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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衣茶姬-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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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吧?宝梳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跟她说说,她也是能明白的。”
  陶远志的脸色由青转紫,紧紧地攥着拳头沉默了两秒后,忽然转身指着他的大哥三哥嚷道:“是啊!你们可委屈了!好东西全给我占去了,叫你们捡剩下的,谁能有你们委屈啊!怕我丢脸,是怕我给陶家人丢脸吧!行,今儿我就好好丢一回脸,叫人知道知道我这秀才相公也不是肉包子做的!”说完他几步上前走到宝梳刚刚坐的那把太师椅边,双手一举,狠狠地朝旁边太阳地里砸去了!
  全场瞬间震惊了!连一直哭骂个不停的陶婆婆也骤然失声,目光惊愕地看着自己儿子,全然不知该怎么办了!
  能不震惊吗?陶远志是个什么样儿的人?与他年岁差不多的村里有五个,曲尘,世海,刘达,曲中,还有夏夜。这六个人打小就一块儿满山混的,每每干坏事,总是曲尘当头头,刘达当军事,世海曲中夏夜打下手,陶远志永远都是留守大本营或者望风的那个。
  酒量最差,拳头最烂,脾气最好,功名最高,村里谁都知道他是个听娘话的好孩子,儒雅秀才,未来的状元爷候选人。当初还没成亲时,媒婆们简直是踏破了门槛。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今儿跟发了失心疯似的,又跳又砸,能不把人吓着吗?就算是曲尘,也从来没见过他如此情绪激动,难以控制。
  “这事儿……”陶远志胸口剧烈起伏道,“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宝梳,明早荷青……荷青还是把东西给你送过去!”
  “秀才老爷,”宝梳也有点被他这模样吓住了,上前两步道,“缓两口气儿再说,横竖我这儿也不急的,你们回去再商量商量……”
  “是我嫂子不?”陶远志一脸激动地打断了宝梳的话道,“是我嫂子,是曲尘的媳妇,就应下这事儿!”
  “好好好,我应我应,总行了吧?明儿照旧让荷青给我送过来,我们俩的协议也照旧,可以了吧?”
  “说定了!”陶远志丢下这三个字,拨开人群就走了,身后立刻响起一片唏嘘声。陶家人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陶远志中了什么邪了;陶婆婆则放声大哭了起来,嚷着自家儿子怕是给人下了咒了!
  荷青想追上去,偏偏腿脚不利索,跑了两步险些摔倒,只能转头着急地对曲尘道:“曲尘哥,赶紧去瞧瞧,我怕他出事儿呢!”曲尘伸手扯过宝梳小声道:“闹闹也就行了,别玩大了。我去瞧瞧远志,你见好就收了,知道吗?”
  “那账单的事儿可以算了,但四婶的事儿还没开始呢!”
  “四婶的事儿?”
  “回头再跟你说吧!赶紧追那秀才相公去!”
  曲尘挤出人群,飞快地追着陶远志而去了,后面还跟着刘达。陶婆婆还在那儿哭着,指着陶远德喊道:“快去隔壁村请大仙来!远志一准是给人下了咒了!哎哟喂,我那么乖巧的一个儿子,怎么会变成这样儿啊?一准是有人心里妒忌,昧着良心下黑手呢!老大,你愣着做什么啊?快去请啊!”
  陶远德一脸纳闷地嘀咕道:“谁知道他到底怎么了?八百辈子没见他发一回火,这头一回还尽出在我们哥两个身上了!要说没良心,该是他吧!”
  “你屁话怎么那么多啊!叫你去就去!”
  陶远德不耐烦地冲围观的人挥挥手道:“有什么好看的?都散了散了!”
  “等等!”宝梳上前一步道,“账单的事儿是完了,可有个事还没了。”
  邱三月忍不住从旁边跳了过来,指着宝梳骂道:“你到底烦不烦啊?你男人都说算了,远志也答应跟你再做买卖了,你还想怎么样啊?疯狗咬了是不是?还赖在我家不走了?”
  “你先别着急,事情弄清楚了我自然会走,”宝梳面含闲笑道,“邱三娘子,你是不是跟别人说过,我小四婶指派她娘甘大娘送礼儿给豆丁娘,让豆丁娘往外传我四婶的闲话?”
