有的感觉。但现在,这些感觉忽然就变得模糊起来,因为死亡的过程已经具体到了时间和地点。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么,有谁会知道他们那天走出商厦时见到的那场车祸呢?
“我们回去吧。”秦歌低低的声音道。这时暮色已涌来,街道已变得凄清,不多的几个行人也都像传说中的魂魄般影影绰绰。
冬儿这时竟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的整个身子都靠在秦歌的身上,目光呆滞地望着某个地方,凄白的脸色此刻在暮色中,已没有了一丝生气。
“冬儿!”秦歌忽然提高了声音,大声道,“我们的生命不会由一张报纸来决定,现实也不等于那些电影,活着与死了,只有我们自己最清楚。”
他把冬儿紧紧抱在怀里,在她耳边重重地道:“现在,我就在你的身边,你能听见我的声音,我也能抱紧你。我们跟以前并没有丝毫的不同,如果这样也算死去的话,那么,生与死还有什么分别。”
冬儿眼睛动了动,秦歌的话已经打动了她。
“我坚信我们都还活着,这些报纸与发生在这里的一切诡异事件,最终都会有水落石出的时候。当真相还没有搞清楚之前,我们一定要相信自己。”秦歌把冬儿抱得那么紧,以致于冬儿都有了被压迫的感觉。这样的感觉真好,至少可以让她清楚地感知秦歌的存在。
“你别忘了你的老公是个警察,如果一个警察连自己的老婆都不能保护,那么,他就是一个衰到家的男人。”秦歌托起冬儿的下巴,“你看我的样子像个衰到家的男人吗?”
冬儿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被一些哽咽堵了回去,她只能剧烈地摇头,并让更多的哽咽喷薄而出。
秦歌盯着怀中的女孩,心情却变得愈发沉重。如果现在这一切都是个阴谋的话,那么设置这个阴谋的人未免心思太过缜密。无论谁有这样的敌人都会心情沉重的。秦歌虽然现在不相信自己真的已经是个死人,但是死亡的阴影却还是留在了他的心间。现在,他迫不及待要赶回弹官堂,赶快见到其它人。这样带着死亡气息的报纸不会只有一份,那么其它人呢,会不会现在每人都收到了一份这样的报纸?是不是每个人现在,都有了一份属于自己的死亡?

那些像雾一样飘散的日子,这一生都将萦绕在童昊的心头。
那个女人在那个秋日夜晚之后便不断走进他的梦里,她在梦里冲她微笑,还轻轻呼唤着他的名字。每一次他都在惊喜交加中醒来,在漫漫长夜里,让自己的身子一点点变得冰凉。幸好他有了一张她的照片,醒来的时候,他便会开了灯,长时间凝视照片上的女人。女人在他心里,像极了一个来自天国的天使,她巧笑嫣然,带着成熟的纯真,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媚惑。童昊能够察觉到在深夜凝视照片时自己的激情与冲动,它与欲望无关,那些激情与冲动的力量让他觉得自己无比神圣。愿你的国来临,愿你的名受显扬,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那时童昊心里真的萌生了对诸神的祈愿,祈愿会有那么一个时刻,神的力量会带那个女人走到自己身边。
他开始在这城市里寻找那个女人,利用一切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
楚烟DV机里的画面早就被他刻成了碟,黑衣女人虽然只有短短的不到两分钟的影像,但他却不知道已经看了多少遍。他饥渴地捕捉她每一个动作与每一个姿式,企图从画面中去感知她的生活。漆黑的房间里,只有电脑中的画面在变换,黑衣女人从一座写字楼里出来,轻盈地穿过广场,消失在人流之中。她迎面而来时的神态,倨傲却并不冷漠,眉宇间溢荡的美丽,似乎你伸手便可采撷,但当你伸出手去,它又会高高飘荡在天上,让你顿生不敢冒昧仰望的恭谨。
那座写字楼成了童昊常去的地方,只要有时间,他就会呆呆地守在外面的广场上,盯着每一个出入写字楼的人。写字楼有两个出口,所以他总在疑心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与那女人相见的时机。
秋天的落叶很快就落尽了,冬天的雪花开始飘荡在这城市的上空。
楚烟开始觉察了童昊的改变,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听话了,还常常整天见不到人影,电话里他也支支唔唔,显然有事瞒着她。楚烟是个外向的女孩,心里有什么事都摆在脸上,她跟童昊之间开始争吵,虽然每次童昊都不言语,但这种沉默似乎更加深了楚烟的怒火。就在除夕那晚,她第一次跟童昊提出分手。童昊望着面前态度坚决的女孩,心里下意识地就生出了许多留恋。他想像以前一样拉住她的手,把她揽到怀里,但楚烟根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转身大踏步走了。
寒冷的冬天里,广场上的人变得稀稀落落了,虽然依旧车来车往,但似乎谁都不愿在外面过多停留。童昊仰望着写字楼那永远也数不尽的窗口,知道那女人此刻必定就在其中一个窗口内,心里的渴望简直就变成了一种煎熬。有几次,远远地看着几个步态优雅的女人款款走来,童昊轰然心跳,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找到了那个女人。但当她们从他身边走过,他沸腾的身子渐渐冷却,心里的失望让他有了想落泪的欲望。
