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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入梦之怡殇 经典收藏版-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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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呢。我坐在胤祥对面,看他一会撩开帘子看看外面,一会回过来搓着手思考什么,一会又抬头对上我的眼嘿嘿地笑,整个人活像个关不住的毛躁猴儿。

“爷要是坐不住,下去跟着跑跑?”我捂着嘴笑说。他听了脸上有点不好意思,轻咳两声掸掸衣服靠着软垫不动了。我挪到他跟前,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他的穿着佩戴,点点头说:“爷,这会儿在车里,有什么咱就闹什么,呆会儿车帘子一撩开,可就是另个样子了。嗯?”

他嘴动了动,把我的手拉过去使劲攥住,四平八稳地说:“行了,这就行了。”

迈进熙春园的大门,已经有太监过来引我们分别往两个方向走,我忍不住停下脚看着走向远处的胤祥,他略略收着下巴,步子迈得很是恭敬,小福子捧着寿礼跟在后面亦步亦趋。我仿佛能够感觉到他们每一脚落下的力量,从花盆底直直传到心底。

“十三福晋您这边请,女眷们都在后湖边水榭里头一处谈话呢,只等前头赏了戏一齐过去。”带路的太监朗声提醒着,却并不往前走,我回头对喜儿努努嘴,喜儿从手绢里拿出一块银子塞给小太监说:“公公辛苦。”小太监谢了赏方才弯腰摆手地引着我进了长廊。

园子很大,处处透着一个奇字,陆外环水,水尽陆现,桥廊虽多却总不显突兀,只让人觉得自然大气,惟独花草未免少了些,让人容易产生疲累感。后湖不是很大,一座曲桥刚好通往水榭,我刚踏上桥,三福晋已经从里面迎出来:“弟妹可是来了,好茶都叫我扣了这半日不叫她们吃,生怕偏了弟妹去。”

我低低头:“让嫂子久等了。”我一向与这个三福晋不相熟,话都没说过几句,如今没了太子妃和大福晋,她既是最长也是今天的女主人,可惜在气质做派上远不如四福晋,显得有些势利和小气。

“等也是应该的,你们原不比她们,都是在畅春园外封了住处的,你们打城里来自然不便些。”说着拉我进了水榭,指着十四福晋菀眉说,“只不过啊,你可是要比眉儿强,老十四奉命护驾,让她可怜见儿地自己来了,好在不远。”

她一股脑说了这么多,我听了只是保持着浅笑,倒是菀眉听见皱了眉头,走过来挽住我的胳膊歪着头对三福晋说:“三嫂平白地拉扯上我做什么?我们是哪一处的人?怎么近也不如三嫂近,怎么便利也不如三嫂便利呢。”

我听了赶忙盯了她一眼,四福晋走过来伸手点点她,笑说:“眉儿这张嘴啊,越发没大没小了,想是看着三嫂的好茶半天吃不着,馋得只管聒噪了。”

我笑着接过话:“这么说起来更是我的不是了,少不得我亲手伺候嫂子和弟妹一盏,饶了我吧。下回皇父大宴仍摆在这里的时候,我一定头天夜里就上门口儿候着,可好?”在座的都掩嘴笑出来,三福晋僵着脸扯扯嘴,我斟了一杯茶递过去,她一口吃了又去别处张罗了。

菀眉拉着我到角落坐下,毓琴正坐在旁边嗑瓜子,见菀眉仍然紧抿个嘴角,她吐了瓜子壳哧地一笑:“眉儿,哪个孩儿娘像你这么小孩子性儿?你是不是嫌雅柔身上唾沫星儿还不够多?净给她召祸呢。”

眉儿顿时脸红起来,我打毓琴手心里拈了几粒瓜子边嗑边说:“八嫂多虑了,女人家的话头哪里就提到什么祸不祸的,总不在皇父面前无礼就是了。”

毓琴笑笑:“你别看得这么轻,咱们这样的身份,但凡一落魄,别的不说,就说你今天进这个园子,随便一个奴才都能寻你点儿不自在,更何况主子了。”

