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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豪门-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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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即无极。
在密室的两角,各摆放一张木榻,被褥洁白,点尘不染。
两张木榻前不远处,俱皆摆放着一张桌案。一张成黑紫色,平整光滑,没有雕刻任何图案,却和脚下的鹅卵石地面浑然一体,仿佛这张桌案就是从地板上生长出来的。桌案上摆放两本蓝色封皮的线装书,看上去都很破旧了,经过重新装裱。
桌案前边,则是一张同样颜色的小几。
另一张木榻前摆放的桌案则是纯白色的,小几也是纯白色。桌案上摆放着一个小巧的花瓶,栽种着某种不知名的绿色植物,生机盎然。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书柜。
密室之中,涌动着淡淡的檀香气息,令人一闻之下,顿有心旷神怡之感。
萧凡和辛琳同室而居,各据一榻。
萧凡默默走进密室,在案前盘腿而坐,形容肃然,低声说道:“焚香!”
语气依旧轻柔,却自有一股凛然之威。
这一回,辛琳没有马上照办,略略犹豫了一下,才缓步上前,在案桌一侧双膝跪下,打开一个紫金色的小铜炉,将一柱新檀香点燃,又轻轻合上顶盖。
片刻之后,原本淡淡的檀香气息渐渐变得浓郁起来。
见萧凡没有其他吩咐,辛琳便安安静静地跪坐一侧。
整个止水观,除了萧凡和辛琳之外,还有六名女子,年龄从十八岁到四十岁,大小不等。平时各种杂役,都是她们在操持。但这间密室,六名女子从未踏进过半步。萧凡在密室之中的一切吩咐,都由辛琳亲自去办。
萧凡郑而重之地取出一个两个黑玉雕成的小盒子,动作柔和。
辛琳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一切。
纵算日夜相处,三年间,萧凡如此郑重卜卦的情形,辛琳也仅仅见过五次,这是第六次。每一次卜卦,都是因为发生了极其重要的事情。辛琳记得很清楚,一年前那次卜卦,是因为萧凡的授业恩师,无极门第六十三代掌教真人“止水祖师”云游在外,留在暗室之中的本命元神灯忽然变暗,萧凡担心师父遇到不可测的风险,郑重起卦。三天后,本命元神灯由暗转明,萧凡这才放心。
辛琳之所以对那次卜卦印象深刻,则是因为在卜卦的过程中,萧凡遭到极其严重的天机反噬,足足将养了七天才恢复元气。
普通人生病住几天院,十分寻常。但对于萧凡这样顶尖的内家高手而言,元气受损,需要七天才能恢复,情形算得相当严重了。
那次卜卦,也是犯了双重忌讳。
止水祖师本身是大相师,加诸于他身上的天机遮蔽之力甚强,萧凡又是他的嫡传弟子,彼此之间息息相关。强行推演卦象,天机反噬之力极其强大。
这一回的情形,和那一次相比,并无多少差别。
萧凡缓缓打开第一个黑玉盒,立即透出一股柔和的白芒,黑玉盒子里,静静摆放着一个通体雪白,不带半点杂色的龟壳,柔和的白芒,就是从这个龟壳之上散发出来的。
见萧凡打开了这个玉盒,辛琳低垂的双眉悠忽扬了起来。
这个龟壳,辛琳见过一次,萧凡毫不保留地告诉过她,这是无极门镇教三宝之一的“玄武甲”,据说是从远古流传下来的,得自上古的通灵神龟。
迄今为止,辛琳尚未见萧凡使用过“玄武甲”。
辛琳不懂占卜,却也明白,动用镇教之宝推演卦象,只怕会引来更加强大的反噬之力。
萧凡定定地望着玉盒里的“玄武甲”,眼里闪过一抹迟疑之色,稍顷,又缓缓将玉盒合上。
辛琳扬起的柳眉,再次低垂下来,暗暗舒了口气。明明她只是当代七妙宫宫主输给止水祖师的一个“赌注”,为萧凡护法七年,七年之后,回归本门,照理不该对萧凡产生任何“主仆”之外的情愫。三年朝夕相处,少女的芳心却在不知不觉间起了微妙的变化。
萧凡打开了第二个黑玉盒子,从里面取出五十根黑黄色的“小棍子”。
