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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衣茶姬-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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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身道:“总算赶回来了?”年轻男子道:“收到你的信我就赶紧回来了,怎么样?老王八说了没?”曲尘收起了针道:“打算说了,让他歇口气儿,慢慢想清楚了,省得有遗漏的地方。”年轻男子鄙夷地瞪着陶远德道:“你他娘的最好给我想清楚点!敢有半句假话,你夏夜爷爷揍死你!”
  半柱香后,曲尘,远志还有刚刚赶回来的夏夜一边喝茶一边坐在柴房里等着听陶远德招供。远志显得特别气愤,因为他所有的怀疑都成真的了。他不像旁边那两位喝茶喝得那么悠闲,跑到陶远德跟前蹲下道:“大哥,你到底是不是二哥的亲大哥?二哥死得不明不白,你也能瞒这么久?亲兄弟能这样吗?要不是爹临死之前跟我提起,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陶远德一脸愧色低下头道:“我知道瞒不住的……”
  “瞒不住就说啊!你说那个白小丁是什么人?你是不是被他给利用了?”
  “远志你相信我,”陶远德忙抬起头来道,“大哥我真的是被那混账王八给利用了!要早知道他是想杀人,我不会帮他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他娘的还磨叽什么呢?给我说!”夏夜喝道。
  陶远志吞了一口口水道:“我说,我说,那白小丁也是在药圃里干活的伙计,不是本地人,是别人介绍到东家药圃来的。他那人很会说道,又爱开玩笑,为人也仗义,我就跟他拜了个把子。有一日,他拉了我到药圃后面的水塘边喝酒,偷偷跟我说,我们陶家要出大事儿了……不,是雾重村要出大事儿了!”
  “出什么狗屁大事儿啊?”夏夜恶狠狠地指着他问道,“天要垮了是不是?说清楚了!”
  “他说……他说远备,曲尘的爹,初真的爹,夏夜的爹还有东家都是反贼!”
  “啊?”三个人同时愣了一下,夏夜上前就踹他一脚,远志忙拦下道:“不着急,听他说完啊!”陶远德又道:“那白小丁是这么说的,说远备他们都是明教残余,朝廷有旨,格杀勿论!”

  ☆、第一百二十二章 原形毕露(四)

  “明教?”夏夜转头问曲尘道,“是不是那什么从波斯传过来的拜火教?”曲尘点头道:“应该是了。然后呢,他是什么人?”
  陶远德道:“白小丁说他其实是朝廷的人,奉旨查办明教余党,一路查到我们雾重村,发现东家是明教教主方腊的手下,还是个护教左使。方腊被朝廷处决了之后,东家就带着家小奔我们这儿来了,打算跟远备他们几个重建明教,对抗朝廷。”
  “对个屁啊!”夏夜骂道,“他哪只眼睛看见我爹他们是明教余党了?他说你就信啊!”
  陶远德慌忙道:“他当时还拿出了一个折子,上面的的确确有你们爹的名字啊!他还说,因为跟我是拜把子兄弟,相信我不是明教党羽,所以不打算抓我,只是想把东家和你们爹抓回去交差!”
  “抓而已,为什么后来变成爆炸了?”曲尘问道。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那么狠啊!我也以为他只是抓人交差而已,不是杀人,所以就答应他在初八那晚往东家他们喝的酒里下药,然后借口装醉跑到园圃里去躲着。可我没想到远备跑来找我,我还没跟他说几句呢,东家那院子里就炸了!远备赶着去救人的时候,那白小丁偷偷地跑来跟我说,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是东家家里的烟花给人不小心点着了,全炸了!”
  “然后呢?他还是不肯放过陶二叔吗?”