“呦,那依嫂子这么说,咱们现在这样坐在一处,早不知得了多少闲话去呢,嫂子说怎么办?”我说完掰着她的手把瓜子壳都放进她手里,大笑。

毓琴冲我翻翻白眼:“这里头谁都忌讳得,偏偏没有我忌讳的。”我听了跟菀眉对看一眼,接着嗑瓜子。

众人闲话了一会,前头管事的太监来招呼,说皇上已经来了,众皇子皇孙贺寿献礼已毕,龙心大悦,吩咐主善斋前头赏戏,叫女眷们都过去。一行人又顺着我来时的路一直走回离大门不远的主善斋前,戏台看上去是早已备好的,康熙坐在铺了明黄垫子的大椅子上,红光满面。皇子们都不在跟前,三福晋便带头领女眷过去跪下贺寿,康熙叫免礼,顺口又问了一句:“十三媳妇呢?”

我往前两步跪下:“臣妾恭请皇父训示。”

“噢,才刚十三阿哥呈上寿礼,听说,出自你手?”康熙声音含着笑意,我紧着的呼吸稍稍松了一点。

“回皇父的话,字是十三阿哥所写,绣工出自臣妾之手。皇父万寿,贺礼本该极精极好,臣妾蠢笨,原是不敢的。只是十三阿哥想,非如此不能表为子为媳的孺慕诚心一片,所以臣妾便斗胆亲手绣了。”我也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只觉得脑子跟不上趟,话说得极其艰难。

“哼!”周围冒出一声讥讽地冷笑,听不清是谁的。紧跟着康熙哈哈大笑起来:“好,朕只受了你的诚心便是,来人,把那套象牙簪子赏十三福晋。”

“臣妾谢皇父恩赏。”我接了东西转回头,人们早已各自入座,每张脸上都是一派祥和。

台上咿咿呀呀的戏已经开场,我坐在桌子靠门边儿上,用茶碗遮着脸寻找胤祥的位置。他远远地看过来,我放下茶碗,手帕捂上嘴咳嗽了两声,再看他果然回头说了两句什么,身后的小福子答应着往我这边走过来了,随即阿哥席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小福子到了我跟前,小声说:“爷吩咐奴才来问问福晋可是受了寒?”

“呦,十三弟真是细致人儿,才多会子不在一处至于这么放心不下的?”十福晋在一旁打趣了一句。

我尴尬地笑笑,正好借机离了座,叫小福子到一旁问:“才刚爷们儿贺寿的时候,咱们爷是怎么个情形?”

小福子说:“回福晋的话,倒也没有特别的事,皇上今天瞧着高兴得很,还让每位阿哥都作了诗。”

“噢?可有评价?如何赏罚?”

“回福晋,万岁爷只说诚亲王的诗极好,雍亲王的也不差。又说十四贝子相较起来逊了那么些,还有恒亲王家大哥儿也是有才的。至于十三爷的诗,皇上看了以后笑着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爷没有单独说什么话吧?”眼看桌子那边窃窃私语愈加厉害了,我赶紧快问。

小福子摇摇头:“没有,就只有献贺礼的时候说了句寿礼乃福晋亲手刺绣,皇上也没多问。”

我呼了口气:“行了,你去吧,跟爷说,我没受寒,我还得了赏呢。”

午后,戏也散了,饭也过了,诚亲王跪请康熙游园。康熙很有兴致,招手叫几个皇孙跟在身边一路往西去了。胤祥跟在队尾,身影从视线一消失,我的右眼突然猛烈地跳起来,心里一阵后悔,好像有很多话都该说却没有说,还有很多眼都该看却没有看。三福晋那边仍张罗着女眷们吃茶斗牌,我却只听见她们乱哄哄地说话,兴趣跑得无影无踪。

康熙一行人没有再回到原地,只在一个时辰后打发人过来说御驾已经回了畅春园,于是女人们也都开始由下人伺候着预备各回各家了。三福晋仿佛并没把早上的事放在心上,拉着菀眉一个劲儿地客套。毓琴对我翻了个白眼,我刚要笑,却看见四福晋看着我微微点点头,我也只得低头回礼。