这是萧凡艺成出师时,曾亲赴太昊陵,从太昊人祖伏羲皇陵前取回的蓍草,无极门称之为太昊神蓍。每一位无极门的入门弟子,艺成出师,都要亲自去太昊陵,亲手取蓍草,以本命真元慢慢培育而成。
萧凡将蓍草随意摆放在案几之上,双手交叉置于胸前,眼睑低垂,双目微闭,嘴里念念有词,喃喃祷告,咒语晦涩难明,辛琳一个字都听不懂。片刻之后,抬起头来。
辛琳明显感觉到萧凡体内的气息变得极其强盛,双眼精光大盛,脸上宝光流转,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提升到了巅峰状态,密室之中的天地元气,似乎都在这一刻产生了细微的变化。
萧凡曾经告诉过辛琳,整座止水观都建在一处灵泉之眼的正上方。周围十数里的山川地脉,天地灵气都汇聚于此。而萧凡所居的密室,正对灵泉之眼,灵气最为浓郁。
萧凡缓缓伸出左手,从策筹中取出一支,握在手里,然后将其余四十九支策筹随手分成两份……
《系辞》云: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分而为二,以象两,挂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归奇於仂,以象闰,五岁再闰,故再仂而后挂。
一开始,萧凡的动作很快,双手如同穿梭一般,在两堆策筹之间晃动。
辛琳不关心这个,乌亮的双眸,一直定在萧凡的脸上,第一爻即将得出的时候,萧凡身周原本还算平静的天地元气猛地翻滚起来,变得十分狂乱。便在此时,萧凡身上的气息骤然大盛,眼角抽动一下,脸上缓缓流动的宝光猛地加快。瞬息之间,翻滚的天地元气又平静下去。
第一爻,少阴。
求第二爻时,萧凡的动作略略放缓了些许,不过还是很快。天地元气的变化如期发生,这回更加狂乱,萧凡身上气息第二次大盛,嘴角微微抽动,黑亮柔顺的头发悠忽间飘舞不止。片刻之后,萧凡气息收敛,头发也静止下来。
求第三爻的时候,萧凡的动作就要慢得多了,看上去,脸色尚还正常,双手稳稳地抓着策筹。但这一回抵御天机之力反噬的时间明显增长,足足一盏茶光景,狂乱翻滚的元气才恢复平静。
萧凡原本强盛至极的气息,减弱了许多。
辛琳静悄悄地起身,从一侧的架子上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玉瓶,轻轻回到案前,打开了瓶塞,顿时一股清香之气飘散而出。这是辛琳按照萧凡给的方子,亲手炼制的“培元丹”,大补元气。
七妙宫七大绝技,制丹之术位列第二。
连止水祖师对七妙宫的制丹之术都赞叹有加。
辛琳正要倒出一颗培元丹,萧凡缓缓举起右手,止住了她。然后双手置于小腹前,双目微闭,开始吐纳运气。内息运转七周天,浑身气息重新变得强盛无比。
不过求第四爻的时候,萧凡还是变得异常谨慎,双手动作变得迟缓起来。抵御完第四次天机之力反噬,脸上原本流动不已的光泽早已消失,脸色苍白了几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要硬撑,吃一颗。”
辛琳又打开了玉瓶的瓶塞。
萧凡轻轻摇头,再次吐纳调息。真气运转十四周天,脸色逐渐恢复,但流转的宝光却是无法重现。
辛琳记得,一年前为止水祖师卜卦,求完第四爻,萧凡已经吃了两颗培元丹。一年过去,天地元气狂乱的情形比当时更甚,萧凡却拒绝服用培元丹。足见这一年之间,他的修为又精进不少。
进境如此神速,难怪止水祖师下定决心授以衣钵,立萧凡为无极门第六十四代掌教弟子。
辛琳隐隐听说,萧凡的几位师兄,早已名动江湖,有人甚至成名在数十年前。止水祖师却偏偏立这个关门弟子为掌教传人,总是有原因的。
第五爻求完,时间足足过去了两个小时,萧凡已经浑身大汗淋漓,将棉麻衣服都湿透了。这才示意辛琳给他一颗培元丹,一仰脖子吞了下去,慢慢化开药力,半个小时后才渐渐恢复元气。
第六爻将出之时,天地元气变得极其狂暴,围绕着萧凡不住翻滚,连原本不受影响的辛琳,满头秀发也飞舞起来。
萧凡的衣服蓦然鼓胀起来,浑身如同一个充满了气的球体,苍白的脸色变得殷红似血,身子颤抖不已,宛如风中落叶。
辛琳猛地站起身来。
萧凡蓦地一声大喝!
