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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念-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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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想念有点蒙,这位姑娘的话听来实在是莫名其妙。
  蓝衣女子说完便下了楼,叶想念走到窗边看楼下离去的身影。女子未走几步,便有人迎过来。来人身形修长,步履沉稳,背后看来,跟英气的蓝衣女子倒是十分般配,叶想念无聊地想着。
  而走远的女子脸上绽开笑容,身旁的男子问道:“何事如此高兴?”声音淡淡。女子道:“没什么。”女子看一眼男子又道:“果然你这个模样最好。”男子不作声,细长双目平静地看着前路。
  叶想念又坐了一会才起身,起身时有短暂失去光明的眩晕,恢复过来时叶想念苦笑一下,女子的话不无道理,战场不容情。她是在说她寻找的人已经不在了吗?已经成了无名的白骨?
  可是就算变成了白骨,也要把他带回家啊。
  不久从平城传来消息,澜国使者在越停留期间,意外而亡。澜国反应激烈,向越国讨要说法,言语间暗暗指责越国国主不满于使者言行,可能怒下杀手之类。当日朝堂对自己不敬的使者死掉,重华心中痛快了一下,对来自澜国的责难很是随意地敷衍了一下就罢。
  而就是这么一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澜国便举兵,让很多人冷笑一声,简直像是就在等这个时机一样。
  越国两边受敌,一边白虎军,一边澜国军,两边均是善战一族,越国应付的有些狼狈。若两厢是各打各的,越国也能稍微理智地对付。但是在澜国攻城时,久无动静的清城再次被攻,遥城外也蠢蠢欲动。
  至此,真相便有些明朗了。无论中间有什么,澜国与白虎军少不了干系。
  原先越国九城皆有守兵,其中以平城和边境的栾、清二城数量最多。在清城出事时,重华从王都守军中拨出一部分由重漓率领前往援助,是以清城这边战事对越国较为有利。
  而遥城便稍许弱势了,因为守兵本就不丰,加上栾城残余兵将气势极弱,城守得几分难堪。万幸的是,在上次栾城之役后,敌军攻势并不十分凌厉。
  而澜国那边,几乎毫不费力地便取下越国一座城池。澜兵士气大振,一路攻城略地、势如破竹。一时间,越国境内战火连天。
  养尊处优的越国人哪是经过长期训练的澜兵的对手,百年繁华的越国忽然之间岌岌可危。
  远在朝堂的重华猛然间意识到了现实,面对满堂闭口无言的庸臣,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衰弱。
  回了太和殿,望着重攸仍旧无忧无虑的笑脸,重华无声叹了口气。而重攸见到重华,圆润可爱的脸一下子扬起十分明朗的笑,扑到重华怀里撒娇道:“父皇,您怎么才回来呀?”重华接着他,拢了拢,笑道:“父皇要和大臣们谈事情哪。”重攸撇撇嘴:“父皇老是不在,槐哥哥也不回来,都没人陪我玩。”闹别扭的小孩子神态十足。
  重华捏捏他的脸,笑着问道:“攸儿是不是很喜欢槐哥哥?”重攸猛点头,嗯嗯道。“那攸儿想要和槐哥哥天天在一起吗?”重攸继续猛点头,“当然啦!槐哥哥最好了!”
  重华笑看着毫不掩饰的孩子。此时梅夫人从内殿款款而出,行了个礼然后对着重攸道:“攸儿自己去玩,让你父皇歇息一下。”重攸听话地跑到殿外去了。重华握了握她温热的手,看着殿外的重攸,难得的深沉脸色。
  越国向澜国求和。
  作为一个强国即使是曾经的强国,重华仍然具有应有的高傲与尊严,面对越国的主动求和,澜国不同意休兵,那重华便只有压上所有越国军来战了。
  战火燃得很盛,叶想念在这战火之中独自一骑回都城。身旁偶尔血肉横飞,她也几乎能够视而不见。马儿踏着尸骨前进。她忽然想起好久之前墨玖同她开玩笑说:“你这是准备做女将军?”当时她也开玩笑似地应下:“自然。”而墨玖又说:“这东西跟你不相称。”
  时间过去久了,兴许就在这漫漫时间里,她变了。她说她因为无法下手杀掉小动物才只做素菜,想来真是笑话,要不然为何现在她能对着遍地尸身尸块无动于衷?
