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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疼,一路爱-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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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可依言叫了一声。
  戴蒙略微颔首,在白可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勾起她下巴说:“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抬起头说话。”
  白可还未有反应,就听贝莉在一旁高声叫:“这件怎么样?”
  戴蒙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洋装,板着脸说:“你挑衣服的品味和你的信誉一样糟糕。”随即,她走进琳琅满目的陈列室,挑了一件朱红色改良旗袍和一双镶着铜珠的样式古朴的高跟鞋丢给白可。
  趁白可换衣服的间隙,贝莉问戴蒙道:“她什么时候可以上台。”
  “她资质不错,稍微培训一下,三天以后就行。”
  “我想最好挑保罗在的时候。”
  “当然,那家伙可是色中饿鬼,哪个新手不是他最先享用。”
  换衣室的帘子拉开,她们立刻停止了交谈。旗袍几乎是为白可量身订做,长度只恰好能抱住臀部,露出光滑修长的腿,踩着合脚的高跟鞋,衬得她身材玲珑有致。看着换上新装的白可,贝莉满脸得意。戴蒙挑了挑眉毛在白可旁边转了一圈,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白可自己照了照镜子,透过镜子把屋子环视了一遍后,指着墙角处放满头饰的柜子说:“请给我那个。”
  戴蒙一眼即找出白可要的东西,她取下一根精致的簪子递给她。白可接过,把头发在脑后绾成一个髻,插上簪子。一个简单大方的古典美人初具形状。
  簪子末端是一朵做得惟妙惟肖的火红玫瑰,装点在乌黑的发丝间,让白可稚嫩的气息减淡,倍添了一股神秘的妖娆。“怎么会有那种东西?”贝莉惊讶于那从未见过的簪子。
  “那叫发簪,”戴蒙说,“我这里连艺妓的眉毛都有。啊,我想到一个很好的名字,就叫她‘玫瑰’吧。你觉得怎么样?”戴蒙说着转向白可。
  白可正向窗边走去,只回头对戴蒙略微一笑。混杂着甜美与淡淡忧伤的笑容让戴蒙一愣。
  窗外,灰色的树枝在寒风中轻轻摇动,一只乌鸦孤单地落在上面,扑扇着翅膀却不飞走,喉咙里断续发出哀鸣,不知在难过着什么。

  玫瑰花与矢车菊(二)

  别墅位于米勒街与议会街的交口处,北边是著名的议会街桥,桥下是奔流不息的河水。吸引他父母久居在此的正是在这美丽肥沃的科罗拉多河畔。
  然而时隔多年,再次身处这所房子,他已经找不到儿时的感觉。青花瓷、景泰蓝、雕栏窗,他记忆中的一切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完全西式的布置,白色简约的风格,包括他现在躺着的这张床。
  三月里,气候温和,阳光充沛,正是花开繁盛的好时节,从窗口望出去,纯白和天蓝的素雅花朵相互依偎着,它们面向阳光,铺满整个后院。温柔的幽香善解人意地飞舞到他鼻尖,在他想着她的时候。
  这是唯一没有变的了。
  握紧手里的十字架,他把头转向门边。脚步声由远及近,门被轻轻推开。
  来人往里看了看,对上他半睁着的眼睛,笑着走进来说:“怎么醒这么早?”用的是纯正的美国腔调。
  他不回答,又把头转向窗外。
  “是阳光太刺眼?”来人问。
  他淡笑着用中文道:“比不上你的脸刺眼。”
  “嘿,别那么说,”来人也改成中文,“这张脸你也有份。”
  他冷笑一声,腹部的刀口被扯得疼。
  “没事吧。”来人探过身。
  他依旧不回答,只是斜视着来人的脸。那张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的面庞,在阳光中泛着蜜样光泽,英俊得让人反感。
  他原本以为二十年的距离,不一样的际遇,他们的容貌总会变化,可是不然,在深奥难解的基因作用下,他们依旧相像得无懈可击。
  只除了他无法掩饰的病容。
  “唐一霆,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让我回内州?”他问。这已经是他第七次问这个问题了。
  “就今天,如何?”唐一霆说着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出乎意料的回答让唐一路一愣,他刚想问是不是真的,唐一霆忽又大笑起来,说道:“愚人节快乐!”
