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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节度-第1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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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手舞足蹈,眼看便要跳起舞来了,一旁的高奉天跟随吕方多年,可也从未见过他这般得意忘形了,赶紧先摆手吩咐屋中其余人等出得屋外,才上前低声问道:“主公你攻下杭州时,也未曾这般模样,这铜炮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一桩死物罢了,也得靠人使的,您这般也有些过了吧。”

吕方听了,不由得哈哈一笑,指着那铜炮道:“一个杭州又怎么喝这个比,若我攻杭州时有十余门铜炮,何须花时间去堆什么土山,三日,最多五日便可破城,今后,在我镇海军的面前,无论何等坚城也不过是等闲事儿,你叫我如何不喜。”吕方说完后,看到高奉天虽然没有开口反驳,脸上分明是不信的神色,伸手拍了拍那铜炮道:“我也知道你不信,待到明日我到校场上演示一番,你便明白我为何这般欢喜了。”

说完后,吕方也不多言,将陶大极其所属的工匠尽数招了进来,温言抚慰了一番,又每人赏了三匹绢布,赐复三年。众工匠往日里不过如同奴仆一般,官府吩咐下事来,只是催逼时日,五日一比,追索的是何等之酷,做的不好,自然是皮鞭棍棒侍候,便是做得好了,也没有什么赏钱,工料、人工所费,层层盘剥下来,到手的不过寥寥几文。岂能想到今日这活计工料、人工皆是官给,做成了还立刻赏下绢布来,众人捧在手里,柔滑的感觉几欲以为是在梦里,纷纷磕头谢恩。

吕方待众人谢恩声息了,笑道:“这铸炮的活计日后还多得是,你们要想办法剩下工料,工时,使其质量更好,做得好的,本节度还有重赏。某方才与陶头儿说过来,便是赏一个官身也是有可能的,大的没有,八品九品的告身,某家还是拿的出来的。”

听到吕方后面这番话,这棚中不由得嗡的一声,工匠中便是平日里一言不发的老石头也不自觉询问一旁的同伴自己方才是不是听错了,年轻一点的脸上更是欣喜若狂,众人满怀希望的和同伴说些什么。一旁的高奉天见状,脸上现出了一丝怒色,正要上前训斥他们失礼,却被吕方拦住了。

吕方待到这些工匠的声音渐渐平息了下来,笑道:“今日这铜炮铸成,陶头儿就有大功,明日若是试射成功,陶头儿便是从八品的登仕郎了。”

吕方话音刚落,棚中却是一下子静了下来,那陶大跪在地上目瞪口呆,已然被惊喜冲昏了头脑,旁边的工匠看他的目光却又是艳羡又是敬畏,更多的却是熊熊的希望,他们这些升斗小民,平日里见到一个县里没品级的差役都是个天大的人物了,更不要说吕方这执掌两浙之地的一方节度,朝廷使相,简直是天上人一般的人物了,像这等人开口所说的话,几乎就和天宪一般,一句话间便将这陶大由普通农家还不如的工匠升为从八品的官吏,简直就是升仙了。

第072章 铜炮(二)

那陶大呆了半晌,才醒过神来,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扑到在地连连叩首,额头碰在夯制的十分结实的红土地上咚咚作响,他竟然感觉不到一丝疼痛,只觉得两脚踩在云朵堆里一般。

“莫要拜了。”吕方走到陶大面前,将其扶了起来,笑道:“待到明日成了,你再拜谢不迟。”

那陶大额头上已经破了皮,流出血来,可还是傻傻地站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好,吕方把住他的右臂,指着他对众工匠道:“我吕任之一向赏罚分明,你们若是能做出如他一般功绩来,某家能让他做这登仕郎,自然也能让你们做,该如何做,你们明白了吧?”