出了大门,脚还没踏上车子,一个侍卫跑到我跟前拱手道:“奴才是御前二等侍卫阿克敦,奉皇上口谕,护送十三福晋先行回府。”

四周一片寂静无声……

当晚开始胤祥就一直没有回来,我靠着床柱子,绘声绘色地说着之前没嘱咐到的话,再闭上眼想那些没看够的样子。一个小包袱我收拾了很多次,提起又放下。喜儿最了解我的软肋,每当我想不惜一切的时候,她就抱过弘暾往我跟前一放,齿白唇红洋溢着活力的小人儿顿时揪住我的心。亲亲他的小额头,我努力咽下情绪,每一天认真地过着。

这一个半年与上一次大不相同,门口的侍卫全部换成正黄旗的御驾亲兵,而且数量多过之前一倍;这一次的等待也不同于上回,我从三分把握变成了茫无头绪;这一次的天,更是不同以往,康熙相对于太子,少一点决绝却多一份残酷。这一次我只觉得四周围静得吓人,整个紫禁城滴水都漏不出来。

我们这阿哥府里也是人人自危,日子开始出现慌乱的迹象。不得已,我坐在正堂上聚集了府里人,对他们说:“别跟我说你们私底下没有议论主子的事,其实现在府里是个什么情形儿八成你们早就嚼出多少说法来了。这些日子你们出了多少纰漏我就不再一一细数,单有一句话交代给你们:你们离不了这府,这府也确少不得你们。你们当中多少人都是当初跟着爷开府建衙的老人儿了,自己那一摊该干什么自己最清楚不过。我希望打今儿起到爷回来,上上下下还和从前一样利落。今天给你们一个保证,不论何时何地,我保你们无事!”

堂上一片寂静,刚才的浮躁气慢慢消去了,我的手遮在袖子抖个不停,正想再说两句,却见门口小柱儿往里巴望,我立刻遣退了其他人,单叫他过来。小柱儿说:“跟主子回话,外面来了宫里的人。”

“有圣旨要传?”我立刻站了起来。

“回主子,没有圣旨,只说要见福晋。”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打扮并无不妥,便一抬手:“快请!”

小柱儿答应着去了,不多会,进来一个穿朝服挎佩刀的人在我跟前站定,略低了低头说:“步军统领隆科多,见过十三福晋。”



028 浪迹(一)
——一场云游,一生回忆

隆科多站得笔直,朗声回了话。我一笑,一副了然于胸的神情,倒让他收敛了几分傲气,他低了头说:“皇上口谕,叫传十三福晋,车子已在外面等,请福晋上车。”

“可否容我收拾一下?”

“皇上交代不必,请福晋即刻动身。”

这下我倒纳罕了,康熙连这都交代了,到底是好事坏事呢?只来得及给了妍月一个眼神作为嘱托,我就上了车。

一路颠簸,却没有送我进紫禁城,而是一直向南走,最终拐进一条胡同,我看着眼前那扇斑驳的旧门,大笑,敢情这就是所谓的“重蹈覆辙”!

养蜂夹道还是一样的静谧,我们住过的院子后来好像粉刷过,看着比以前要整齐些。胤祥并不在这里,我在屋子里转悠着,有些不明白康熙的做法。屋子里的吃穿用度较先前齐全了很多,莫非真的要关上个十年八载的?可是想到我的孩子,我却不能像先前那样毫无顾忌了。

学着胤祥的样子坐在院子的躺椅上看天。今天是我在这个世界二十三岁的生日,在这个时代差不多可以算是个老女人了,可是还得跟着一个长我三岁的老男人起伏不定,生死难卜。我找了面镜子对着自己做鬼脸,然后嘲笑,然后被嘲笑。

“咣啷”一声,院门开了,胤祥一瘸一拐地被人搀扶了进来,一看见我便用手指着我说不出话。我把手背在脑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对他说:“好久不见啊十三爷,我又跑来扰你清静了。”

“你,怎,怎么又是你?”他坐下好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我气结。

“真是对不住,我也不想呢。”翻着白眼不看他。

他想想自己说的话,也笑了:“不是,我是说你怎么又进来了,太惦记我了?”说着凑上来揽我。

我拍开他的手:“去!美的你肝儿疼。是你皇父英明呢,生怕我又到御前撒泼去,直接先把我送过来了。你住这多久了?”