  “出事之后,老二就怀疑上我了,可我不敢说啊!大概一个多月后,白小丁上我们家去了,威胁我说如果不帮着把老二也杀了,他就灭了我们陶家满门!我当时也怕啊,拿不定主意就什么都跟我娘说了,我娘很生气,骂老二脑子糊涂,差点把陶家全家人的性命都搭上了,所以就……”听到这儿,远志整张脸都灰了,把脸转向了一旁,仿佛有点听不下去了。
  “我去你个娘的!那是她亲儿子她都能下得去手?”夏夜踹翻了椅子骂道。
  “我娘说了,不能因为老二一个人而害了我们陶家全家,所以,老二必须得死!她借口把老二引了出去,白小丁用她别在头发上的一根针在树林里把老二给杀了,又往老二嘴里灌了些毒药,然后叫我们找些有毒的草药或者果子来塞到老二嘴里,假装中毒的样子。”
  “为什么这么麻烦啊?灌了毒药还没完了?”夏夜不解地问道。
  “我想他是怕人查出来他所用的毒是什么毒,”曲尘颦眉道,“这种毒可能并不常见,一旦查出来,很容易追根朔源,所以才叫他们再用山红伪装一回。不过我很奇怪,白小丁手段如何狠辣,他怎么会放过你们?照理说,就算你们帮了他,他也会杀人灭口的。”
  说到这儿,陶远德略略松了一口气道:“因为到最后他也死了!当时他和老二打起来的时候,老二从身上摸出了一把匕首刺了他一刀,最初没什么大碍,可几日后我按照约定去山上跟他碰面的时候,发现他死在怀屋山后面,看样子是中毒死的。”
  “你把他埋了?”
  “埋了,就在药圃旁边的那条沟里。”
  “之后还有人来找过你没有?”
  “没有了!”陶远德使劲摇头道,“真的没有了!要是他的同伙来找我,你想我还有命吗?曲尘,夏夜,我知道我对不住你们,可当时我也没法子啊!”
  “没法子!”夏夜上前就踹了他一脚,指着他骂道,“你当时就那么相信那个白小丁?还是贪图他的钱财?白小丁给了你不少东西吧?你要但凡有一点良心,还念着一丁点同乡兄弟情,跟我爹他们透个风,他们至于全都给炸死了吗?”
  陶远德哭道:“我也是怕给老二连累啊!谁让他们什么不做,偏偏做什么明教教徒啊!”
  “你心肠狠还怪我爹他们?他们是明教教徒又怎么了?眼下这破天下迟早要给姓赵的败给金人,还不如让明教捡了便宜去呢!你们陶家人够狠的啊!连自家亲兄弟都要害,还好意思说为了陶家!那白小丁一死就没下文儿了,鬼知道他到底是不是朝廷的人啊?说到底,你就是贪财!”
  “行了,”曲尘拽了夏夜过来,对陶远德道,“念在你如实招供了,一会儿我给你个好去处……”
  “别杀我啊!我什么都说了啊,曲尘!”陶远德吓得磕头求饶道。
  “你是什么都说了,可未见得你什么罪都赎了。我一会儿会押了你回村里,你得把偷盗我家钱匣子的事儿认了,然后在牢里去待着!”
  “这岂不是太便宜他了?”夏夜不服气道。
  “那你说呢?杀了他?让他痛快地一了百了?还是把事情闹大了,叫外人都知道我们爹的死跟明教有关?”
  “曲尘这样考虑是对的,”远志转过头来,难过地看了一眼陶远德道,“自从明教被灭,朝廷几乎谈明教色变,比怕金人更怕,但凡有丁点沾染,全都格杀勿论,唯恐明教重生。倘若事情闹大了,整个雾重村极有可能全会被灭,朝廷是干得出来的。倒不如留着他的性命,再查那个白小丁的真正身份,以及到底是谁派他来的!”
  夏夜想了想道:“好!暂且留着,让他先去牢里好好反省反省!可那白小丁又死了,上哪儿查他身份去?”
  曲尘蹲下来问陶远德道:“你埋白小丁的时候搜过他的身吧?有没有搜出什么奇怪的东西?”陶远德道:“他身上除了些银票,还有几支飞镖,做得还挺好看的。我不敢拿回去,怕惹出祸事儿来,全都一块儿给埋了!”
  “银票呢?”
  “我也没拿,全埋了!”
  曲尘点点头,起身冷漠地盯着他道:“你最好在牢里老老实实地给我待着!我会找人看着你,要是你想耍什么心眼,可别怪我不仁义了!”
  陶远德忙道:“不会不会!我会好好待着的!我会的!”