众工匠听到这里,轰然应道:“相公如此相待,小的敢不尽力。”

吕方笑道:“这般就好,这般就好。”待到众人平息了少许,他颜色转冷,沉声道:“不过有一桩事某家先要说明白了,这制炮之术甚为紧要,你们须得小心,若有泄露出去,便要效那连坐之法,除却出首告发之人外,今日在工棚中人一律弃市,妻子没入官府为奴。”

吕方这番话音刚刚落地,工棚内立刻便是一片死寂,刚刚还沉浸在有望成为官身的狂喜中的工匠们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淋下,工匠们惊恐地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锦袍男子,这个外表看上去与寻常人一般的男子现在终于露出了权力者的狰狞面目,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句话就能让他们升入天堂,也能一句话就能将他们全部打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过了半晌,那为首的陶大跪伏在地上,沉声应道:“小人谨遵相公钧命。”

吕方看到众工匠跪伏在地上,噤若寒蝉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才转身的向门外走去。待到吕方走远了,那陶大站起身来,看着众工匠盯着他惶恐的眼睛,沉默了半晌,才瓮声瓮气地说道:“你们方才可都听清楚了,从明日开始,谁出这道坊墙都经过某的同意,不然,可别快我陶大不讲义气。”

工匠们听了,年老的和稳当些的纷纷点头赞同,而那些年青人纷纷发出不满的抱怨声,说孩子们还小,也总不能把婆娘丢到一旁的,未婚的更是高声抱怨,见有人颇为不服,那陶大双眉一轩,喝道:“乱嚷嚷什么,不愿意听某家话的,大可站出来,待会便跟外面的老爷说,说不用在这制炮工坊做了,让你们去和老婆孩子呆个够,也省得在这里担这个风险。”

工匠们见陶大发了火,反倒没人敢出声了,虽说这些工匠也相信出去凭自己的手艺不难混口饭吃,可方才那吕相公还说过若有泄露制炮工艺出去的,一律杀头,妻子还没入官府为奴,自己这下说要回家,岂不是自己去触霉头呀。

此时那些年老的工匠们也开始呵斥后辈,说他们不明白陶头的苦心,在这年头,人命不如草,还想着乱七八糟的,放在过去,按照行里的规矩也立刻乱棍打死了。那几个不安分的见状也只得低眉顺眼的挨骂,待到骂了半晌,陶大叹口气道:“某家也知道你们想媳妇,明日去和管事地说道说道,让他们在坊东边撘几个棚子,我们整理干净点,朔望日便让你们妻子到坊里来探望探望,我好言相求,想必也是能应允的。大伙儿好生想想,那吕相公是何等人物,竟然到工棚来和我们这些下三滥的人物说话,我们所制的炮定然是十分要紧的物件,换了他家藩镇,只怕早就把我们妻子扣为人质,若是泄露出去,只怕便是族诛的罪过。好歹这里赏赐还厚的很,大伙儿也有个盼头,我们还是多吃饭,多干活,少说话,这才是保命之道。”

陶大这一席话说完,工匠们纷纷点头称是,他又从工匠中选出两个处事公允,办事稳当的汉子,将众人所得恩赏一齐捎到家中,也免得家中人担心,待到诸般事情了了,抬头一看,却已经是三更时分,想起天明后就要试射火炮,赶紧回到住处歇息不提。

吕方离开工棚后,也懒得再回城内了,正准备就在这坊里随便找个地方歇息一会,明日早起便准备试射火炮。到了住处,不由得觉得腹中饥了,找了块胡饼正准备塞塞肚子,却只见高奉天脸色郑重,走到他面前敛衽行礼道:“属下以为方才主公有一事处理不妥。”

吕方听了一愣,他此时忙碌了一天,方才得知火炮铸成之后的那股兴奋劲头又过了,只觉得上下眼皮正在打架,随手摆了摆道:“奉天,若不是什么要紧事,不如明日再说吧,某现在实在是困得很。”

那高奉天却是顽固的很,上前一步抓住吕方的衣袖道:“此事关乎主公的大业,属下食俸禄,处高位,岂能不说。”

见高奉天如此郑重,吕方也只得强打精神道:“好吧,奉天快说吧,某明日还要早起试射大炮呢。”

“属下说的正是关于这火炮之事,那陶大不过是个筑炮工匠,大字也不识一个,岂能与其官职,也太失体统了吧。”