  刚被点亮的眼神重新暗下去,他沉默半晌,苦笑起来:“原来已经是四月了。”
  “你就那么想回去?”唐一霆展开双臂靠住椅背,视线自上而下。
  “我要回去见我的妻子。”
  “你要回去见那个智商还不到平均标准的丑小鸭?”
  “你见过她?”
  “接你走的那天我去过你家。我的天,那能叫家吗。满屋子都是垃圾,你的小可怜就坐在垃圾堆里打盹,竟然还把我当成了你。蠢货。”
  “请你不要这么叫她。”
  “哦,那应该叫什么?难不成叫她小乖乖,或者心肝宝贝?就像妈妈叫我们那样?”
  唐一霆的脸上是完全美国式的揶揄的微笑。
  “心肝宝贝……”唐一路咀嚼着这个字眼,苍白的双颊微微泛红,当唐一霆不存在般低垂下目光轻笑。
  “唐一路!”唐一霆推开椅子猛地站起来道,“我才是你唯一的亲人,那个蠢货算什么!你今天的这副样子难道不是她造成的吗?”
  “不是,”唐一路停止笑容,正色道,“这一切都是我虚掷光阴、放浪形骸的后果。我想你无法理解我的痛苦。”
  “我无法理解?我们是心灵相通的双胞胎,你说我无法理解?我……”唐一霆太过激动,改成英文吼道,“自从把你送走,妈妈每次看到我都叫我‘Lucy、Lucy’,甚至连死的时候都拉着我的手叫你的名字。而爸爸,那个唯利是图的吸血鬼,他从未关心过我们。我甚至在想,要是在我们刚出生的时候,妈妈没有阻止他掐死我们其中一个,无论对你还是我,都比现在好得多。”
  相反于唐一霆的激动,唐一路平静地耸了耸肩:“呵,我也这么想过,但现在不了。要不是妈妈把我送走,我怎么会遇见我的心肝宝贝?”
  唐一霆一时找不到话回他,低笑了几声,把椅子拉好重新坐下道:“这么说你似乎还挺满足。”
  “之前我不知道,但听你说了这么多,我想我是应该知足了。”
  略带苍白却又恬然的微笑刺痛了唐一霆的眼睛,他咬着牙说:“那我真是羡慕呢。不过……难道你不好奇为什么当初妈妈送走了你,而不是我吗?”
  “这个问题对我已经不重要了。”在得到父母死讯的那天晚上,他就已经把对过去所有的不甘丢在了房前的公路上。
  “是吗?那就算我说出答案对你也没什么影响。”唐一霆凝视着他的眼睛,一模一样的眼睛里,平静如水。“妈妈曾经对我说,她虽然觉得对不起你,但你确实,太让她失望了。”说完这番话,他满意地在他眼中看到涟漪。
  唐一路与他对视几秒后,移开目光。挂在他头顶天花板上的吊灯,花纹杂乱、色彩阴沉、摇摇欲坠。
  “少爷。”
  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凉风,吹淡了流转在他们兄弟之间的僵硬气氛。
  唐一路一下子回过头,睁大眼睛凝视着声音的主人,这是除了妈妈以外,对他最为疼爱的一位长辈。二十年没见,他们的样子都变了,也都生疏了。
  “黎叔。”他主动叫了一声。
  黎祥不似他那样激动,只是站在唐一霆身后,微微点头。
  唐一霆不满道:“黎叔,我说过别再叫我‘少爷’,你现在应该叫我‘唐先生’。”
  “是的,唐先生。有一些事……”
  “有什么事你就在这里说,没什么是我的兄弟不能知道的。”
  “好的。”两鬓斑白,精神依然矍铄的老人,目光深沉的地看了一眼床上的人,道:“矿场的买主已经确定,手续一个星期后办妥,石油方面的业务也基本完结,所有的账目和报表都已经做好,就等您的签字。昨天从芝加哥港又上来一批人,过两天会转来十五个。另外,沈重九先生将作为交流生来康威高中做为期半年的学习,想借您这里住些日子。”
  “他父母知道吗?”唐一霆问。
  “沈先生和沈太太寄来了委托函。”
  “帮我回复他们说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们的儿子。还有别的事吗?”