  一个月后,战场上的叶想念这么想着。
  越国本无女将军的先例,然现在大将军叶焕重伤未醒,朝中文臣无用,叶想念身为将军府唯一后人,出现在了静穆的王宫大殿上。她终于一个人,走到了战争的最前方。
  同叶想念一起的是年轻的小将,意气风发,因这近在眼前的战争而兴奋颤抖。叶想念只在背后商讨对敌之策,亲上战场杀敌由这位小将负责。这一边的战事勉强算好。遥、清二城也终于烽烟似火。
  三边战线共同推进,如火如荼。重槐已将白虎军可能同澜国勾结的消息传到重漓那边。大皇子攥着信纸,神色晦暗不明。
  遥城稳定的战况渐渐出现颓势,源源不断的白虎军携着锋利刀剑斩断的,不仅是越军的头颅,还有越军的士气。
  燕沉与重槐商量着,是否后退。不退,他们可能全军覆没;退,越国再失一城,腹地危急。遥城周围的城里拨不出援军来,从平城出发的军队还需不少时日。
  越军涌上去又倒下来,最后他们还是决定死守,支撑到援军到来。
  更加凌厉的攻击来得猝不及防,当白虎军涌入遥城时,重槐忽然想,这一切如此匆忙,曾经的他们根本不敢想。
  敌人已入城,越军仍在挣扎。燕沉告诉重槐,该撤退了。无论如何守不住了。而混乱中,燕沉与重槐失散,两人各自领着一队人走了不同的方向。
  遥城失守,主将失踪的消息传开来。重漓提着来使的衣领:“失踪是什么意思?”来使颤颤巍巍:“找不到宰相大人与二殿下了。”重漓随手将来使扔到一旁,底下的领将面对阴晴难测的大皇子,心中暗暗后悔当初朝堂上的出头。如今战事告急,他想靠一战建功立业的心思打了折扣。而且,战场并不是他曾经所想象的那样,现在一切的指挥,全靠大皇子。领将满头冷汗。
  而第二日早上,领将终于真的热泪满溢。大皇子失踪了,连同他的剑和马。
  失去了重漓,清城忽然变得不堪一击。而疾驶的重漓,对身后所有的喊杀无动于衷。                        
作者有话要说:  

  ☆、江山如画

  澜、越两军阵前,一方从容,一方谨慎。有一人从澜军后方缓缓而来,澜军十分有序地让出一条路来。
  来人眉目极是冷厉,双眼不盛一分色彩,幽暗如墨。对着一众越军,他只道:“越国早已日薄西山,你们何不降于吾军,尚能保得平安。”
  小将冷哼一声:“你是何人?不报上名来就谈条件。”
  那人似是冷笑:“澜国百里暻。”顿了声,又道:“这不是条件,是你等唯一出路。”
  叶想念远远地听着阵前对话,对方音色也是极冷,绝不是平常人物。
  百里暻这个名字,越国人或许并不了解,而在澜国,它是一个信仰。百里暻,澜国世子,在武才辈出的澜国年轻一辈里,拥有无人能敌的天赋。少年时便随着其父澜国国主百里曜东征西战,收服了无数部落。年少时便显露了强大的君主之才。多年的征战让他培养了大批的追随者。不过不知为何,大约十年前起,四国内便不再有关于百里暻的消息。
  现在,百里暻再一次出现,恰好在这战场之上。
  越军不降。
  回营的小将鼓着脸,对叶想念道:“那人也真是猖狂之极。”话虽如此说,他也不得不佩服战场之上敌军的进退有序,越军又一次狼狈而归。
  叶想念笑道:“别气了,看他也不是寻常人物,有点脾性也是常理。”
  小将忽的盯住叶想念,道:“叶姑娘你为何要到这战场来?”
