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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衣茶姬-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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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氏插了一句嘴道:“怕不会吧?谁会害他一个小娃?”
“哎哟,常妹子,你是心眼好啊,所以哪儿会想到这些事儿!”这妇人一脸福尔摩斯分析大案的表情说道,“再者,你来村里没多久,不知道那靳宝梳的手段,面儿瞧着和善,背地里歹毒肠子多了去了!一晚两晚还跟你抖落不清楚!就是你,也该小心点,那婆娘最好管闲事儿,现下又收了宋灵芝在她家里,指不定跟宋灵芝出什么黑心肝的主意害你呢!”
常氏忙故作惊讶害怕地说道:“真的呀?姐姐不是那种人呢!”
“宋灵芝兴许不是,那靳宝梳可保不准了,再恶毒再下作的事儿她都干的出来!”这妇人仿佛跟宝梳有天大仇恨似的,说起宝梳时两只眼睛里满是厌恶憎恨的火光。
“是吗?”常氏来了兴趣,忙又问道,“她都干了什么下作的事儿啊?好婶子,您千万可怜可怜我,我来这村子里什么都不懂,您老人家可得提点提点我才是!”
正说着,宝梳扶着黄氏从房里走了出来。原本跟卢三娘和那妇人围着的另外三个人各自都散开了。那妇人远远地瞪了宝梳一眼,撇嘴道:“以为自己长得有点姿色,什么男人都敢勾搭!照我说,阮家但凡有个脑子好点的,就该挖个坑把这小yin妇弄去掩埋了!上面栽十棵八棵香樟树,那才能压得住她那个sao味儿呢!”
卢三娘连连附和道:“刀妈妈,你这话说到我心口上去了!想往常她是死拽着我家世海不放啊!好在眼下我家世海已经跟万家姑娘定亲了,她再想折腾个三五九,仔细看万家姑娘饶不饶得了她!我那未来媳妇在家可是个能干的,打小就会记账算账,眼下手底下还管着好几个帮工呢!”
“那真是能干呀!”常氏随口敷衍了一句,又转头问那刀氏,“婶子,您快跟我说说,好叫我提防提防才是。回头啊,我准好好谢谢你呢!”
“要说也得找个地儿好好说,瞧你揣着个大肚子,我也不好叫你站久了。”
卢三娘忙笑道:“要不去我家吧?去我家院子里坐坐,喝两杯我未来亲家送的好茶叶!虽说我们自家也种茶,可他家的茶叶我真是头回喝,听说十两银子才能买上那么一小撮呢!金贵得我都不敢煮来喝了!”
“好!就去卢三娘家!”刀氏点头道。
随后,卢三娘和刀氏,甘氏扶着常氏一块儿出了黄氏院门。等这四人走后,还在院子里聊天的乌婆婆冲门外努努嘴道:“你们瞧见了吧?那混账小狐狸精又不安分了!你们说那卢三娘脑子是不是给驴踢了?居然跟她扯在一块儿了,仔细啊,也跟豆丁娘似的,当了箭靶子咯!”
身边的窦氏问道:“豆丁娘是不是给夏婆婆关起来了?”
乌婆婆翻了个白眼道:“可不是吗?夏婆婆说了,豆丁娘帮着那小浪货干这档子没良心的事儿,非得关到夏新回来收拾不可,休不休就听夏新一句话!眼皮子也太浅了!几盒东西就收买了,弄得好像夏婆婆刻薄了她似的!”
“你们说,那刀妈妈也跟着凑什么劲儿啊?家里男人不用伺候了?两条腿儿都摔没了,拿个茶怕都不方便吧?”陶应宣的媳妇弯柳哄着孩子说道。
乌婆婆不屑道;“你没听说吗,弯柳?卢三娘盼上有钱的亲家了!山下万家沟的姑娘,家里的银钱跟卖出去的毛竹似的多,见谁都得显摆两句她的命好,世海的命好,她家媳妇就跟皇帝的媳妇似的,没处再找第二个了!刀妈妈那种货色能不跟着去沾点好处吗?指不定帮个忙说句话什么的,就能得点东西呢!眼皮子跟豆丁娘一样儿的浅!”
