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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入梦之怡殇 经典收藏版-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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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里刚踏进二门,一阵悠扬的笛声便传了出来,我不觉听住了。低沉处婉转流滑,高亢时尖锐空绝。这支曲子原本是当年出游时我哼给允祥听的,那时他问叫什么,因这曲调过于哀婉,我一时胡诌就说名叫《殇》。只哼过那么一次,却没想到今日竟然有人能把它如此顺畅地表达出来,心里不觉暗暗称奇,刚要往园子里去看个究竟,就见韵儿从里面跑出来,直接一头扎进我怀里:“额娘,您怎么才回来啊?您看您看,韵儿也会摆弄这个了。”

她手里拿着块布料的边角,上面歪歪扭扭地绣了一块黄疙瘩。虽然我看得一头雾水,还是笑着夸了她两句:“好好,难得你也有稳当的时候,谁教你的?”

“是大姐姐回来了,等了额娘老半天呢,”

是瑾儿?我一阵欣喜,走到院门口又突然想起来,问:“韵儿,你可知道刚才是谁在吹笛子?”

韵儿不假思索:“是二哥呢,额娘没听过么?”

这下我更好奇了,赶紧跟韵儿说:“你二哥在家?去把他叫来,另外把你四弟弟也领来,咱们坐着一处吃茶。”韵儿也是个爱热闹的,高兴地一溜烟跑去了。不多会儿,弘暾弘晈都来了,弘昑被奶娘领着,弘晓坐在瑾儿怀里,加上韵儿,叽叽喳喳地围坐在亭子里。瑾儿出落得越发丰韵,显见得日子过得还不错,只是至今仍无所出,有心问问,可看她抱着弘晓的样子却又让我噎住了口。这种事除了顺其自然,多说又有什么用呢?

记起刚才的疑惑,我转身问弘暾:“暾儿,刚才是你在吹笛子?你怎么会吹那支曲子?”

弘暾撂下茶碗:“是孩儿,那曲子是阿玛教的,听着不像是咱们的曲子,倒有点像西洋教士吹的曲儿,叫什么《殇》的。”

“你阿玛?”我停下剥荔枝的手,“不瞒你说,我都从来没听过你阿玛还会吹笛子。”

“从前儿子也没听过,是额娘住在宫里那会儿,阿玛晚间出来吹了一回叫儿子听见了,才央求阿玛教的。阿玛吹得好听极了,只是这曲子不免伤感了些,额娘若喜欢,儿子再吹一支来。”说着他走到一棵树下背对着我们,细细地又吹了一遍。树影在他薄衫上晃动,伴随着乐曲高低起伏。十三岁的弘暾长大了,长成了允祥的复制和延续,让我注视他的时候都会产生不真实感,就像此刻,他忽远又忽近,这凄厉的曲子让我总觉得,我抓不住他。

很晚的时候允祥才回来,孩子们等不得,都自去睡了。我给瑾儿夫家送了信,让她留下来多住几天,于是她很高兴,拉着韵儿回房去说体己话。我一面篦着头发一面从镜子里跟允祥闲聊,他手指敲着桌面,嘴里嘟嘟囔囔,仿佛心不在焉似的,被我问急了才敷衍地“哦”一声。我气不打一处来,啪地把篦子拍到镜台上,他猛地回神,忙不迭地说:“哦,哦,你说得挺好。”

我差点晕过去:“我说什么了就挺好?王爷,现在要安置了,你能不能把脑子从户部给我拉回来?”

他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又慢慢严肃:“户部实在是个杂货筐,哪个犄角旮旯想要寻点事,最后都能寻到户部来,我整天应付这些个找茬的都应付不过来,又不能耽误了那些正经事的,哎!”长叹一声,“八哥心再宽些就好了,如今就只他脑子还伶俐……”

我听不下去了,这位爷果然是絮叨了很多,也不知道跟他那位话口袋子的皇上四哥有没有关系。狠狠瞪了他一眼,我自顾自挪到床里睡下,打着呵欠刚要迷糊,就听见他说:“皇上的意思,想要我去看看老十四。”

我一下子就醒了:“皇上怎么说的?”