辛琳只觉得一股庞大之极的恐怖之力骤然在密室之中炸开,双手连扬,在胸口虚空划出无数个圆圈,同时身子急速后退,一口气退出六七步,也是一声娇叱,才将这股恐怖之极的大力化解掉。
再看萧凡,已经平复如初,双眼定定地望着案几上的第六爻,脸色苍白如雪。
“西南大凶……”
第17章紫微斗数传人
第17章紫微斗数传人
首都某处四合院,清幽安静。
现如今,首都城市建设发展极快,很多四合院的原住民都住到高楼大厦里面去了,愿意居住在这种古老四合院里的人,越来越少。但这并不表示,住四合院的是贫民,相反,不少外地进京的富有者,很喜欢在首都购买四合院。说不定从哪栋外表破旧,毫不起眼的四合院里走出来的,就是个大阔佬。
今儿天气很不错,吴大爷坐在院子中央一棵枝干遒劲的古树下纳凉,身边的小木几上,摆着一壶热茶,一小碟松子,喝一口茶,剥两颗松子,哼一段小曲,颇为怡然自得。
吴大爷六十几岁年纪,头发早已全白,却并不显得老态龙钟,相反精神头挺不错。满口牙齿雪白,还能嗑得动松子,可见牙口极好。
一名三十几岁的粗壮汉子陪他坐在一侧,两人时不时聊上几句。
不远处的树荫下,一道小小的身影趴伏在那里,仔细看去,却是一个六七岁的男孩,正在那里很认真地画画。不过这男孩画的却不是花花草草,也不是太阳月亮,乱七八糟的,看不出画的是什么。反正是小孩子信手涂鸦,也没人去理会。
这孩子和普通六七岁的男孩不同,不吵不闹,安安静静的,就是脸色十分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吴大爷随口和粗壮汉子聊天,目光却不时望向那边画画的小男孩,眼里不时闪过一抹忧虑之意。
“师父,你也不要太担心了,小师弟身子骨虽然弱了点,那脑子可不是一般的好使,咱们谁都比不上。吉人自有天相……”
粗壮汉子明白师父的心思,出言安慰道。
偶尔有邻居从外边经过,都会打个招呼,“吴大爷吴大爷”的,叫得满亲切。
吴硕昌吴大爷不是首都的原住民,是六年前搬到这里来的,来的时候,就带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怀里抱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一住就是五六年,平日里和邻居们关系处得很不错,有个什么事也愿意帮忙,尤其跟他住在一起的两位年轻人,更是个热心肠。
没人去打听这一家子是干什么的。
在这小胡同里,邻居之间有个往来已经算很不错的了。要是住在单元楼里,那可真是对面不相识。平日里都将房门关得紧紧的,老死不相往来。
粗壮汉子的安慰,似乎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吴硕昌叹了口气,说道:“小安子,干咱们这一行的,泄露天机太多,五弊三缺犯其一,晚景不好,子孙不昌是必然的……这孩子,唉……”
小安子咂咂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良久才嘀咕了一声,说道:“希夷祖师当初创立紫微斗数的时候,就没有想到这一层么……”
吴硕昌顿时便瞪了他一眼,哼道:“不许胡说!”
这小子,竟敢出口抱怨希夷祖师,当真是大不敬!