  邱三月一愣,眨巴眨巴了两下眼睛反问道:“你什么意思啊,靳宝梳?”
  “那好,我再说明白点。有人来跟我说,你到处跟别人说,你亲眼看见豆丁娘收了甘大娘几盒东西,答应帮甘大娘到处说我四婶在外偷汉子,有没有这事儿?”宝梳说着这话时,手指往旁边来凑热闹的豆丁娘一指,吓得那豆丁娘整个脸色都变了,两只手紧紧地交握在一起!其他几个常往夏新家去的婆子媳妇开始神色异样地交头接耳了。
  “什么东西?”邱三月柳眉一竖,指着宝梳激动道,“你少往我身上泼脏水了!我什么时候看见甘大娘送豆丁娘东西了?哪个王八羔子在你跟前胡说八道的啊?”
  “你真没说?跟我告密这人可是说得有板有眼儿的,说当ri你是在夏新家灶屋外面瞧见甘大娘递了几盒东西给豆丁娘的,亲耳听见甘大娘对豆丁娘说我四叔之所以偷人娶小,是因为我四婶不安分在先,是不是有这么回事?”宝梳故意提高了音量质问邱三月道。
  “我呸!”邱三月激动地竖起三根手指,粗脖子红脸地说道,“老娘要是瞧见了,眼珠子全烂!要是听见了,两个耳朵流脓水到死!嘿!哪个不要脸的居然这么抹黑老娘啊?不过你那四婶的闲话我倒是真听见过一两句,说的就是你那四婶不安分,背着阮威在外头跟你似的勾搭汉子呢……”
  话未完,阮威忽然从人群中跳了出来,气势汹汹地朝邱三月走去。邱三月一见他这阵势,吓得赶紧躲到了自家丈夫身后去了。阮威粗眉一横,指着她喝道:“你他娘的有种再给老子说一遍!”
  陶远定忙道:“阮威,别乱来啊!有话好好说!”
  阮威袖子一抹,一副乡间恶霸的架势说道:“你们还真会蹬鼻子上脸啊!往常说宝梳,宝梳不跟你们计较,你们还说上我阮威的媳妇了!陶老三,叫你媳妇出来说清楚,你哪只眼睛看见了?”
  邱三月知道阮威向来有些爆脾气,根本不敢出来,只是从丈夫背后探出个头,有些畏惧地说道:“我……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那说甘大娘和豆丁娘那些话呢?”阮威厉声喝道。
  “哎哟喂!那那那……”邱三月指着宝梳道,“是她冤枉死人不偿命啊!我什么时候看见过了?我平日里也不常去夏婆婆家做针线啊!怎么会撞见甘大娘给豆丁娘送礼儿,还听见那些胡说灵芝的话呢?灵芝怎么可能有胆儿背着你在外找汉子,就是跟我说,我也是不信的啊!”
  “真没有?邱三娘子,你知道我今儿为什么这么大动干戈,为了点银子闹上你家门吗?那点银子我靳宝梳还没看在眼里,可我四叔家这事儿绝不容许谁胡编乱造!”宝梳说着转过身,双手叉腰正气满面道,“能传出这种闲话的人心眼可见有多毒!明知道我四叔刚刚接了小四婶进门儿,小四婶还在安胎呢,就到处挑拨是非,说我小四婶打发她娘给豆丁娘送礼,满村传谣言地污蔑我四婶,这不是存心挑拨我四婶和小四婶的干系,闹得我四叔家永无宁日吗?”
  说完这番话,宝梳又转身对邱三月道:“要不是为了这事儿,我犯得着为了六两多银子上你家来闹吗?”
  “我都说了啊!”邱三月跺脚着急道,“我真没说过那些话,我就单单听别人跟我说,灵芝背着阮威偷汉子,逼得阮威出去找小!可……可这些都是我听别人说的啊!那什么亲眼看见甘大娘给豆丁娘送礼,我压根儿就没看见过啊!我可以用我儿子的名儿发誓我真没说过!”
  “最好没说,要不你们还以为我们阮家的媳妇那么好欺负呢!我小四婶那么贤惠的一个女人,肚子里还怀着娃儿呢,要叫她听见这些闲话,没准会气得连娃都掉了。甘大娘是小四婶的亲娘,怎么可能去干这种害自家闺女的事儿?分明是有人故意想闹事儿!”宝梳故作严肃的表情道。
  “可不是!”秦氏也来了,附和道,“说这种闲话的真真该断子绝孙去!当我们阮家的媳妇那么好欺负啊?从前骂够了宝梳,又扯上灵值了灵芝是个什么样儿的人你们不清楚,怎么张口就是一堆粪,天生做粪坑子的啊!”