话刚说完,童氏风叉叉地跑了进来,左看右看仿佛在找人。乌婆婆招呼她道:“找谁呢?你家元宵吗?”童氏小跑过去问道:“宝梳在吗?我听侯大娘说她上这儿来送礼了。”乌婆婆道:“才出了门儿呢!跟灵芝一块儿回去了。你找到有事儿?是不是曲尘儿子的事儿?”
童氏一脸惊讶道:“你们也知道了?”
“村里怕人人都知道了。那小娃见人就说是曲尘的儿子,眼下谁不知道?”
“哎哟!”童氏着急道,“这叫怎么回事啊?他们家有遗传是不是?前儿才闹出个常宁,今儿又整出个曲尘儿子,我看啊,往后谁家有闺女都别往阮家嫁了,准没好事儿!”
“你也别着急,快去瞧瞧吧!刚才我瞧着宝梳,像没什么事似的。”
童氏道了个别,转身又跑出去了。跑出没多远,她就遇上秦氏了。两人一见面,异口同声地问道:“你也听说了?”,跟着第二句也是一起说出来的:“走,找宝梳去!”
这天晚上,宝梳自然被童氏和秦氏问了老半天。当她们听说是宝梳主动让那张盛泉出去跟人说的时候,真是惊得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末了,宝梳跟秦氏表明了态度,希望阮家能放她一条生路,她要跟阮曲尘正式和离,如若阮曲尘不答应,她会走官离这条路。
第二天早上,宝梳照旧是给灵芝叫醒的。这回不是催她起来,而是那位泉小爷来了。
昨晚回家时,宝梳见院门上写了个大大的很丑的泉字,就知道泉小爷之后还来过,估计找不着她,便留了个字提醒她。
宝梳下楼时,泉小爷已经盘腿坐在了院里的方桌上,像个二大爷似的吃着茶果子。一见了她,泉小爷便指着她说道:“你说话算数啊!我已经照你的话做了,可以跟我说阮曲尘在哪儿了吧!”
宝梳走到桌边,笑盈盈地说道:“有点真本事啊,泉小爷!果真不愧是在道儿上混出名头的,办得漂亮!”
“漂亮顶什么用?”泉小爷抹了抹嘴道,“阮曲尘在哪儿?叫他出来!”
“昨下午回城了。”
“什么?回城了?”泉小爷激动地跳了起来,指着宝梳喝问道,“你昨天怎么不跟我说,你故意的!”
“你昨天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况且我不是说了,只要你照我的话做了,我会派人把你送到他跟前的。”
“那行,赶紧叫人送了我去!”这小爷的口气真真的像个爷!
“行,不过你得请了你娘跟你一块儿去!”
泉小爷一听这话,忙道:“不用我娘去,我自己去就成!”宝梳摇头道:“那怎么行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拐带小娃呢!这样吧,你回去跟你娘说一声儿,若是她愿意,我叫人送了你们俩一块儿进城去找你爹,如何?”
“不行!”泉小爷一口回绝了,“我……我娘……我娘她不在这儿!”
“怎么会不在?青竹斋里那位小姐不是你娘吗?还有个叫镜儿的丫头,张妈妈的仆人,不是吗?”宝梳含笑道。
泉小爷愣了一下,有点茫然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早知道了,所以你赶紧回去跟你娘说,我呢,很愿意跟你爹和离……”
“和离是什么?”
灵芝站在旁边听得都快憋死了,忍不住插话道:“你个小屁娃子,和离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跑这儿来嚷嚷了!我问你,阮曲尘是你爹,那你娘是哪个?”
“管你屁事!”泉小爷脱口而出!
“哟呵!管我屁事是吧?小子,我瞧着你是含着金钥匙长大的吧?一身绸缎,没吃过苦吧?跑这儿来骂人了!”灵芝说着抹起了袖子,一边找棍子一边说道,“我告诉你,小兔崽子!你要真是阮曲尘的儿子,我就是你四奶奶!今儿我揍了你,你爹也不敢说我半句话,还得谢我呢!真是个没教养的东西!瞧着你这德行,你那娘怕也跟姓常的那玩意一样儿,不是什么好东西!”