“希夷祖师寿高北斗,是真神仙。紫薇数精妙入微,算尽天下世人,乾坤万物。是我们后人学艺不精罢了!”
吴硕昌又教训了几句。
小安子唯唯诺诺,不敢再说。其实他刚才也是随口嘀咕一句,绝不敢对祖师不敬。紫薇流派的任何传人,谁都在心里将希夷祖师奉若神明。
就他眼前这位师父,又岂是普通人?
在别人眼里,吴硕昌就是个每天喝喝茶,晒晒太阳,没事溜溜鸟的老头,但他一出手就能将这么一整套院子都买下来,一般的退休老头谁能如他这般财大气粗?
吴硕昌端起茶杯,正要送到嘴边,忽然又放下了,右手拇指食指微动,顿时坐直了身子,神情严肃地说道:“小安子,有贵客登门,你去外边迎接一下。”
“啊?”
小安子有点回不过神来。
吴硕昌眉头一蹙,哼道:“啊什么啊?快去!”
“哦……”
小安子一跃而起,疾步向门口迎去。
这么缓得一缓,客人已经跨进了大门。
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男的脸色苍白,斯斯文文,穿一身月白色的棉麻唐装,脚蹬一双黑色布鞋,不带丝毫烟火气。女的衣着也很简朴,静悄悄地跟在男子身后,落后两步,更是安静得出奇,脚下一点声响都没有。
正是萧凡和辛琳。
“两位这是……”
小安子愣怔了一下,疑惑地问道。
他从未见过这两人,看上去也不像是高官子弟或者富豪阔佬,“贵客”之称,从何谈起?
萧凡轻轻一抱拳,微笑说道:“这位师兄好。在下萧一行,这是我的女伴辛琳。我们是来拜见吴老前辈的,来得冒昧,师兄见谅。”
不待小安子答复,吴硕昌已经站起身来,抱拳说道:“一行先生,辛姑娘,请进。老朽就是吴硕昌,两位都是达人,前辈不敢当,老前辈更是万万当不起。”
萧凡缓步上前,向吴硕昌躬身为礼。
吴硕昌不敢托大,也躬身还礼,丝毫不以前辈自居。
“一行先生,辛姑娘,请坐。”
小安子便忙不迭地去搬椅子过来。
辛琳看似安安静静的,其实一进门就在打量着这座四合院的格局。她是七妙宫送给萧凡的“贴身丫鬟”或者说是“贴身侍卫”,卫护萧凡的安全,是她的基本职责。这也算是习惯成自然了。
那个小男孩依旧趴在那里画画,极其专注,对于院子里发生的一切,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辛琳的眼神从小男孩面前的画纸上扫过,水盈盈的大眼睛蓦然微微眯缝了一下。
小男孩正在随手涂鸦的,竟然是一幅九宫飞星图。虽然极其潦草,却肯定是九宫飞星。这么小的孩子,钻研九宫飞星居然就到了如此痴迷的程度。
吴硕昌显然也注意到了辛琳的动作,微微一笑,说道:“辛姑娘,小孩子画着好玩的,其实什么都不懂,辛姑娘不必在意。”
辛琳微微颔首,将目光从男孩和九宫飞星图上移开了。
“两位请坐。”
萧凡点头致意,在小茶几一侧坐了下来。
辛琳静静地站在他的身侧。
吴硕昌有点诧异地望了辛琳一眼,总觉得这姑娘的面容有点怪怪的,以他相人之精准,竟然无法在她的脸上看出多少端倪来。略一凝视,眼前忽然起了一阵水纹般的波动,头脑微微一阵眩晕。吴硕昌吃了一惊,暗中运息一周天,瞬即将那种眩晕的感觉祛除体外。
“辛姑娘,好高明的易容术。”
吴硕昌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辛琳略略点了点头,依旧不吭一声。
姜毕竟是老的辣,这吴硕昌居然看出了她的易容之术,果然不简单。
七妙宫七大绝技,驻颜术第六,仅次于长生术。易容术就是修炼驻颜术到了极其高深的境界才能衍生出来的一种法门。绝不是普通意义上靠化妆来改变容貌的那种易容术。
也许只有萧凡也能经常见到她真实的容颜。
吴硕昌心中的讶异,远在辛琳之上。
辛琳尽管极力收敛气息,却也难以瞒过吴硕昌的眼睛。这姑娘年轻归年轻,绝对是身怀绝技的一等一高手。如此奇妙高明的易容术,吴硕昌行走江湖大半辈子,也很少见过。这样的高手,却自居“婢仆”,不与“主人”并坐,却不知眼前这位温和儒雅,看上去甚至略带病容的年轻男子萧一行,又是何等了不得的人物?