吕方听了一愣,笑道:“我倒以为是何事,原来是这桩事,现在我实在是困的慌,明日再说吧。”说罢吕方便要转身回屋去睡了。

高奉天却是不依不饶,一把抓住吕方的胳膊不放,高声道:“主公,那陶大制成火炮纵然有功,多与之钱帛土地亦可,这官职乃是国器,却万万不可与之。”

听到高奉天这番话,吕方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转头道:“那陶大制成军器,也是为了军国之用,又不是私用,与之官职又有何不可。再说当年长安官家连伶人、踢球小儿、下棋供奉之类的都可以与之官爵,为何陶大明明与军国有功,却不能与之官职呢?”

听到吕方这番话,高奉天气得脸色发紫,反驳道:“就是因为天子昏庸,将国之名器,随意授予,才使得国家板荡,贤才在野,致有黄巢、秦宗权之祸。国之为国者,使贤者居上,愚者居下,方能运行如常。为人君者,岂能随一己之好,随意将名器与之。这陶大既无匡扶圣君,佐治阴阳,又无披坚持锐,攻城野战,若与之官爵,只怕军府之中会议论汹汹,无人心服呀。”

说到这里,吕方才弄明白了高奉天的意思,原来他是嫌陶大是个工匠之流,又没有军功,根本没有资格有个官身,于是才说了这么一大堆反对意见。虽然依吕方看来,这陶大如果能够真正制成大炮,起到的作用可以说是不可估量,莫说一个区区的从八品,就是六品官也不是不可以的,只是这高奉天的想法只怕在自己手下很有代表性,若是不打通了,只怕将来会生出许多祸端来。于是吕方强打起精神来,沉声道:“奉天,话可不能这么说,谁说工匠就不能做官了,我朝可是设有将作大匠之职的,总不能说修桥铺路,建筑宫室的可以做官,铜匠铁匠就不可以做官了,再说你不也是沙门出身,也未曾科举,不也在我这里做到了正五品的官职。”

高奉天听到吕方说他是沙门出身,并非科举出身,脸色陡然大变,高声道:“高某不过是少时家贫,并非无学之人,若是主公不信,大可出题考便是,某家若是不第,也无颜在主公府中做这判官。”原来有唐一代,任用官吏,以“身、言、书、判”四事为标准,所为“判”指的便是唐代官府公文案卷之中的判词,这个判词指的是对一个事件判决、裁决的辞语,由于唐时判词几乎都是用对仗工整的骈体文所写,不但要求官吏对国家法规有深刻的了解,处理问题能力,更需要有良好的文学功底,官吏写出的出色判文也往往传颂一时,也无怪高奉天听到吕方说他并非科举出身后便如此模样,说要让吕方出题考核。

看到高奉天这般模样,吕方也暗自后悔自己方才话语孟浪了,敛容道:“某家方才失言了,并无相戏之意,如今时候也太晚了,这陶大为官之事,容某家在考虑一下吧。”

高奉天见吕方已经让步,也借势退坡,躬身谢罪离去了。

次日清晨,浙江岸边的一块平地上,百余名军士已经将四周看守密不透风,当中正停着一辆小车,车上放着的便是昨夜坊中那门铜炮,在木车旁边,放着一个小木桶,散发出硫磺的味道,正是事先准备好的火药,在木桶旁边则是十几枚事先做好的铁球。铜炮一旁站着的正是陶大和一名帮手,两人正局促不安地站在四周士卒的好奇目光下,不时扭到一下身体,仿佛身上有虫子叮咬一般。

第073章 铜炮(三)

吕方走到那铜炮旁,抚摸着自己穿越以后制造的第一件火器,从内壁到外边,由炮口炮耳,刚刚从模具中取出的铜炮尚未来得及打磨干净,炮身上还有许多毛刺,不时咯得手掌刺痛,吕方却毫不在意,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倒仿佛手下抚摸的不是一具金属铸造的死物,而是爱子一般。过了半晌功夫,吕方方才大声下令道:“来人,开始试炮。”

