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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衣茶姬-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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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仵作我没做过,但验尸我很拿手。不用怕,对着这些骨头,比对着人还安全呢!”
“那……那陶家二叔是……是怎么死的啊?”宝梳毕竟没真正接触过尸骨,就算胆大也有点发怵,晚上回去会不会做噩梦呢?
庞雨绢指着脊椎第三节骨缝道:“他真正的死因是这儿被插入了一根三寸长一寸粗的铁针。说是铁针,其实就是乡下妇人常用的一种自己磨的针。若是在城里,自然有现成的磨得溜光的针卖,可在乡下,妇人们为了省钱喜欢自己磨针使,这种针长短不一,多是粗糙不规整的。而在他骨缝里刚好找到这么一根针。”
“所以呢?”宝梳不时地飞快地瞄一瞄那尸骨,满脑子都在想,万一有只猫忽然从他头上跳过会不会猛地坐起来啊!
“所以,针应该是从他背部插入的,而且不偏不移地正好插在第三节骨缝处,可见对方应该是个老手,才能这么准这么狠。毒是后来才灌下去的,只到了喉咙这儿。在陶远备死了之后,有人为了掩盖他的死因,故意制造了山红中毒的假象。”
宝梳听得毛骨悚然,往庞雨绢身后躲了躲问道:“那会是谁啊?莫非雾重村这儿还藏着龙窝着虎?”
“兴许是吧!”
“这么说来陶婆婆撒谎了?”
“她可能撒了谎,但有可能她也是被骗的,这些事儿就不归我管。别站那么远啊,头回害怕,多看几回就不害怕了。”
“还……还多看几回?”
“我知道你最近忙着你的买卖,不过还是得抽出空闲来我这儿,我好教你怎么验尸。”
“不用了吧?”宝梳都快哭了!一个阮曲尘已经够麻烦的了,怎么还来了这么个奇葩女仵作啊!非得逼着自己学验尸,天底下有没有这种道理啊?
一个时辰后,宝梳裹着阴风阵阵从青竹斋走了出来。本来呢,她是挺害怕挺不愿意听庞仵作唠叨的,可后来越听越好奇,不知不觉就听了将近一个时辰。临走的时候,庞仵作还塞了一本有关验尸的书给她,说是自己的心得体会,让她回去好好研读研读。看人家一片热忱,她只好收下了。
傍晚收工后,她去了初真家蹭饭。吃过晚饭,她和初真初蕊就挤在初真的*上,商量着绣班组建的事情。不多时,灵芝领着东玉来了,推门进来便指着宝梳笑道:“我就知道你在这儿!”宝梳把双手拢在被子里暖和打趣道:“大奶奶,今晚那小婆娘有没有给您脸色瞧啊?”
灵芝把手里的一个油纸包塞给了初蕊,让初蕊带着东玉一边吃零嘴去。初蕊带着东玉去了后,灵芝脱了鞋,挤上*道:“别提了!那老太婆今晚还打算当着阮威那些兄弟的面儿给我难堪呢!”
“什么难堪?”宝梳问道。
“她拿出一对银镯子,想收了我做干女儿,你说恶心不恶心?”
“那您收了?”
“收?美死她八辈祖宗了!”灵芝骂了一句道,“我当时瞧着她那假模假样,真想一巴掌扇了她回祖坟去!可我后来想起你说的话,要真扇了她,我又得多一条不敬老的罪名,所以,我忍了!我跟她说,打小我娘就想给我找个干娘保平安,可有个道士说了,我命里不能有那干亲,收不得的。后来二嫂帮我也说了几句话,这事儿就抹过去了。”
宝梳拍着灵芝的肩头笑道:“四婶,有进步呀!”
灵芝得意地笑了笑,抿了口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忙放下茶盏对初真道:“哦,对了,你有喜事儿呢!”初真淡淡一笑道:“我知道是什么事儿,下午那阵吴媒婆去过我们摊位上。”灵芝忙问道:“你觉得怎么样?吴媒婆跟你二叔说了,那万家小伙子人不错,会做买卖营生,没准要不了几年挣出个大家业,你就是少奶奶了!”
初真轻轻摇头道:“还是算了吧!”
