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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中枢一木匠-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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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章 明镜高悬

岳肃这番问话说的是铿锵有力,面容不怒自威,还真是像模像样。

跪着的小偷听到岳肃的问话,整个身子都瘫倒在地,半天才缓过来,连磕了几个响头,结结巴巴地道:“大老爷在上……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大人饶命……”

“公堂之上以法律……以大明律为准绳,以事实为依据,谁让你说这些。本官问你的话,难道你没听清楚吗?”岳肃大声喝问道。一激动,差点又说穿帮,把以前审犯人的说辞给拿出来。

“小人姓王……名叫王三……并没有偷盗财物……只是不小心撞了武家小妾一下,犯了口角,她便硬说我为小偷。之所以诬陷大人是同谋,只是因为怀恨大人将我拿住,才信口胡言……还望大人恕罪……”小偷颤颤巍巍地说完,又开始不住地磕头。

“你说别人诬陷你是小偷,自己并未盗窃,乃属清白,那又为何要跑?”岳肃大声喝问。

“这……”王三沉吟一下,却不敢说。

岳肃看出端倪,说道:“你不必害怕,公堂之上,如果你当真有冤,本官会为你做主。”

“大人真的会为小民做主?”王三偷眼看向岳肃,有些不信地道。

“那是自然,难道你没看到本官头上的匾额吗?”说着,岳肃抬手指向上方写有“明镜高悬”四个大字的金字匾额。

王三也看了眼那块匾额,犹豫了好久,想到岳肃新官上任,或许是个好官,于是最后一咬牙,挺起胸膛,大声说道:“既然大人让小民说,小民就实话实说了。小民之所以要跑,不敢跟差官老爷来大堂,只是因为阳朔县大堂并不是说理的地方……”

这话一出口,坐在下首的县丞登时就火了,断喝一声,“大胆,王三,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藐视公堂,来人啊,给我掌嘴!”

两名差役听了这话,立时站了出来,就要动手。

可这时,就听“啪”地一声,原来是岳肃敲响惊堂木,随即,他大声喝道:“给我退下。”

高坐在法桌之后的可是一把手,两个差役愣了一下,马上退下。

而岳肃则扭头看向夏宽,大声说道:“大堂之上,乃是本官最大,本官问话,岂容你来插嘴。若在多言,信不信本官治你个藐视公堂!”

岳肃这一嗓子,把夏宽吓得打了个哆嗦,不敢再说,老老实实地坐在一边。岳肃转过头来,道:“王三,你接着说。”

王三见岳肃呵斥县丞老爷,胆气也大了两分,说道:“回禀大人,咱们阳朔县大堂在民间一向是理有无钱别进来的地方,我今天在街上一不小心撞了武家小妾,犯了两句口角,正好有官差路过,她就高声大叫,说我是小偷,官差闻言过来捉拿。熟话说贫不与富斗,要是上堂,就算我没偷,也得被打的半死,因为害怕吃板子,所以小人才撒腿就跑。所言一切皆属实情,还望大人给小民做主。”说完,又磕了三个响头。

岳肃微微点头,见王三说这番话时,神情激动,以他前世多年审犯人的经验,看出王三不像是在撒谎。转头看向正坐着的武家小妾,见她妖妖娆娆,就像是个狐媚女子,心头来火,大声斥道:“大堂之上岂有你落座的资格,把椅子给我撤了!”

刚刚拿椅子上来的那个差役,思量一下,走到武家小妾的身边,小声赔罪,请她腾出椅子。小妾气鼓鼓地站了起来,狠狠地瞪了岳肃一眼,拂袖便朝大堂外走去。

“啪!”岳肃一拍惊堂木,喝道:“站住!本官还没让你走呢!”

小妾转过身子,看向岳肃,道:“老娘不告他了,现在要走还不行吗?”