“他原本的意思是当初老十四回来时给他难堪在先,为了煞煞他的性子才拘在那里,只要适时让我去劝劝,老十四能服个软这事也就过了。哪里承想如今太后的事一出来,这么的只怕难了,皇上防老十四的意思也是越发得明显,只说让我去看看他是个什么情形再说。”

我赶紧说:“让我跟你去吧。”

“你干什么去?”他凑过来问。

“太后临终有交代,我想,还是我亲自去传达好些,我只看着你的意思挑着说,你放心。”我枕在他肩上,“再说,我也想去看看眉儿。”

他想了想,翻身覆过来:“随你吧,不过我倒想起个典故,今儿个白天我恍惚听见谁说要试试我老没老?”

“哦?谁说的?”偏头故作不知,却不防颈上一阵酥痒,我使劲躲着,“好爷,这可是服里,再说了,这么闹下去天都亮了,我还得进宫呢。”

他也不理我的话,只管忙和自己的:“我琢磨着,也不能光试我是不是?”

我气结,脑子里最后闪过四个字——“抗议无效”

……

转天一早,我从神武门进宫,本打算从乾东五所跟前儿的长街穿过去,刚转过小门,迎面跑过来一个小娃儿,一跤跌在我怀里……



044 晓劝
——劝谏,就是徒手捡起碎片

我把小娃儿的脸从怀里挖出来一看,竟是个粉嫩嫩的小女娃,看身量也就是八、九岁上下,一双眼睛本来就亮晶晶的,此时充满了泪水,更显得剔透明朗。她憋着嘴怯怯地看着我,表情越来越委屈,最后竟然大哭起来。

这下我可郁闷了,难道我真成老妖婆了?怎么就把个孩子吓成这副模样?正在这时,打三所里跑出两个男孩子,其中一个急火火地边跑边说:“哎,你跑什么,你还没说……呃,额娘?”

见是弘晈,我不由得皱了眉:“这是什么地方,这么大呼小叫的没规矩!连带着教坏了五阿哥。”后面的弘昼表情讪讪地,也不言语。弘晈低了头,小声说:“这个小女孩一大清早就在这乱逛,被五阿哥跟儿子撞见,刚要问问,她却掉头就跑。”

我听了这话,又仔细打量了小女孩两眼,肯定不是宫女,王府的格格们我多半都是见过的,况且这女孩打扮上也不像,刚蹲下说要问问,头顶上一个声音抢了先:“你是怎么进来的?”

别说小女孩,连我都被这声有些严厉的质问吓了一跳。抬头一看,竟然是弘历,这个原来整天嘻嘻哈哈的孩子,自从作了皇阿哥居然就变了这么多,见了我他也自动当成透明,两个眼睛只恶狠狠盯着那个小姑娘,仿佛看见了间谍:“快说,你从哪进来的?”

“四阿哥,还是我来问吧。”我虽不能说什么,还是对他的态度有很大的不满,便拦了下来,掏出帕子给小姑娘抹眼泪,问道,“别怕,告诉我你是谁家的?怎么上这来的?”

“我,我……”小女孩吓得完全忘记了身在何处,嘴里只管嗫嚅着,“我跟叔叔的车回家,停在那门外,我找我叔叔,我就进来了,进来了就走迷了……”

“这还了得?那些侍卫太监都是死人么?竟让个小女娃这么大剌剌地走进宫里来,留他们何用?”弘历紧皱眉头,小女孩吓得往我跟前缩了缩身子。

“四阿哥,看她这样子多半是从神武门进来的,许是换岗疏忽了也是有的,再说这么个小女孩也不能怎么样。”弘暾跟过来劝着弘历,然后问小女该,“你叫什么?”

“我,我叫惜晴。”她看了弘暾就不那么害怕了,弘暾愣了愣,弘晈着急插了嘴:“我二哥是问你,你姓什么?”

小女孩似乎对弘晈最不怕,而且还颇有些不满,没好气地说:“西林觉罗!”

弘历偏头想了想:“西林……鄂尔泰是你什么人?”

“是我叔叔。”

弘历冷笑:“好啊,鄂尔泰也算个书香门第了,就教育出来这么个满嘴里‘我’呀‘我’的侄女?既知道了,那就找人送了她去!”