灵芝说着,捡起地上一根小棍子,上前就要收拾泉小爷。泉小爷灵敏地跳下桌子,跑开道:“你才不是好东西呢!骂我娘,我骂死你!”灵芝追着他跑道:“小东西,有种站着呀!我不是好东西,你娘就是了?以为跟常宁那sao货一样儿,生个娃就能进门了?呸!我咒不死她祖宗十八代!她要敢生下来,我直接给她扔茅坑里头去!给我站着……”
“四婶!”宝梳忽然叫了她一声,上前拦着她道,“别说了,四叔来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把话抖落清楚了(一)
灵芝愣了一下,转身一看,阮威和常氏甘氏果真站在院门口。阮威那脸色有些不好看,直直地盯着她,似有不满。她猛然想起了自己刚才骂泉小爷的话,立马觉得有些失言了。正要说话时,常氏忽然抹起了眼泪珠子,好生委屈地说道:“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生个娃儿出来还要给扔粪坑里,我有过,我肚子里的娃儿是无辜的呀!阮威哥,我还是走吧,省得我们母子俩招人讨厌!”
“这话什么气话呢?”甘氏忙在旁附和道,“有姑爷在这儿,谁敢动你分毫?有些人啊,真是白对她好了!我们倒是费心费力地讨好着,可人家呢?还盘算着要对你肚子里的小娃下手,真是狠心呀!”
阮威瞪着灵芝,走进院门问道:“你回去不回去?打扰宝梳多久了?”
灵芝别过脸去,气愤道:“我回去做什么?”
“今儿我要请几个兄弟吃饭,你得回去一趟,听见没?”阮威这大爷的口气真真跟泉小爷是如出一辙的,宝梳深信,绝对是亲戚!
“不回!”灵芝回得很生硬。尽管她心里其实还是放不下阮威的,还是想回到那个家去,可一瞧见常氏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她就觉得无比恶心!
“我再问你一句,回不回?要是今儿不回去,你往后都不用回去了!”阮威喝道。
灵芝眼眶忽然一酸,转头看着阮威气冲冲地说道:“不回就不回!你不是早休了我吗?休书还在我那儿呢!横竖你说一句,我立马收拾东西带着东玉回娘家去!”
“你休想带走东玉!”
“是呀!哪儿这本书卖啊?你回娘家你还要带走东玉,”甘氏趁机添油加醋地吆喝道,“谁家有这么个规矩?你是嫌姑爷养不起东西吗?你放心好了,我们会好好照顾东玉……”
“我说你有完没完了?”宝梳上前打断甘氏的话,摆出一副要发怒的模样,叉腰问甘氏道,“往常我还当你是个长辈儿,让你三分,可你老人家真有点给脸不要脸啊!”
甘氏一愣,没想到宝梳会直接冲她发火,眨了眨眼后,她也装起了委屈:“姑爷啊!我这是惹着你侄儿媳妇什么地方了?我好歹是你丈母娘,她能这么骂我吗?罢了罢了,我还是带着我闺女和外孙子走吧,横竖这儿谁也不待见我们……”
“厉害啊,甘大娘!”宝梳不等她说完拍了两下手掌道,“您这招恶人先告状晚辈我是学着了,果真姜还是老的辣啊!横竖您都跟四叔告上状了,要不然再添几句?说我和四婶谋划着不单单要害死你闺女肚子里的娃儿,还想把你们埋了呢!说啊!赶紧说啊!”
“宝梳……”
“四叔,”宝梳转身对阮威道,“我靳宝梳是什么人您该清楚的吧?我这人向来有话说话!您说,您家里这一对活宝一大清早跑我门口哭,我心里添堵不添堵?这就罢了,只当我做晚辈的孝敬您,忍了!可昨晚呢?您知道甘大娘怎么跟我四婶说的吗?”
“怎么说的?”阮威好奇地问道。
“昨晚在黄二娘院子里,四婶遇着您家这对活宝。老的这个活宝跟四婶说:‘灵芝呀,明儿我姑爷要请几个兄弟吃饭,顺道请你和东玉一块儿来,热闹热闹!你可别嫌大娘手艺糙不来啊!’,四叔,您家女主子到底是谁?小四婶的娘来请四婶回四婶的婆家吃饭,还说别嫌她手艺糙,弄得好像小四婶才是您家掌家女主子,只当四婶是个客一般请过去吃饭,您说,四婶听了能不气吗?她昨晚为这事儿气得是一宿没合眼!”