“明镜公堂,岂是你说告就告,说走就走的地方。本官问你,你说王三偷了你的东西,所偷何物,如实说来?”岳肃喝问道。

“原本以为他偷了我的镯子,刚刚又找到了,所以我撤掉诉讼,不告了,你能把我怎么样?”武府小妾把要一掐,倒是比岳肃还横。

“入衙之时,难道你没看到门外石碑上刻的字吗?诬告加三等,越诉笞五十。本官念你初犯,又是女流,法外施恩,判处杖责二十,来人啊,给我打!”岳肃说完,重重地一敲惊堂木。

“想打我?”武府小妾把腰一挺,大声喊道:“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手?”

“咆哮公堂,罪加一等,杖四十!左右还不动手!”岳肃怒喝道。别看他是个现代人,但对大明律还是清楚的,毕竟当初念书时,启蒙课本中,大明律是必修的教材。

岳肃在上面喊,下面的差役却没一个敢上前动手的,一边坐着的县丞咳嗽一声,缓步来到岳肃身边,小声说道:“大人公正廉明,下官佩服之至。只是您初来阳朔,许多事情还不了解,武家乃是本地大族,贸然打了武老爷的小妾,实在不妥,还望大人手下留情,饶了她这次。”

哪知道,岳肃最看不得这种为富不仁,仗势凌人的有钱人,当初郭家仗势欺人,还仗着天上掉下一个解元名头,否则还不得被打的一个月起不来床。想到这里,岳肃再次惊堂木拍下,大声喝道:“国有律法,怎能徇私,谁是本县捕头,给本官站出来!”

阳朔县一共三个捕头,总捕头叫孙大成,没有大事,很少来县衙,大多是在一些烟花柳巷。这家伙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武家老爷的女婿,因为这层关系,所以大堂之上没有一个衙役敢动手打武家小妾。

另外两个是小捕头,一个叫马德,一个叫童胄,这二人倒都在这,站在左右两头,一听太爷发话,便站了出来,向岳肃一拱手,说道:“大人所唤何事?”

岳肃一指武家小妾,说道:“你们俩给我打!”

两个捕头互相瞧了一眼,这马德是孙大成的铁杆,哪敢动手,一脸为难之色,迟迟不动。童胄倒是个有血性的汉子,略作犹豫,便大声道:“遵命!”

说完,转过身将武家小妾拿住,那小妾见真有人敢动她,大声喊道:“你们家总捕头见了我还要叫声六娘,你还敢对我动手,信不信我叫他罢了你的皮。”她虽然嘴上硬,但终究是个女流,被童胄一把按在地上。

“职责所在,得罪了!”童胄冷着脸喝了一声,随即冲着一个衙役道:“把板子给我。”

作为捕头,在县衙里怎么说也得有几个心腹衙役,童胄看向的那个衙役,就是童胄的心腹。这小子犹豫一下,还是将板子给了童胄,童胄接过之后,直接朝武家小妾打去。

“劈哩啪啦”四十大板,只打的武家小妾是皮开肉绽,惨叫不已。等到打完,已经爬不起来。童胄向上一抱拳,朗声道:“回禀大人,行刑完毕。”

“好!退下吧!”

那名丫鬟见童胄退到一边,这才敢上前去扶,见屁股上鲜血淋漓,都不知该如何办了。倒是岳肃,派两名差役帮忙,把人抬回家去救治。

“王三,你当街诬陷本官,一顿板子是免不了的,本官杖你二十,以作警示,你可心服。”打完武家小妾,下一个自然要治王三的诬陷之罪。

“小民心服口服!”