“四阿哥!”我拦住他,“她叔叔想必今日进宫有正事,现在这样送了去不是惹皇上不快?倒不如让我带了她去,顺便差个人去等,等到她叔叔出来再叫去我那带人不好?”说完我就领着小女孩欲走。

弘暾过来拉住我:“额娘,额娘要去宁寿宫,带着她算怎么回事?就让儿子找了人带她去等吧。”说完他回身唤来一个小太监,“把这个小女孩带到养心殿外候着,等鄂尔泰鄂大人出来交给他。就说,就说她自己在宫门外转悠,被怡亲王妃带了进来,四阿哥五阿哥交代不要难为她。”小太监答应着,领着那叫惜晴的小女孩走了。

我赞许地看了看弘暾,说:“天不早了,别耽误四阿哥五阿哥去学里,你们赶紧走吧。”说完仍旧往宁寿宫走,脑子里却还不觉地想着刚才那个惜晴。

晚上我把这个事跟允祥说了,他只说我:“你看看,你脑袋还不如暾儿清楚呢。”

“我是让四阿哥那态度给闹的,那么小个孩子叫他看着好像刺客一样。”想起弘历那张脸我就来气。

“四阿哥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呢,再说小心点总没错,这么看来神武门那儿确实疏忽,不管也是不行。”他说着沉思起来。

我走过去坐在他身旁:“哎,我到现在还想着那小姑娘呢,长得真是个美人胚,那双眼睛看着就像我们瑾儿小时候一样呢。”

“干吗?相儿媳妇呢?打弘昌那儿你还不知道?这个事你我可是做不了主的。”他点点我的鼻子,“明儿个晌午我回来,去马兰峪,你可是真要去。”

我立刻正色:“当然要去。”

第二天早上允祥一走,我就翻找太后交给的信和那个盒子,好容易在床里的小抽屉找到。端着往外爬,没想到踩空了脚踏,盒子一下掉了下去,盖子翻开,从里面滚出一个封好的小罐。一见是瓷罐吓了我一跳,赶紧拿起来前后左右地看有没有摔坏,翻到前面看到上面贴了张小红字条,写着“糖桂花”。我纳闷不已,太后临终留个念想给十四爷,不给留金留银,就给一瓶糖桂花?难道是太后当时脑子糊涂给错了?这么想也不可能,细细回忆太后最后说的话:“倘若有了委屈,叫他还来跟额娘说……”我心里多了一层疑虑,四处看了看,一眼便看见门外矮檐下挂着的鸟笼子…… 

还没到晌午,允祥就回来了。外面车子早已套好,马兰峪这一趟也不算近,快马加鞭也得走上两天一夜。我早把要带的东西打好包,交给丫头们一样样搬出去装好。允祥坐在后面问:“太后到底交代了什么,你先说给我听听呢。”

“也没什么,只说要十四叔懂得照顾自己,其他的看信就是了。”我想了想,这样说。允祥盯了我半晌,拍拍腿站起来:“成,那就走吧。”

及至跨过门槛,他回头看了一眼窗子:“哎?矮檐下那只雀儿呢?”

“哦,我早上喂食儿,失手叫它飞了,原想着兴许能回来呢,看来这只雀儿是不认门的,白养了它这么些日子。”我说。

上了车他还不住地摇头:“可惜了可惜了,那只雀儿灵气得很呢。你的手怎么又抖了?这大晌午头的,难道你冷得很么?”

我不答,只是把手揣进他怀里,看着窗外。

东陵在这个时候只有顺治和康熙两座园寝。没有现代那样大的范围和热闹的停车场售票处,这里才显出陵墓的肃穆与庄重。陵寝旁边是驻扎的守陵兵士,各自为营盖了不少的房舍,倒看着像个小镇了。马车停在一条巷子外,直走进去是个宽敞的四合大院,房子看起来很新,像是刚盖了不久的。我们走进堂屋的时候,看到的是跐着凳子正在和手下人斗蛐蛐的十四阿哥。

“十四弟,哥哥大老远跑来,你这里是不是该清清场了?”见此情景,允祥从进门就一直阴沉着脸。

“呦,怡亲王爷驾到,小地方蓬荜生辉啊!你们怎么也没人打个招呼准备准备,赶紧着,洒水扫地抹桌子,爷要听怡亲王训示!对了,不知道王爷是不是有‘圣’旨要传,香案可是没有,哥哥要有,借我一个?”十四阿哥两眼盯着蛐蛐罐,并没有停下手。

允祥紧攥着拳头,我看得出来他在压抑怒火,就赶紧走到十四跟前说:“皇额娘托我们带了东西,十四叔难道不想看么?”

