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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何人尽染秋(女尊)-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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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请以国家为重!”凤初晴心中亦是天人交战,最终对国忠心还是战胜了母子亲情,出声喝止。
那黑衣人见凤意秋挣扎,手上加力,鲜红的血液顺着凤意秋纤细白皙的颈子流下,刺痛了宁绍岚的眼睛。
“你要朕自废手筋么,好……”她一手拿着峨眉刺,脸上的狠绝让残暴如黑衣人都觉背上泛起丝丝凉意,“朕……给你!”
一个“给”字才说出口,宁绍岚手中峨眉刺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识,变成一抹寒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黑衣人眉心刺去。
黑衣人哪里料得到她会在此时发难,猝然间不及闪避,竟被这峨眉刺插中眉心,即时倒地而毙。
“小秋!”宁绍岚连忙抢上去察看凤意秋的伤势,还好匕首虽然锋利,那黑衣人却想以他为挟,是以刺入倒也不深,上点药以后该会连疤也看不出。
凤意秋见她无事也是心头一块大石落下,正欲松一口气,便见一点寒芒向着宁绍岚背心直直袭来,他甚至连出声示警都来不及,下意识地移动身体想为她挡下这枚暗器,却被不能行动的双腿重重绊倒在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暗器离宁绍岚越来越近。
“噗”一声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响起,在此时寂静的主堂里听起来分外惊心。凤意秋自出生以来,第一次那么害怕抬起头去,只怕看见的是宁绍岚染血的身子。
“三殿下?水洛笙!你没事吧!”宁绍岚只觉得背上一重,再回过身来却是水洛笙伏在了自己背上,伸手扶住他软倒的身体,触手处却是一片温热。
宁绍岚急急翻过他的身子,只见一枝三寸长的小银箭正钉在背心的要害处,只怕已是回天乏术。
“陛、陛下……”水洛笙急促地喘息着,大股大股的鲜血从他嘴里涌出,他却仍艰难地一字字说道:“洛笙……可是这世上……最美的男子……”
宁绍岚见他垂危,又是为了救自己而受的伤,不忍拂了他的意,含泪点头应道:“你是。”
水洛笙好像得到了天底下最好的东西一般,带着嘴角勾起的一丝笑意,在宁绍岚怀里缓缓闭上了眼睛。
知道若非刚才水洛笙为自己挡了这一箭,现在躺在这里的只怕便是自己,未料那些黑衣人表面上对付的是凤府,实际目标却在自己。宁绍岚放下水洛笙不再柔软的身子,紧紧握起了拳头,不管是谁,这一次她一定要彻查到底!
在府外护卫的影子也被人拖住了手脚,此时才匆匆赶到,见到宁绍岚怀里气息全无的水洛笙,眉头也是一皱。
“卸脱他们的下巴!”宁绍岚把水洛笙的身子交给影子,站起身来冷冷地喝道,不料还是迟了一步,影卫们动手之前,那些被抓住的黑衣人嘴角垂下一丝黑血,显然咬破了事先藏在嘴里见血封喉的毒药,死得透了。
“今次省亲反是惊扰了母亲大人,绍岚先向母亲赔罪了。”宁绍岚的表情倒是出奇地平静,扶好凤意秋后走到凤初晴面前沉声说,“但是伊水三殿下因此而亡,朕必须查清此事,请凤卿携全家先去朕的行宫小住,如何?”