打王三的时候,差役倒是踊跃上前,二十板子打完,将王三抬出公堂。随即退堂,喊县丞夏宽进行交接。

第011章 整顿

简单地进行交割,岳肃便接管了阳朔县,当天晚上就住在后宅。后衙的面积极大,少说有一千平,三进的院落,房舍有十几间,一个大花园,园内有几棵桂花树,苗圃里种着菊花和兰花。当然也有几名使唤的下人。

岳肃让人去准备饭菜,和金蝉、铁虬对坐饮酒,喝到兴起的时候,金蝉和铁虬都大呼痛快,当官就应该除暴安良,为民做主。

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早起来,三人吃罢早饭,决定在衙门里熟悉一下。

整个县衙估计能有两三千平,这可比岳肃当年的公安局大多了,三个人找了名下人当向导,四处转悠起来。

后宅的前面是后衙,一般用来单独提审犯人,也有七八个房间,院子里放着些兵器和石墩,想来是差役打熬身体的地方。再往前走是前衙,县衙的首部建筑叫照壁,为青砖浮雕组成的一字形建筑物。照壁的正中在一个形似麒麟的怪兽,“贪”,这是一种神话传说中的贪婪之兽,传说它能吞下金银财宝,从画上可以看到它的脚下和四周尽是宝物,但它并不满足,张着血盆大口,妄图吞吃天上的太阳,结果却落了个粉身碎骨,葬身悬崖的可悲下场,照壁绘是明太祖朱元璋的首创,主要是警戒官员不要贪赃枉法。

大堂两侧有议事厅,大堂后侧有平房两间,为衙皂房。当走到衙皂房的门口时,只听里面有人在里面大声喧哗。

“买好离手。”“买大!这把买大!”“小!肯定是小,听我的没错!”……

一听这声音,岳肃都不用猜,肯定是有人在里面赌钱。他两步来到门外,抬起一脚,将门踹开。“哐当!”

踹门的声音相当响亮,里面马上有人喊道:“他妈的,谁?”

外围的几个差役转头朝门口一瞧,见是岳肃踹门进来,吓得一句话也不吭,赶紧退到一边,老实地站着。这几个一走,稍往里一点的差役也都能看到岳肃,马上垂下头,朝旁边退去。

最中间的坐庄的家伙是捕头马德,这小子的反射弧还真比别人慢半拍,见有人退开,还不明就里,大声嚷道:“赶紧下注啊,跑到一边看画啊!”

差役们仍然低头不语,马德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转头。可这时,他却听有人喊道:“我押不大不小!”

话音落定,岳肃已来到马德的对面。马德一看到是大老爷来了,连忙跑到岳肃身边,“扑通”跪倒在地,“大人,小的知错了,请大人饶了小的这一次。”

“堂堂捕头,在县衙聚众赌钱,昨天还不听号令,我看你这个捕头也是干到头了!”岳肃昨天就看他不顺眼,想找个由头把他撤了,没想到还自己送上来了。

“小的知错,求大人开恩,饶了小的这一回。”说完,抬起手来一个劲地扇自己耳光,他倒也卖力,打的“噼啪”作响。要知道县衙的捕头可是肥差,总捕头相当于现代的公安局局长,这小捕头怎么说也算个派出所所长,一年到手的钱,着实不少。不过,这捕头在明朝并不属于公务员编制,没有品级,任免和俸禄都有本地最高长官决定,你一个县捕头,县令说撤就能给你撤了。

见到这小子如此用力的扇,岳肃倒也不好立马将他撤了,毕竟初来乍到,上任第一天就撤换捕头,也不是太好。自己在公安局干了这么多年,其中关系也是懂的,当下微微一笑,道:“既然你已知错,本官就再给你个机会,若是再有下次,别怪本官对你不客气。”

“谢大人,谢大人……”马德见岳肃不再追究,才哆哆嗦嗦地站起来。

“你们有空在此赌钱,是不是手头上的公务都忙完了呀?”岳肃笑呵呵地问道。

“回大人的话,今日是我等在衙门当值,若没有人来击鼓鸣冤,也没有其他事。”马德连忙说道。

“原来是这样。对了,我突然想起件事来,昨日有几个弟兄在街上抓小偷时,不慎将本官抓了回来,不知道这几个弟兄现在在哪呀?”岳肃笑着说道。

说来也巧,那八个家伙全是马德的手下,今天跟着他在县衙当值,此刻都在屋里。一听岳肃这么说,马上傻了眼,随后屋子里响起一片磕头声,“大人,都是小人的错,还望大人海量汪涵,大人不计小人过……”