十四闻言蹭地跳起来,跑到我跟前说:“什么东西?额娘说了什么?”他突然蹿过来倒吓得我往后一个踉跄,亏得有允祥适时扶住,我在一瞬间听到他们同时发出的浓重呼吸。

十四有些尴尬,只得命人在堂屋中间摆了一张八仙桌,打扫干净后我把带来的点心吃食摆了一桌子,又叫了秋蕊带着人去厨房张罗点小菜。允祥随即摸出一小坛酒,顿在桌子上说:“十四弟,哥哥来也不为别的,不过是四哥恼了你,让我来说和说和,还跟小时候一样。”

十四不说话,转头看向我,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信掏出来递过去:“皇额娘叮嘱十四叔,兄弟同心,其利断金,要十四叔好好照顾自己,莫让额娘操心。”

一边看信一边听着我这些话,十四的脸色变了几变,疑虑的眼光看住我,哽咽着问:“除了这些,额娘可有别的嘱托?”

我抬眼正视他,斩钉截铁:“没了。”

十四一愣,低头思虑了一会,突然冲我淡淡一笑:“多谢嫂子,胤祯铭记在心!”又摇了摇头,“只怕该是‘允禵’了。”

“老十四,你还记得小时候咱两个怎么在书房里淘气么?”允祥说着话,一杯酒斟满。

“记得,不愿意背书,就悄悄地把法海师傅的书偷拿过来,看见字数多的段子就都给撕下去,都是你的主意,皇父气得把咱两个关到了南薰殿,让咱们对着太祖太宗画像跪着。结果咱两个却饿得睡了过去,还是额娘悄悄地送了吃的来。”

允祥转着酒盅:“额娘如何去得了?那是四哥把自己的饭偷着送了来,只不叫我告诉你,怕你不吃。”

十四呷了一口酒:“我有那么别扭么?打小我怕他怕得要命,三天两头他净捏着哥哥的款儿排揎我,好像我活着就是碍着他的眼!”

允祥不答他的话,仍旧自顾自地说:“老十四,还记不记得有一年夏天去围场,咱两个没见过世面的逞能往僻静地方跑,结果愣是惹出一头觅食的老虎,亏得当时咱们还能坐在马上。”

“呵呵,当然记得,哥哥你可是够厉害的,不仅坐得住,那虎不还是你打死的么?”

允祥仰头喝下去:“虎是我打死的没错,可是你我也都吓去了一半的命,你以为是谁把我们找到送回去的?回到营帐之前咱两个都晕过去了,就是四哥,只有他跑去那么僻静的地方找。还有那一年……”

“行了十三哥!”十四不耐烦地打断,“有话直说,现在的主子预备怎么处置我?”

允祥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按住他的手:“十四弟,我现在跟你说的,是四哥,所有你不知道的四哥的事,我一样一样说给你。”

“我知道!”十四甩开他站起来,索性拿起酒坛子灌了一口,“咱们冰嬉冻伤了手是他蹲在外面带着人逮活麻雀脑子送来;咱们弄花了皇父跟前那幅董其昌的字也是他自己去领的罪;他替咱们两个罚跪中暑落了病根!哪一样我不知道?可是哪一样是为我?还不都是因为你?我不过是恰好跟你一起犯错罢了。十三哥,他根本就恨我恨得咬牙切齿,就因为额娘,我最知道的就是这个!”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撂下一句:“我去看看眉儿。”便夺门而逃。

菀眉歪在东屋床上,只是半年不见,她已经瘦得脱了相,白着一张脸还在绣着手里的活计,时不时咳上几声也要好半天才能平复。一见我,她便要起身,我按着她坐下,刚刚在那屋里就已经酸楚的心这会再也忍不住了。菀眉反来劝我:“这是怎么说,嫂子有半年没见,怎么像个小孩子了,见了面没别的话尽顾着淌眼抹泪的。”

“瞧你这样子,早些年这些妯娌里你原是最伶俐不过的,如今怎么熬成这个样子?”