  “宝梳,对的!是要查清楚!容不得他们陶家胡扯!”龙氏跟着气愤地指着陶婆婆道,“还说自己家规严,这样人儿容不得那样人儿也容不得,瞧瞧自己教出来的好媳妇,有一个像样儿的吗?”
  陶婆婆知道龙氏什么意思,狠狠地瞪了一眼想反驳,可哭得嗓子都干涩了,憋不出一个字儿来了。
  阮威的眉头已经拧成个川字了,伸手指着邱三月喝问道:“你老实说,是不是你传出来的?回头别叫我查出来,连你娘家的祖坟都一并给你扒了!”
  邱三月被阮威那模样吓得说不出话来了。挡在前面的陶远德着急道:“阮威,你想想啊,我们招惹你干什么呢?平日里都是一个村处着好兄弟,怎么会背着你干这种缺德事儿?我们当真是吃饱了撑的啊!眼下各家都忙着采茶,谁有工夫干那事儿啊!”
  “是啊,阮威哥,”邱三月忙附和道,“我说你家闲话干什么啊?我跟你又没半点仇!最近我是听着点灵芝的闲话来着,可我想啊,灵芝哪里是那种人呢?一准是有人瞧着你享齐人之福,嫉妒呢!查,一准要查!你们不查,我都要好好查查,到底哪个糟心窝子的王八传出这种话来,害我都背上黑锅了!”邱三月怕阮威真的动手,又是解释又是讨好。
  “哼!”阮威冷哼了一声,瞥着围观的那些婆子媳妇道,“敢说我阮威的媳妇闲话,活腻了是不是?可别叫我查出来是谁起的头儿,要不然我连他祖坟里的骨头都拆了!”
  “四叔,您消消气儿,这种婆婆妈妈的事儿不必劳烦您了,您有正事儿要干呢!横竖交给我,我保准给你查个子丑寅卯来!”宝梳忙安慰道。
  “好!宝梳你是个聪明的,好好给四叔查查!看是哪个连祖坟都不想要了的混账王八传出来的!我阮威的媳妇是什么样儿我自己不清楚吗?还是曲尘说得对,总说宝梳这样偷人那样勾人,倒是现成抓个jian夫来瞧瞧,你阮大爷赏你一百两银子花!净是一群嘴里没毛的货!”
  宝梳微微一愣,心里有些惊讶,但当着人面儿,她没好问出来,只是说道:“好,交给我了,四叔您先回去吧!我看邱三娘子都拿自家儿子发毒誓了,想来也不该是她了。”
  “是啊是啊!”邱三月忙点头道,“我都说了不是我了!阮威哥你放心,我要是再听着点风吹草动,保准跟你说!”
  阮威哼了一声儿,气呼呼地摔袖走了。宝梳又对邱三月道:“邱三娘子,我就信你这一回,你也是有儿子的,想来应该不会那么恶毒的。再说豆丁娘也不是那种喜欢胡说八道的人啊,是不是,豆丁娘?”
  一旁脸色早白了的豆丁娘忽然被宝梳这么一点名儿,浑身都轻微地颤抖了一下。不等她啃声,宝梳便走过去和颜悦色地对她说道:“豆丁娘,是吧?你也是有儿子的,怎么会帮甘大娘传那种闲话呢?况且甘大娘能生出我小四婶那样贤惠的女人,怎么会恶毒到用这种法子逼走我四婶呢?我看啊,传出这种闲话的人一准是没安好心,仔细断子绝孙的,是不是?”