常氏母女俩脸色顿时变了,常氏忙道:“那话是我说的……”
“是是是,”宝梳又打断她的话讽刺道,“是我耳朵听错了声儿,眼神儿看错的人儿,那些话都是小四婶您说的,跟您娘那是半点干系都没有啊!我惹不起您,您肚子里还怀着四叔的娃儿呢,您要有个风吹草动,轻轻嚎那么一嗓子,整个雾重村的人都可以不用活了!”
甘氏着急了,指着宝梳不客气道:“你这嘴巴也太会掰扯了吧!昨晚在黄二娘家大家都瞧得一清二楚的,就我家常宁跟灵芝唠叨了几句,怎么还赖上我了呢?我姑爷家请吃饭,我去说什么说?这点分寸我活了一把岁数了还不知道吗?你太会扯谎了!”
宝梳冷哼了一声,盯着甘氏道:“好啊!甘大娘既然这么说,那就挨家挨户地对质去!横竖昨夜里在黄二娘院子里的人都在村里,就都找来了问问清楚!”
“问就问,我怕谁呀!”甘氏叫嚣道。
“娘,算了!”常氏忙扯了扯甘氏的衣袖,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样说道,“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不高兴呢?我们是来请姐姐回去张罗今晚请客的事儿的,不是来闹场子的,您别说了行不行?”
“我替你委屈啊,闺女!”甘氏激动得脸都涨红了,“你待人家再好,人家拿冷屁股对你,你讨到半分喜没有?何苦啊,闺女!我瞧着心里疼啊,要不然我们还走吧,回去找你哥哥嫂嫂他们,不怕盘不大你肚子里的娃儿!”
“元宵!”宝梳忽然喊了一声。
“宝梳姐,什么事?”正在灶屋门口看热闹的元宵跑过来问道。
“取纸笔来,我写个名单儿,你替我跑一趟,把名单上的人都请来,就说耽搁了的工夫我靳宝梳赔!”宝梳说罢瞥了常氏母女两眼,转身往方桌上一坐,对阮威道,“四叔,今儿不是我不给您面儿,是您小婆娘这老娘太不自重了!她心疼她闺女?问问四婶的爹娘兄嫂,心疼不心疼她?谁欺负谁啊?现下是谁住在您家里谁住我这儿,一瞧就明白了!四婶要真想跟您闹翻了,直接收拾东西带着东玉回她娘家去,她娘家父兄都是跑镖的,寻几个兄弟伙来砸了您家,闹了和离她另嫁就是了!何必还住在我这儿受人指指点点,还时不时要防着别人下绊子呢?”
宝梳说出这番话时,灵芝已经扭身掩面掉起眼泪珠子来了。阮威看了她一眼,不禁有些心疼了,忙道:“没说不让你回去啊!这不是跟你来说了吗?今晚我要请几个兄弟,你就别跟我拧了,带着东玉搬回去吧!”
“是呀!姑爷又没说不让你回去……”
“又来了!”侯氏端着碗稀饭站在隔壁院子栅栏前,一脸抱不平地说道,“不是我说你甘大娘,你姑爷是傻子啊?你姑爷家的事儿你老跟着掺合什么呀?都说嫁闺女带丫头的,没听说过嫁闺女还带老娘的!你就让阮威跟灵芝好好说说,两口子也就和好了,你非得在里头添两句,我们这些人都有些看不过意了!你到底是来照管你闺女的,还来管你姑爷家家事的,管得也太宽了点吧!”
给侯氏这么一数落,甘氏那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指着侯氏便嚷了一句:“跟你个外人有什么干系啊?”
“外人?阮威我从小看着长大的,灵芝也我看着嫁进村来的,两人原本好好的,要不是你那闺女来了,会闹得人灵芝搬宝梳那儿去吗?你还有理儿了?”
“吃你的饭吧,回来!”丈夫刘汉明冲她吆喝道,“阮威多大个人了?自家的家事都处置不好吗?要你们几个嘴碎的给主意?给我滚回来!”