  “老子挖坟去!”夏夜说罢转身出了柴房。曲尘忙追上去,一把拉住他道:“你一回来就挖坟,别人不起疑心的?”夏夜甩开曲尘的手气愤道:“老子就想看看那白小丁到底是什么模样!他娘的,弄得我和初真他们姐弟三人都成孤儿了,你也没爹了,不把他骨头剁成灰我怎么解气?”
  “这会儿去看,除了白骨还能看出什么来?先冷静冷静,让我把山下的事办了再去挖坟。这个白小丁绝对是有来历的,明明带着飞镖却不用,反而要用陶婆婆头上的一根针,可见心机颇深。”
  “有心机顶个屁用!到头来还不是被陶二叔给杀了,活该啊!”夏夜叉腰骂道。
  “别先顾着骂了,远志还在里头呢!”
  正说着,陶远志脸色暗沉地走了出来。夏夜忙上前拍了他胳膊一下道:“没事儿吧?不都跟你说了别掺合这事儿吗?你还跑来凑合,这下凑合出这副好脸色了,好了吧?走了走了,这儿交给曲尘,我送你回去。”
  陶远志拨开夏夜的手,目光哀伤道:“我没想到我娘那么狠……难道真是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
  “你比你娘更狠,大义灭亲呢!”夏夜搭了肩膀对陶远志笑道,“可要不是你大义灭亲,我们哪儿知道这些去?所以我常说,论做买卖我最在行,论读书你最厉害,往后绝对是个当官的料儿!”
  “我只是想知道二哥到底是怎么死的,”陶远志神色黯然道,“我这两年老是会梦见二哥,梦见二哥抱着我坐在一处桥头,逗我看鸳鸯……”
  “哎哟,我的弟弟,你不是要哭了吧?”夏夜忙拍了拍他的后背逗他道,“别在人家家里哭,丢人呐!憋着!哥带你找个地方好好哭一场去!你家里那点破事儿就交给曲尘吧!收拾烂摊子他最行了,走,跟哥喝杯酒去!”
  “记得别乱说话!”曲尘在后面叮嘱了夏夜一句道。
  “知道了,啰嗦!”夏夜拉着陶远志就走了。没过一会儿,侯安跑了回来,说陶远定一家已经送到千佛寺去了。曲尘在院子里来回踱了几步道:“你去把陶应宣找来,让他悄悄来,就说我想单独见他。”
  临近晌午时,陶远德家大门前一片热闹,跟开茶话会似的。宝梳在附近两家借了桌凳,又摆了一桌子瓜果零嘴,谁来都可以坐下吃两口,所以除了巧绣社的社员们,好些妇人都跑来蹭东西吃蹭热闹瞧。而院子里死一般地沉寂,从早上起就再也没人出来过了。
  大伙儿正热闹愉快地聊着,不知哪个小孩高喊了一句:“陶远德给抓回来了!”大家立刻轰地一声站了起来,纷纷朝田埂上看去,只见陶应宣和陶远定两人真的把垂头丧气的陶远德押了回来!
  这是曲尘故意安排的,自己不好现身,便让陶应宣和陶远定上演了一回大义灭亲。他把陶二叔的的死因一一告诉了陶应宣,而陶应宣也答应为了全村人性命着想,暂且把陶远德送到牢里,以求往后查出那个真正的元凶。
  整件事情如曲尘计划的那般顺理成章,陶远德谎称自己昨夜偷了宝梳的匣子,并如数交还了回去。晌午过后,由庞乾纭的两个随从与陶应宣阮威一块儿将他押去了城里,交给衙门处置。
  这回的事不单单让陶远德入了狱,还让宝梳那巧绣社火了一把!起初村里人都不觉得她们那小摊能挣多少钱,不就是卖个热茶冷盒,几样香囊礼盒吗?能挣多大本钱去?可自从听说昨晚陶远德一偷就是八百两之后,大家都对巧绣社另眼相看了!
  下午宝梳没去出摊儿,只当给自己和其他人放个假。吃过午饭,便躺在*上安安静静地享受自己的下午茶时间,顺便再用蜂蜜敷了把脸。躺着快要睡着时,旁边传来了开衣柜的声音,她转头一看,顺手抓起抱枕砸了过去道:“喝麦酒(还没走)?”