随着吕方的一声令下,四周的军吏们纷纷退下,只留下陶大与那名帮手二人,虽然这是这两人也是第一次发射,可是作为一名来自后世的穿越者,吕方早就制定了一套详细的试射流程。一门新铸造出来的火炮,试射有两个目的:首先检验这门火炮炮身是否有气泡,在最大装多少火药量的情况下发射炮弹才能保证安全;其次便是通过多次试射,测量火炮在不同仰角下的射程,用于建立射表,以供炮手在作战时计算使用,由于吕方现在手中既没有各种用于测量高低远近的专用工具和受过培训的人才,第二项工作也只能是先大略计算一下了。首先应该做的就是先由少到多,通过添加火药的数量才确定这门火炮的承受能力,为大规模铸炮来提供初始数据。

待到众人退远了,陶大打开火药桶,小心翼翼的用竹筒量了一桶火药倒入炮膛中,那竹筒乃是专门为这铜炮制作的,一筒正好便是半升火药,倒入后便小心的用一根粗头木棍捣实了,再与那助手用铁钩一同吊起一枚炮弹,小心的调入炮膛中,再从炮身后处插入事先准备好的引信。陶大便让那助手退到不远处的沙包后,自己细心检查过几次后才从一旁的火炉处去了一根点着的松明子,点着了引信,便快步跑到那沙包后面躲藏。

远处的吕方屏住了呼吸,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远处铜炮上的那一点火光,终于那火光没入了炮身,接着便是一声巨响,炮口处红光一闪,装在小车上重达千余斤的铜炮仿佛被一个无形的巨人猛地踢了一脚,猛地向后面退了几步,接着整门火炮便笼罩在炮口喷出的浓烟之中。

吕方两旁的将吏们都被突然的巨响吓了一跳,几名文吏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吕方却是满脸兴奋,不待浓烟散去,便三步并作两步,赶到那铜炮旁,细心查看炮身上是否有裂纹,倒把负责随身护卫的王佛儿吓的面如土色,赶紧跟上脚步。

陶大也赶紧来到炮旁,早已是目瞪口呆,他也未曾想到自己这些日子做出的竟然是如此器具,也怪不得那吕相公威胁说若有人泄露制作方法,便要全部斩杀,妻子没入官府为奴。吕方待查看完毕炮身无恙之后,便开始让军士在前面空地处寻找弹着点,那河边空地上只有些稀疏的灌木丛,一览无余,于是很快便找到了。众人赶到后,只见一旁的一处灌木已经被当腰截断,断口处满是焦黑,冒出一阵阵青烟,一旁的砂土地上有一个碗口大小的孔洞,孔洞的深度约有半尺,洞中正是那铁制炮弹。吕方拔出腰刀,将那炮弹挑了出来,只见弹孔底部是两块已经被击碎鹅卵石。

众将吏看到这铜炮的威力,不由得纷纷咋舌,口快的吕雄第一个说道:“好厉害的家伙,便是披了十层铁甲,挨了这一下,只怕也得粉身碎骨,这下和我们做对的家伙可要惨了。”

吕方矜持的捋须笑了笑,自己手下此时的惊诧让他很有满足感,作为一个经历过现代战争影片洗礼的穿越众,这门铜炮的威力在他看来,用前世的网络用语来说,还真是“未够班”呀!

一旁的高奉天这些日子来都在负责镇海军各个作坊,也算长了不少见识,他看到一旁的工匠正在测量弹着点到铜炮的距离,不由得眉头一皱,上前一步问道:“主公,这兵器固然比弓弩犀利,却不似弓弩准确,野战之时,两军夹杂,只怕会误伤友军,便不好了。”

“果然还是瞒不过聪明人。”吕方暗自点了点头,这高奉天果然是个明眼人,只看那铜炮打了一发,便看出这玩意是没法用在野战中的,起码在相当长的时间内是用不上的。看到众将吏聚集在自己脸上的目光,吕方对高奉天的话不置与否,转身往那铜炮处走了回去,众人虽然腹中满是疑云,却也不敢出口询问,只得跟在吕方身后。