侯氏白了甘氏一眼,捧着晚饭回桌边去了。这时,元宵取来了纸笔,宝梳接过来正要写,灵芝忽然开口道:“算了,宝梳,别耽搁了出摊儿了。我这点事儿算什么事儿,回头再说吧,先出摊要紧!”
“今儿就先别出摊了,”宝梳正色道,“把您这事儿抖落清楚才是正经!您跟四叔总得把话说清楚了,要不然四叔也不知道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是不是?您别怕,您没娘家人在旁边,拿我当娘家人就行了,横竖今儿得把话说清楚了,省得往后甘大娘又说明明是叫了你回去的,是你自己不会这种恶心人的话!四叔,您觉着呢?”
阮威其实早就想灵芝回去了。他跟常氏,那就是犯了一般恶心男人都会犯的错,几夜露水夫妻而已,原没想过要跟常氏天长地久。只因为常氏挺着肚子闹到家里,他一个大老爷们不好说赶就赶了。这段日子他也有点难熬,身边没了灵芝,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儿,也巴望着灵芝能早点搬回去。于是,他点点头道:“这样也好!”
“那行,既然要说清楚,不能我们几个背地里嘀咕完了就行了,得把二叔三叔请来做个中人,您说呢?”
“照你说的办。”
“再有,”宝梳瞥着常氏母女俩道,“还请小四婶和甘大娘多担待点,耽搁你们一会儿,既然说是一家人,那就一块儿坐下把话清楚了。要是觉得我四婶欺负你们了,现成去请你们娘家人来,我今儿就不出摊侯在这儿等着了!”
甘氏正想说话,常氏忙扯了她一把道:“行,全凭阮威哥做主!”
☆、第一百一十三章 把话抖落清楚了(二)
“听见没,甘大娘?”宝梳指着甘氏说道,“你闺女全凭她男人做主,你这当娘的要是觉着她委屈了,想替她做什么主劳烦先说清楚,一会儿是我们阮家人开家庭会议,就轮不到你说话了!”
甘氏被宝梳数落得脸上青一片白一片,两个老鼻孔像拉风箱似的呼啦呼啦地出着滚滚热气儿!她偏过脸去,小声在常氏耳边嘀咕道:“这死婆娘存心是要跟我们过不去呢!刀妈妈说得对,她就个祸害!”常氏侧身扶着她,假装安慰的样子,轻声道:“要不您先回去?这会儿跟她闹掰倒叫她衬了心了!”甘氏撇嘴道:“我不回去!我倒要瞧瞧她们想折腾出个什么花样儿!”
不多时,阮谦夫妇和弟弟阮炎夫妇便匆匆赶来了。宝梳围着方桌摆了一圈椅子,整了个方桌会议,请大家先坐了。秦氏和龙氏没还坐下来,甘氏就急急忙忙地扶着常氏过来了。正要坐下时,宝梳把椅子往旁边一拉,单手叉腰问道:“我刚才的话说得还不够清楚?这会儿是阮家家庭会议,你们两位请先到旁边坐坐,一会儿商量好了再请你们过来,不明白?”
甘氏很不服气地说道:“我不是,我闺女总是吧!”
“那族谱上有你闺女名字吗?”秦氏口气不爽地质问道,“你闺女都还没过门儿呢,算阮家人吗?你也活了一把子岁数了,姑娘做完做媳妇,媳妇做完做婆婆,见过哪家商量儿女亲事,请了未来亲家的?那不得等我们商量好了,再到你跟前说话吗?懂规矩不懂?”
甘氏气得脖子都粗了一圈,正想驳斥,却被常氏一把拉了上旁边坐着去了。随后宝梳请阮家人都坐了下来,把意思大略地说了一遍。阮谦道:“这样也好,老这么隔阂着都不像一家人了。老四,你是个男人,你先说话,这常宁你打算怎么办?娶还不不娶?”
阮威道:“她都怀上我的种儿了,叫我撵了出去,这种事儿我干不出来。横竖就是家里多双筷子罢了。”
“多得可不是一双,是三双,”秦氏不满地瞥着甘氏道,“你要娶她,是不是连带她老娘也要养着?”