新芽乍绿的春天,童昊几乎已经绝望了,他第一次想到,这城市太大了,也许他这一生都不能找到那个女人了。
春天的时候,童昊整个人都变得异常沉默,他的心底一片灰暗,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来。他开始跷课,开始独自去校外的酒吧喝酒,并常常喝得酩酊大醉回到宿舍,在第二天醒来头疼欲裂。就在这时,楚烟再次回到了他的身边。
楚烟深爱着童昊,俩人在一块时,她虽然习惯了对童昊发号施令,好像很霸道的样子,但正是因为爱,才让她下意识地想占有他的全部。分手的那几个月里,她希望生活里会有些别的内容来填补失去童昊的空虚,但她最后发现,她真的已经离不开童昊了。爱情这东西真的很难琢磨,也许只有历经磨难,你才能真正懂得它,才会知道最难以割舍的,其实就是曾经不经意间丢失的。
童昊与楚烟重归于好,生活再次变得美好起来。经过这一次的分手,楚烟的性格也发生了很大改变,她好像一夜间温柔了许多。和女孩相拥的那些夜晚,童昊心里偶尔还会想到那个女人,这时他都察觉了自己的幼稚。为了一个素未平生的女人就要放弃眼前的幸福,真的是件非常愚蠢的事。
春天的花朵开得愈发鲜艳了。春天里,童昊和楚烟经常相约去一家叫做“黑色火焰”的茶吧。“黑色火焰”茶吧介于两所学校中间,俩人经常在学校门口互通电话,说好了不许坐车,然后同时向茶吧跑去。开始总是童昊先一步抵达,后来他学得乖了,总会躲在那条小街转角的地方,看着楚烟气喘嘘嘘弯腰停在茶吧门口,他才一溜小跑奔过去。
楚烟很得意,并有了吹嘘的资本,到哪儿都要把这件事挂在嘴边。每回童昊都笑咪咪地看着她不说话,心里被一些暖暖的满足感动着。
最后一次和楚烟相约去“黑色火焰”,按照惯例,童昊躲在街角,看着楚烟站在茶吧门口喘息,并抬手看腕上的表,好像在计算自己用了多少时间。童昊微微一笑,正要小跑过去,忽然间,他的整个人都怔在了那里。
时间似乎凝止了,世界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那些奔流的车辆与匆忙行走的人群,都像一部上个世纪初的黑白默片一样,无声地缓缓运动。而在这整个世界里,惟一剩下的鲜艳颜色,是一个女人红润的双唇与浅黄的头发。
女人还是一身黑色的装束,她出现时,一下子就走到了童昊的背后。童昊怔怔地盯着她的背影,看她走进了路边一家名叫“锦衣卫”的女装专卖店。
透过“绵衣卫”临街的大玻璃窗,可以见到女人正漫不经心地浏览着店里的服饰。她的脸庞有时候会对着玻璃窗,有时只能看到她一个背影,而不管她落在童昊眼里的是什么姿式,都已经成为童昊眼中的惟一。
这一刻,童昊忽然有了想落泪的欲望,他在这城市中遍寻不着的女人,现在终于出现在他生命里了。虽然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但童昊却觉得自己熟悉她的全部生命。她是冥冥中的神安排到他身边的天使,他的整个人生因此而具有了意义。
童昊就那么呆呆地看着,痴迷且专注,连楚烟到了他的身后他都恍然不觉。
“我早就知道每回你都躲在这里,今天被我抓住了你还有什么话说。”楚烟大大咧咧地上来搂住他的脖子。
他还在看着玻璃窗内的女人,身子动也不动。
“看什么啦这么色迷迷的。”楚烟的目光也投到玻璃窗内,很快就发现了让童昊专注的目标。她的眉头皱起来,不满地嘀咕了一句什么,然后便拉着童昊的胳膊,想把他拉走。
童昊使劲甩了一下胳膊,楚烟尖叫一声,一个趔趄过后,跌坐在了地上。这一下摔得她很疼,更摔得她很恼火。她凶巴巴地瞪着童昊,等着他拉她起来。但童昊好像中了邪一般,还是怔怔地面向玻璃窗而站,目光死死盯着窗内那个黑衣长发的女人。
楚烟气得肺都要炸了,她狼狈地爬起来,大声地叫童昊的名字。童昊漠然地转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收回了目光。
“童昊,你——去——死——吧——”楚烟再大声地叫,转身飞奔而去,奔跑中,她早已是泪流满面。
除了那个女人,童昊已经感觉不到任何人的存在了,他傻傻地盯着那女人,看她买了件衣服,付了款,然后出现在面前的人行道上。她转头左右看了看,目光不经意地落在童昊身上,又不经意地移开。童昊心跳加快,只觉得有种立刻奔到她面前的冲动,但他双腿似被重物缚住,连一寸都移动不了。
女人好奇地又看了童昊一眼,开始向街道一侧慢慢走去了。
根本不由意识控制,童昊双腿开始迈动了。他跟在女人后面,跟着她,一直走进夜色之中。
那一次,童昊知道了女人的住处,这样,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就能很轻易地找到女人。但是,他始终鼓不起勇气走到女人的面前。女人是敏感的,她已经发现了像个不散的冤魂样跟在自己身后的年轻人,开始她也表露出些恐慌,但很快就习惯了被一个比她年轻得多的小毛孩跟踪。有时候,她还会借助商店的橱窗来观察身后的童昊。童昊严肃的表情让她觉得好笑。
春天很快就过去了,雨季里的城市,充满了阴柔氤氲的气息。撑伞的女人在雨中回头,看到跟踪自己的小伙子全身已经被雨淋透了,但他的眼中却透露着坚定与执着的目光。那一次,女人忽然想跟这个年轻人说些什么,但她的目光与童昊的对视片刻后,终于又转身怅然前行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身后的小伙子消失了,女人为自己生出的失落而恍惑。那只是一个年轻得全身都充满稚气的毛孩子,他畏缩得甚至没有勇气走到自己的面前,自己何必要挂念这样一个人呢?