  “呃……那……那是啊!应该是啊……”豆丁娘脸色像抹了一层土黄色似的,笑起来特别僵硬。
  “放心,我啊自认个福尔摩斯,保准把这闲话的源头查个一清二楚,叫你,甘大娘还有邱三娘子都不冤枉,好不?”宝梳笑米米地盯着她问道。可她压根儿不敢看宝梳的眼神,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勉勉强强应了个嗯字。
  “那好,这事儿就算完了,”宝梳扬声对众人说道,“不过我靳宝梳先把话撂在这儿了,但凡叫我查出是谁干的,我四叔负责挖祖坟,我负责断他家的龙脉,横竖我也是阎王殿里走过一遭的人,贿赂个小鬼小差打下十八层地狱也不难,走着瞧!”说完她手一扬,叫上海樱等人气势昂扬地回家去了。
  众人渐渐散去,都在互相交头接耳着,特别是刚才拦着陶婆婆的那几个婆子,这会儿都围着陶婆婆小声地嘀咕着什么。旁边的邱三月忽然抬手就拍了丈夫后背一巴掌道:“叫个阮威就吓成那样,你是不是男人啊?”
  陶远德有些尴尬了,红着脸争辩道:“犯得着跟他拼个你死我活啊?打伤哪儿茶园子的活儿谁干?”邱三月不满地瞪着他道:“怕就怕,寻那么多借口做什么?”陶远德反驳道:“我哪儿怕了?”
  “行了!”陶婆婆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跟那几位老妈妈客气地道了个谢,送她们走远后,这才拄着拐杖走了过来沉声道,“自家人还掐起来了?远志都还没找回来呢,你们还有心思在这儿拌嘴?告诉你们吧,那传闲话的不是别人,就是豆丁那娘!”
  “什么?”陶家几个人都愣住了。
  “刚才乌婆婆严婆婆都跟我说了,宋灵芝那闲话就是豆丁娘跟他们说的!还不明白吗?豆丁娘一准就是收了甘大娘的东西,到处抹黑宋灵芝,好叫阮威真把宋灵芝休了,留了那个小在家!”
  “可……谁去靳宝梳跟前告的密啊?还把我都扯上了?”邱三月不解的问道。
  “哼!”陶婆婆不屑道,“没准就是豆丁娘自己!她把闲话传了,祸事儿都推到你头上,真是个黑心肝做的!最瞧不起那些做小的东西,豆丁娘居然帮着阮威家那下践货干这种事儿,不怕她儿子暴毙吗?”
  “可恶啊!”邱三月磨着牙齿骂道,“豆丁娘也太不是个人了!平日里跟她有说有笑的,没想到居然在我背后捅刀子,看我回头不拿个小人儿咒死她!哼!”
  “快去找远志啊!”陶婆婆着急道。
  陶家老大老三急忙去找弟弟了,三个媳妇搀扶着陶婆婆回了老三屋子里说话。陶老三门口是安静了,可夏新家后院房间里却传来一声声哀叫声。

  ☆、第一百零三章 豆丁娘挨打(旧文加更)

  “娘!娘!求您……我知道错了!我往后再也不敢了!求您了,娘,别打了!别打了!”豆丁娘龚氏跪在自己房里,抱着双臂,一边哭一边哀求道。
  “你只管嚎!嚎再大声儿也没干系!”夏婆婆拿了个鸡毛掸子使劲地抽打了她后背两下,没好气道,“横竖豆丁我让他舅公带过去了,家里就我们婆媳两个,你只管嚎!没出息的东西,居然贪上别人两盒东西了!我是说那ri你给豆丁吃的饼儿我没见过,你还瞒着我说是你娘家送的,你娘家会那么大方?我们夏家短了你吃短了你穿,是不是?”
  “没有……没有……”龚氏疼得眼泪鼻涕一块儿掉,“娘,我求您别打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知道个屁!”夏婆婆一掸子拍在桌子上,坐下歇了口气道,“你知道还帮那甘大娘做这种造孽的事儿?人灵芝哪里得罪你了?新儿和他爹常年不在家,你生下豆丁坐月子那会儿,你娘家人来坐了半盏茶的工夫就跑了,就我一个伺候我伺候得过来吗?还不是阮家二娘和灵芝她们过来帮衬着,才叫你坐了个好月子吗?你倒好,恩将仇报,什么心肝啊!”
  龚氏微颤颤地哭道:“我真知道错了,娘!我往后再也不敢了!”
  “你自家没瞧出来吗?那甘大娘就是拿你当箭靶子使呢!她闺女要在阮威跟前装好人,又不好明着把灵芝逼走,才拿东西来笼络你,叫你当这个出头鸟,你还真当了!笨得要死!这事儿没完,等新儿回来了,让他自己决定你这媳妇还要不要!”