“一行先生,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见教?”
吴硕昌瞬即将眼神自辛琳身上收回,向萧凡一抱拳,客客气气地问道。
此刻小安子也站到了师父的身边,与辛琳一左一右对峙。
“想请老爷子帮个忙,推推命理!”
萧凡也不客套,径直从口袋里取出一张黄色的宣纸,轻轻摆放在小几上。
吴硕昌脸色一凝,并不伸手去拿那张小小的宣纸,身子微微坐直了,淡然说道:“恐怕要让一行先生失望了,老朽早已洗手。”
萧凡笑了笑,眼神越过吴硕昌,径直落在不远处钻研九宫飞星图的小男孩身上,凝视稍顷,缓缓说道:“老爷子,令郎天生聪慧,骨骼清奇,如能长成,堪称奇才。只是面带桃花,唇薄而青,额无大骨,恐怕让老爷子比较忧心吧?”
吴硕昌双眼瞳孔蓦地收缩了一下。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
小安子已经跳了起来,瞪着萧凡,气愤愤地说道。
作为吴硕昌的嫡系传人,小安子虽然谈不上天赋出奇,于命理相术上的造诣却也不差。萧凡尽管没有明说,却直指小师弟是短命早夭之相。
偏偏萧凡还正正说在了点子上。
师父这几年来,每天都为这个事忧心忡忡,各种办法想了不少,效果却很不理想。虽然勉强保住了小师弟一条命,身子骨却越来越糟。
师父精研紫微斗数,是紫薇流派了不得的人物,一辈子泄露天机太多,好不容易老来得子,天谴之力却尽数报应在了小师弟身上,一出生便命运多舛。
可以说,这是吴硕昌晚年最大的心病,平日里极少有人知晓,不料被这个刚刚登门的年轻人一语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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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有天子命无至尊相
吴硕昌一伸手,止住了怒气冲冲的小安子,眼望萧凡,沉声说道:“一行先生原来也是同道中人,老头子倒是眼拙了。”
萧凡两人一进门,吴硕昌便自然而然地给他俩相了一下面。作为紫微斗数最正宗的传人,吴硕昌一辈子干的就是这个活,相人的习惯早已融入他的骨髓,成为吃饭喝水一样自然的事情。但辛琳有易容术遮掩本来面目,萧凡直接就看不出端倪,吴硕昌在他身上感受到一股极其强大的天机遮蔽之力。
这样的情形,无非就是两种,一则萧凡本身是大相师,其二则是被极高明的相师施法。这两种情况,都能遮蔽天机,让人难以窥探。
萧凡不过远远瞄了一眼,随口说出他儿子吴卿的面相要害之处,可见也是造诣颇深的同道。
“却不知一行先生的尊师是哪一位高人?”
吴硕昌的目光变得炯炯有神,直视萧凡。
萧凡如果是受朋友指点,慕名而来,吴硕昌虽然也一样不会为他破例,却会客客气气相待。但既是同行,而且修为高深,吴硕昌便立马提高了警惕。
自古以来,相术占卜行业便风险重重,一步不慎就会得罪人,如果引动天谴之力,更是大祸临头。吴硕昌前些年在江湖上着实声名远扬,朋友多,得罪的仇家却也不少。
萧凡看上去斯文有礼,不带丝毫凶狠暴戾之气,但这都只是外表。吴硕昌既然看不透他,自须小心谨慎。
萧凡微笑说道:“老爷子误会了,我今天来,是想请老爷子给推演一下几位至亲的命理,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至于师从何人,却是不须向外人提起。
如果时光倒流数十年,止水祖师当真是大名鼎鼎,不管是多么牛逼的命相大师,风水大师,在老人家面前都恭恭敬敬执弟子礼。甚至吴硕昌的师父,也不敢与赵止水比肩,一样的执晚辈礼节。
全国解放不久,止水祖师便已退隐,一心钻研术法,云游名山大川,竭力想要将早已散失的《无极九相篇》最后三篇给找回来。
当年萧凡能被师父相中,收录门墙,也算是有缘。
这么多年过去,当年旧人大都物故,国家又将这些祖学传承归为“封建迷信”之类,大加禁止。赵止水的赫赫声名,早已随风而去,当今之世,还有几人听说过止水祖师?