岳肃回过头去,见那几个差役不停地磕头,笑道:“本官并没有打算和你们计较这事,不知者无罪嘛,都起来,起来。”

见大人说无罪,几个人才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只是不明白,大人既然不想办他们,为什么还提起这事。

答案很快揭晓,岳肃说道:“你们这么多人,连一个骨瘦如柴的小子都追不上,还得本官出手替你们拿了,你们说你们是不是很没用。”

这话更严重,几个小子刚站起来,又马上跪了下去,一个劲地磕头。“还请大人明鉴,小的们平时从无懈怠,只是那小子跑的实在太快。”

谁听不出来,岳肃那话有炒他们鱿鱼的意思,一个捕头,县令都能说撤就撤,更别说是一个捕快了。吃公粮的差事可是旱涝保收,平时还能带刀在街上横着走,这么好的工作谁不挤破头想要干,万一被大老爷撤了,以后哪还有脸上街,回到家里也没法交代。

“起来、起来,别总跪在地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官小肚鸡肠呢。”岳肃说完,拍了拍马德的肩膀,又道:“留下两个看门的,你带着其他人都随我到后衙院子里来。”

“是,大人。”马德按照岳肃的吩咐,留下两名差役看门,带着其他人随岳肃来到后衙院子里。

岳肃在院子中间站好,四十多名衙役站成四列,只是东扭西歪,岳肃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和现代警察的素质相比,不知道差了多少。

“今天叫你们来,主要是针对你们的体能问题,连一个区区小偷都拿不住,以后要是有了大案,可怎么办。这样吧,你们绕着院子先跑上十圈,让本官看看。”说完,指向马德,“你领头,开始跑吧。倒数十名罚跑五圈,最后三名立即开革。”

后衙的院子着实不小,一圈下来也有个一百五六十米,马德刚刚被抓到聚众赌钱,这一次哪敢不带头,领着差役跑了起来。

这些差役平时懒散惯了,哪里能跑得动,没跑上两圈,就已气喘吁吁,五六圈下来,便跑不动了。岳肃看在眼里,笑呵呵地道:“本官有言在,最后三名可是要当即开革的,你们悠着点。”

这话一出口,差役们总算来了点精气神,把吃奶的劲都使了上来,生怕跑个后三名被当即开革。罚跑五圈倒是还能接受,饭碗砸了,那可就彻底玩完。所以,一个个争着抢着要跑那倒数第四名。

过了好半天,十圈才算跑完,三个倒霉鬼也已出炉,刚好是昨日抓岳肃的八个差役里的其中三个。

这三个家伙彼此瞧了一眼,马上跑到岳肃面前跪下,又是老办法,磕头如捣蒜。不过这一次,岳肃可没有留情,把手一挥,说道:“本官早已言明,最后三名立即开革,绝无颜面可讲。把号服和佩刀留下,马上离开!”

但三人哪里肯走,还是继续磕头,岳肃大怒,说道:“就算你们磕死在此,也是无用。马德!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

被革的三个差役也算是马德心腹,他走到岳肃身边,小声说道:“大人,能不能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岳肃故意点点头,拍了拍马德的肩膀,说道:“那好,就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多谢大人。”

岳肃道:“你也别谢的太早,本官虽然说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但要是他们不把握,也不能怪本官。刚刚不是说过,倒数十名罚跑五圈,最后三名立即开革,现在你们十个马上给我跑,谁是最后三名,仍然开革!”