凤初晴哪会不知道此事的利害,自然答应了。
宁绍岚转身吩咐凤府里的下人和侍卫都不许踏入这主堂半步,算是封锁了现场。
“不知陛下需要宣召京都总巡捕衙门的李大人来调查此案?”清理出闲杂人等后一名影卫上前报道。
“不必,这桩案子,朕自己查。”宁绍岚语中透着坚定。
宁绍岚对于查案过程的了解,基本上是西方式的。于是她在封锁现场后,连凤意秋都先让影子护送回宫了,只传了仵作来验看那些黑衣人的尸身。
仵作检查了黑衣人的尸身后断言他们吞服的是天下奇毒“钩吻”,论毒性猛烈之物,以此毒为最,但本以为在景云经过五十年前帝王下令毁尽制毒的钩吻草后已然失传,却未料又重现江湖。
钩吻草在五十年前或许是处处绿化带里都能找得到的居家旅行必备杀人利器,但在现在要得到还是有很大难度的。要么对方有熟知医药的人在野地里重新发现带回栽培培养毒性,要么当年那些人的先祖根本就没有遵旨毁掉钩吻草。不管哪一样,就运用钩吻毒于今,宁绍岚就可以先给他们加上一个罪名
黑衣人的衣饰很简洁,拿掉蒙面后里面的真面目也是布满了纵横的刀伤,无法辨认出本来的样子。他们使用的兵器多而杂,每个人擅长的似乎都不一样,但是每一样兵器都被设计成能发挥它最大攻击力的样式,甚至有些忽略的防守方面的要求,上面也并没有留下铸造者或者拥有者的记号。
他们定然是做了充足的准备而来的,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无法证明他们的身份,以及所属的地方。这些人一旦被生擒就马上服毒自尽半点也不犹豫的行为,较之普通人,更让人觉得他们是专业的杀手,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随时准备着豁出命去。
主堂作为事件的第一现场,位于凤府的中心处,要从花园过来需要走过一段相当曲折的距离,若非对凤府的结构有了充分的了解,那些黑衣人也不能径直就往主堂冲过去。且,虽然凤府对这次省亲的排场尽量做得低调,但在府外还是布置了很多或明或暗的侍卫,加上宁绍岚带过来的,要不惊动这些人闯入府内,对凤府及宁绍岚这边构建警卫的方式也要很清楚。
“凤府内必然有个内奸。”奉命送凤意秋回宫的影子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看来他得出的结论与宁绍岚一样。
“虽然那个内奸不一定就是主使人,但起码是同谋。”宁绍岚补充。
“对了还有这个。”影子手里拿着的,正是刚才插进水洛笙背心那致命的一枝银色小箭。
宁绍岚接过来细细查看了一番,却发现箭尾刻着米粒大小的一个“真”字。
影子眉一挑,“‘绝箭’顾希真。景云第一杀手。”
顾希真这个名字,在景云王朝的确是大名鼎鼎,如雷贯耳。
乃母据说本来也是皇室中人,却不知怎么得罪了前朝皇帝闹了个贬为庶民永不录用的下场,顾希真生长在贫寒的家境中,十三岁那年去断崖为父亲采药反而坠崖遇见了在崖低清修的武林第一人,学得了一身武艺回家后却发现母亲已为仇家所杀,父亲也病得奄奄一息。自此,顾希真走上了报仇的路,数年后,登顶武榜杀手第一位。他成名的兵器,正是宁绍岚手里这枝银色小箭。
人们都知道,只要你有足够多的黄金,就可以让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为你杀任何一个人,他从不会失手,因为天下没有一个人,是他杀不了的。
听影子说完顾希真的来头,宁绍岚若有所思,很显然,这次袭击她的人失手了。顾希真不会失手,那这人就不该是他,但若不是他,这箭尾上的“真”字又如何解释?若是单纯的嫁祸未免过于明显,若是……
“那是什么?”影子走到主堂对着后院的窗子边,拈起一支珠花,看了一会递给宁绍岚,问道。
“倒是巧了。”宁绍岚冷笑,这支珠花中心最大的珠子底下银纸的托上,也刻着一个小小的“真”字,“景云王朝的男人,有戴珠花的习惯么?”
影子自是大摇其头。
“顾希真是女人?”