作为老萧家的嫡长孙,萧凡也不能随意对外透露自己的师承来历。毕竟这是在首都,人多嘴杂,万一传扬出去,影响太不好了。
听萧凡这么说,吴硕昌登时放心不少。
自古以来,“相不自相”乃是通例。
萧凡相术越是高明,对至亲之人的命相越是难以推演。请其他同道帮忙推演一下,正在情理之中。
不过吴硕昌并没有马上就答应下来,沉吟着说道:“一行先生,同道相求,原本不好拒绝。不过我确实已经很久不操旧业了,特意从外地来到这四九城定居,无非是想要安安静静度个晚年……一行先生,不知道是谁告诉你,我住在这里的?”
萧凡微笑说道:“老爷子,虽然白龙鱼服,但龙终究是龙。”
这话说得含含糊糊的,随口捧了吴硕昌一句。
说起来,这也要怪吴硕昌本身名气太大,前些年在江湖上风头太劲,虽然近年隐居京城,却也难以完全掩饰自己的行踪。再说了,现在毕竟是新时代,所谓江湖,早已和过去大不相同。吴硕昌是得罪了一些人,也没有必要真的彻底隐姓埋名。
“呵呵,既然一行先生瞧得上我这点野路子,那我就班门弄斧一回吧。”
吴硕昌见萧凡始终不肯透露他自己的来历,也便不再追问。既然是同道中人登门而来,吴硕昌也不好把事情做得太绝。得罪一个普通人不要紧,得罪了同道,危险系数就要大得多了。吴硕昌虽然不怕,也不必一定要惹上这样的麻烦。
说着,伸手将面前的黄色宣纸拿了起来。
宣纸之上,写着四个人的生辰八字。
吴硕昌只是扫了一眼,神情马上变得严肃起来,右手捏诀,开始默默推演。稍顷,原本红润的脸色微微一白,慢慢将宣纸放了下来,眼望萧凡,沉声问道:“一行先生,这几位都是你的什么人?”
“爷爷,父亲,我自己,还有我弟弟。”
萧凡淡淡答道。
吴硕昌轻轻吸了一口凉气,禁不住再次上下打量起萧凡来。
很明显,他已经察觉有些不对头了。
“一行先生,满门富贵啊。”
仔细打量萧凡片刻,吴硕昌感叹着说道。
萧凡轻声说道:“请老爷子再仔细推算一下。”
老萧家原本就是当今一等一的大豪门,老爷子威震天下,位极人臣,眼下更是共和国最有权势的几位终极大佬之一;萧湛官居部长之职,也是位高权重。萧凡自己和弟弟萧天,俱皆是极其贵重的命格。
吴硕昌身为紫微斗数正宗传人,焉能推算不出来?
吴硕昌缓缓摇头,说道:“对不起了,一行先生,这个我真不敢推。”
“为什么?”
萧凡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老爷子,请恕我直言,紫微斗数并没有这样的禁忌。”
为极贵之人看相算命,并不在各相术命理流派的禁忌范围之内。不为富贵之人相命,获取报酬,术士如何生存?难道真的学人在天桥下边摆地摊,忽悠些不懂事的年轻人,赚几个小钱糊口?