雨季里少有的阳光照耀着城市,女人蓦然回首,熟悉的面孔又出现在自己身后。她那一刻,有一种久别重逢的喜悦。她转过身来,面对着离自己数米开外的童昊,冲他微微一笑,然后,轻声问:“你喜欢我?”
童昊那一刻心里轰然巨响,只觉得身子轻得随时都能飘起来。只有梦中才能出现的笑脸就在眼前,它在阳光下,灿烂得像要把他整个人都燃烧起来。
“你知道我那时都做了什么吗?”童昊抓住了苏河抚在自己脸上的手,因为激动,他的手剧烈地颤动着。
苏河怜惜地盯着他看,他的讲述让她对面前这个大男孩充满怜惜。
“我那时转身撒腿就跑,并且在奔跑时泪流满面。我还没有完全做好走到她身边的准备,如果我不跑开,我怕这骤来的快乐真的要把我燃烧了。”
苏河看到这一刻,童昊的脸上再次有泪轻盈地滑落。

回到弹官堂,秦歌立刻就感觉到了空气中紧张的气氛。张松与那六个模特小姑娘已经回来,他们都呆在黄涛的房间内默不作声。黄涛在屋内不安地来回走动,独坐在一隅的柳倩则有些失魂落魄。见到秦歌与冬儿回来,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都盯到了秦歌手中卷成筒状的报纸上。
“你也收到报纸了?”这回抢先说话的是张松。
秦歌一眼就看到床上放着两份报纸,他立刻就明白紧张的空气因为什么了。看来这个下午收到报纸的不仅只有他跟冬儿,也就是说,还有别人也得到了一些跟自己死亡有关的信息。
秦歌手中的报纸现在到了张松的手中,黄涛和那几个小姑娘都凑过头去四处翻找。秦歌和冬儿则坐在床上,拿起了床上那两份报纸。
报纸上的新闻是关于张松和那六个模特小姑娘的。
新闻的格式千篇一律,大家关心的是它的内容而不是它的文字本身。
秦歌先找到的是那六个模特小姑娘的消息,三天前,由深圳驰往成都的客车出了车祸,一车六十多名乘客有一半死亡。在已经确认身份的死亡名单里,就有那六个模特小姑娘的名字。
秦歌抬头看了一眼那边挤作一团的六个模特小姑娘,想象她们要是真的都在车祸中丧生,一定会是血肉模糊,哪还能保持现在这样的美丽。
边上的冬儿这时在另一张报纸上找到了张松死亡的消息。
这一张报纸纸张发黄,显然已经有些年头,秦歌先看日期,居然是一张六年前的海城晚报。
秦歌冬儿与张松都来自海城,对海城晚报当然并不陌生,甚至,秦歌还依稀记得这张报纸头条上刊登的海城连岛渡假村被评为国家4A风景区的那条新闻。
在报纸第二版的社会新闻版上,有一条跟踪报道的新闻。海城一年前曾经发生一起谋杀案,凶手将受害者从十一楼的窗口推落下去,结果受害人并没有当场毙命,而是落在了正从楼下经过的一位市民身上。受害者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星期便醒了过来,但那位不幸被砸中的市民却成了植物人。
报纸上的新闻简单陈述了先前发生的事,然后用非常客观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的文字宣布了那位市民昏迷一年之后,在医院死亡的讯息。
那位市民就是作家张松。
如果说秦歌冬儿与那六个小姑娘的死亡都是意外的话,那么张松死亡的过程便带有了些戏剧性。秦歌依稀还记得海城曾经发生的那起谋杀案,但因为破案工作进行得很顺利,受害人在医院醒来后不仅说出了凶手的身份,还清醒地告诉警方,凶手的模样已经跟以前大不一样了,如果不是他主动表露身份,他一定不会认出他来。警方随后展开调查,发现凶手早在数年前便因一起车祸死亡,但受害人辩认了死者妻子提供的生前照片,明确地指出,死者跟凶手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他跟凶手曾经共事多年,对他非常熟悉。照片上的人虽然跟凶手有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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