“好,这个算了,再说说洪姑姑家那个,”灵芝眉飞色舞地对宝梳说道,“刚才我和你二婶正在灶屋里洗碗的时候,听见洪姑姑来找你二叔,我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儿呢,结果一问才知道是她那侄儿有心想说下初真。想是下午吴媒婆来了一趟,把她惹着急了,这才着急忙慌地跑来跟你二叔说。”
“她怎么说的?”宝梳笑问道。
“洪姑姑说,她那侄儿早先就看上初真了。大家又是近邻,知根知底,比嫁到万家去妥当多了!况且一个少奶奶有什么稀罕的,回头等她家侄儿高中了,夫人紧着初真做!你说,”灵芝笑着拿眼瞟着初真道,“戚汝年那王八混账是不是命里没福?像我们初真这样的谁家不争抢着要,还差了他一个?”
“你说呢,初真?”宝梳问初真道。
☆、第一百一十七章 鲁氏发疯
第一百一十七章 鲁氏发疯
初真还是摇了摇头,低头拨弄着那几页账本道:“我现下还没那心思……”
“洪姑姑说了,你一时忘不了戚汝年那是常理儿,正好说明你是个有心的人。她家侄儿不急的,大家一块儿处处再说,只盼着你要是想嫁,头一个能思量思量她那侄儿就行了。初真啊,我觉得贾秀才比万家那个好,往后夫人孺人(宋时对官员母亲的封号)紧着你做,你好好想想!”
初真只是低头淡笑,仿佛并没有上心。又闲聊了一会儿,灵芝和宝梳带着东玉回去了。她们走后,初真坐在*上呆呆地发了一会儿神,直到初蕊来叫她时,她才回过神来。抬头看了初蕊一眼后,她若有所思地问:“蕊蕊,你二哥最近回来没有?”
初蕊爬上*,钻进被窝道:“没呢!姐,你找二哥呢?明儿我去千佛寺替你叫一声?”
“不必了,他如今跟着庞大人,哪儿能随便给家里叫回来呢?我也没什么大事儿,碰上再说吧!”
“姐,”初蕊双手托着粉脸,笑嘻嘻地看着她道,“我也觉得贾秀才好!”
初真点了点她的鼻头笑道:“你个小女娃懂什么?”
“我懂!”初蕊一本正经地说道,“以前汝年哥哥只会打獐子收稻子,可贾秀才哥哥不同了,他会写字会画画还会弹琴呢!姐,你嫁给他了,他就可以教我弹琴了!”
“没出息的小东西,”初真笑骂道,“就为了学琴还打算把你姐给卖了?行了,姐自有分寸,睡吧!”
*难眠后,初真早早地爬了起来。昨晚她和宝梳商量了一下,她暂时不能去永兴寺茶园了,得准备准备绣班的事情。做好早饭叫醒初蕊后,她便独自去了永兴寺。
此时东方的鱼肚白才刚刚翻起,她一边漫步在晨光中一边低头沉思着什么。昨夜没怎么睡好,总是想起戚汝年,想起从前戚汝年到家里帮着干农活儿的样子,想起戚汝年说过的那些话,感觉好像近在咫尺,但事实上却又是那么遥远。她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心想还是忘了吧!汝年都已经做官了,自己跟他早已不是当初的青梅和竹马了。
就在她满脑子想着戚汝年时,身后忽然被人撞了一下,险些摔到在旁边土沟里。等她站稳了回头一看,竟是鲁大娘!只见鲁氏双手紧紧地抱着一个土黄色烧香包,脸色呈酱紫色,双瞳布满血丝,整个人显得紧绷且惶恐。她似乎根本不在意撞着了谁,低头继续往前冲,却一脚陷在了半湿的泥坑中,摔了个扑爬。
初真忙上前搀扶起她道:“鲁大娘,您这么着急是去永兴寺上香吗?”
“是……是……”鲁氏声音沙哑地答了两个字,抬头看见初真时,忽然惊蛰般地掀开了初真,惊恐地指着她嚷道,“你这个死鬼!缠着我做什么?我打死你!我……我我让菩萨收了你!你都死了十几年了,还死不瞑目!我打……打死你!”