影子还是摇头,天下见过顾希真的人实在不少,他的红颜知己也为数众多,从没有人对他的性别产生过疑问。
“那么……我们就去找跟顾希真有过交情的女人。影子,这就交给你了。”至于她自己……是时候找那个人谈谈了。
“二哥。”宁绍岚坐在正中主位,看着阶下神情极不自然的男人,刻意放低声音问道。
“不、不是我做的!”宁熙夏似乎已经忍耐到了极致,也不管宁绍岚的身份,在她面前抬起头大声说。
“哦、二哥怎么知道我要问你什么呢。”宁绍岚好整以暇地整了整衣袖,目光却冷冷扫过他那张与凤意秋有三分相似的脸。明明一母所出,为什么个性能差这么多呢。
“呵,”凤熙夏似乎冷静了一点,自嘲地笑了一声后道,“我的确不甘。明明都是凤家的儿子,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永远是被所有人高高捧在手心上的凤凰,而我就只能在他的阴影里苟且地生活!但是,他是我弟弟……虽然母亲眼睛里,也从来就只有他……”
宁绍岚直直望进他的双眼,从他的眼神看来,实非作伪,如果他此时还在演戏,那他的演技可以得好几座小金人了。
“二哥,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你。”宁绍岚倒是出乎意料地坦白,“水洛笙死了。小秋也差点陷入了危险。”
“陛下不信也罢,微臣言尽于此。”凤熙夏收起了在母亲面前的几分谄媚,刚才在宁绍岚面前半崩溃的样子也被很好地隐藏起来,剩下的几点傲气使他眉目间又与凤意秋多似了三分。
宁绍岚发现,自己很难在这么一张脸面前再保持怀疑态度。
她回到宫中时,这个案子不仅还是毫无头绪,甚至连嫌疑犯都没有了。
“宁绍岚……”凤意秋早就在玉液宫里等她,微蹙的眉头显示出现下他有心事。
“小秋……”看不得他有事郁结于心的样子,宁绍岚过去很顺手地一边帮他按摩双腿,一边问,“今天发生了这种事,我……”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凤意秋打断:“今日之事与你无关。”
宁绍岚正抚着他浑圆的脚踝,闻言纤眉一挑,想说什么终究又忍了下去。
小秋一定知道,那个人是谁。
但是他不想说,她也不会逼他。
“小秋,今日你也累了,不如早些休息吧。”最终她说出口的,却是这一句。
凤意秋这一天下来的确也是疲累已极,强撑到宁绍岚回来已是极限,当下也任由她把自己从轮椅上抱到床上。
“答应我一件事……”虽然浓重的倦意此时席卷着他的全身,随时都可以把他拖进黑暗中,凤意秋还是坚持着要说完这最后一句话,“放过她……”
他?还是她?日前见了凤意秋因为水洛笙吃醋自己心里还有别种的甜蜜,现在横里插出这么个凤意秋连原因也不肯说只要自己保她平安的人,不管是男是女,宁绍岚都觉得十分的不、爽。
伸手抚平凤意秋睡梦中仍然微皱的眉头,宁绍岚此时心里的感觉,是从来没有体验过的。
“你猜怎么样?”影子一如往常般大摇大摆地做进宁绍岚的御书房里吃点心,一边卖起了关子。
“我说出了答案会让你觉得没有成就感。”宁绍岚放下手里的茶盏,毫不客气地说。
“你这句话已经让我的成就感消失了一半了。”影子无趣地放下手里的半块糕点,复恨自己怎么就跟这女人怎么好默契,她那句话没说出来的一半意思全都明白了,终究还是自己太笨,做出在她面前卖弄的傻事,反过来自取其辱啊自取其辱,“凤家最小的女儿,凤念冬,跟顾希真有过一段情缘,很是浪漫,现在书市上还有以他们为原型写的小说,正在持续热销中。”
“说重点。”宁绍岚不留情面地打断了影子即将脱口而出的对故事内容的大段描述。
“珠花、女人,凤府、内奸,银箭、顾希真。”
“能够将这些线索串在一起的唯一一个人,就是凤念冬。”
影子又往嘴里塞了几个点心,只能点头表示同意。
这就是你无论如何都要保护的人吗,小秋。
早朝,那些生活在太平盛世大半辈子一点危机感也无的朝臣们对于他国皇子在本国死于非命这件事表现出了比宁绍岚想象的更多的惶恐。
基本上他们一致的意见就是无论如何都要严办那个主使人,什么酷刑都想出来了,还有想悬赏的。
拜托,这不是电视剧好不好。宁绍岚听着下面乱纷纷的争论,不由有些无力地扶上额角。
她没想到,这场争论居然还从朝堂上蔓延进了她的后宫里。
“那个……小秋。”其实首先开始这个话题的人是宁绍岚本人,“你跟你妹妹的关系……恩,那什么,好么?”