  “在您去唐人街期间,热拉尔·伯纳德先生打来电话说他将在下个月初来这里度假。”
  “热拉尔?那个家伙也不怕死在半路上。跟他说……”
  “你关了矿场?”一直心不在焉的唐一路忽然问道。
  “对,你很惊讶?”唐一霆脸上是止不住的得意。
  “那是祖辈们留下的产业。”
  “听着,现在,是我的时代。”他投给他一个灼灼的目光,目光中含着灿烂笑意。“我们这一代需要更多的创造力不是吗?你真应该去看看我一手建立的中国城,在那里,你绝对不会以为自己是在美国。从餐馆到停车场,公寓、澡堂、电影院,应有尽有。我提供那些身无分文的华人们迫切需要的工作,并且保护他们。只要他们安分地待在中国城,我可以保证他们一辈子平平安安。”
  “你这和黑帮有什么两样?”
  “不一样。我从不强迫他们做他们不愿意的事。”
  听到这话,唐一路冷笑着别过脸去。
  门外响起敲门声,佣人送进来一个邮递包裹。黎祥签好字,走到一边把包裹拆开。唐一霆还在继续对他态度冷漠的弟弟叙述着中国城的种种好处。不多时,黎祥对他耳语了几句,他不耐地扭过头说:“大声点。”
  黎祥顿了顿,把手里的信封递给唐一霆,说:“查理先生送来调查结果,称……”
  唐一霆翻看着信封里的东西,嘴角慢慢勾起,看着唐一路道:“再大声点。”
  “是,”黎祥站直身体,中气十足地说,“查理先生送来调查结果,称白可小姐目前在一家名叫‘禁闭’的夜总会做歌舞女郎,艺名是‘玫瑰’。”
  听到“白可”两个字时,唐一路的呼吸已经加快,听到黎祥说出“歌舞女郎”后,他的手移到腹部,紧紧捂着刀口。
  “惊喜。”
  唐一霆倒出信封里的照片丢给唐一路。
  照片上是白可浓妆艳抹在台上唱歌的样子,一颦一笑都是撩人的姿势。还有几张像是趁她在后台换衣服时偷拍的,几个看不清长相的男人围在她周围,其中一个把手放在她腰上,样子非常亲昵。
  唐一霆强压着幸灾乐祸的笑容解释道:“这可不是我安排的愚人节把戏。”说完好整以暇地等待唐一路的反应。
  唐一路并未如他期待中爆发。他只是像个视物不清的上了年纪的人,把照片凑近面前细细端详,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
  唐一霆等待片刻,看了看表说:“好了,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我期待有一天你能真诚地接纳我,接纳你的哥哥,作为你唯一的亲人。”
  没有等唐一路的回答,他径直往外走去,到门边时停了一下,转过身指着窗外说:“对了,我把这房子里里外外都换了一遍,就只有后院没动,那片矢车菊可是专门为你留的。一年四季都有花期。”
  直到关门的前一秒,唐一路还是没有抬起头。
  鞋底和台阶相扣,哒哒哒哒,节奏轻快。想到那个女人满是铅华的脸,他笑出了声。对一个商人来说,没有比兵不血刃更好的结果了。
  黎祥毕恭毕敬地跟在他身后走着。他本想提醒他不必这么拘泥于身份,那都是老一辈中国人的封建做法了,想了想还是忍住。黎祥毕竟是长辈,在唐家做了大半辈子,十分忠心。他不想难为他。
  他们穿过楼梯的平台,来到楼下的书房。新换的家具散发着商店橱窗特有的那种冷冷的香味,白色的漆面上纤尘不染。
  唐一霆坐到办公桌前仔细核对了文件的内容,一一签过字后,表情从严肃转为平时常常挂着的嘲讽一样的笑容,若是当初还在做着脱衣舞男的唐一路站在他身旁,除了衣服的颜色不同,很少有人能把他们区分开,连他们的父亲都无法做到。
  放下笔,唐一霆凝视着对面墙壁上的照片,母亲正侧着身,温柔地看着他。其实他并不确定她真正想看到的是谁。但是他相信如果她知道他把一路找回来了,一定会非常高兴。一定也会像他一样,迫切地想留下这个唯一的弟弟,不让任何人再有机会伤害他。不管用什么方法。
  一直默默地守在旁的黎祥递上一杯咖啡说:“唐先生,你确定要把他留下来?”