  叶想念想了想,不知该如何回答。
  小将又自顾自道:“虽然我是越国人,不该这么说,但是明眼人看来都知道,越国这次是真的不好了。你一个姑娘家好好待在家里才是。”
  越国边打边退,这战争的意义已经不再是守卫越国领土,只是在守卫他们身为越国军自己的尊严,哪怕到最后一刻,他们也必须是提着剑而亡。
  自那一日后,百里暻不再劝降,一鼓作气,几乎打到了平城外。
  越军之所以败势如此迅疾,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军粮供应不足。朝廷储备粮不丰,而各城之中大的商贩也纷纷表示无储粮。望着他们摊手耸肩的样子,叶想念果断制止了拔剑的小将。不止是粮食,冬天已经到了,御寒衣物不足,且越接近平城天气越冷,越军已快要拿不住剑。
  越国已拨不出援军来,仅剩一路从越国东南存活到北方的残余军士。王宫里已不再传来国主的命令。叶想念领着最后的越军,与澜国僵持于湘江之北。
  打打停停中,叶想念看见了春色。湘江的冰雪已融化,岸边可见浅浅绿意。
  轩平三十二年春,澜国斥候向百里暻报告,越国将军率领越国最后一万将士对阵。
  百里暻对身边人道:“这最后一战,由你去吧。别教我失望。”
  军帐中,小将看了看男子戎装的叶想念,不解道:“叶姑娘,你这是?”叶想念回道:“身为越国人,总要为越国做点什么。这一战再不去,可能便没有机会了。”
  小将看一眼前方数量远超自己的澜军,无法反驳。
  这一战,澜国以三万精兵对阵。
  第一次,叶想念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厮杀之感。长剑刺入肉体的感觉让她有些颤抖,拔出时喷涌的血液飞洒到脸上。小将原本还担心她战场胆怯,在看到她身后倒下的敌军时,便不再犹疑。
  耳边的呼喊渐渐模糊,剑出手的已经麻木,因此疼痛也察觉得迟钝。叶想念缓缓低头望一眼胸前的铁箭。瞬间有点想笑,澜国人都这么擅长箭术吗?
  再抬起头来,二十步之外,着澜军将服的男人已抬起另一只箭。叶想念咬唇,挡不了了,不过受一箭与两箭也无甚分别。铁箭冰凉地刺入,叶想念最后一策马,男人已抬起第三只箭,战马狂奔了几步,便被射中腿骨。战马嘶鸣声,如人的痛苦一般。
  这马倒是坚强,中箭了尚能奔跑。只不过又把叶想念摔在地上,拉扯着一路前进。叶想念兜帽落下来,黑发沾了许多灰尘。战马拖着她奔走,还能感觉到身体擦着沙地的疼。路过执箭的人身旁时,叶想念神智已经恍惚,一直紧紧握住的柳叶剑也掉落下来。
  这场实力悬殊的战争仅持续了半天,越国便大败,除去俘虏八百人,其余全部殉国,包括主将。
  叶想念知道自己会死的。她也知道她从一开始便错了,她不该用全部越军的生命来冒险,也许当初选择降了,一切会好很多。
  身边有点冷,不知身在何处的叶想念只有冷这一个感觉,全身动弹不了。她为什么在这?为什么这么难受?天上飘落的那是什么?