待到吕方一行人回到那炮旁,陶大和他那助手正忙着用布刷蘸了醋水清理炮膛,将其中残留的余渣清理出去,同时降低炮膛的温度,以免重新放入的发射药被高温的炮膛点燃,待到一切处理完毕之后,陶大又小心的从火药桶中取了一筒火药倒入炮膛,接着又是一筒,捣实火药,吊入炮弹,插入引信,众将吏见过方才那火炮发射的威力,不待陶大去取松明子,便快步退到远处。陶大小心翼翼的点燃引信,赶紧退到掩护的沙包后面躲藏,由于装药量加倍,这第二炮的射程远了许多,不待那些兵丁找到弹着点,吕方手下许多将领便自顾赶了出去,查看这一炮的威力,他们已经被这新武器的惊人威力深深慑服了,一想到这么可怕的武器就掌握在自己一方手中,对于未来的胜利胸中便充满了绝对的信心。

“主公,这铜炮可是装药越多,打得便越远。”高奉天却没有随着众人去看那弹着点,而是走到吕方身旁低声询问道。

“不错。”吕方答道,双目却是看着那陶大正在清理铜炮,眼睛一瞬不瞬。

“属下为沙门时,也算是博览群书,足迹所至,北至淮河,南至闽越,便是海外胡贾,也曾有过打过些交道,可像这等利器,却是从未耳闻,却不知主公是从何处学到的。”

吕方回头看了高奉天一眼,笑道:“自然是自家想出来的。”

高奉天却是继续穷追下去:“那这些火药呢?为制作这些火药,主公让各县积粪做硝,后来还从海上运海鸟粪回来,莫非主公那时候便是为了制作这火炮吗?”说到这里,高奉天脸上已经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这个。”吕方不由得语塞起来,虽说自己眼前的这门铜炮作为一件火器来说,还是十分原始的,可无论是炮耳、火门这几个火器的基本特征已经都具备了,更不要说事先为了准备火药而大量制硝,这只能说明吕方在此之前就已经确定了这武器的可行性。无论是炮用火药,前膛火炮的制造,火炮的发射技术,都是累积了数百年才逐渐发展成熟的,若说一个人就凭空想便能一夜之间尽数准备周全,那时决计不可能的。看着高奉天脸上的怀疑神色,吕方不由得焦躁起来,总不能说自己是千余年后穿越而来的吧。

“这些都是佛祖托梦给我的。”吕方低声道,他也知道中国古代知识分子几乎都是些不可知论者,对于鬼神等宗教信仰的东西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像菩萨、佛祖之类的东西,也就用来哄哄下面的老百姓,自己是决计不信的,只是被高奉天逼得没办法了,只得那这个来搪塞一下。

“佛祖?”高奉天的脸上满是怀疑的神色:“这佛祖讲的是普度众生,岂有制作这等利器荼毒生灵的道理。”

吕方腹中不由得连连叫苦,他方才随口搪塞,却忘了天下间岂有教授如何制造杀人利器的佛祖的道理,可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编下去了:“不错,正是佛祖,那天夜里我便是从佛祖那里得知如何制造这铜炮的,佛祖还说,如今乃是末法时代,须得以霹雳手段,方得显出菩萨心肠,只有早日扫平群雄,方能解百姓倒悬之苦。”