  “他是我弟弟。”唐一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可是……”黎祥欲言又止。
  唐一霆把杯子重重放下,一滴褐色的液体溅到白色的桌面上。“黎叔,”他说,“就因为那个瞎子的一句话,我妈一生都活在痛苦当中。而我跟我弟弟也整整二十年无法相认。现在,你还想用这句话来让我抛弃他吗?再怎么说,他曾经也是你看着长大的。”
  黎祥脑中闪过唐一路还在襁褓中的样子。那时唐夫人一连生下两个男孩,唐家上下却没有人敢露半点喜色,因为就在他们出世的第二天,一个据说是天人转世的算命先生连算三卦,次次都是大凶之兆。
  在他的家乡有这样的说法:双生之子必有一凶。他们往往在孩子刚生下来时就把其中一个放进水缸中溺毙。
  是唐夫人拼了半条命保住两个孩子。但从那以后,唐家的生意一落千丈,不管用什么办法都无法重现昔日辉煌。两个孩子满七岁的时候,他们的父亲下狠心要除掉一人,在唐夫人声泪俱下的劝说下,最终决定把一个孩子送走。那个孩子就是唐一路。送走他的当天,他们就发现了新的煤矿,挽救了唐家濒临破产的窘况,之后的投资又频频获利,从而腾达至今。
  “您要是想弥补他这些年来受到的不公平对待,完全可以提供给他一生享用不尽的财富,不一定非要留他在身边。”
  “不留下他?”唐一霆凝视着桌面的水渍,像是要用目光将它擦除。“那我之前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他撑着椅把手,有些吃力地站起来。黎祥随后抽出纸巾把桌面擦干净。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你知道我一旦决定的事从不改变。”唐一霆走到窗边。哗的一声,白色的窗帘被拉开。阴沉的房间顿时亮了起来。同时被点亮的还有他略微疲倦的脸。
  “那白小姐那边……”
  “哼,”唐一霆冷笑一声,“她的死活跟我们毫无关系。等查理把那个叫萨特的家伙解决掉就让他回来。噢,今天的天气真不错。”
  神采飞扬的男人从窗口探出身子,微笑着深深呼吸。空气中飘来一股幽香,明媚的阳光散落在他身上,把他洁白的西服映出旧照片一般淡淡的黄。

  玫瑰花与矢车菊(三)

  “哈,被我踩到尾巴了。小傻妞,你竟敢偷喝我的酒!”
  “笑?我真是没见过比你还脸皮厚的女人,骂都骂不走。”
  “还笑?看来我对你是太温柔了。来,你不是喜欢喝我的酒吗,把这杯都给我喝了。”
  “你再笑,笑啊,怎么,笑不出来了?”
  “哈哈哈哈,看你的脸。”
  “我的脸……很丑吗?”