她笑笑:“我这身子一向都这样,早些时候年轻,自从生了弘暟之后就亏得再也不能补回来了。说起来我还真懊恼,这么个病歪歪的身子,不仅不能开解他,反叫他看了我就心烦。咳,我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她说完心上一阵憋气,我刚忙倒水喂了她两口,又抚了半天胸口才算压下去。见她这个样子,我也不忍再露出悲戚之意,只聊些家常闲话而已。

“哈哈哈哈哈哈哈……”十四阿哥恐怖的笑声从堂屋传了出来,“好,我看他是巴不得我死!你去告诉他,我偏不死,除非他敢明目张胆地杀了我!不然,我就活给他看,我一定活得比他长!我就要看着他是怎么样的心狠手辣,众叛亲离!哈哈哈,‘哪里讨烟蓑雨笠卷单行,一任俺芒鞋破钵随缘化’……哈哈哈……”

十四爷荒腔走板的调子伴着他的笑在空气里飘来飘去,菀眉捂住嘴低声哭出来。我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打量整间简陋的屋子,墙角有很明显的蜘蛛网,其实不是说京城里的阿哥府就没有,只是越到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时候,抛却了华丽的蒙蔽,肮脏和迷惑才显得结得大,结得密。

当晚,我们宿在景陵行宫的偏殿里,康熙的灵柩此时尚未入葬,我们便对着天上的月亮拜了又拜。允祥身上还留着浓重的酒气,本来是我极反感的,这会子也顾不得了,只是坐在殿门口紧偎着他,双手死死箍住他的腰。天气已然转暖,可是我仍觉得冷,为这阴森的气氛,为这清冷的月色,也为他额头上展不开的疙瘩和眼里晃动着的晶亮。

“皇父,您交代的儿子尽力了。以后,也得看个人的缘法了不是?”他嘴里嘟嘟囔囔,我听着却是毛骨悚然:“你在说什么?你别在这样的地方自言自语的。”

他大手把我的脸按进自己怀里,声音自胸腔传进我耳朵,让我不禁潸然:“我混说着玩呢,其实我是看见这个院子,不觉地就想起了卧龙岗、徐州府,想你给我煮的那些竹筒饭……”



045 爱割
——咫尺天涯,其恩难舍

豆青色的釉瓷小罐拿在手里翻过来掉过去,那张小纸签散发着刺眼的红色。形如枯槁的太后、大放悲声的十四爷还有那只短短半个时辰就冰凉僵硬的雀儿,乱七八糟地在我眼周围晃来晃去。我摸着那冰冷的外表,百思难解:德妃,不,太后,这就是她表达愤懑的方式?就算她对雍正是那么生疏和不信任,她又有什么权力决定十四爷的去留?或者,就是她这种一刻也不肯释怀的爱给了雍正绝望,也给了十四爷绝望。她废弃了一份亲情,却成就了一个她不爱的儿子,算不算老天给她的讽刺?

“这时候温习兄弟情,不觉得徒劳无功么?”那天回城的马车上,我这样问允祥。

他整夜没睡过,疲惫不堪地靠着软垫:“自小到大,我也不是头一回做这种无用功了。原本也没指望能感化老十四,针尖磕上麦芒儿,你说我是掐得动针尖还是掐得动麦芒儿?”

掐哪个还不是伤了手?我这么想着,并没有回答,只是把他的手拉过来用帕子擦了又擦。

“又拜我那‘哀怒神‘呢?”他好笑地看我,“其实我也不过是奉命行事,捡着自己能做的做罢了。我这会子反而一点也不哀,皇父要我保住老十四,我做到了,至于让老十四心悦诚服,那也太强人所难,皇上也没这么想。”

我停了手:“是皇父的交代?这么说,太后真的是揣错了皇父的心思?”我忘了忌讳,只想知道这后世的千古之谜究竟何解。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说:“说给你也无妨,若不是皇父等不到,也许真的是给老十四,可惜他没有这个命。皇父临终要我保证,无论谁即位,一定保住在外征战的大将军王。”

“难道他不知道你选择拥立四爷?”