“说得好。”当吕方说到“以霹雳手段,方得显出菩萨心肠。”时,高奉天不由得击掌赞叹道,他虽然此时早已还俗,可毕竟自小便为僧,耳中尽是佛号谒语,眼中满是佛经典籍,佛家普渡众生,轮回报应之说早已渗入骨子里去了,可造化弄人,阴差阳错之间,他却将屠刀指向了自家寺院,还将灵隐寺这样东南大刹拆了个干干净净,自己眼下所行,与佛经中的教诲更是背道而驰,岂不知百年之后,会不会被打入畜生道中,永不超生,饶是他精明强干,夜深人静之时,也不禁暗自心惊。可眼下吕方这番话,其实破绽极多,之时高奉天此时便好似落水之人,碰到一根稻草,便也要死死抓住。吕方那“以霹雳手段,显菩萨心肠”这句话正好可以解救他眼前的窘态,连吕方这等杀人无数的藩镇头目,只因为可以解除百姓倒悬之苦,佛祖便会赐予他火炮这等利器,那像他高奉天这等为吕方效力之人,自然也不用担心死后被打入轮回地狱了。想到这里,高奉天只觉得身上一阵轻快,多日里积存在心中的隐忧已经被一扫而空,躬身对吕方深深施礼道:“主公当头棒喝,奉天如醍醐灌顶,日后自当竭尽全力,扫平群雄,解百姓倒悬之苦。”

第074章 生变

“这个,奉天倒也不必如此。”看到自己的临时胡诌居然有这等效果,吕方不由得哭笑不得。正在此时,一旁的亲兵过来轻声提醒,原来那陶大已经将铜炮重新装药完毕,准备第三次发射了。吕方赶紧借机退往远处,顺便摆脱这窘迫的境地,倒是高奉天跟在后面,脸上满是若有所思的神色,口中喃喃自语。

待到众人退远了,陶大便点着了引信,快步跑到沙包后面躲藏,他此时已经逐渐熟悉了火炮的操作流程,心态相较于一开始的紧张要放松了不少,眼看到现在为止一切顺利,想起昨日吕方向他许诺的话,自己自曾祖父以来,都是这身份低贱的工匠,如今却能成为从八品的登仕郎,想到这里,陶大不由得狠狠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觉得疼了才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陶大正胡思乱想间,却听到一声闷响,接着身体所倚着的沙包一阵晃动,掉下许多沙土来,好似被什么重物撞击一般。他听出声音与先前两次发射的炮声有些不对,赶紧站起身来,往火炮那边一看,只见那门臼炮早已歪倒在一旁,从炮口处散发出一阵阵浓烟,走近一看,不由得目瞪口呆,只见那炮身上现出数条裂纹,炮口处更是缺了一块。

陶大正惊讶间,只听到身后一阵脚步声,回头一看,却是吕方带着手下将吏走了过来,只觉得膝盖一软,已经跪倒在地,磕头如同捣蒜一般,脑海里满是自己被拖出去乱棍打死的图像。可过了好一会儿,耳边却一直没有传来吕方的下令声,陶大不由得停住了磕头,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往铜炮那边偷看过去,只见吕方站在铜炮一旁,正仔细的观察那破损铜炮的模样,神态间若有所思。

“陶大,你过来,看看这铜炮为何破损。”吕方沉声道,据他前世从恩格斯的《炮兵》中看到的,一般来说火炮的装药量为炮弹重量的三分之一,自己方才所用的炮弹大约重九公斤左右,装药量应该是三公斤,可方才陶大不过放了1。5升发射药,离使火炮炸裂还差的远,只能说是这铜炮铸造出了问题。

陶大听出吕方语气中并无怪罪的意思,赶紧爬起身来,上前仔细观察起那铜炮的裂纹处,不时还用铁棍轻轻敲击炮身,侧耳倾听声响,良久之后,陶大低声道:“只怕是这青铜之中锡掺的多了,炮身便脆了,而且看这裂纹模样,只怕炮身内部有气泡,定然是那泥模没有干透,铸造时里面的湿气出来了,让这炮身中多了气孔。”

吕方点了点头,这倒也是在他意料之中的事情,铸造火器这等事情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大量的失败来积累经验使他意料之中的。他拍了拍陶大的肩膀道:“你回去后,总结经验,下次做好便是了,无论是用钱用人,只管向高判官索要便是,只是。”说到这里,吕方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道:“铸炮不成,你这从八品的散官且先寄在我这里吧。”

陶大脸上已是涕泪横流,他没想到吕方不但没有责罚他,反而如此相待,不由得跪伏在地,嘶声道:“相公厚恩,小人要如何才能相报。”过了许久,待到吕方一行人走的远了,陶大方才站起身来,却听到那助手惊道:“陶头儿,你快过来看。”