嚷完后,鲁氏气喘吁吁地爬了起来,战战栗栗地四处找棍子。棍子没找着,她索性捡起大块的泥土朝初真砸了过去,嘴里骂道:“滚远点!你个死鬼!我要打得你魂飞魄散!滚远点!”
初真没想到鲁氏会忽然发起疯了,身上挨了几下,赶紧躲到路旁的一棵大树后面喊道:“鲁大娘,我是人,不是鬼!您怎么了?魔障了吗?”
“光天化日,你都敢跑出来!一会儿太阳出来保准晒死你!晒死你!死鬼!死鬼!”鲁氏仿佛真的中了邪,眼睛瞪得如牛眼,咬牙裂齿地叫骂着,不断地捡起土块朝初真砸去!
初真不敢探出头来,只能躲在树后,用衣袖挡着那些飞溅的泥块劝道:“鲁大娘,您看清楚了!我是初真啊!我怎么可能是鬼呢?”
“你就是鬼!你就是鬼!”鲁氏喘着粗气,指着她道,“你还敢来缠着我,我非砸死你不可,朱柳儿!你走不走?你走不走?你再不滚回阴间去,我就打你个稀巴烂!”
“朱柳儿?”初真心里一紧,这不是自己母亲的名字吗?
就在此时,曲安不知打哪儿跑来了,上前就踹了鲁氏一脚,喝骂道:“真当我家好欺负啊!一大早的你发什么疯打我姐姐?”
鲁氏被踹了一脚,仰面倒在地上,一时没能起身。曲安狠瞪了她一眼,转身走到初真身边问道:“姐,你怎么惹上这疯婆子了?她打你做什么?”
初真看了一眼鲁氏,刚想上前问几句,那鲁氏却一骨碌爬了起来,抓起地上的烧香包就跑了。曲安冲她背影喝了一句道:“下回再欺负我家的人,看我不踹了你下坡去,你个混账婆娘!”
“奇怪啊!”初真自言自语地冒了一句。
“怎么了,姐姐?”曲安问道。
“刚才鲁大娘骂我们娘呢!”
“什么?还骂起娘来了?那死婆子真是疯的吧?好好的,骂娘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对了,你怎么在这儿?”
“我回家取几身衣裳,顺便把这个给你,”曲安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钱袋递给初真道,“姐,这里头有十两银子,是前几日庞大人的一个朋友赏的,你拿着攒起来。”
“你自己留着傍身吧!”
“不用,跟着庞大人,吃喝都不愁,还能时不时得些零花钱呢!你拿着吧!”
初真忽然觉得弟弟长大了许多,从前瞧着不过是个喜欢跟着四叔到处跑的男孩子,跟了庞乾纭一段日子倒愈发地懂事儿了起来。她从钱袋里取出了两小块银子,余下的照旧还给了曲安道:“你如今跟着庞大人,出门办事儿多少得带点银子,家里你就不用担心了,只有我和蕊蕊,花不了什么银子的。你挣下的就替你攒着,往后娶媳妇用。”
曲安道:“姐,你只管花就是了,往后我再挣!你瞧着吧,往后我指定比那狗屁不如的戚汝年还有出息!你可别再想着他了,听见没?”
初真酸涩一笑道:“我算他哪门子的人?我想着他做什么呢?”
“横竖这世上又不止他一个男人,好姐夫多得是!”
“我知道,赶紧回去收拾衣裳吧,庞大人还等着呢!”
曲安点点头,往山下快步地走去了。初真去了永兴寺,找到道贤说了辞工的事,然后又下山往竹棚那边去。路过一处浅溪时,她不禁停下脚步,蹲下溪边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脸,仿佛与母亲朱柳儿是越来越像了,可就算再像,刚才鲁大娘怎么会错认了呢?
就在初真捧着脸望着溪水发愣时,头顶上忽然出现了一个黑影儿,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有人将她摁倒在水里,骑在她后背上,从后面死死地摁着她的脑袋,似乎打算将她溺死在这溪水里!