  白可呆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张扬的带着一点点鼻音的笑声还在回荡。她伸出食指在冰冷的玻璃上轻划,划上她弧度美好的眉毛,打了珠光的眼尾,鲜艳润泽的嘴唇。发间的一朵玫瑰红得要滴出血来。
  他看到她这个样子,会生气吧。
  “白可,该你了。”贝莉满身酒味地从前台跑进来。“别看了,今天你是最抢眼的。”她拉回白可的手,把她的椅子转过来面对自己道:“这半个月以来你一直表现的很棒,待会儿上台像平时那样唱就行。那家伙坐在正中间的位置,你一定要看他的眼睛,一定要。哦,上帝,我比你还紧张。去吧去吧,你一定会成功的。”
  贝莉把白可从座位上拉起来,半推着她来到帷幕后面。台上震人的音乐和台下的吵杂声再次把她拉进回忆。她还是青涩少女时,曾忍不住好奇把帷幕勾开一个小缝。缝里露出一双干干净净的大眼睛。她看到台上光影炫跳、手臂挥舞,一个魔魅的身影激情四射地转动数圈后,不经意在她眼前停下。停下,抛出媚眼。
  “男人为什么嫁不出去?因为不知道深浅。女人为什么嫁不出去?因为不知道长短。”
  她笑出了眼泪。只是不久前的事情,却好像已经隔了几辈子。
  “玫瑰小姐,玫瑰小姐。”
  “叫你呢。”贝莉推了推白可。
  白可回过神。一个侍应生很紧张地对她说:“我们的DJ找不到‘夜来香’这首歌,你换一首吧。”
  “你吃屎的啊,怎么不早说。”贝莉张口骂道。
  “没关系,”白可笑了笑说,“换成那首‘玫瑰’吧,正好我也叫玫瑰。”
  “可是这首歌不够特别,我怕引不起他的注意。”
  “不会的。我有把握。”
  白可自信一笑。正要离去的侍应不禁又多看了她一眼。
  帷幕突然被掀开,跳完火热群舞的男女从他们身旁挤过,香气冲天。待他们走远,台上换成了轻音乐。白可整了整刘海,调整呼吸。终于轮到她了。
  看着殷红的身姿摇曳而上,贝莉不禁感叹,这个女孩子是真的不一样了。
  尖细的鞋跟踩在木质的舞台上咯嗒咯嗒地响,每一声都震在她心上。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要用自己廉价的美丽取悦台下的观众,这也是他曾做过的事。
  才只是午后的光景,台下的人并未坐满,灯光也未全部打开。浅淡的天光从屋檐上的一排玻璃透进来,给大厅里披了一层朦胧的暧昧,也添了些乘虚而入的阴影。最中间的位置上,习惯夜行的动物躲在宽敞的阴影里畅谈欢笑。
  一切都预示着这只是一个平常的下午。
  她清了清嗓子,调好高架上话筒的位置,转身对DJ微微示意。歌的前半段,她决定用清唱。
  乐声停止。
  失去音乐的掩盖,台下交谈的声音顿时变得清晰。沉浸在酒和表达自我的畅快中的人们连一个关注的眼神都没有留给她。她没有在意,还是像往常一样,把手懒懒地搭在话筒上,大方自然地启唇清唱:“有人说,爱是条河流,淹没了纤弱的芦苇。有人说,爱是把利刃,伤的你鲜血淋淋。”
  与声色场所完全不相符的清丽嗓音,填满每一次交谈间断的空隙,像是不经意间路过,连同台上唱歌的女人,都搭配了一副怡然自得的神情。
  “有人说,爱是种渴望,缠绵着无尽的痛楚。我却说,爱是朵鲜花,你就是那唯一的花种。”
  她闭着眼睛,一只手缓缓提起,放在胸口,微微抬起的食指和中指轻触两根锁骨之间的皮肤,用指尖专心地感受着声音的振动。这首歌她练了很多遍,本想只为他而唱,可既然命运把她推上舞台,众人仰视之下,怎能不唱得尽兴。
  音乐起,她张开眼睛,按计划好的那样向大厅中间的位置张望。
  “害怕破碎的心,永远……跳不出……”
  听了无数次唱了无数次的歌,她居然忘词了。她总是这样,一看到那个人微笑的样子就感觉不到全世界,连自己都快要失去了。