  “你面瘫了?”站在衣柜前找东西的曲尘纳闷地看着她那张紧绷的脸问道。
  “去!”宝梳丢了他一个白眼,合眼道,“开艮啊(快滚)!”
  “把脸洗了再来跟我说话!”曲尘找着东西道。
  宝梳翻身起了*,跑到梳妆台边写了四个大字,然后高高举起,朝曲尘咳咳了两声。曲尘转身一看,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因为宝梳高举的那张纸上写着四个字——欠债还钱!这是哪家要债的僵尸脸来了吗?
  宝梳很使劲地抖了抖那张纸,跑到曲尘面前,一掌拍在他胸口,比划了几个手势,然后挑挑眉道:“喵白不喵白(明白不明白)?”曲尘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的脸,然后扣着她的后脑勺拉近闻了闻:“蜂蜜?你抹了蜂蜜在脸上干什么?”
  “钱!”宝梳盯着他吃力地冒出了一个正常发音的字。
  “我欠你钱吗?”曲尘笑问道。
  “欠!”她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早上那场戏?不是说好了从娘的香油钱里扣吗?”
  “艮(滚)!”
  “拿了东西我就走了,这回是真的回城去了,你不跟我回去?”
  “钱!”宝梳还是那个字。
  曲尘看着她那张油亮亮的僵死脸,不由地好笑,一边从衣柜里掏东西一边说道:“谁教你的?把蜂蜜抹在脸上,能让你的脸更好看吗?”
  “钱!”
  “看来你反省得还不够啊?头上的苞好了?”
  “钱!”宝梳已经有点咬牙切齿的感觉了。
  “这儿有张一百两的交钞……”
  曲尘话还没说完,宝梳就抢过去塞进腰间,刚想跑开,曲尘从后面勾着她的腰带回了怀里。她呜呜吱吱地挣扎了几下,没用,干脆转身抱着曲尘的脖子,在曲尘下巴那个地方使劲地咬了一口,留下两排六颗整齐可爱的小牙印。
  曲尘轻轻地痛叫了一声,腾出手来摸了摸下巴道:“临走了还要给个印记?怕别的女人不知道我有媳妇呢?”

  ☆、第一百二十三章 灵芝寒心

  汪开(放开)!”宝梳脸绷得紧紧地翘嘴道。
  “说完了我就放,”曲尘紧紧地圈了宝梳道,“那一百两不是给你的,是给陶应宣家的,你记着找个没人的时候给他,别的你就不用问了,横竖等你哪日肯跟我进城了,我再告诉你。”
  “呃?”宝梳眉心立刻皱起,两只眼睛里迸出浓浓的火药味儿,好像在警告曲尘:死狐狸,你别想赖账哦!
  “别瞪那么大个眼睛,娘会不高兴的。白心疼你六年了,叫你替她老人家办点事你还要润口费,你好意思吗?我走了之后你自己好好在家反省反省,知道了吗?再有,哪日想清楚就来城里找我,庞府的大门在哪儿还记得吧?行了,”曲尘轻轻地拍了拍宝梳的后腰笑道,“真得走了,回去还有一大堆事等着呢!”说完他松开了宝梳,把刚才掏出来的那个盒子又塞回了衣柜里,然后捏了捏宝梳那腻腻的下巴开门走了。
  等听见他下楼了之后,宝梳立刻把那个盒子摸出来,打开一看,哟呵!里面还有几张交钞哩!数一数呐数一数,一二三四五……拢共有五百两!哈哈哈……好吧,全部充公,不对,全部抵债!阮狐狸我可不是随便拿的哟!是你自己欠了我润口费不肯给的哟!我只是拿回了我应得的润口费哦!五百两算便宜的了,照说本姑奶奶的出场费何止五百两,至少一千两呢!看在娘的面子上,收你个五折就行了!
  兴高采烈地收拾好交钞放回衣柜躺会*上时,她忽然有点安静不下来了。屋子里静静的,静得让人有些不舒服。阮狐狸真的走了,这回不是假装走了,而是真的回城去了,为什么自己好像有点失落呢?因为没人暖被窝了吗?靳宝梳你的志气竟然短成这样了?一只能给你暖被窝的狐狸就满足了?不!你的理想应该更远大些!