“我也是头一天进来,之前,呃,之前都在宫里。”他偏过脸,有点不自然。

“你的脸怎么了?”我仔细看他才发现,左半边脸从眼棱到嘴角,好大一条瘀青,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过。我赶紧绞了冷帕子敷上去,看他龇牙咧嘴,我突然想起他进门的样子,弯下身卷起他右腿的裤管,果然,原本就变形的膝盖已经黑紫发亮。

心里一痛,不觉滴下泪来:“难道天天让你跪着不成?是不是你这条腿废了就再也没人惦记你了?”

他慌忙用手来抹:“好好的,这些日子没见了,哭什么,进了宫哪有不跪的?也没很受苦,只是这一次,怕没那么容易过去了,等皇父再召见我,我便求了他让你回去,弘暾离不得你。”

我缩进他怀里,把脸紧紧藏起来:“不,还是你比较重要。只是我早想问,那会子太子干吗把你困在宫里?后来你在三爷的园子里有没有说什么让你皇父生气的话?”

“这一次,皇父生不生气不在我了,我什么话都还没说呢。”他苦笑一声,“自己掉进茅坑里,就不能怪别人嫌自己脏,况且四哥那一头,我也没脑子去分析了。”他从怀里把我的脸挖出来,眼神辗转,“真要在这住下去了怎么办?你还愿意跟着?”

“不跟着行么?孩子们还有奶娘嬷嬷,你有什么?不过,我确实有句话要郑重地跟你说呢。”

他神色一凛:“哦?什么话?”

我三把两把抹去眼泪,很诚恳地问他:“你多少天没洗澡了?身上一股老咸菜味儿。”

一阵青变作一阵白又胀成一阵红,他的脸瞬息万变。恶狠狠地瞪了我半晌,突然胳膊一勾我的脖子,使劲带到胸前压着不撒开,嘴里还只管说:“反了你了,还敢嫌弃我?”

我尖叫,赶忙用手在他胸前乱扑,又被他抓住一只手放在嘴里轻咬。我的笑声被他压在前襟,几乎透不过气来,头发早已是散了扣,好容易探出脸来对上他笑成一条缝的眼,一边往外拔着手,一边大口喘着气说:“这样子没法不叫人嫌弃么,你个老没正经的还不愿意听实话了。”

他听了,作势又要咬。身后传来一阵咳嗽声:

“咳咳,你们还挺会自得其乐的。”

这声音让我们俩都猛地一哆嗦,赶紧分开站起来,由于站得猛,胤祥大概弄疼了腿,身子晃了几晃。我慌忙捋了一下头发,却越弄越乱。之前既没听见通报,也没有口哨声提醒,等我们看清来人后竟局促地愣在那里。

康熙皱着眉头:“这种地方住得这么好?也难怪十三阿哥不长记性呢!”

我们这才醒过味来,胤祥慌忙要跪,被我一把拦住。我跪下说:“臣妾斗胆,十三阿哥腿疾未愈,求皇父开恩,免了他跪吧。”

康熙耷拉下眼皮,摆了摆手,院里其他人都退了出去,只有旁边跟随的太监扶他坐在椅子上,胤祥盘起左腿半坐在地下,我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十三媳妇,朕这次可是省了你的事了,直接送你过来,没揣错你的意思吧?”康熙冷着脸,调侃话说出来也能冻死人。

“臣妾谢皇父恩典。”我惟有这样对付对付。

“你谢得倒快,上回你又是怎么保证给朕好好开解他的?”康熙手握成拳,有节奏地一下下敲着桌子,“十三阿哥,你还没想通么?非要朕赐死了她你才肯说?”

胤祥大惊:“皇父开恩!儿臣知道的都说了,儿臣甘愿领罪,求皇父放过儿臣家眷。”我听着这些话,手心的汗被风轻吹着,凉飕飕的。

“十三媳妇,你怎么说?”