  大厅的中央,正对着她的长沙发上,坐着她日夜思念的人。他翘起一只腿,两臂伸直,悠闲自在地靠在沙发背上。所有的光仿佛都聚集过来,柔柔地落在他四周。
  她有些心虚,又舍不得不看他。而他像是早就知道了一切,嘴角边微妙的弧度里,既有等着看好戏的嘲弄,又有毫不掩饰的温柔纵容。他虽只是慵懒地坐在那里,却让她感觉非常安心。她相信如果她现在从台上摔下去,下一刻,他就会如闪电般冲过来。
  可是她不能和他说话,不能跳下去抱住他,只能把一切思念唱给他听。
  逐渐沸腾的音乐加上强有力的和声自她背后奔涌而出。她忍住悲伤,鼓足勇气,让她的声音带领着背后的力量,一齐奉送到他面前。这是她唱给他的情歌,她要的仅只是他一个人的微笑以及他眼里的深情。
  “夜晚寂不可耐,路途遥不可及,你却坚信:爱只为坚强与幸运的人敞开怀抱……”
  勇气用完了,声音开始颤抖。她的眼里溢满泪水,朦胧中看到他歪过头,对她眨了眨眼睛。
  一、二、三。
  泪水决堤,她低下头努力抽泣,想把多余的泪水流干。还有一句话了,她要坚持唱完。
  乐声又轻柔起来,她稳住自己的声音,跟上节奏,把剩下的单词一个一个,用力吐出:“铭记:在冬天积雪的最深处,蕴藏着一粒希望的种子,沐浴在太阳的关爱下,将孕育出一朵春天里……娇艳的……玫瑰。”
  手臂不知何时探出去,他在她指尖的方向,笑容一点一点模糊,聚集的光开始消散,直至不见。
  余音袅袅中,她的表演结束了。
  大厅安静片刻,又恢复了喧闹,连一句喝彩都没有。来此寻欢作乐的人们都十分清楚,不用多久这个泪洒舞台的歌女就会明白,笑比眼泪更值钱。
  “居然哭成那德性,难不成还被自己的歌声感动了?”
  一个胖子讥笑道。坐在他左手边戴着金丝框眼睛的男人晃着腿,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的女人,问:“她是在看我吗?”
  胖子哈哈大笑说:“她是在看你的钱。”
  “无所谓,我喜欢她看我的样子,就好像……就好像我是这世上的唯一。”男人说完抿着嘴笑起来,似乎非常满意自己灵光乍现下得到的句子。
  “错了,应该是:就好像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会给钱的嫖客。”胖子不屑地瞥了一眼正走下台的白可,“不过是个少见的中国表子而已。”
  “你太缺乏审美的眼光。知道我看到的是什么吗?”男人神秘一笑,“我看到‘一个忧伤寂寞的性感少女正透过这个浓妆艳抹的年轻表子闪闪发光’。”
  胖子听得云里雾里,男人转动着拇指上的钻戒说:“你该多读点书了。”
  “说起读书,我听说这个‘性感少女’很会背诗,怎么样,有兴趣吗?”胖子问。
  “这可真是难得。”男人反复拔出戒指再迅速套回去,镜框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表演结束后送到我公寓。”
  嘭嘭嘭嘭,台上摇滚乐队打出的骇人的鼓点子一直在她身体里轰鸣。她面对镜台,神经质地跟随节奏轻点着下巴。镜子里,贝莉左冲右撞地冲她跑来,边喘气边笑。
  她酸痛的脖子终于能够停下。

  玫瑰花与矢车菊(四)

  星光闪烁,又是一个月白风清的夜晚。她把脸贴在玻璃上,幻想着他的温度。玻璃映出男人瘦长的身影,他在她颈间嗅了嗅,露出享受的表情,绅士地伸出手,把她领进卧室。
  “你听说过保罗·萨特吗?”男人问。
  “听过,他是个很有才华的作家。”她低眉顺目地答道。
  “真是个好孩子。听说你会背诗?”男人说着,手指摩挲她发簪上的玫瑰。
  “是的。”
  “真漂亮。”
  男人手中握着细长的簪子,看着白可垂下的一头青丝发出惊叹。“没有用摩斯或者其他什么固定吗?”他像个好奇小子一样拨弄着白可的头发,待确定那头发里没有丝毫他想象中的东西后,咧嘴笑出来。镜框后的眼睛却瞪的老大。他看看手中的簪子,又看看白可,摇头说:“这太锋利了。”