阮威道:“她老娘有儿子的,自然归她兄嫂养着,她老娘来这儿只是照料她到月子完了就走。”
一听这话,甘氏立刻从旁边椅子起身冲了过来,嘴里喊道:“姑爷,你可不能这样啊……”
“干什么啊?”都不用宝梳吆喝,秦氏便沉下脸来喝道,“没见这儿正在说事儿吗?你来插什么嘴?有什么不乐意的,回头请你过来的时候再说,你到底做过亲没有啊?”
常氏忙向母亲使了个颜色,甘氏好不情愿地坐回了旁边椅子上。阮谦又问道:“亲事打算什么时候办?”阮威道:“我想等孩子满月时一块儿办了,弄个双喜,二哥你说呢?”阮谦点点头道:“好,就这么办也妥当,省得再折腾第二回了。那既然决定要娶,聘礼聘金媒人自然要备好了。聘金你打算给多少?”
“二哥你说吧,这些事儿我也不懂。”
阮谦沉思了片刻后说道:“当初聘灵芝的时候,是二十两聘金,如今给她家十两如何?”
阮威还没开口,那个抢话婆甘氏又着急忙慌地转头说道:“十两……十两也太少了点吧?我倒不是嫌钱少,只是当初聘灵芝都是二十两,那我家闺女也不比她差呀,怎么才十两呢?不能因为她做小,就少给啊!就算是城里小户人家娶小,那也是瞧着姑娘好坏给的,我家闺女差了吗?好歹也得是二十两吧?”
“你家姑娘是二婚吧?”秦氏不屑地问道,“一个二婚再嫁,要得跟灵芝一样儿多,说得过去吗?”
“哎,话不能这么说啊,阮家大娘!我家闺女是二婚,姑爷是知道的呀!姑爷都没嫌弃呢!”
“要不然这样吧,”宝梳接过话对阮谦道,“村里不是没娶过小吗?阮家也没这先例,要不然二叔就往族例里添一笔,往后但凡族内男子娶小,聘金皆为原配的一半,如何?二叔原本就是阮家族长,这事儿您完全可以做主!”
阮谦点头笑道:“嗯,宝梳这事儿提得正好!我觉得是该添这么一条了!老四可是给阮家开了个先例啊!往后要是在遇上这样的事儿,翻翻族例就清楚了。老四,你有话没有?”
阮威道:“二哥做主就是了,我没二话!”
“那好,聘金就十两,聘礼也减半,一并写到族例里去!”
甘氏听了这话,那两鼻孔又呼啦呼啦地出了两下气儿,冷冷讥讽道:“这族例立得好啊!回头商量完我们家常宁的事儿就该商量你们家阮管家纳妾的事儿了吧?外头小子都生了七ba年了,闹也闹上门儿了,是时候娶过门儿了吧?靳家侄儿媳妇这话提得可正是时候呢!她自家也有用得着的时候!”
这一番噼里啪啦地从甘氏嘴里冒出来后,忽地院子里就安静了。不单单是院子里安静了,就连隔壁海樱家看热闹的也都不说话了。大家都不满地拿眼瞟着甘氏,谁都没说什么,可不满和厌恶之意全都写在了脸上!
那甘氏以为自己洋洋洒洒地说了一番酸讽的话,会有人接下茬呢!谁知道没人答话,就那么静静地鄙视着她,倒叫她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好不尴尬。
“常宁,”阮威转过头去,不耐烦地喊道,“领了你娘回去!”
“不必了,四叔,”宝梳插话道,“我不是那种小器的人,不会给人说一两句就要红脸。不过甘大娘,我实话告诉你,但凡阮曲尘这会儿领了他外头的女人小娃回来,我立马跟他断得一干二净!若是我靳宝梳沦落到必须要接受丈夫纳妾的地步,我保准叫那女人头日进门,第二日办丧,这才是我靳宝梳的手段!你以为人人都像我四婶这么好说话吗?你闹清楚了!逮着软和的欺负,还嫌不够本儿?”
“说得好!”秦氏舒爽地出了一口气道,“真是说到我心里去了!我们在这儿商量事儿,她就在那儿没完没了地插嘴,我现下算是弄明白她为什么回不了儿子家里了,我要是她媳妇儿我也受不了这张碎嘴啊!”