我看了胤祥一眼:“臣妾相信十三阿哥,故臣妾无话可说,任凭处置,只求皇父善待臣妾的子女,他们也是皇家血脉。”

康熙明显陷入沉思,敲着桌子的手也停下来,好半天才长吁了口气:“老十三,朕让你躲了这几年都没躲过去,你不惦记了,惦记你的仍是大有人在啊。唉!你倒说说,叫朕拿你怎么办?”

我们无言以对,康熙疲惫的口气让人不由得酸涩。良久,他重重捶下一拳:“罢了!你们这些党,朕拆掉一个是一个!你出去吧,随便去哪儿都行,朕会派人跟着你,可是不到时候,你不能回京城;对外,就只当朕关了你,明白了吗?”

我不可置信地抬起头,胤祥也是同样诧异,谁也没想到康熙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康熙弯了弯腰,凑近我说:“你也不要太信着他。不只是你,还有你的子女,你的族人,身家性命可能都在他身上呢,你也好自为之吧。”

一语惊醒梦中人,我惟有深深磕下头去。

第二天,我们就被送回了阿哥府,我可以陪着胤祥,却必须要放弃我的弘暾。我知道,这一去,说不定十年中就回不来了,虽然好过圈禁,可是要我割舍孩子,我还是痛得不得了。康熙给了三天准备。这三天中,我抱着弘暾一刻也不舍得放下,把他的小模样一遍遍印在脑子里,那个时代没有照相机,从此我就得靠着回忆过活了。

喜儿给我跪下,一定要跟去,我拗不过,胤祥也说让她跟着妥帖,于是只得答应了。我把瑾儿叫过来:“瑾儿,阿玛和额娘要出远门,你是大姐,要帮两位额娘照顾好三个小弟弟,好好地等我们回来。”瑾儿毕竟也还是个孩子,懵懂地点头,快乐地跟我们道别。

第三天深夜,康熙派来的侍卫阿克敦和绰奇就把马车赶到门口,我抱着熟睡的弘暾亲了又亲,放回奶娘怀里时仍然止不住眼泪。

胤祥说:“真的这样舍不得?你还是去求个恩典,不要去了,白跟着我受罪呢。”

我摇摇头,毅然扶着他上了车。京城渐渐隐没在黑幕里,我问:“这就算是浪迹天涯么?”

他笑:“你看这马车里应有尽有的,怎么就浪迹呢?不过是换个方式作个富贵闲人罢了。你说,我们去哪儿好?”

我撩开帘子,看看外面开始泛白的天,说:“赶上哪儿算哪儿吧,最好是深山老林里呢。”

恰好小福子往里探头问:“爷,咱们往哪个方向走?”

胤祥撇我一眼,歪嘴一笑,大声说:“往深山里走,爷要去找孙猴子去。”

小福子反应不过来:“爷倒是给个准话呢,孙猴子在哪个山里?”

我跟喜儿笑做一团,说:“爷蒙你呢,只管往南走吧,碰见歇脚的歇歇就是了。”

马车外,玉兔西下,旭日东升。



029 浪迹(二)
——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

对于受不了马车颠簸的人来说,有一个软软的肚子可以用来枕着睡上一觉是再幸福不过的了。不过肚子的主人稍显可怜了一点,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稍微要松活一下筋骨就会被枕着他霸王睡的人投诉,动作大点还会被掐(据他本人事后叙述),于是等尊贵的十三福晋——我,终于睡醒开恩起身的时候,十三爷已经是一个准植物人了。

“我睡了很久么?”手里帮他捶打着,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不能说很久,总算赶上看日出了。”他的表情比蛇胆还苦。

我大汗:“就是说,一天一宿了?那,我们这是到哪儿了?”赶紧转移话题。

“不知道,大概是天津吧。”

“啊?一天一宿才到天津?”我翻着白眼,在现代京津一天跑好几趟都没问题。

他瞪我:“中间停下来过,只是你不知道罢了。反正也没有事,不如我们就在这呆一天?”