“你果然还是知道了。”轻轻地将在自己怀里蹭得正high的宁绍岚推开,凤意秋的黑眸里幽幽深深地看不清情绪。
“以后有什么事,都不准瞒着我。”不甘心地重新蹭了回去,熟门熟路地找到最舒适的姿势,宁绍岚半眯着眼像只被主人宠爱了之后的猫。
沉默。宁绍岚几乎要在下一刻睡过去了,凤意秋清润的声音才打破了这份寂静。
“念三岁时,其父因我而死。”他的视线落在以不雅动作伏在自己怀中的宁绍岚身上,最终放弃了想使她回到正常姿势的念头,“彼时年少,我又自负才学,全不知世事在表象下,往往还有另一番曲折。”
其实整件事情,说起来也并不复杂。凤念冬的生父是凤初晴的侧室,那一年灯节过后,凤府一块先皇御赐的丹书铁券竟在祭祖后遗失了,一时举家上下闹了个鸡犬不宁,人人自危,差点没把整个宅子都被掀起来翻了一遍,但丹书铁券仍是踪影全无。其时,凤意秋刚满七岁。他却有条不紊地从纷乱成一团的证据中理出线索,最后直指凤念冬之父便是罪魁,并断言丹书铁券一定还没来得及送出府。凤初晴依言仔细搜了他的房间,果然得了。凤初晴治家本严,加之兹事体大,当下毫不留情地将那个侧室乱棍打出门去,任其病死街衢。
“他本不该死的。盗铁券的确另有隐衷……但当时,我却不曾想过分毫。”凤意秋说到这里,反是一笑。宁绍岚感受到他胸膛的微微震动,抬头却见他笑意不达眼底,不由心中一紧。
“你那时候,不过也只是个孩子。”她挨到他的颈边,伸手环住了他的身子,“没有人会因为这个责怪你。”
说是陈年旧事,却是从未真正愈合的伤口,即便被一层层的寒冰和刻意的遗忘掩埋,重新被挖掘出来时,仍会隐隐作痛。
“你问我与念的关系如何,呵。”凤意秋脸上写满了自嘲,“她恨我。恨到不想这个世界有我存在的地步。”
宁绍岚闻言,把他纠缠得更紧了,贴合的肌肤之间没有一点空隙,这是她填满他的方式。在这件事上,她来的太迟,但这并不代表着,她可以坐视这成为她家小秋心中永远的伤痛。
“这次的事,你可否放弃追究。”一阵微风吹过,殿内点着的几支银烛烛光明灭不定,让宁绍岚一时间看不清楚凤意秋脸上的表情,只觉听他的语气似乎已经从对过去的回忆中走了出来,重又带上了平日的冷淡。
其实在我的面前,不必那么快就隐藏掉你的脆弱的……宁绍岚暗想,心下知道终究凤意秋还是没有完全把心交给她。
“小秋,水洛笙是伊水国的三殿下,死在了我国……”
“我求你。”毫无温度的三个字从风易秋的薄唇间吐出,带着残酷的意味。
宁绍岚此时几乎要以为这是自己的一场噩梦。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三个字居然会从她那个从不向她轻易低头,虽然被陷于最坏的状况却始终挺直脊背,不肯折损本分傲气的小凤凰嘴中说出来,而且,是为了另外一人。
“小秋。”温热的手心有些潮湿,一路抚上凤意秋绷得紧紧的脸颊,宁绍岚道,“我会给你一个答案。但,不是现在。”
现在,只适合做一件事……