初真起初是一阵惊恐,双手双脚扑腾了起来,想喊又喊不出来,整张脸都浸在水中!正当她倍感窒息时,摁着她的人忽然一歪,噗通一声倒在了水里,她立刻抬头深呼吸了一口气,来不及多想什么,踉踉跄跄地往对岸奔去。
爬上岸那瞬间她差点晕了过去,这时,两只胳膊有力地扶住了她:“没事儿吧?”她微微一惊,惊魂未定地转头看了一眼,竟然是贾秀才!耳边忽然又传来一群小孩子的叫喊声:“打死她!打死她!太可恶了!打死她!敢杀人!”
原来不止贾秀才,浅溪上横跨的一座小石桥上站了一排小孩子,仿佛是学堂里的娃娃们。当初真想转过身去瞧瞧到底是谁要害她时,一阵眩晕袭来,整个人就倒在了贾秀才的怀里……
于是乎,这天村里多了一道怪异有趣的风景:贾秀才背着浑身湿漉漉的初真着急往家赶,而他屁股后面跟着一群叽叽喳喳好似黄鹂百灵的小娃,谁见了都忍不住停下好奇地张望。别人问贾秀才怎么回事,贾秀才累得满面通红,喘气都来不及,哪儿有空回话啊!倒是旁边那些小娃争前恐后地回答道:“鲁大娘把初真姐姐摁在水里掐,太坏了!”
没过多久,村里人都知道了这事儿。被泉小爷一个弹弓石击中太阳穴晕倒了的鲁氏后来给陶家人抬回去关着了。一股谣言渐渐在村里漫开,说陶远备怨气太重了,头一个是鲁氏发疯,接下去还会是其他人的。
宝梳早上那阵听说后赶回来了一趟,看着初真把药汤喝了这才放心回了竹棚。傍晚收摊之后,她又来了一趟,见初真高烧已经褪了,这才彻底地松了一口气。
宝梳灵芝前脚到,秦氏后脚就来了。她给初真送了一罐子田鸡米粥,顺便拿来了两面铜镜,一脸慎重地对初真说道:“院门上挂一面儿,堂屋门口上挂一面儿,挡煞气是最好的!你看你,八辈子没跟鲁大娘吵过嘴,她怎么发疯就偏偏找上你呢?还不是陶远备那怨气害的!灵芝你也得回去跟老四说说,你家里正在动土,最好再祭祭土地公保个平安!”
☆、第一百一十八章 捉了个正着
灵芝从小罐里舀出了一碗滚呼呼的米粥,搁在桌上放凉道:“知道了,瞧完初真我就去!”
“初真这儿有我和宝梳呢,你快去吧!”
灵芝随后先离开了,秦氏则忙着招呼初蕊拿张凳子来挂铜镜。等屋内只剩下宝梳两人时,初真招手叫宝梳坐到了*边,压低了声音问道:“鲁大娘真疯了?”
宝梳道:“听说是疯了,给陶远德关在了屋子里。”
“我觉着……有点奇怪……”初真犹犹豫豫道。
“怎么奇怪了?”宝梳忙问了一句。
初真把早上遇见鲁氏的事情告诉了宝梳,然后说道:“想来早上那会儿就有些不对劲儿了,否则她怎么会把我错认成我娘?还骂我娘是死鬼缠着她。我娘过世都十来年了,就算魂儿回来了,是不是先该找我们姐弟三个?我越想越觉得古怪啊!”
宝梳颦眉想了想问道:“她就没再说点别的?”
初真摇头道:“骂来骂去就是那么几句,也没别的了。你说,要是陶二叔怨气重惹得她发疯了,她骂我娘做什么?我娘生前又没招惹她半分。”
“你一提你娘,我倒是想问问当初那场爆炸是怎么回事啊?”宝梳从原主的记忆里只能翻找出关于这事的只言片语。原主当初也问过曲尘父亲是怎么过世的,婆婆静娘只是告诉她,曲尘父亲和初真爹娘都是死于一场意外的爆炸。
“我那时还小,只是听二叔说,那晚是年后初八,伙计们在家过完年都回药圃上工去了。东家仁厚,当晚请大家喝酒放炮仗。哪知道有个喝醉酒的乱放炮仗,把东家放在堂屋角落的炮仗一下子都给引爆了,炸了个地动山摇,整个院子也烧了起来。我爹娘,大伯还有夏夜的爹当场就给炸死了,幸好陶二叔眼疾手快,把他们的尸身从火堆里拉了出来,否则连个全尸都保不住。”初真说到这儿,眼眶都湿润了。
“陶二叔没事儿吗?”