  已显露春意的大地上,只有一人静静躺着,双目不再清明,身体一周浸出血色。有稀稀落落的雪花飘下来,原来冬天还没有过去。
  这一年春,澜国攻入平城王宫。重华退位,成为俘虏。百年越国便这么消失掉。平城如当初的栾城一样,一切完好如初。平城百姓如身在梦中。
  半月后,原本是越国的大殿上,百里暻居于高位。底下一众旧臣匍匐于地,最终去职的去职,流放的流放。稍显意外的是,蜀、黎二国世子也在殿上,两人均沉默着。
  越国旧臣退下后,百里暻挥手示意二人,二人恭谨行礼。百里暻道:“澜国有今日之成,也要感谢二国的信守诺言,未在战事中加以干预。以后二国,定将与澜国一同,千秋万载。”步追遥与牧和二人躬身表示受意。
  离开王宫稍远,步追遥便道:“千秋万载,哼,恐怕过不了多久咱们便会像越国一样!”牧和拍拍他的臂膀让他冷静。
  战事未开始前,百里暻便以澜国的名义给二国国主修书,望他们在未来一段时间内不要有任何动作,否则澜国并不介意在这之前再添一把战火。蜀、黎本是小国,这一点点的威胁也教他们考虑再三。原先二国国主还存了想法,若是澜国一败涂地,他们也能趁势与越国交好关系。谁想到,越国已空虚至此。
  造成今日局面,并不是谁的错,也许只是必然的结果。未来如何,他们只能无言面对。
  平城经过一番休整,繁华更胜往日。澜军入城时并未受到阻拦,因此街道上无半点血腥。入得王宫,一切也安静地过分。国主重华似是在等这一刻,任何抵抗都没有便降了。只是澜军翻遍整个王城,也未找到皇子的踪影。
  百里暻站在王宫最高的望楼,这里悬着一盏特别的灯,它象征着国家的长明。远望去,平城十里烟火,温柔的春风在街巷涌动。这一切,都将是他的江山。从南至北,千里如画。
  白虎军由面具女将率领入了平城,百里暻亲自迎接。内殿中,女子终于摘了面具,露出一张明媚又英气的脸。并未像平常人般的叙旧,女子直接问道:“殿下在寻人?”
  百里暻不答。女子像是料知般自嘲一声:“你果然还是在乎她。”
  这次百里暻淡声道:“若不找到她,按我澜国习惯,我必是无法迎娶你的。”
  “那就是只要确定她的生死就好了?”女子的声音染了几分喜色。
  百里暻表示默认。
  女子终于又绽开明媚的笑,对百里暻身后的人道:“该把东西呈献给殿下了。”
  百里暻缓缓转身,便看见那人手上黯淡的翡翠色。
  “殿下,这是您送给叶姑娘的柳叶剑。”司绍垂头恭敬道。
  百里暻神色仍然如平日般镇定,只问:“你如何得到的?”
  司绍回道:“那日与越军最后一战,臣下远远看见一人挥剑斩掉我军许多将士,便趁他未注意之时射出两箭。战马拖着那人路过臣下身边,掉落了这把剑。”
  百里暻静静瞧着那柳叶剑,上面沾了一点干涸的血迹,他伸手接过来,对身后的女子道:“阿宁,待回到澜国,便行大礼。”
  颂宁尚未反应过来这消息,百里暻已离开。
  两人仍在原地,各有所思。颂宁最后问道:“能确定她必死吗?”司绍拱手回道:“臣下的两箭均是正中胸前,而那战马在臣下视线所到之远仍在狂奔,绝无可能生还。”
  “那你说,墨玖在想什么?”这一句,颂宁说的很低,更多的是自问。
  司绍听到了,他只是望着百里暻离去的方向:“殿下之心,臣下无法揣测。”                        
作者有话要说:  

  ☆、前尘尽散

  某处的乡下小屋。一场雨后,院中落了许多叶子。葱茏的海棠树上余下许多雨滴,晶莹剔透。无欢靠着回廊,却是透过窗子望向屋中。有人静静地躺着,露出来的头部缠了不少绷带,面色苍白而又平静。
  这一方安宁的小世界被夏日的雨浸透,天暗暗的,风凉凉的。
  无欢逡巡了大半个越国才寻到的叶想念,在那一场力量悬殊的战役的两天之后,他在湘江的下游发现了她。按理来说,那样的伤势,叶想念是根本不可能活着的,她却留了一丝微弱的气息。同来的乾羽探脉后道,若是再迟一天,恐怕…即使这样,这一点生命气息,能否支撑她度过伤愈的整个疼痛,乾羽并不知晓。
  没有时间追究更多,两人护着叶想念到了这不知名的村子。外伤在乾羽的料理下已无大碍,伤口也在缓慢地愈合。昏迷的叶想念似乎对痛觉并无感知,神情始终没有波澜,甚至可以说是安稳。即使胸前拨出铁箭之后的血肉模糊的伤口与浑身大大小小的擦伤、划伤教一旁的两人攥紧拳头。而叶想念对这一切并无感知,在这漫漫时间里,无论是自身的疼痛、还是他人的忧伤。
  叶想念却未能醒来。
  无欢在照顾她时,托着叶想念头部的手忽然颤抖了下,奇怪的触感与不好的预感。待把头发仔细拨到一旁,一道深深的划伤横亘在视线里,让人心惊肉跳。也正是这隐藏的一道伤口,让叶想念至今只能躺在那里,悄无声息地度过整个阴雨连绵的春日。
  两个人的饭桌始终静静地,不像很久之前叶想念在的时候,常常笑着讲一些她遇见的小小的趣事。这些日子两人一直尽心顾着叶想念的伤,并未得好好说话。今日乾羽终于问道:“无欢,待想念醒来,你有何打算?”