她湿润的唇沿着手抚过的路线亲吻了上去,比起前次的温柔缠绵,竟多了几分绝望的味道。
凤意秋身上淡淡的冷香因为体温的升高而逐渐变得浓郁,初识情欲的身体完全罔顾主人意愿地迅速进入了暧昧的状态,自动应和着宁绍岚的挑逗,双手不由自主抚上宁绍岚散在脑后的柔顺青丝。
本以为早已经忘记,却真实地郁结在心里的事,一旦被说出来之后无可逃避的空虚,还有,终于说出那句话之后可以预见的结局。
如果身体的交缠可以填补,那便来罢。
拉开正伏在自己身上热吻的宁绍岚,用手托起她的下巴,两人目光相接,却都沉进了对方的眸子里,不见半点波澜,蒙蒙地笼着浅薄的情欲。
互相似乎没有止境的索求。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忘记其他的一切,只为确认那人的存在。
很久之后,凤意秋想,这一天,若是他说了另外三个字,又当如何。只可惜过去种种,已然无处可以追究。
宸天五年十二月,景云左相之女凤氏念冬因刺杀伊水国皇子,处以斩刑后首级与千金重礼送入伊水国。左相凤初晴教女无方,发俸一年,闭门在家思过三月。
史载,景云宸帝对于这一可能引起两国之间战事的事件快刀斩乱麻的果断处理使两国之间一触即发的紧张状态消弭于无形,是她治下一次杰出的外交手腕展现。
此时,这位将在景云历史上留下明君美名的女帝,正处于人生最大的情感危机之中。
“你要离开?”宁绍岚全身散发着可怕的气势,吓得整座后宫中人都噤若寒蝉避之不及。
自然有一人例外。
放下手中的茶盏,凤意秋轻轻地从她手中抽出已被捏得皱成一团的素白小笺,细细展平。
上面两行清秀的行楷,正是他自己的手迹。
『暂别。勿念。』
“若不是今日我取消了与礼部的例会,你就准备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这样的结果宁绍岚并非不曾预料到,只是他用的方式令她太难接受。
“宁绍岚。”凤意秋纤长的手指抚过笺上犹存的折痕,淡淡道:“我必须离开。”
在凤府遇刺之时,为宁绍岚挡下那一箭的,本该是他。在念下狱之时,救她出来的,也该是他。
对宁绍岚,他的心情不言自明;对念,则是一辈子的负疚。
这些人,都是他想亲手守护的人,他却在此时,发现自己缺少守护他们的力量。
再在宁绍岚身边待下去,只怕他终有一天会变成那些在后宫中等待着皇帝一日恩宠的男人一样,自此毫无自我地生活下去。
显然宁绍岚也知道他的这番心思,不过她纠结的却是另外一方面:“景云的传统你比我更清楚,你要这样子去到哪里?”
“我……”凤意秋对上宁绍岚燃烧的视线,展露出一个她多时未见的傲然笑容,“我从这里走出去。”
宁绍岚脸上表情变幻不定,最后终于在看到她家男人熟练地用拐杖撑起身体,一步步虽然缓慢却坚定地向着殿外走去时,定格在了无奈的笑容上。
谁叫她喜欢上的,是这样的男人呢!
“小秋你……”她匆匆从后面追了上去,“你至少让我送你出宫啊!”