“当晚只有陶二叔陶大叔,还有一对在药圃里帮厨的母女没事儿,其余的,包括东家全家都死了。”
“陶二叔陶大叔怎么会没事儿?”
“听说陶大叔酒量差,当晚喝多了跑药田里睡觉去了,陶二叔跑去找他,刚好躲过了这一劫,可是谁会想到后来他还是早早就去了。”
“那就奇怪了……”宝梳自言自语了一句。
“你也觉着奇怪,对吧?”
“照你这么说,你娘又不是鲁大娘害死的,就算是冤死的,跟鲁大娘也是八竿子打不着啊!莫非鲁大娘真是疯病上身,满嘴胡言乱语?”
“可能吧,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疯就疯了呢?难不成真是陶二叔怨气太重了?”
“我是不信什么怨气的,当中必然是有缘由的。”
宝梳看着初真把田鸡粥喝下后,又说了一会儿话才出了房间。她喊了初蕊两声没见人,秦氏也不在了,正要往院外去找时,初蕊手里拿着两个煎豆饼笑嘻嘻地跑了回来。宝梳问她:“打哪儿去掏了两个豆饼儿,小馋猫?”
初蕊塞了一个给宝梳道:“路过三婶家三婶给的,我自己吃了一个,留了两个给你和姐姐。”
“你怎么跑你三婶家去了?”
“我和二婶刚才在院子外头挂镜子的时候听人说黄二娘家又闹上了,我就跟着二婶看热闹去了!宝梳姐,你吃呀,挺好吃的。”
宝梳还真饿了,咬了一口问道:“黄二娘家又闹什么?”
“陶大叔非得让应宣哥哥今晚就把陶二叔埋了,说陶二叔这么放着不吉利,把鲁大娘都克疯了。”
“然后呢?”
“然后就打呗!”
“谁打赢了?”
“没分个输赢出来,应宣哥哥耍浑,拿了把杀猪刀出来威胁,说谁敢埋了他爹就跟谁同归于尽,然后陶大叔他们就走了。村里那些人都劝应宣哥早点把陶二叔埋了,说不吉利,会给村里其他人招来晦气,可应宣哥说,要死他先死,谁都别想动他爹的骨头。”
“嗯,让他们去闹吧!蕊蕊还没吃晚饭吧?你姐姐屋里给你留了一碗田鸡粥,可好吃了,赶紧去吧!”
“姐姐吃了吗?”
“吃了,已经睡了。哦,对了,晚上睡觉的时候记得把你家狗尾巴拴在你们那屋子里。”
“为什么啊?”
“别问那么多,叫你拴就拴。”
“知道啦!”
宝梳随后出了初真家,一边吃着煎豆饼一边往家走去。路过海樱家院子时,海樱从堂屋里跑了出来,把账本和钱匣子都递给了她问道:“初真怎么样了?没事儿了吧?”
“烧退了,好多了。”
“今儿的账目已经写上去了,你自己再瞧瞧吧!”
“行啊,”宝梳翻看了一眼笑道,“有点老板娘的样儿了!”
“哎,”海樱指了指隔壁宝梳的院子笑道,“你儿子在那边等了好一会儿了!”
“我儿子?”宝梳抬头一看,只见院内方桌上坐着个小小的人儿,正背对着她低头摆弄着什么。她合上账本走了过去,笑问道:“前辈,这么晚了,上我哪儿干什么来了?”
泉小爷抬头瞄了宝梳一眼,又低下头去摆弄他的弹弓,微微嘟着嘴巴,似乎不太愿意说。宝梳笑了笑,敲了敲桌面问道:“哎,前辈,你该不会是离家出走吧?你是谁啊?这么低等级的玩法你也看得上?糟蹋了你的名声儿啊!”
“我才不玩离家出走呢!”泉小爷翘嘴道。
“那你来干什么的?先说好了啊,蹭饭是没有的,我还饿呢!你要真饿,我让隔壁的给你端碗过来?”