  听见身后一声清脆的响,她忍住转头的欲望,脑中的齿轮在飞速转动。她抬起头含羞带怯地看着他,抚上他的脸想替他把眼睛摘下。
  “别碰。”男人大声阻止。
  她吓得缩回手。
  “别怕,”男人的脸变得飞快,笑着抚摸她光滑的手臂,说,“半个月前有个表子在我脸上留下块疤,还没来得及做手术修复。我怕太丑了吓着你。”
  她两眼泛着泪光,楚楚可怜地替他解开衬衫的扣子。
  男人俯过身想吻她,她红着脸躲开。男人也没有强逼,手来到她胸前。旗袍的结扣在他保养得宜的手指中被迫一一分开。
  “背一首诗来助助兴,长一些的。”男人说。
  她吞了口吐沫,想了一会儿,念了一首曾让她痛哭流涕的诗:“你已经长逝——年轻、美艳,人世间谁能比拟;绰约的倩影、绝代的芳颜,这样快回到土里!大地的眠床已将你接纳,游人就在那上面践踏,嬉笑着,不以为意;有一双眼睛却万难忍受,哪怕只一霎,瞥见那坟头!”
  “这一首……”男人停下啃咬她锁骨的动作,想了想说,“虽然有些伤感,不过就这首吧。”
  她微微喘息,盯着天花板上暗红的花纹继续念道:“我不想探听你潜寐何方,不想瞧那儿一眼;让那儿花草随意生长,反正我不会看见。这已经够了:我终于明白,我从前,今后,长期所挚爱,像万类一样朽烂;难道还需要墓碑来提醒,我所眷恋的原来是幻影?”
  “你的发音不太准呢,小姑娘。”男人捏捏她的脸,手滑向她的膝盖,托起她一只腿。一会儿,他发出一声赞叹:“是我见过的最美的颜色。”
  她的手指掐进床单里,默默告诫自己说:就当我死了。在男人俯下身的一刻,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机械地念着:“一直到最后,我依然爱你,正如你对我情深;悠长的往日,你始终如一,如今更不会变心。死亡把爱情严封密罩,岁月冻不冷,情敌偷不掉,谎言也断难否认。我再有变化,过失,或错处,你岂能知悉?——好教人凄楚!”
  男人的重量压得她快窒息,未被唤起反应的身体在突然的进攻下疼痛无比。这样的疼,她在他身下也经历过。
  那回,他刚刚软在她体内,不等呼吸顺畅就捧起她的脸与她狂热亲吻。尝到一股咸味后,他停下看她,却见她在默默流泪。
  “怎么了?”他紧张地问。
  “疼。”她委屈地说。
  他立刻抽离她体内,不停吻着她的额头和脸颊说:“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粗鲁。”
  “我说了让你停一下……”她皱起眉。
  “我太投入了,”他说,“可是你要知道,男人到了那一刻,就算被枪指着都停不下来。”
  “你自己的身体你控制不了吗?”
  “我的身体……”他坏笑着说,“他可是被你掌控着。”又缠绵了些时候,他用他渐渐肿起的□摩擦她的腿。“我会温柔的。”他说。
  一波一波的疼痛压过他柔情的嗓音,粘腻的触感爬满她的全身。
  “叫出来!”男人挺起身命令。
  她大叫出声,没有丝毫装腔作势。男人侧过耳,做出用心聆听的表情。
  “我也不知我能否禁受,目睹你红颜消褪!晨光愈明艳,那么随后,夜色就愈加幽晦!”诗,还在继续念着,她尽力让发音准确,一边还注意着男人的表情。
  男人陶醉在他自己摇荡的梦幻中,闭着眼,像是去了另一个地方。他没有注意到她漏念了几段诗文。
  夹紧双腿,她记得这个动作总是让他难耐呻吟。这个男人也不能幸免。
  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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