接下来会先有几个番外,交代一些正文里面限于节奏篇幅没有说清楚的事情,还有凤念冬和顾希真的事会在下一卷说清楚的~^︿^
番外?凤意秋
他出生的那一刻,命师便为他下了一生的判语:“此子天纵之才,命中带来的富贵不可限量,不过……”
讲这段故事给他听的老奴,也在这里卖了个关子,只说命师在母亲的再三催请下才说了后面的半句,却不说究竟是什么。
彼时他究竟是孩子心性,凡事都要知根知底的,便缠了那老奴几天,才问出了下半句来。
『凤本该翔于九天,只那一番锦绣前程,折翅方可得』。
之后那命师任母亲如何软硬兼施,竟是半句也不肯说了。
听完这段,他既不信天下有什么天命,兼之每日面对的课业繁重,得了完整的故事了了这一桩心事,便如清风过耳,不日就忘怀了。
是年,他方才五岁。然已写了一笔秀气的小楷,每次母亲出外,拜帖都让他代笔。另外那人在得知这整整清楚的字居然出于一个小娃娃之手,总会惊叹地对母亲说些艳羡的话,然后用审视的眼光上下打量他。第一次听到那些溢美之辞他还会害羞地红了脸,后来却是连一丝笑容都挤不出来了。
两年后,他的文名遍响都城,人都道凤家三子是不世出的神童,上天赐给景云的瑰宝,母亲看他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寻常。然便是那年,发生了两件事,使他一生的轨迹都为之改变,陷入了连他自己都无从预料的命运漩涡之中。
三月,桃花开得正盛,那灼灼光华至今犹映在他的脑海中,历历如新。似乎自那以后再未见过开得如此艳的桃花,记得连平素里只喜素净的母亲都教下人折了几枝在卧房里供着,他去请安时总见到两三枝插在银累丝的大花瓶中,妖娆着展现着媚色。
那一天,母亲邀了几位相熟的高官带了家眷来府中赏花,他也陪在席上,便见原本冷清的院子里坐满了穿朱带翠的人们,把酒言欢,好不热闹。酒至三巡,人人都有了些微醺态,行起了小令来。他年纪尚幼,饮酒不过沾唇而已,此时则代了母亲,信口应付了几句,不料居然满座皆惊。
“凤大人,只怕令郎日后要成一番大事业呢!”京兆尹斜着一双醉眼,趋到母亲面前恭维道。
母亲大概也是醉了,竟毫不谦让,道:“意儿此才,便是当今的太女正妃,亦是当得的。”
满座皆知他凤家自古以来都是出皇后的,闻言无不纷纷恭喜,道母亲已暗准了他到时嫁入太女府。他亦暗自记在了心里,存了念头要看看那太女究竟是何等样人。 “凤卿,你家开的好桃花,却不叫我一起来赏!”席至尾声,突地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大家闻言看去,却见一个不过五岁上下的幼女,全身玄色,只腰间系了条银带,垂下两条流苏来,盈盈双目间闪烁着光彩,却散发出一番尊贵气势。
这些人早已吃的脸红耳赤,没料一见了来人,醉意都吓醒了一半,纷纷离座行礼。
原来她就是当今的皇太女,宁绍岚。
他躲在母亲的身后,目光却定定地落在这闯进来的女孩身上,打量个不停。
“殿下哪里的话,臣这就叫他们撤下这些,换席更好的上来,与殿下同赏。”母亲语毕,亲自上前拿了锦垫放在小几后面,伺候她坐下。
女孩见了桃花也是心喜,吃吃笑了几声,最后幽幽深深的目光居然落在了自己身上。
“凤卿,他是令郎么?”