泉小爷很不屑地看了宝梳一眼,从桌上跳了下来,立在宝梳跟前沉默了两秒钟后,然后规规矩矩地跟宝梳鞠了个躬。宝梳微微一愣,笑问道:“前辈,你这礼行大了吧?晚辈受不起啊!”
“对不起!”泉小爷声音清亮地说道,“我不该乱说阮曲尘是我爹,我往后都不会这么说了!明儿我会挨家挨户地说一遍,说我不是阮曲尘的儿子!”
“谁让你来的?你家庞雨绢?”宝梳问道。
泉小爷点了点头,正要转身离开时,宝梳忙把他拉了回来说道:“明儿不用挨家挨户去解释了,之前也是我让你那么做的。回去告诉你家庞雨绢,这事儿不能完全怪你,我也有点私心呢!”泉小爷像有心事似的,什么也没说,挣脱了宝梳的手缓步往院外走去。
“泉小爷!”宝梳忽然叫住了他。
他转过身来,无精打采地问道:“干什么?”
宝梳冲他竖起了大拇指笑道:“你是爷们!纯的,比纯净水还纯!阮曲尘那混蛋压根儿就不配做你爹,你们俩纯度都不一样呢!没事儿,你能找着你爹的!”
“我爹死了。”
“呃?”宝梳愣了一下收回了手,“你爹死了?又是你家庞雨绢说的。”
“庞雨绢说,我爹真的已经死了。”
“泉小爷……”
泉小爷没再听宝梳说话,只是沮丧地转过头,慢慢地走出了院子。那孤单而寂寞的小身影看着让人有点心酸。怪不得今儿他的情绪这么低落,原来是因为知道自己爹真的已经死了……可能庞雨绢从前告诉过他,只是他自己不相信而已,又或者在庞雨绢身边出现的男人太少,阮曲尘算是频率最高的那个,所以他一直都错认为阮曲尘是他爹。
目送了泉小爷远去后,宝梳的心情像是受到了影响似的,忽然变得有些糟糕了。看着泉小爷离去时孤单的背影,想起这小小孩失落的表情,宝梳想到了自己,自己似乎比泉小爷还惨点,无父无母,毫无依靠,连个可以认作爹的男人都没有,只有个缠得她头大的狐狸。
“宝梳,吃过晚饭没?”海樱隔着篱笆问道。
“不吃了,睡觉去!”宝梳抱起账本和钱匣子摇头道。
“这么早就睡觉?躲被窝里想你家阮曲尘去了?”
“是啊,想他了,想他回来给我暖被窝,暖完再滚!”宝梳回了一句,便上楼去了。回到房间里,她把账本和钱匣子一扔,倒在*上就睡了。
兴许最近确实太累了,她一沾*就睡着了。朦胧中,她听见灵芝领着东玉回来了,还叫了她两声。她随便哼唧了几个字,然后又睡过去了。
第二次迷迷糊糊醒来时,是她觉得被窝里太热了。自从阮曲尘走了之后,宝梳这几晚都要睡很久才能把被窝睡热乎了,今晚像是忽然升温似的,热得她都要出汗了。她一脚把被子踹开了,嘴里咕叽了两下搂着香香的抱枕又睡了。
可过了没多久,她又觉得热了,又一脚把被子踹开了,还心烦地嘀咕了一声:“不许再爬回来了,被子!”第三次觉得热的时候,她像只生气了的小螃蟹,两只脚乱蹬了一通,把被子蹬得老远老远,这才四仰八叉地睡了。这次合上眼没多久,她大脑像被闪电击中了似的,忽然闪过一句话:“被子是怎么回来的呢?明明已经踹了两回了啊!这被子没有自动盖被那么高级的功能啊!难道是……”
一想到这儿,宝梳头脑瞬间无比地清醒,腾地就坐了起来,还没开口,旁边就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你到底还睡不睡?一整晚都在踢被子,你还是个孩子呢?睡相怎么能差成这样?”
“阮狐狸!”宝梳惊讶得脱口而出!虽然屋里黑洞洞的,可阮曲尘那声音化成灰她都听得出来!她下意识地往身边探手摸了一摸,正好摸到曲尘的手,忍不住使劲拍了一巴掌气呼呼地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你不是想我给你暖被窝吗?”