  有点郁闷地胡思乱想了一通后,宝梳决定认认真真地继续享受自己的下午茶点时间。可刚又要睡着时,灵芝和初蕊在外面敲起了房门,清梦又没了!
  原来宝梳要给绣班招人的消息传出去后,村里不少人都冲着那八百两的憧憬来应征。但宝梳的要求不仅仅是绣工好那么简单,还得愿意抛头露面,这一条把好些姑娘都吓退了回去。几日甄选下来,宝梳最后招了五位姑娘,加上初真,海樱,灵芝,初蕊初凝,刚好凑齐一个十人班子。
  曲尘走后的第五日,为茶汛备下的礼盒已经卖得一干二净了,茶汛的买卖暂时告一段落,宝梳便给自己和大家都放了几日的假,好好歇息歇息。二十五日是绾绾的生辰,她起了个老早,一个人在灶屋里卖力地磕着鸡蛋。
  等灵芝睡醒下楼时,看见她拿着两根长筷子拼命地搅拌着陶罐里的东西,大概手酸的缘故,一连换了好几个姿势。灵芝不由地觉得好笑,打个哈欠问道:“你在干什么呢?又不出摊儿,你难得起这么早啊!”
  宝梳歇下了手,把陶罐塞给灵芝道:“来,帮我再搅搅就成了。”
  “什么东西啊?”
  “蛋糕。”
  “蛋糕?上回是冰麒麟,这回又是蛋糕,宝梳你哪儿想出来这么多鬼主意啊?”灵芝笑问道。
  “你不知道吗?”宝梳坐到灶前烧了一把火道,“村里那些婆子都说我是狐妖变的,狐妖神通广大有什么不知道啊?赶紧帮我搅搅吧,我手都酸得没劲儿了,一会儿还要给绾绾送过去呢!”
  “给绾绾的?”
  “嗯!过寿岁的时候就要吃蛋糕。”
  “还有这规矩,没听说呢!”
  “下回东玉过寿岁我也给他弄一个。”
  “那说定了啊!一会儿他见了指定是要眼红的,上回吃了你的冰麒麟,做梦都还念着我要冰麒麟,我要冰麒麟呢!”
  “东玉还说梦话?”
  两人正在灶屋里聊着,夏夜忽然猫着个腰钻了进来,笑道:“都在呢!”灵芝轻轻地吓了一跳,转头一看笑道:“这么快就回来了?你伯娘不是说你昨儿去城里了吗?不好玩啊?”
  “有什么好玩的?又不是没去过,况且曲尘忙着,哪儿工夫招呼我啊?来,宝梳,曲尘叫我给你带的东西。”夏夜递了一个长形的小木匣子给宝梳。灵芝好奇地伸过头去瞧了瞧问道:“是什么好东西啊?”
  宝梳打开匣子,取出了一罐子蜂蜜,罐身上贴着一张红签,写着荔枝蜜三个字。灵芝哦哟了一声说道:“这时节上哪儿找荔枝蜜去?”夏夜道:“不知道曲尘从哪儿弄来的,庞府那么大,弄瓶荔枝蜜不是什么难事儿吧!对了,我见着阮叔了。”
  灵芝停下搅拌的手,有些生气地问道:“见着他了?没死在城里哪条街上?”夏夜靠在灶台边上,一边抓着昨夜煎的豆子嚼一边笑道:“婶儿您哪儿舍得阮叔死啊?是想阮叔了吧?您放心,他在城里好好的,没去那些什么馆什么院的,帮曲尘帮两件小事儿就回来。”
  灵芝不满地用筷子敲了敲陶罐口沿道:“这都去了几日了?说是送陶远德上衙门,人家应宣都回来了就没见他回来!家里还有个小的,他自家不看牢了,还巴望着我去照管啊?想得美!他往常不是不愿意去帮曲尘的吗?这下怎么了?进了城又舍不得回来了?”
  夏夜忙道:“那不正赶巧吗?庞府四小姐要出嫁了,曲尘手底下一抹多的事儿要办,他就留下来打打下手,也好多挣几个小钱回来给您花是不是?”