  有何打算?
  十岁之前,无欢跟普通的小孩一样,在爹爹的臂膀下安心地生活着。他的爹爹原是澜国一个小小将领,不知何故辞官带了无欢隐居起来。每日父子俩一同去山里打猎游玩,虽没有娘亲在,无欢也十分快乐。
  变故来得很突然,那日他同爹爹回到他们的小屋,屋外站了一大波人。远远看到他们便过来将他们团团围住。爹爹将他护在怀中,谨慎地看着那些军装的人。人群后走出一男一女。男人已近中年,身形十分魁梧。女子还称不上成人,顶多十五六岁,小脸英气,无甚表情。
  男人走过来,猝不及防地一拔剑,无欢的爹爹便倒下,眼中是任命又是遗憾。血液从脖颈喷洒而出,染红了年幼的双眼。他伸出手来,想最后摸摸孩子的脸,却没了力气,手臂颓然而落。
  男人利落地收了剑,对身旁的小女孩说道:“小孩就交给你了,阿宁。”女孩点点头。人群散去,只剩两个孩子对峙着。无欢仍旧盯着地上躺着不动的爹爹,神情似乎凝固起来。
  颂宁道:“我是你的姐姐,我叫颂宁。”无欢不应。
  “娘亲在爹爹不在的一年里偷偷生下的你。昨日娘亲病逝,爹爹便找到了你们。”
  颂宁拔出手上的剑,指着无欢,道:“可是娘亲对我说,要保护你。”
  无欢仍旧不应。他在这一日有了娘亲,也失去了娘亲。
  最后颂宁走了,只剩他一人。
  兴许是累了,体力不支的他晕倒在地,遇见了乾羽。
  一年多前,无欢四处暗访,方得知当年一剑杀掉自己父亲的男人的姓名。颂虎。白虎军的上一任领将。而颂虎,两年前旧伤复发身亡。
  听到这个消息,一瞬间血液涌上来。
  死了?那他这些年算什么?
  平息不了这暗潮的无欢最后出现在战场上,如收割白菜一样收割白虎军人头。后来他又遇见了颂宁,颂宁问他:“你当真要与我们为敌?”