第012章 孙大成

跑的慢就是跑的慢,再给一次机会,也是无用。十个差役五圈跑完,最后三名还是刚刚那三个。而此刻这三位,连磕头的气力都没有,躺在地上,连动都动不了。

岳肃看向马德,笑道:“本官已经给了你颜面,又给这三人一次机会,可他们不争取,本官也没办法。”

“这……”马德现在是满脸铁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来人啊,给我剥去这三人的号服,摘掉佩刀,扔出县衙!”岳肃大声命令道。

其他的差役都面带为难,一个个看向马德,没有一个敢上前动手的。

“哼!”岳肃冷哼一声,也看着马德,说道:“马德,看来在这县衙之内,你说话的分量要比本官重啊……”

“大人,属下不敢。”马德听了这话,浑身透着寒意,忙跪倒在地。

“你现在不脱掉他的号服,本官就脱了你的号服!你自己看着办吧!”岳肃毫不留情地大喊一声。

马德再也不敢维护,忙道:“大人息怒、大人息怒……”说着,亲自去脱地上差役的号服。其他人见马德动手,谁还敢迟疑,争先恐后地动手,按照岳肃的意思,扒掉号服,摘掉佩刀,把人扔出县衙。

这头刚忙活完,外面突然响起鼓声,岳肃不明所以,问道:“哪里有人击鼓?”

“回大人,这是有人在击鸣冤鼓。”马德恭敬地答道。

“原来是有人击鼓鸣冤,快快升堂,将击鼓之人带上堂来。”岳肃吩咐一声,便朝公堂走去。

岳肃升堂,三班衙役各就各位,立于两厢,因为刚刚跑的太厉害,现在还没缓过来,一个个是气喘吁吁。

这时,值班的两名差役架着一个人走上堂来,岳肃一看,这人竟然认识,正是昨日那小偷王三。来到大堂中央,差役将王三放在地方,这王三竟然跪都跪不起来,看样子,一条命已经去了七成。

再仔细一瞧,王三的双腿裤管撸起,腿上尽是血污,岳肃疑惑起来,问道:“王三,你的腿是怎么回事,又为何击鼓鸣冤?”

王三缓缓抬头,有气无力地道:“回禀大人……小人的双腿被人打断……是爬到县衙来的……有好心人见我无法击鼓……便帮忙敲响这鸣冤鼓……然后人就走了……”

“你的腿是被人打断的?何人下的手你可知道?”岳肃高声问道。

“是武府的二管家带人打的。”王三好不容易说出这句话来。

“他们为何打你,你可知道缘由?”岳肃再次问道。

“只因昨日大人当堂打了武家小妾……武家的人气不过……又不能找大人报仇……便着落在小人身上……他们还说……要小人老实点……否则就结果了小人的性命……”

“混账!简直没有王法,难道当本官是摆设吗?”岳肃将惊堂木重重一敲,喝道:“马德,立即带人将武府二管家并一干人犯带上堂来!”

“又是我!”马德简直都傻了,这种触霉头的事,怎么总轮到自己。但他也明白,若是大堂之上再不领命,下一个被革职的就是自己,只好硬着头皮,应了声“是,大人”。

马德这一走,是良久未归,岳肃让人先扶王三到后衙,找大夫为他治伤。过了能有半个时辰,人还没有回来,岳肃对行文书办说道:“武府离县衙很远吗?”

“回大人的话,武府离县衙并不太远,不过五条街。”书办如实答道。

“五条街?那早该回来了,怎么这么久也没个动静,难道武家还敢拒捕造反不成。”岳肃招呼捕快,让他们再去武家拿人,顺便查看马德等人的下落。

第二拨人去后,又过了能有半个时辰,仍然不见有人回来。岳肃更加恼怒,只好再次派人前往,这一拨去后,同样是石沉大海,没有一个回来。大堂之上,此时已不剩几人。

到了正午饭口,差役们离衙吃饭,岳肃只得带着金蝉、铁虬到后宅吃饭,又叫人去给王三送些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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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班衙役各有轮值,今天是马德的人留在县衙当值,童胄带人负责巡街。中午时分,童胄按照老规矩,带着手下的衙役准备找个馆子吃上一点,正这当口,有一个差役跑的他的面前,“童捕头,总捕头中午有请,说是到他的府上用饭。”