  灵芝冲陶罐翻了白眼,继续搅拌道;“得了吧!哪儿是给我花啊?往常我劝他那么多回,让他去城里问曲尘要个差事,趁年轻能动弹好好攒些钱,可他在村里散野惯了,怕拘束,死活都不去。这下好了啊,一有了那大小两个,哼!不必我劝了,人家自家乖乖地跑城里挣钱去了,你说,是给我挣的吗?是心疼他那两个宝贝儿呢!”
  夏夜见灵芝真有点生气了,吐了吐舌头不敢把话接下去了,忙岔开话题道:“对了,我隔两日还得去趟城里,宝梳,你不跟我一块儿去?曲尘一个人在城里你也不放心啊!”
  “我放心,我放心得很呢!”宝梳一边往灶膛里塞柴一边问道,“你怎么又要去了?赶趟子玩儿呢?”
  “那得多谢你了!曲尘手底下不是有间生药铺子一直空闲着吗?我昨儿跟他商量了一下,我们兄弟俩干股五五分,我来管照,他帮着入货,把那生药铺子开起来。”
  “不打算跟你大伯哥哥跑货了?”灵芝脸色略好些了。
  “大伯也不想跑了,跑了半辈子不累吗?我就想在城里开个小铺,盘个能养家的营生,可雅州城里寸土寸金啊!想开个铺子不是件容易的事儿,所以我昨儿就去找曲尘了,刚好他手底下就有那么个生药铺子,原先本来是要给宝梳的,可宝梳不肯进城,又不能一直那么闲着,那就便宜我了!”
  “这营生都盘好了,是不是该考虑娶房媳妇儿了?”灵芝抬头笑道,“你大伯娘可到处给你张罗姑娘啊!就怕别人说她苛待了侄儿,不给侄儿做亲呢!你也替你伯娘争口气,好歹说下一个呗!”
  夏夜笑米米地问道:“婶儿知道什么好姑娘?”
  “我倒是有一个,”灵芝拿筷子指了指隔壁道,“海樱怎么样?模样不差吧?干活也利索,那身板儿绝对是生娃的好料!”
  “饶了我吧,婶儿!”夏夜连连摇头,一脸苦相道,“那烈货我可惹不起啊!我就是娶不着媳妇,我也不敢把她娶回家啊!娶一个大烈货,生一堆儿小烈货,我这不是给自己找堵吗?要是有初真那样儿的,那还差不多!”
  “初真你就别想了,人贾秀才还候着呢!”
  “什么贾秀才?”
  “哦,对了,”灵芝停下手对夏夜说,“初真跟戚汝年退婚了,你知道吧?”
  夏夜瞬间愣了,使劲摇头道:“我不知道啊!”
  “曲尘没跟你说?是他写的退婚书,他没跟你提过?”
  “没啊!初真真的已经跟戚汝年退婚了?”夏夜有些欣喜若狂的感觉。
  “退了!这话说起来就长了,你回去问你伯娘吧……”
  话没说完,夏夜一溜烟就跑了,留下宝梳和灵芝对视了一眼,不由地都笑了起来。灵芝一边搅拌一边摇头笑道:“我说戚汝年那婚真真该早退了,他怎么早不发达呢?早发达了就早看出他是个什么样儿的人了,初真也不至于耽误到这会儿。不过就算耽误到这会儿,你瞧见了吧,排队等着娶的多了去了!那还没出嫁的姑娘就是好啊,到哪儿都是宝,哪像我们这些人老珠黄的遭人嫌弃呢!”
  宝梳抬头笑道:“四婶这是替初真叫好还是替自己委屈啊?”
  “我有什么好委屈的?横竖就这样过呗!”灵芝把陶罐递给宝梳,叹了一口气道,“你说男人不就是那么个烦人的玩意儿吗?没嫁之前他当你是个宝,嫁了之后你当他是个宝,可就算你把他当宝,他却当你是根扫破了不要的笤帚,看着不舒服了又去找新的,不是吗?”
  “四婶……”
  “我跟你说实话吧,宝梳,”灵芝舀着热水道,“我现下看着你四叔像是另外一个人似的,像是不认识了,就算他想跟我亲近,我也觉得没半点冲动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绾绾的小姨

  “真的?”
  “头两回回去他不是缠着我吗?”
  “你们……那什么了?”