  龚氏一听这话,吓得脸色全变了,苦苦哀求道:“娘,我也是一时糊涂啊!我以为甘大娘说的是真的,所以才……求您了,别跟夏新说!”
  “你也知道怕啊?我就是要叫你怕怕,你才知道厉害!我告诉你,从今儿起,你门儿都不许出,好好在家反省反省,等新儿回来再处置你!我夏家在这村子里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不愁找不到个好媳妇儿!哼!”
  夏婆婆冷哼了一声后,出去把门反锁了,拿着钥匙刚到前院,就看见甘氏抬脚进来了。夏婆婆忙吆喝道:“干什么呢?”甘氏忙笑道:“夏婆婆,该煮晚饭了吧?”
  夏婆婆冷冷地瞥了甘氏一眼道:“知道就好,有事儿吗?”
  甘氏见夏婆婆脸色不对,笑容讪讪地问道:“豆丁娘在吗?我找她借个抵手(缝纫工具)使使。”
  “没有!你请回吧!”
  “夏婆婆,您看这是哪儿得罪您了……”
  “还装呢?”夏婆婆脸色一沉,叉腰道,“真要我放狗咬你是不是?你自家做了什么缺德事儿你自己不清楚?想赶灵芝你和你闺女拿扫帚明着干啊!背地里拉我媳妇干什么?你听好了,我家养着狗的,劳烦你往后少来这儿,仔细狗咬着了我可是不赔的!不送!”
  夏婆婆说罢转身就去解那狗绳子。甘氏见状,哪儿敢逗留,慌慌张张地转身跑了。一口气到家时,正好看见阮威被两个兄弟拉去喝酒,站在门口招呼几声便进去了。
  进了堂屋,常氏正在收碗筷,她顺口问了一句:“姑爷又不在家吃了?”常氏没回她的话,而是有些着急地问道:“见着豆丁娘了吗?”甘氏往外瞟了一眼,瘪着嘴使劲摇头道:“没见着!往后夏家门儿还是别去了,夏婆婆翻脸了。”
  “这个豆丁娘!”常氏将碗筷撒气似的往桌上一扔,沉下脸色道,“真是个兜不住什么事儿的货!估计靳宝梳那么一闹,给吓着了,自己漏出马脚来了!不来往也好,正好叫我们撇得一干二净!”
  “姑爷没问什么吧?”
  “没有,就是刚才唠叨了两句。”
  “哎呀!”甘氏不甘心地叹了口气道,“这都得怪那个姓靳的死娘们儿啊!好好的,她闹什么闹啊!这么一闹,连夏婆婆都不待见我们了,往后在村里怎么混?宁儿,你得想个折出来啊!”
  常氏拿起筷子夹了口菜,嚼了嚼道:“急什么?夏婆婆不待见就不待见,横竖村里又不只她一家人!我是瞧出来了,这阮家当家说话的是那阮曲尘,您没见阮威多信他那侄儿,所以啊,跟靳宝梳对着干,那是自找倒霉。”
  “这话什么意思?你还要去巴结着她?她可是帮宋灵芝的!”
  “横竖您听我的就没错,先跟她套套好,回头再收拾那宋灵芝也不迟!”
  “还回头呢!你这肚子……”甘氏不安地瞥了一眼她那日渐圆滚的肚子道,“唉!这娃儿要真生出来了,你往后指不定有多少麻烦事儿呢!别等往后收拾宋灵芝了,等着宋灵芝来收拾你吧!”
  常氏也不急,表情淡然道:“这事儿我自有分寸。横竖进了这门儿我就没打算出去,宋灵芝要么自己回来,要么就永远也别回来!”
  第二天清早,宝梳又被海樱家那几只尽心尽力的公鸡给唤醒了。打了个哈欠翻身时,背后像抵着个什么东西似的,立马就明白是个什么玩意儿抵在那儿了!昨晚还庆幸爬*的终于没来了,结果还是溜了进来!
  她连踹这“玩意儿”下*的心都没有,横竖人家当自己的话就是耳边风,说等于没说,第二天照样出现在自己*上。她往墙里挪了挪,翻了个身看着枕边的那“玩意儿”,在被窝里用脚蹬了一下问道:“阮大管家,睡舒服了吗?睡舒服就起*结账了,本店要打扫了!”