童胄点点头,带着手下捕快,朝总捕头孙大成的府邸走去。

孙大成的宅子是相当阔绰,在这阳朔县城也算是上数的,童胄进院之后,看到这里已经聚集了相当多的捕快,几乎是整个阳朔县捕快总数的四分之三。

院子里摆了十几张桌子,捕快们正围桌坐着,桌子上摆满了大鱼大肉,以及成坛的美酒。童胄一到,马上有人将他请到最前面那桌,那一桌只有三个人,一个是孙大成,一个是马德,另一个则是县丞夏宽。

童胄落座之后,孙大成笑呵呵地道:“童老弟,你终于到了,来,做哥哥的给你满上一杯。”说完,竟然拿起酒壶给童胄倒酒。

童胄连忙说道:“总捕头,这可使不得,应该是属下给您倒酒才是。”

“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使不得的。”孙大成将童胄的酒杯倒满,又道:“人齐了,咱们干一杯。”

说完,一饮而尽,童胄、夏宽三人也跟着喝了。童胄心中纳闷,“这不年不节的,孙大成怎么想起请大家伙喝酒?”

他的心中疑惑很快就被解开,又喝了两杯,孙大成说道:“新来这位县令,你们也都见识过了,那是一点情面也不讲,上任刚一天,便开革了三个兄弟,长此以往,哪还有咱们兄弟的活路。”

马德马上附和,“总捕头说的没错,这岳肃真是跋扈至极,张嘴闭嘴就要革了弟兄们的差事,要是再让他干上几天,八成咱们这些弟兄一个也剩不下。”

“谁说不是,昨天我跟他求情,晓以利害,想免了六姑奶奶的板子,可他一点面子也不给,还说要治我个扰乱公堂。想我也是三科两榜,朝廷委派的,他都能这么说话,跟别说你们了。不管怎么说,想要革得朝廷发话,可你们就不同了,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所以,你们要未雨绸缪啊。”夏宽语重心长地说道。

“夏大人说的没错,我们要是再这么由着他,他还当我们好欺负。咱们可都是在阳朔县衙混了多年的老人,被一个生瓜蛋子欺负,传出去还有什么脸面在此地立足。”孙大成大义凛然地说道。

马德和夏宽连连点头,童胄也跟着敷衍地点点头。这时,马德问道:“总捕头,可他终究是县令,我们连个品级都没有,怎么跟他斗呀?”

“兄弟这话差矣,咱们人多势众,难道还怕他一个光杆县令吗?不过要和他斗,就得尽早,否则时间一长,他培养出了党羽,咱们可就彻底完了。”孙大成说道。

“怎么个斗法,还请总捕头明示。”马德问道。

“他再怎么说也是县太爷,咱们不能太冒失,我岳丈想了个主意,给他来个先礼后兵。俗话说,千里为官只为财,我岳丈已经准备了三百两银子,等一下就会给他送去,看他是什么反应。若是收了,便是同路中人,咱们两下相干无事;若是不收,再由我和夏大人出面,点明我和武家的关系,看他给不给面子。要是还不给情面,我便上交辞呈,看他准是不准,要是不准,一切好说,若是准了,我希望各位弟兄帮衬一些,大家一起上交辞呈,你们两个捕头,加上三班一百二十名衙役,给他来个集体辞职,看他如何收场。”孙大成说到最后,是得意洋洋。

谁说不是,一个总捕头能够号召所有捕快一起辞职,这是何等的威风。可以说,如果这些人一起辞职的话,岳肃大老爷马上就会成为一个光杆县令,命令都出不得县衙。

其实孙大成这么做也是迫于无奈,但凡县令上任,总捕头这个职司,大多要交托心腹之人,他被革职是早晚的事。所以,他决定来一招以退为进,逼岳肃就范。

他的计划说完之后,马德当即表示赞成,拍着胸脯保证,说只要岳肃敢准了孙大成的辞呈,他马上上交辞职信。童胄也跟着点头,表示愿意。

接下来,孙大成对一众捕快说出刚刚的主意,看大家是什么态度。众捕快一向都是以孙大成马首是瞻,要不然今天岳肃下令提人,怎么没有一个去干活的,全都跑到了孙府。不过马德和童胄也是有几名心腹的,这些人都是看马德和童胄的反应行事,见他们俩也都先后支持孙大成,院子里更是沸腾起来,一起吵嚷着,要是县太爷敢革掉总捕头,他们都辞职。