小小尖尖的下巴微扬,对准的正是自己的方向。
“回殿下,他是臣的三子意秋。”母亲答道。
“就是你了。”女孩伸手向上一指,“帮我折下那枝桃花来。”语气中带着满满的不可违抗。
母亲亦默许了。
他从小也是被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哪曾做过这等杂事,当下僵在了当地,不知如何是好。
倒是跟她一起来的宫人笑着解劝道:“殿下怎可教一个男儿家做这等粗鲁的事,要桃花奴婢帮您折来便是。”
没料那女孩年纪不大,脾气倒执拗得很,一口咬定了要他去折,渐渐地连母亲的脸色也不好看了起来
他不敢再有所犹豫,把长长的衣摆束进腰间,伸手攀上那棵看起来并不高大的桃花树。粗糙的树皮摩擦着他细嫩的掌心,还没爬两下破皮的痛感便一波波袭来,他努力让自己不去想别的,只盯着眼前那枝红艳的桃花。
终于到了似乎伸手可及的地步。
他欣喜地回过头去看,却发现自己身子正悬在半空,下面的人物看起来都面目模糊,若是一松手,只怕立时就要摔个粉身碎骨。犹自带着微凉的春风吹来,竟丝毫不能缓解他脑中一阵阵的晕眩,连那枝红艳的桃花,似乎都在嘲笑着他。
只差一步而已。
凤家的儿子,如何能够在此时放弃。
手尽力往上一探,使力拗下了枝条,小小的身子却随之失去了平衡,向地面坠去。两耳里呼呼地灌满了风声,然后便是令人心悸的寂静。
还有黑暗。
待他清醒过来,正对上的却是那女孩满含笑意的脸,这才发现他已被女孩身边的宫人先母亲一步稳稳地接进怀里。
“连枝桃花都折不好,你羞不羞。”女孩短短的手指刮上他的脸颊,脸上红扑扑地,眼中盈盈地都是笑。
年仅七岁的他,居然在那时有了片刻的失神。
母亲以为她还要追究,忙在边上道:“意儿从小有惧高之症,还请殿下见谅。”
女孩不答反笑了起来,看着被宫人放了下来站得犹有些脚步虚浮的他道:“我真是未曾见过你这样的男孩子。”语气里倒是高高兴兴地,仿佛发现了一个新的玩具。说完,她又便像来时那样,大摇大摆地走了,身后的宫人手上,拿着自己为她折下的那枝桃花。
自此,那女孩的脸似乎就与艳丽的桃花重叠在了一起,每每他经过院子,看到那一树的艳色光华,总会有刹那的怔忡,竟连桃花过了花期,谢了一地后也不见好转。
桃花谢时,他家中还发生了一件大事。
大哥死了。
这对于他们全家来说,并不是什么意外的消息。大他两岁的哥哥,生下来就瘦小不堪,来诊治的医官说是早产,从胎里带来的弱症,只可慢慢地调养着,要彻底除掉病根,只怕是不可能。在他的印象里,大哥总是病着的,他住的院子里也常年飘着药香。母亲常常约束他们其他兄妹不可以去打扰大哥养病,但他们悄悄溜进去的时候,大哥都会给他们吃精致可口的小点心,然后温和地看着他们笑。
他以为自己是喜欢大哥的。但他没有忘记,自己在听见了大哥去世的消息时,心底最深处闪过的那一丝窃喜。这种近乎罪恶的感觉,让他很多天都觉得自己其实是个坏人。若是大哥活着,母亲就会让皇太女聘定了他……那天桃花宴上所说,不过是醉语而已,做不得准。结果只有他一人把这件事当了真,没有人理会他小小的心情。毕竟母亲在乎的,只是他一日比一日更精进的才学而已,相较之下,让那样柔弱的大哥有个好的归宿,才是母亲最最忧心的事情。
“皇太女府中神医灵药甚多,你大哥若嫁了过去,说不定这宿疾也能好个七八分。”母亲拉着他的手如是说,随即转了话题开始问他的课业,就当那日她什么也没有说过。
没有料到大哥终究还是未能等到那一天。
院子里的桃花落了,那总是对他笑得温柔的大哥,也在一个下着细雨的日子,被埋在了湿润的泥土下面。
那段日子,他在自责和窃喜中煎熬地生活着,几乎以为自己下一刻就会疯掉,不过,他最终还是挺了过来。
他现在,是凤家正室所出唯一的儿子了,或许有一天,他真的可以将那个女孩的笑颜,独自珍藏。
同年,时序入冬。那年的冬天竟比往年都要来得冷些,甚至在他日后的记忆中,也没有如此寒冷的冬季。才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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