  曲尘斜爬在枕头上,闭眼回道:“但凡是客栈,没退房的得过了正午才赶客的,你会做买卖不?”
  “嗨!还跟我说起客栈规矩了!”宝梳腾地就坐了起来,叉腰道,“本店就是这规矩,清早就得退房,你要不爱住,上别家住去!二叔三叔四叔家都行,还能替你省笔房钱呢,怎么样?”
  曲尘照旧闭着眼睛,慵懒地在宝梳那个心爱的槐花枕上蹭了两下,嘴角勾笑道:“我自请不用打扫,一切清扫事宜我自揽了,不劳烦你店家娘了,行了吧?”
  “店家娘喜欢自己打扫!”宝梳磨着她那小牙牙振振有词道。
  “好,把我一块儿打扫了吧,有劳了。”
  “我……”宝梳真想扑上前掐死他,再找个万年深坑埋了!可她知道,自己不是曲尘的对手,扑上去指不定又会被吃豆腐呢!上回压得她差点没把五脏六腑吐了出来!好吧,好女不屑吃眼前亏,走着瞧!
  宝梳正要下*时,曲尘却伸手把她扣了回来问道:“山红真的没毒?”
  “这话都问过好几百遍了吧?没毒没毒,真的没毒!吃多了顶多便秘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宝梳在他怀里挣扎道。
  “真的?”
  “哄你干什么啊?”
  “谁跟你说的?”
  “医术上写着的呀!快放手,阮曲尘不然我跟你拼……”
  宝梳话还没说完,楼下响起了常氏的声音。她急忙掀开曲尘的胳膊,嗖嗖地爬到了小窗边,只见常氏母女俩提着个食盒又来了!她不屑地笑了笑道:“这又是来讨乖的?她上辈子是戏子出身的吧?好啊,时不时就有戏看,这日子就好打发了呀!”
  曲尘翻了个身,顺手把宝梳昨晚搂的那个抱枕塞进怀里道:“不去看着点四婶,仔细一把火把你这小店给烧了。”
  “对哦,四婶应该还没醒吧!遭了!”宝梳说着一边跳下*抓衣裳穿一边回头对曲尘嚷道,“放开那个抱枕,那是我的!听见没有,不许抱它!”
  曲尘只当没听见,随你嚷去。宝梳来不及跟他多说,穿上衣裳便匆匆地赶了出去。下楼时,常氏正在灶屋里跟侯安说话,说这样东西是蒸的,那样东西是熬的。见她进来了,常氏忙满面堆笑道:“吵醒你了吗?”
  宝梳瞥了一眼案板上搁的东西,笑问道:“小四婶这是讲哪门子礼儿呢?一大清早挺着个肚子来送早饭,我可吃罪不起,当心晚上阮家祖先来找我训话呢!”
  “你太跟我见外了!”常氏笑盈盈地说道,“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客气?我听阮威哥说,你向来不爱做早饭,有便吃着,没就算了,那怎么行呢?早上这顿最是紧要的,不吃饱了你哪儿有力气去摆摊做买卖呢?就是我娘的手艺糙了些,怕不合你和曲尘的胃口。”
  “小四婶这话严重了,我不讲究的,怎么都行。”宝梳继续和颜悦色地跟她应付道。
  “对了,不知道姐姐和东玉起了没?我问了阮威哥,说东玉最爱喝苞谷米糊了,特意熬了点。”
  “还没呢!放心,你这份心我一准替你转达,侯安,”宝梳吩咐侯安道,“好好送了小四婶和她娘回去,非得送到门口才行,千万别磕在那儿了。”
  侯安应了一声儿,请着常氏母女出了灶屋门。刚走到院子里,楼梯间里响起了噔噔噔的脚步声,片刻后,东玉一身新衣新鞋地跑了出来。常氏微微一愣,这不是昨日自己送给东玉的那套衣裳吗?还真穿上了?
  “嫂子,我饿了!”东玉跑去搂着宝梳的双腿,仰头笑道。

  ☆、第一百零四章 陶家老二的死因

  “饿得还真是时候啊!是不是听见你小四婶送好吃的来了,立马就起*了?哎哟,我们东玉穿这身衣裳真真太好看了!”宝梳指着东玉对常氏笑道,“认得不?这是昨ri你送的,合身极了!还是你这姨娘贴心,裁身衣裳都裁得这么合适!”