拟定了计划,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孙大成更加得意,只等着武府的人来报信,看岳肃收没收那三百两银子。

第013章 辞职

岳肃在后宅和金蝉、铁虬吃饭,饭菜很是简单,三菜一汤,下面的仆人都很是纳闷,为什么大老爷这么低调,这和前任太爷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不过在他们三个心中已经很是满足,可以说,以前要是天天都有这样的饭菜吃,谁会背井离乡,出来漂泊。

吃到一半,有仆人进来禀报,说武府大管家有事求见。岳肃不知对方是什么意思,既然是登门造访,也不便拒人于千里之外,传话让他到客厅说话。

武家大管家名叫武景,年纪能有四十来岁,白白胖胖,一脸的笑模样,很像个商人。

岳肃坐在上首,金蝉和铁虬站在他的身后,仍是充当亲随。武景下首端坐,显得很是从容,怀中抱着一个包袱,包袱很有分量,一进门的时候,岳肃就从包袱上看出些端倪。

果然,武景客气几句后,话锋一转,进入正题,“岳大人初来阳朔,起居生活定有许多不适应的地方,府宅的家具也都陈旧,应该添置一些,一点薄仪不成敬意,还望大人笑纳。”

说完,站起身来,将怀中的大包袱放到岳肃身边的桌案之上。包袱落到桌子上,发出的响声着实不小,武景把包袱解开,恭恭敬敬地退回原位,一句话也不再说。

银子,包袱里装着的全是银子,确切地说,全是二十两一锭的元宝。金蝉和铁虬的眼睛睁得老大,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心中暗想,“怪不得家乡的县老爷事事都为那些土豪恶霸出头,原来是有这么大的好处。只是不知道岳兄弟会怎么做。”

岳肃斜眼看了下桌上的银子,笑道:“武官家,不知道武员外送这么多银子,是想让本官为他做些什么呀?”

武景见岳肃面带笑容,很是和气,以为岳肃也是一丘之貉,笑道:“岳大人太客气了,这点银子只是东家的一点孝敬,全当大人的零花,并无所求。”

“无功受禄,终究是寝食难安啊。”岳肃说着,抬手取过一个银子,掂了掂,又道:“还挺沉,这些加起来能有几百两吧。”

“一共是三百两,实在是不成敬意,大人权且先使着,过些时日,东家还有孝敬。”武景笑眯眯地说道。

“朝廷有规定,但凡官员贪污、受贿达六十两者便处以死刑,你这三百两,够我掉好几次脑袋了啊。”岳肃先是淡淡地说完这番话,随即厉声喝道:“武家贿赂朝廷官员,意图不轨,来人啊,给我绑了!”

“是!大人。”

金蝉和铁虬一听到岳肃这句话,马上来了精神头,跨步上前,便要动手按住武景。

武景也不是等闲之人,见对方要动手,猛地站起身来,摆了个架势,“岳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本官还要问你是什么意思呢?你贿赂本官,证据确凿,现在要绑你治罪,难道你还敢在本官的县衙内动手吗?”岳肃重重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武景听完这话,已知不好,想要动手,可见面前的这两个后生都是有功夫的,万一不敌,罪名可就大了,安你一个谋刺朝廷命官,都是要灭族的。他叹息一声,将手负在身后,金蝉和铁虬上前将他按住,招呼下人取来绳子,结结实实地绑了起来。

“拿着银子,带他去后衙。”岳肃吩咐一声,当先离开花厅。

到了前边后衙,直接进了县衙主簿的公房。县衙主簿是个九品官,主要掌管文书,没有太大油水。阳朔县的主簿是五十多岁的糟老头,平常仔细的很,中午也不舍得下馆子,总是在县衙胡乱吃点。一见到太爷进来,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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