“怎么可能不知道?所以说这也算是他的认可不是么?且不说四哥当时外有年羹尧牵制老十四,内有隆科多里应外合,而且……”他停住看着我,我晃晃他示意说下去,他才回过神:“我想到的是另一层,除了四哥,还有谁会在防老十四的同时顾及他的命呢?”

我不觉叹气:“可惜十四爷并不能明白。”

“他是成见已深,一叶障目,何况,太后的态度你也是看到了。哎?雅柔,你想什么了?”他摇晃着我,我只觉手脚冰凉,满心想的都是那瓶桂花……

“额娘,女儿给额娘请安!”韵儿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我赶忙回身把那个小罐锁进镜台匣子里,一把搂过韵儿。这孩子如今也有九岁了,只不过她不同于瑾儿自小就稳重的老气横秋,她活泼好动,又长了一张娃娃脸,所以看上去还是那么稚嫩。也正因为此,我总是小心翼翼地疼爱她,虽然很不现实,但是我却希望她永远不离开我的视线。

“韵儿,这些日子可有好好习字做女红?鄂嬷嬷都交给你些什么?”疼爱归疼爱,我对她的要求可是一点也不松懈。

韵儿窝在我怀里比着手:“额娘,女儿习字还将就,那针头线脑的真是做不来,可不可以不做啊?额娘您去吩咐鄂嬷嬷一声吧。”

“不可以不做!倒不是为了让你绣出什么绝世精品,只是磨磨你这好动的性子。女儿家稳当行事不容易惹麻烦,凡事给自己时间思考才是大智慧,你就是太毛躁了,不仅自己淘气,还教给弟弟胡闹是不是?”我故意板着脸。

韵儿脸上紧张起来:“女儿什么时候带着弟弟胡闹来着?”

“没有?那四阿哥怎么见了公鸡就哭?厨房院子里的那只公鸡身上的毛呢?”

“额娘,那是四弟弟没见过公鸡,女儿带他去看,谁知道手伸进去就被叨了一口,女儿气不过,就把它的毛都拔掉了,月额娘都没怪我。”这丫头一脸讨好的笑。

我也无奈:“你以后再敢这样我就让你阿玛罚你了,你月额娘虽然没说,可是看见你四弟弟的手伤又怎么不心疼呢?你有没有道歉?”见她点头,我才放心,“韵儿啊,女儿是额娘的贴心棉袄,额娘自然希望你无拘无束地过日子,可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不但要你伶俐也得要你乖巧,懂吗?”

“好了,额娘教训得是,女儿都听进去了,额娘可是越来越啰嗦了。”韵儿撒着娇,我笑看她,眼前突然闪过那个叫惜晴的小女孩,也是这般年纪,也是这股韧性。

从六十一年末折腾到雍正元年中,允祥才好不容易把户部打理出点头绪来。而朝堂上前一番夺嫡的余悸尚未完全散去,精明的新皇就在这个时候明谕众臣自己已经秘密立储。允祥对此赞口不绝,直说着当年如果先帝也能如此,争斗便不会惨烈至此。我听了暗暗冷笑:就凭你们这一个个如狼似虎的阿哥,多聪明的法子最后还不是得鲜血淋漓呢?如果当初先帝也是这样,每个阿哥都认为是自己,那么现在也许就不是雍正;就算是,原本胸有成竹又遭受打击的人比现在还多,那他也不会比现在坐得更稳当了。

不过话虽这么说,眼看雍正镇定地站在如此青黄不接的时候,也不得不心生佩服,他可以出人意料的任性,也可以趁人不备的冷酷。他对允祥的荣宠便是任性,加银加侍卫修王府,敏感的允祥每天都活在心惊肉跳里。我看了好笑,甚至很想提醒他:你这个孤独的哥哥一定会宝贝你一辈子的。但是我没想到我也有忽略掉的真实,就是雍正作为帝王的冷酷:他可以把最多的恩给允祥,恩宠下隐蔽的最重的痛自然也是给允祥。