  甘氏瞟了一眼,嘴角撇起,似有不满。常氏也敷衍地打量了一眼笑道:“是好看呢,挺合身的。”
  “哎,洪姑姑,荷青,这么早啊!”宝梳抬手招了招刚进门的二人笑道,“来瞧瞧,东玉这身衣裳怎么样?好看不好看?这镯子亮眼不亮眼?”
  “好看呐!”洪姑姑故意表情夸张地说道,“穿上了我们东玉就像个小少爷了,俊了好几分呢!我昨儿还跟童二婶说,怕是灵芝都舍不得花钱给东玉置这么好看的衣裳呢,到底还是这做姨娘的贴心啊!”
  “哪里,挺一般的料子罢了。”常氏脸色讪讪地说道。
  “这还一般呐?”荷青也故意揉了揉东玉那衣裳,弹了弹舌头道,“这料子一尺也得好几百文吧?瞧这做姨娘疼的,东玉往后可有大福气了,两个娘疼呢!”
  “行了东玉,让冷杉叔叔给你盛苞谷米糊去,吃完了等初凝姐姐来了,跟她一块儿去你二伯家认字儿去,快去吧!”宝梳拍了拍东玉的小屁股,东玉乐颠颠地跑去灶屋了。手腕上的那几个铃铛清脆作响,却听得常氏心里很不舒服。
  那衣裳是她故意当着阮威的面儿送给东玉的,一来想讨阮威一个好,二来名正言顺地气气宋灵芝。她想,以宋灵芝的脾气,一准会大发雷霆,把东玉这一身衣裳剥了拿来还给她,到时候又可以让阮威好好骂这臭女人一顿了。
  可谁曾想到,宋灵芝居然让东玉照旧穿着,还会在村里大摇大摆地张扬,这不等于告诉阮威和村里人,她宋灵芝是有心要接纳自己这个小,只是一时缓不过来罢了。别人就不提了,单单是阮威看见了,怕也得高兴个几分了。
  这时,巧英领着虎子,初真带着初蕊,海樱打着哈欠也都聚到了宝梳院子里。常氏不好多待,跟宝梳道了声告辞,便跟甘氏一块儿走了。等她们俩走后,宝梳打了个响指,抖眉笑道:“昨儿干得不错,多谢配合了啊!晚上我请吃烧酒!”
  “这算什么啊?小事儿一桩嘛!不就是去吆喝几个人来吗?”海樱睡眼惺忪地靠在那棵小小枣树上,又打了个哈欠道,“害我好一阵兴奋呢,以为你是去掐架的,结果三下两下就把邱三娘子给摆明了,还轮不着我出手了!”
  “哎,对了,宝梳,昨儿陶秀才到底怎么了?曲尘回来没跟你说什么?”洪姑姑好奇地问道。
  “没呢,什么时辰回来的都不知道!行了,我们该出发了,荷青,东西备好了?”
  荷青指着身旁的两大筐子东西笑道:“今儿比昨儿备的还多,该够你卖的了。我昨晚在灶屋里忙活儿的时候,我二嫂过来瞧我了,顺道帮我弄了一些,才有这么多呢!”
  “你二嫂?”洪姑姑眼神里扫过一丝讶异,转头问荷青道,“她还有心情来帮你搓茶果子?”
  “怎么没心情了?”荷青不解地反问道。
  “哦……没什么没什么,我看你家那老婆婆把你都差点打个半残,担心会发火到她身上呢!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们陶家最老实的媳妇儿就是她了。”
  荷青抿嘴笑了笑道:“远志说了,都分家了,我们家的事儿自己会打算,往后不劳烦娘来操心了。”
  “嗳哟!远志说了……”几个人一阵怪笑,笑得荷青都不好意思了。
  随后,宝梳灵芝吃过早饭,扛上东西照旧去摆摊了。初真海樱和巧英去永兴寺茶园采完早茶后,便去小摊儿上帮忙,一连几日都是如此。虽说是忙了点,可姑娘们都乐得高兴,又能挣钱又能一块儿说笑聊天儿,谁不愿意呢?
  十五那日,宝梳打算提前一个时辰收摊,请社员们吃一顿,鼓鼓士气。最近上蒙顶山的游客越来越多,自然就越来越忙,也该好好吃喝一顿,加加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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