我点头,天津是我现代的故乡,一个充满我童年欢笑的地方,对于它在这个时代的样子我还真是好奇得很。车子停在三岔河口,这时的天津看不出有城市的样子,只是一个船商云集的渡口而已。城区很小,围在河边一点点,街道的窄让人群显得很拥挤,看惯了京城条理性的布局,还真有点不习惯这个凌乱的地方。

胤祥显得情绪很好,拖着我一直往河口西边走。我有点晕,直问他要去哪儿。他说:“早先就听说天津的娘娘庙很热闹,每次老爷子南巡都在这儿换船,只从来就没去过。”

我登时也兴奋起来,娘娘庙可是我小时候常去的地方,在现代也还保持着古朴。从三岔河口走过去不算近,起初我还担心他的腿,不过看他那样子八成自己也忘了。走到一片店铺林立的小街,突然冒出一股熟悉感,这里和现代的布局太像了,以至让我有了一瞬间的恍惚。娘娘庙里香烟缭绕几百年,来来往往的人们却有着不变的虔诚,我也闭上眼,双掌合十。胤祥问我:“这么认真,在求什么?”

“没有什么,礼多神不怪么。”我继续默念着向上天祷告。

“小柔,你什么时候回来?”一个声音蓦地闯入我耳朵里,飘忽但清晰。我猛然睁开眼,看向四周,除了胤祥,没有任何异常的人。一股寒意从周围蔓延上来,有些毛骨悚然,我明明清晰地听见,那是妈妈的声音……

“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呢?”胤祥把脸凑过来问我。

我突然不由自主地问他:“要是我突然在这儿就找不见了,你会不会着急?”

“多新鲜呐,你要是丢了我怎么跟皇家玉牒儿交代?”他促狭地眨眨眼,凑在我耳边说。

我也觉得自己的问题有点楞,好端端的,就算时空再次选择了我,也该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的。不再去多想,我挽过他的胳膊,随意逛了起来。人很多,摩肩接踵的没一会就冲散了,我看他那仰着头悠闲的样子,心里生出了坏主意。悄悄离开他,瞅准不远处一个卖扇子的摊子后面是个胡同拐角,靠着墙有个石礅,坐在那石礅上刚好被扇子摊的小棚子挡住,可是透过小缝隙还能看见他,于是我就躲在那里。

好半天,他嘴里不知道说着什么,边说还边笑着回头,视线一落了空,马上凝了脸,抬头往四周胡乱看着,表情越来越慌。我开始还坐在后面好笑地看他,可是看到最后他的腿开始蹒跚,眼神竟然变成空洞,心里像被凿了一下,我赶紧跑出去。

转到他眼前,他没有吼我,也没有惊喜,只是淡淡地问:“去哪儿了,人生地不熟的,别乱跑。”然后就拉着我往回走,脸上没有笑容。走过戏台前的广场,很多人围着一张告示,虽然离得远,我还是看得很清楚,是康熙昭告天下二废太子。胤祥停下看了一会儿,复又往前走,眼神更加空洞。

走回车子,小福子问是不是住一晚再走,他不说话,我刚要搭腔,他又突然很烦躁地喊起来:“不住,走,赶紧离开这儿!”

“你恼我了?”我忍不住问,实在受不了这种突然的沉闷。

“我今儿个才发现,我这人,原本就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怎么还变成了眼中钉呢?”他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听得一头雾水:“你说的什么?你是不是恼我了?我跟你闹着玩呢,没跑丢。”

他回头扯了一下嘴角:“没有,我知道你闹着玩呢,我就是冷不丁地就腻歪起那地方,再待下去,可能你真就丢了呢。”

我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车子飞奔在路上,要把天津城和那点诡异的气氛统统抛在身后。

自那日起,胤祥的心情远不如刚出来时那么轻松了,我虽然不太明白,也几乎后悔死。每天除了中途小歇换马之外,胤祥都命令继续往前跑,一直跑了六七天,我指着阿克敦他们提醒胤祥,再这样跑下去就要出人命了,他这才想起来问:“到哪儿了?”

小福子满脸疲惫:“爷,咱们一直往西南跑,这会子都进了河南境了,已经是黄河边,是不是换船过去?”