秋天一过就传来罗布藏丹津蠢蠢欲动的消息,年羹尧早好几个月前就奉命备了兵随时候着,显见的这一仗迟早要打。雍正趁着这个当儿把抚远大将军的头衔授给了他,信任与托付不言而喻。据说年羹尧也的确不负所托,及至年底已有几次捷报传回京,一时龙心大悦,外封功臣内封后妃,年家一门的荣耀可以说是登峰造极了。

年下我循着旧例领韵儿进宫,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不过就是陪着皇后聊闲天。其实在她是四嫂的时候我们的话题就少得可怜,如今添上规矩礼节就只剩下客套和如坐针毡了。

“雅柔,本宫怎么听说怡亲王最近身子有些不爽了?可有找太医看看?”这一日,召了我来逛园子,皇后扶着使女走在前面,我带着韵儿毕恭毕敬地跟着。最近不知怎么,任何场合都让我带着韵儿,一时不见她皇后也会问个不停。

“回娘娘的话,怡亲王那也是多年的旧疾,从早些年发腿疮开始就存了寒毒在内里,调养了这些年总不见根治,王爷自己也不上心。”身旁的韵儿已经有些困倦了。

皇后笑笑说:“他不上心,难道你也不着急么?回头还是遣了太医去瞧瞧,皇上每每说起来也是唉声叹气的,十三弟如今是皇上的臂膀,马虎不得的。”

我也只得回说:“是,臣妾谨记,一定帮王爷尽心调养。”

说话间走到亭子里,早有太监端了黄垫子的软凳并两个绣墩来。刚坐下,就听见使女回说:“钟粹宫主子来给皇后娘娘请安了。”皇后顺下眼,面无表情地说:“快请。”话音未落,雍容华贵的年歆瑶年贵妃已经走到亭子口了。

真是风水轮流转,再次看到这个袅袅婷婷的病美人时,已换成是我给她请安了,而年贵妃也不再像那年看上去那么小家子气,倒是的确多了很多深沉。她浅笑地扶着我说:“福晋不必多礼,福晋进宫几日了?也没得空见见呢,不知道只怕还当是我目中无人呢。”

我心里咯噔一声,不仅是她,别的妃子那我也没去过,正不知道如何回答,皇后开了腔:“这倒是本宫的疏忽了,雅柔一进宫本宫就喜欢得很,一直把她拘在长春宫里,哪儿也没叫去呢。”

“呦,皇后娘娘恕罪,是妾妃的话说左了,妾妃也是见了福晋就喜欢得不知说什么了。”年贵妃娇笑着把脸转向韵儿,“这可是韵格格?都长这么大了,可念过书了?长得真是个好模样,可见福晋教养得好。”

皇后脸色稍稍温和了些,对我说:“韵儿也有十岁了,生得这样玲珑剔透的讨人喜欢,将来啊也不知道便宜谁家了。”

我笑说:“听娘娘这意思是要给她做主了?娘娘给选的自然是好的。”

“瞧你这做娘的,当着女儿的面就说这个。雅柔,你还是这么个贫嘴贫舌的样儿,一点也没变,本宫见了你就总想起当初年轻的时候,妯娌们一处说笑,最是自在清闲的。”皇后有一瞬间的恍惚,马上又回过神来,把韵儿拉到她怀里摩挲着,“这怡亲王的掌珠,婚姻大事可轮不到本宫做主,怕是皇上那头早就挑花了眼呢。”

年贵妃坐在一旁只是怔怔看着,一句话也不说,眼圈隐隐有些红。“歆瑶,可是身子不舒服了?”皇后问。

“谢皇后娘娘关心,妾妃怕是风地里坐久了,有些受不住,请娘娘恕罪,容妾妃先行告退了。”年妃说完,又不自觉地抬眼看了看韵儿。

皇后没有多说,点点头叫她去了。等她走远了,蹲下行礼的韵儿马上偎到我身边,紧紧抓着我一只手,亭子里一时间很静,有些压抑了。

过了年,青海战事正酣,朝廷大批的拨银拨粮支援,允祥接连几日很晚才回府,回来以后也是挑灯坐在书房写写画画。朝政上我不懂也不能参与意见,只能按着太医的法子每天给他进补,不管是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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