“呃?”
曲尘忽然将她拉进了怀里,她正想挣扎时,曲尘在她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先别吵了,有人上楼了。”
“有人?”她趴在曲尘怀里问道,“什么人?毛贼啊?胆儿也太大了,都偷到我头上来了!”
“别说话。”曲尘抚了抚她的背低声道。
她本来是不怎么信的,觉得会不会是这家伙在故意耍她,可当她转头往窗户那儿看去时,果真看见一个黑影一闪而过,想骂曲尘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果然有人上楼了!会谁啊?半夜三更跑自家二楼上来做什么?梦游吗?
屋内忽然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沉寂,宝梳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房门口,黑黑的,看得不是很清楚,可借着外面的月光还是能隐约看见门被推开了,也可以想象那个偷偷摸摸上二楼的人一准已经溜进了房间里。她不由地一阵头皮发麻,紧紧地抓住了曲尘的肩头,双眼瞪得溜圆溜圆,像只匍匐的小夜猫做好了随时攻击的准备。
就在她神经紧绷的时候,屋外骤然亮起了灯!她下意识地拿手挡了挡眼睛,耳旁传来了侯安的声音:“还往哪儿跑啊?歇歇脚吧,陶远德!”
“陶远德?”宝梳一惊,连忙拿下了手,果真看见陶远德窘着一张脸,被侯安和冷杉堵在了房门口,在他背后上还别着把明晃晃的尖刀!她好不吃惊,从曲尘身上爬了起来,指着陶远德问道:“陶大叔,你跑我房里做什么?”
曲尘坐起了身,轻蔑地看着陶远德道:“我想应该不是来我媳妇聊天的吧!陶大叔,你可做得有些不仁义了。这半夜三更跑到我媳妇的房间里来,想干什么?”
陶远德有种形迹败露的窘迫和慌张感,缩着身子,惶恐地盯着曲尘道:“我……我就是……就是来……来偷点东西的!”
“偷东西还带把刀子?”侯安一脚踹在陶远德的屁股上,顺手抽出了那把尖刀扔在了桌上喝问。
“曲尘!”陶远德忙爬起来跪着哀求道,“我……我没什么恶意的……我就是……就是想来偷点东西……真的真的!念在都是同乡的份上,你放了我吧!我下回真的不敢了!”
“偷东西?”曲尘坐在*沿边上冲他冷冷一笑道,“你陶家是什么样的人家?虽比不上城里,但在这村里也算不错的了。单单茶垄子都有几十条,更别提其他果园药圃之类的了。你会穷到来偷东西?”
☆、第一百一十九章 原形毕露(一)
陶远德声音慌张地说道:“我是……一时鬼迷了心窍啊!我听说……听说宝梳她们最近挣了不少银子,所以才想来顺手捞点……”
“那你背把刀做什么?偷不成东西,还想切两块肉走?”
“我……我就是想防个身……防个身……”
“是想杀人还是想防身,你自己心里清楚!”
“冤枉啊,曲尘!我怎么可能杀人呢?曲尘你是知道的,陶大叔我老实本分着呢,怎么可能敢杀人的勾当!今儿是我错了,真是我错了,是我一时财迷了心窍,是我该死!是我该死!曲尘,求求你,念在我从前跟你爹也是好兄弟的份上,饶了我这一回吧!”
曲尘阴寒的眸光里迸出两道凌光,冷哼了一声道:“好兄弟?想来陶二叔跟你不单单是好兄弟,还是亲兄弟,你不也照样敢下手害他吗?”
“什……什么?”陶远德脸色骤然变了,“你……你胡说什么啊?我二弟的死跟我有什么干系?又不是我害死他的,他是给毒死的……”
“山红没毒,你该知道吧?”
“知道是知道,可是……当时瞧着他那样儿,连村里那个土郎中都说是中毒死的,我自然也以为是中毒死的,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曲尘冷笑了一声点头道:“行,你就继续编着!侯安,冷杉!”
“大管家请吩咐!”侯安应道。
“把他给绑了,丢后面寒洞去!他不是想把你家管家娘推冰窟窿里淹死吗?我就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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