  人杀多了,少年的手也有一些犹豫起来。正当白虎军歇战,无欢便启程往无妄山去。他还有一事不明,要去问羽师父。
  乾羽是澜国人,乾家在澜国也算是小有名气,白虎军的动作也能有一些察觉。多年前,白虎军便在越国边境举兵,在被叶焕击退之后便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这一次不知何故,攻势缓慢且久不见退兵。
  在澜国奔走许久之后,乾羽终于确定了一点——白虎军是澜国的秘密军队。名义上由颂家带领,以部落的形式活跃于越国与澜国边境一带。过去一年多里对越国的一切战事,也是由澜国精心设计,以白虎军作诱,趁越国大部分将士被派往边境时,澜国再以来使被杀之名攻入越国腹地,并派军支援白虎军。
  战事混乱之际,无欢的心意外地沉淀下来。死了便死了,什么都没有了,爱恨都烟消云散。关于他的爹爹与娘亲的事情,颂宁并未说明白,而后来的无欢也能揣测出大概。但是那又如何呢?两人均已不在,仇恨的人也死去,虽然并不是他杀死的。与这一恩怨有关的所有人都不在这个世上了。
  他一直明白,他只不过在宣泄自己的愤怒。
  他的剑下许多亡魂,那些亡魂的前世恩怨呢?可能也并无人记得。
  澜、越之间的结果当时的他们尚不能揣测,无欢只记挂着师姐一家,乾羽也惦记着自己的妹妹。于是他们从南至北,一路奔波而来,到得平城将军府,却只有叶焕重伤被送回、叶想念还留在遥城的消息。
  无欢再次策马。
  那时候秋意渐浓,夕阳的颜色十分绚烂,叶想念也正扬鞭回平城。在时间交汇的某一点,两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错过。待叶想念回到平城,叶焕与叶夫人澜月已由乾羽护送到了别处。叶想念安下心来,进了王宫。
  无人知道她在战场的消息,那时候越国消息已处于阻断状态。
  无欢在遥城得到的是叶想念早已离开的回答,还有楚之桓失踪的消息。他混入栾城寻了一阵无果,便开始从越国最南方一城一城的往北寻找。各城混乱的战事耽误了他好些时候。后来得知了叶想念一同去了战场时,战火已延至平城外。
  无欢再见到叶想念时,便是她毫无生气地躺在无人的冰凉的地上。
  并且至今未醒。
  等待的时光十分漫长,无欢有时候也会想,师姐就这么静静地躺着,她会不会是在怀念过去?那些过去的幸福与回忆。
  羽师父问他今后有何打算。他能有何打算呢?他只想等她醒来。或许他们能一同回到无妄山,如从前一样。
  无欢想起山上的日子,平淡似水,然十分满足。正想着便听到了细细的脚步声,轻得很,却充满希望地敲打着他的耳膜与心脏,几乎教他站立不稳。他缓缓回过身来,一直无声躺在那里的人,终于站在他面前。
  “师姐……”这一声后,便什么都说不出来。
  面前的人望着他,神情不如往日般灵动,她看看他又看看四周,然后走到门口看看庭院,却并不说话。无欢小心地跟在她身后,怕她支撑不住。兴许是离得太近,叶想念回身过来看着他,表示出一分不解。无欢试探着再喊一声:“师姐。”
  叶想念蹙眉,回道:“师、师姐…”声音喑哑。
  无欢终于察觉了她的不对,急忙去找羽师父过来。乾羽见叶想念醒来,常年冷淡的脸也有了些许动容的表情。搭上叶想念的脉,道:“身体并无大碍。”却见叶想念一直盯着他的手,乾羽道一声:“想念。”叶想念不理,看了一会又收回自己的手,走到了屋外。
  屋外的海棠花开得很盛,同将军府里的很相似。叶想念仰头看着那一树娇艳的花,不自觉的露出笑容来。身后的乾羽和无欢却神色紧绷。
  当叶想念连筷子也不会拿的时候,两人一同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歪歪扭扭吃完一顿饭,叶想念瞧着无欢收拾碗筷的动作,也在一旁学着。
  夜降下来的时候,叶想念已睡着。无欢看着静静沉睡的人,眼中有些担忧。乾羽轻声道:“想念这情况并不仅仅是失忆,她是把什么都忘了。应该是后脑的伤,伤到了内部较深之处,让她把过去十几年的一切都忘了。”