“紫微斗数确实没有这样的禁忌,但是,一行先生,你自己想必也能看得出来,令祖令尊身上的天机遮蔽之力有多么强大。实不相瞒,这种情形我也很少碰到过。”
吴硕昌也皱起了双眉。
因为是血脉至亲的关系,萧凡自己不能推演,倒在情理之中。但吴硕昌是个不相干的人,却一样感受到天机遮蔽之力,着实透着古怪。
“不过,一行先生,令祖令尊不好推演,你自己和你弟弟的命相,我倒是可以姑妄言之。”
萧凡忙即恭谨地说道:“请老爷子指教。”
“指教不敢当。”
吴硕昌连忙摆了摆手,神色再一次变得凝重起来。
“一行先生和令弟的命相,都贵不可言。兄弟俩同为天子命相,吴某行走江湖这么多年,相人无数,也还是头一回碰到。”
说着,吴硕昌双手抱拳,作了一揖。
萧凡轻轻一笑,抱拳还礼。
“一行先生,依照命理推算,你弟弟的命相,比你自己更加贵重。你的命相犹如潜龙在渊,隐而不显,有天子命无至尊相。令弟则不然,他是飞龙在天,天子之命至尊之相两者俱全……只是,如此贵重的天子命相,为什么会被遮蔽天机,甚至隐含凶兆,实在是令人费解……”
吴硕昌说着,也是满脸疑惑。
嫡亲兄弟同为天子命相,极富极贵,在历史上也是非常罕见的异象。由古至今,数千年间,亦不过寥寥十数人而已。宋太祖宋太宗可为一例。至于一些乱世小朝廷,皇帝像走马灯似的换,杀父弑兄的人伦惨剧不时发生,朝为天子暮为死灵。皇帝倒是真皇帝,却难免刀下喋血。也可谓有天子命无至尊相。
萧凡说道:“老爷子,久闻紫微斗数有十八飞星的绝学,其他流派无人能出其右。”
吴硕昌脸色一沉,眼中精光闪烁,如同刀子般锋锐。
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很是怪异,似乎周围的气温一下子下降了好几度,小安子的脸色更是变得极其难看,恶狠狠地盯住了萧凡。
“你什么意思?十八飞星!你真敢开口啊……哼哼,连我小师弟都不敢求的!”
小安子怒气冲冲地说道。
原本一直趴在那里钻研九宫飞星图的小男孩吴卿,终于抬起头来,有点诧异地望向这边。刚才大家说了那么久的话,他充耳不闻,现在却十分敏锐地感受到了院子里气氛的急骤变化。
紫薇传承,自有其不凡之处。
萧凡神色镇定如恒,对小安子的勃然作态,毫不在意,迎着吴硕昌锋锐的眼神,不徐不疾地说道:“老爷子,我也知道施展十八飞星绝学极耗元气,并不敢空手相求。只要老爷子愿意出手一次,必有重谢。”
“重谢?”
吴硕昌就笑了,嘴角浮起一丝讥讽之意。
“一行先生,未免太小看吴某。钱财身外之物,到了我这个年纪,你以为我真会在意这些东西么?”
吴硕昌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不说富甲一方,三五几百万,确实还不放在他的眼里。再说,施展紫微斗数十八飞星绝技,根本就不是钱能换到的。
萧凡轻轻摇头,微笑说道:“老爷子,要说钱的话,我还真拿不出那么多钱来。我这里有点丹药,或许老爷子会感兴趣。”
辛琳上前一步,将一个精致的小玉瓶摆在茶几上,淡淡说道:“这里是九颗七王丹,换你一次出手。”
“七王丹?”
吴硕昌猛地站了起来。
“你,你是七妙宫的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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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寿脉
辛琳没有回答吴硕昌的疑问,只是平淡地说道:“一颗七王丹,保你儿子一年平安。九年之后,那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此时的吴硕昌,双眼瞪得滚圆,紧盯着小几上的精巧玉瓶,咽了一口口水,胸口起伏,显得极其激动,恨不得一把将玉瓶抢在手里,验个真假,哪里还有半点世外高人的模样?
实在这“七王丹”对他而言太重要了。
萧凡相得极其精准,他儿子吴卿,确实是天生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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