陶大应声过去一看,只见那作为掩体的沙包之上,露出一小块金属来,看形状正是炮口缺失的那块,如今大半截却已经深深没入沙包之中。“若是自己方才没有这沙包遮掩。”陶大想到这里,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吕方回到府中,身后几名看过方才火炮试射的将吏虽然强自镇定,可是脸上还满是兴奋的神色,他们虽然不能像吕方那样了解未来火器的可怕之处,可是只凭先前那石破天惊的威力,已经足以让他们对镇海军的未来充满了信心了。

这时,吕方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主公,主公,在下有要事禀告。”

吕方回头一看,只见陈允满脸急切,正快步赶了过来,手中拿着一封帛书,心头不由得一动,暗道莫非田、安二人那边战局有变,脸上却现出笑意,道:“慌什么,便是天塌下来,也是我这个个高的顶着,我吕任之都不慌,你陈允又有什么好慌的。”

听到吕方的调笑,一旁的将吏个个脸上露出奇怪的笑意,却又不敢出声,这陈允生的身材矮小,却又最是忌讳这点,偏生在镇海军中位高权重,除了吕方平日里又有何人敢拿这点调笑。

“主公,你且看。”陈允脸色微微一青,旋即便恢复了常态,将手中帛书递了过去,吕方打开一看,口中轻声念叨道:“这李神福来得好快,不过十余日功夫便在吉阳矶大破宣州水师,这下田覠可就麻烦了。”可吕方翻到下一页时,脸色陡然大变,怒骂道:“这陈五简直是乱弹琴,某将浙东军务悉数交与与他,想不到他处事竟然如此孟浪。”说道这里,吕方将手中帛书猛地一下掷在地上,口中兀自骂声不绝。

那几个将吏看到吕方这模样,赶紧纷纷退下。陈允弓下身子将那帛书拣起,轻轻拍去上面的尘土,低声道:“此事干系重大,还请主公至节堂细商。”

吕方点了点头,与陈允二人到了节堂,遣人去召来骆知祥、王佛儿、高奉天等诸将吏,原来那为王道成购买种马的胡商被陈渊搭救之后,便将此事一路报了上去。那陈五知晓之后,他镇抚浙东四州,庶务何等繁杂,便给了陈渊一个府中虞侯的差事,领了三十人,带了五百贯钱并自己的一封亲笔书信,与那胡商前往建州浦城,让其将那些种马换回来。陈五料想那“白马三郎”王审知得福建八州之后,一直保境安民,并无扩张的意图,对镇海军的兵势也颇为忌惮,自己将事情原委说明清楚,又有五百贯钱来做个台阶,想必那建州徐归范便会将那些马匹送还归来。却没想到陈渊去了建州后,那徐归范却板起面孔,说那些马匹乃是军资紧要物质,决计不能放一匹出境,严词拒绝了陈五的要求。那陈渊来之前本就是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做出一番成绩来,也好咸鱼翻身,见事情不协,竟然横下一条心,暗中打探到了那些马匹的所在地,在离开前的最后一夜,暗中将那些马匹尽数偷了出来,临走之前还放了一把大火,几乎将半边浦城烧成了一片白地,而陈渊便将这些马匹尽数带了回去。这桩事后,那徐归范不由得勃然大怒,秣兵厉马,双方边境上的形势也立刻紧张起来了,已经渐渐平息的浙东土豪反叛又兴盛了起来。陈五写信过来的目的,就是请示吕方当如何定夺,是否可以出兵进攻建州,釜底抽薪,彻底扑灭浙东诸州的叛乱支持者。

“出兵,出兵。他陈五就知道打,把我临走之前跟他说的话尽数都抛在脑后了,也不知道我在这边有多少事情没有首尾,早知如此,定然要将他那条好腿也给打折了。”吕方在节堂中来回踱步,口中骂声不绝,堂上众将吏刚刚赶到,还不知道事情原委,不由得低声询问先来的同僚。

“主公,陈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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