  不仅是事情的记忆,吃饭、穿衣、说话这些,全部都忘了。是大人模样,却是个小孩。
  不算福也不算祸,至少她还活着不是吗?无欢想。
  他也不用再考虑过去那些恩怨,他只要同师姐在一起就好了。她什么都忘了,他会一点点从头开始教她。就像当年年幼的她带着年幼的他一样。
  一切可以重新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天下皆安

  平城楚府中,原来的家仆们早已散去,庭院空无一人。
  因无人打理,院子里野草冒出头来。有人轻声走过,回廊、湖塘与小院。湖塘里前年种下的睡莲已经结了又大又圆的绿叶子,院墙边的蔷薇藤也绿意葱茏。
  进得卧房来,各种物事还一如当初,彷如昨日还有人居住。只是窗沿悬着的竹子风铃有些旧了,翠绿色暗沉下来,轻轻摇荡着。
  百里暻一点一点缓缓走着,右手维持着握着什么的姿势,走得十分小心。好像前年的那场雪,雪地上,有人跟他一起,去看梅花。
  他在战场多年,看惯了别人的生死,从来觉得自己看得开。只是不知为何此刻,他有些迷茫。迷茫着什么,却并不知晓。
  越国各项事务处理完毕后,百里暻启程回到澜国。在沉寂十年之后,澜国世子再一次光芒熠熠地出现在人们眼中,受无数敬仰。夹道欢迎的百姓中央,世子一骑在众人之前,高处的世子目视着无人知道的前方,神情一如往日淡漠。
  澜国世子府邸,这里同楚府一样简洁又庄重,古老的花木与屋宇。吞并越国之后,白虎军已不必隐藏,颂宁便以未来世子妃的身份住进了世子府。
  虽主人归来,这一处府邸仍如从前,寂静着、深沉着。
  世子府里也有凉亭一座,百里暻独自对月喝得有些醉。是真醉了,要不然不会执着酒杯对着面前的虚无,空荡荡地微笑。司绍仍旧静静地守着,待百里暻醉得倒下,才将酒杯轻轻移到一旁。
  第二日醒来,世子又变成那个面无表情的世子。这让司绍有些不习惯,即使他与世子一同长大,习惯了他的这副表情,他仍旧觉得,曾经那个能够温柔笑着的楚之桓更让人安心。
  百里暻与颂宁的大婚定在这一年的七月七日,对这个日子百里暻没有异议,颂宁瞧着他平静的脸。
  不同于前年的那一场亲事,澜国国主百里曜为唯一的儿子举办的这场亲事惊动了三国。蜀黎二国均派使者前来,并献上一国之珍宝作为祝贺。这亲事,不仅是两人之喜,也是澜国彰显威信之机。
  颂宁并不管这些,她只在乎,她等了十多年的人,终于回到她的身边。铜镜中的女子颜色明媚,本来有些凌厉的五官也柔和下来。
  嫁衣鲜艳如明霞,满室烛火衬得颂宁明丽的脸更加耀眼。即使是战场上毫不手软的狠将,此刻的她也只是普通的新娘,有着普通新娘的期待。而她的夫君却并不看着她的脸,只盯着嫁衣的袖口,那里有精美的花纹。
  失落。
  夜深,百里暻看看身边熟睡的人,起身出了房门,一路走到了凉亭。亭子外有虫鸣声,在深夜里有些微弱,却着实存在着。
  “司绍。”夜色里,深沉的世子喊道。
  司绍应声而出。
  “你的箭术可有失误过?”
  司绍愣了一下,又快速答道:“并未失误过。”
  百里暻不再出声。
  夜静得厉害。司绍心里有个问题也被夜色酝酿的翻滚起来,他忍不住出声:“殿下。”
  “什么事?”
  听这平静的语气,司绍终于问道:“您当初为何要与叶姑娘成亲呢?”
  为什么呢?
  明明与将军府结亲之后对他的计划并无什么帮助,相反为了让他摆脱那里,还白白让白虎军牺牲作了一场戏。
  司绍不明白。
  为什么呢?百里暻想。
  十一年前,他带着亲信来到越国,在东南的栾城开始,一步一步经营起“楚家”。十年来,黑白手段皆施,一手掌握了大半个越国的经济,也悄无声息地建立了人脉。他本想这样平静地度过,等到他们收服越国的那一天。
  但是忽然有一天,他遇见了叶想念,带着一身不属于浊世的气息向他走来的叶想念,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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