“好了好了,”阮谦微微皱眉道,“说正事儿要紧,茶园子里还忙着呢!老四,聘金聘礼就这么定了。你是阮家头个纳小的,规矩得从你这儿起,不能乱了。”
“知道了。”
“媒人找谁?”
“你随便找一个便是了。”
“那就吴媒婆吧!等娃儿生下来之后,我就找吴媒婆上门提亲,礼数什么的都做周全了。对了,常宁是哪里人?家中父母名讳都得报给我,我好登到族谱里去。别的也没什么了,请了她们母女过来说话吧!”
甘氏早就等不及了,一手提了两把椅子,气势汹汹地跑过来,感觉像是要决战紫禁城似的。待她们母女二人坐下后,阮谦把之前商量好的事情一一再说了一遍,然后用正式的口气问道:“甘大娘,既然常宁说她的亲事你做主,那你就现成给个话,这亲到底结不结?”
“这娃都揣上了,不结还能怎么着?”甘氏颇为不悦地说道。
“容易啊!把娃儿留下,叫你闺女自个再嫁,不就完了吗?”秦氏没好气地驳了她一句。甘氏立马反嘴道:“这不等于杀鸡取卵吗?你们阮家人也太狠心了不是?”
“那你想怎么着?说个章程出来呗!”龙氏拍了一下手背不屑道。
“我闺女不图什么聘金聘礼,就图跟着姑爷这么个男人,所以那些东西都不计较了。不过有一点,我闺女这人性子软和,容易叫人欺负了,我实在不放心,所以啊往后我得跟着她!”
“你跟着她?”秦氏指着常氏道,“你还打算一辈子跟着她不成?你没儿子还好说,你是有儿子的,这话说不过去吧!”
“其实是这样的,”常氏照旧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说道:“我家里的确有两个哥哥,可都是不成器的玩意儿,阮威哥也是知道。我那两个嫂嫂就更别提了,万万是容不下我这娘的。从前在家里,不是骂就是打,实在是过不下去了才来投奔我的。若真送来回去,要不了多久我就得奔丧了!所以,我想让我娘跟着我,一来帮我带带娃,二来她毕竟年纪大了,也能有个享享安乐的地方不是?”
阮谦道:“这样吧,另外在村里给你娘找个住处,如何?横竖离得近,来往也方便。”
“我怕我娘照顾不好自己,毕竟她年纪大了,万一磕着摔着哪儿,倒在家里都不知道呢!好歹生养我一场,我总不至于那么狠心丢她一人在外吧?”常氏说着起身行了个屈膝礼道,“恳请各位好好心,留下我娘。她嘴是碎了点,可心肠是好的!灵芝姐姐,你也有爹娘生养的,想必你也不会不管,是不是?往后家里诸事都听你吩咐,我和我娘绝不敢有半句不服。”
阮谦转头问一直低头不语的灵芝道:“灵芝,你说呢?”灵芝坚决地摇了摇头道:“我可以回去,但不会跟她娘一个屋檐下。说句难听点话,这老太太就是个搅屎棒子,有她在,那个家怕也是不安宁的。”
“咳!你怎么说话的……”
甘氏正要发怒,宝梳打断她的话对阮谦笑道:“这简单啊!四叔那院子西边不是还有一小块儿地方吗?费点木料工钱,再盖了个三间小院,挪了她和她娘在那边去住不就行了吗?也叫我们四叔赶赶城里大户人家的时髦,东院住几日,西院待几日,就一墙之隔,多好啊!四叔,您说呢?”
“这主意好啊!”阮威如释重负,一拍大腿儿笑道,“还是宝梳的脑子灵光!我说曲尘怎么舍不下你呢,这么聪明的一个媳妇,给谁都舍不得是不是?好在你提醒了,我回去就去请人备木料子!”
龙氏插话道:“还请什么人啊?你那点小地方,本家几个兄弟就干完了,何苦在外面请人费工钱呢?几顿饭就招呼了!这样也好,省得凑一堆儿时不时地吵两句,闹得你头疼,这法子好!”
常氏沉闷地呼了一口气,脸色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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