  灵芝点点头,放下木勺坐到宝梳身边,一边理着头发一边说道:“总觉得不像从前了,他再怎么起劲儿地哄我,我也没半点冲动了,就想早点完事走人。”
  “那你还打算跟着四叔吗?”
  灵芝有点茫然地看着手里的梳子道:“我不跟着他,跟着谁去呢?要是当初能早点看清他是这么个人,我死都不会嫁给他的。你说得对,谁不想自己丈夫心里只有自己呢?”
  “可你这样跟四叔过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呢,换句话说,若是四叔肯让你领着东玉回娘家,你是回去还是留下?你是舍不得四叔,还是舍不得东玉,怕东玉给常宁害了?”
  “我……”灵芝犹豫了,没有立刻答话。
  “想想清楚吧,四婶!不单单是你的一辈子,还是东玉的一辈子。东玉眼下还小,不知道大人们之间那些勾心斗角,暗藏祸心,可等他稍微再大点了,他什么都会明白的,到时候他是不是得每日都看着你和常宁斗来斗去吵个不停呢?你们是乐不知疲,四叔也撒手不理,可有没有想过东玉呢?他能从你们那儿学到什么?”
  灵芝垂下长长的睫毛,漫不经心地梳着头发,好像在心里认认真真地思考起了宝梳刚才那番话。就在她愣神时,秦氏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灵芝,快去一趟!你家那小的,早产了!”
  灵芝一听这话忙站了起来,吃惊地问道:“早产?她才七个月不到啊!怎么会早产?”秦氏大大地喘了两口气道:“说是踩着台阶上的青苔滑了,摔在院子里动了胎气了!我已经叫了乌婆婆过去,老四不在家,你是拿主意的,总归要回去一趟啊!”
  灵芝三两下就把头发挽上了,顺手把梳子一插,便着急地跟秦氏去了。宝梳继续把蛋糕蒸了,装着往洪姑姑家去了。半路上遇着初凝和元宵,宝梳问初凝道:“小四婶生了吗?”
  初凝道:“还没呢!还在嚎,嚎得我耳朵都破了,跟要死了似的,我就来找元宵玩儿了。嫂子,什么时候能分钱呀?元宵说你过两日又要去城里,是不是?带我一块儿去好不好?上回元宵都去了!”
  “今儿不是绾绾的寿岁吗?晌午在她家吃了,晚上就上我那儿分钱去。过两日我要跟初真一块儿去城里给绣班置办必要的东西,你先问问你爹,他许了你去才行。”
  初凝高兴得跳了起来,拍手叫好道:“那行!我回去就跟我爹说!”
  三人一边说一边往洪姑姑家走去。快走到洪姑姑家时,看见巧英和窦氏正站在外面竹林那儿说话。窦氏脸皮子通红,像是在跟谁置气似的。宝梳上前打了个招呼问道:“怎么了,窦大娘?今儿是绾绾好日子,跟谁置气呢?”
  “快别问了,宝梳,”巧英忙朝她摇摇头道,“我刚刚才劝住呢!好歹过了今儿,问问洪姑姑还请不请奶娘再说吧!”
  “洪姑姑不打算请窦大娘了吗?”宝梳奇怪地问道。
  不等巧英说话,窦氏就一脸不服气地说道:“嫌我把绾绾带差了,垫下巴口水的小布是脏的,小衣裳小鞋是脏的,地上东西捡起就吃会拉肚子死人的!你说说,宝梳,那小娃儿家喜欢满地坐满地滚,身上怎么能一点灰都没有呢?”
  “洪姑姑说的?”
  “不是洪姑姑,”巧英回头往院子里瞟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道,“是绾绾那个小姨,一来就鸡蛋里挑骨头,说我娘没把绾绾带好,虽然没直说,但一进门就抱着绾绾这样数落那样数落,好像恨不得她自己亲自来带似的。我娘这人受不得气,听了几句便跑这儿来赌气了。我说今儿是绾绾好日子,再怎么也得把饭吃了才回去,要不然就是抹了洪姑姑的面儿,你说是吧,宝梳?”
  宝梳偏头往院里瞧了一眼,果然看见一个穿杏色衣裙的年轻女子正抱着一身簇新的绾绾在那儿美美地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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