他想想:“过了河应该就是洛阳。这样吧,换船过去,到了洛阳歇两天再走。”

我不解:“咱们又不是逃命,用得着这样吗?”

他搔搔头说:“中隐隐于市,小隐隐于林,等我静得下心来再决定隐在哪儿。”

船舱里,他靠在窗前,神情呆滞。外面是黄河落日,像一丛慢慢落下天际的烈火。我从来都以为只有海上的太阳才让人神往,却不知道原来这种没进大河的炽热更叫人震撼。

我把茶碗递给他:“这日头还真好看,亮到极致,红到极致,好像要把所有的光都发出来似的。”

“再亮再热还不是得没下去?”他呷了一口茶,似乎漫不经心。

“可是明天早上出来的会更亮更热。”我压住他的手,“你跟我说,你还有不甘?”

“有又如何?”他又习惯地捏上我的耳垂。

“若有,我们就小隐于林,修身齐家而后才能治国平天下,市井间只能落俗,不能修身,等你在林间悟透了处事之道,你就可以做到大隐于朝了。”

“我看,若是丢了你,我跑到哪儿都会落俗。也罢,我们就找个清静的去处,省得你又跑没了影。”

我整整他的衣服:“还在为那天的事别扭呢?我就说你这些天不对劲。”

“你哪里省得?钻在那人堆儿里我不知道有多烦,觉得我可能就这样沉下去了,你又一下子不见了,我顿时没着没落的。”

“没意思,没想到你这个人这么不识逗,白搅了我的兴致。”我故作不满。

“你这个兴致非搅不可,以后再敢干这个促狭事,我就真把你撂下不管了,哭死你!”

我献媚地笑对着他:“十三爷,你恐怕还没搞清楚状况呢,把我撂下?容我提醒一句,您老人家的身家财产在谁手里知道么?若是找不见我,你认为你跟小福子谁要饭比较拿手?”

他垮下脸,马上开始讨好我,我跺着脚笑话他,船轻轻地晃着。

又过了五天,我们到了南阳县城南。小福子说:“这么走再往南是白河镇,南下三个方向是三个省,爷看往哪边?”

胤祥左右看看,指着西南问:“那一片是什么地方?”

“回爷的话,那是卧龙岗。”

我听了心里一动,赶紧拽住他:“卧龙岗是好地方,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他立马龇着一口白牙:“都听你的。”果然是个识时务的爷。

“春前有雨花开早,秋后无霜叶落迟。”卧龙岗地处南阳盆地,比较起京城真是暖和太多了,已经近十月份,仍然是一片郁郁葱葱。走在一条被人为踏出的羊肠小道上,胤祥一直啧啧赞叹。我不禁有些自得:“我选的地方不错吧?不过你这常出门的人,怎么也这般没见过世面似的?”

他答:“以往都是忙得四脚朝天,哪有功夫赏景?再说,我得的从来都是赈济放粮的苦差事,去的也是非涝即旱的穷地方,哪有这般景色?看这地方不冷不热的,还真是个世外桃源。”

“是啊,地灵才能出人杰么,能出孔明这样的奇人,这里自然不是凡境。”

他听了,不以为然:“我却觉得后人描得过了,我不信躬耕于一隅,就真能憋屈出那样的一个奇人来。”

我晃着他的袖子:“哦?那你读三国,你最看重谁?”

他想了想:“孙仲谋。”见我看他,问,“干吗?不像么?”

“确实不像。”想到他未来的命运,我还真有些意外。

他挑眉:“怎么就不像了?孙权的眼光不是一般得远,我一贯欣赏他的任才尚计,真所谓‘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

正说到这,我们走到山门前,小福子说:“爷,打这进去是武侯祠了。这卧龙岗有不少房舍,要不,咱今天就借在这儿住下?”

胤祥说:“也罢了,我倒真想看看这诸葛奇人的发家地是如何的。”说完便拖着我三步两步跨进去。

祠堂占地很大,庭院房舍看上去都是粉饰一新。小福子找来看祠堂的老人,姓杜,原是知府的家奴。老人告诉我们,前年知府才拨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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