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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青橘-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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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墨面不改色,腰板挺得直直的:“我92!”



  邹辰:“……”



  白墨清了清嗓子:“我比你大一年,叫姐。”



  邹辰:“……”



  白墨:“别拧巴啊,这有什么好丢脸的。”



  邹辰:“那么大年纪还喜欢幼齿兔斯基的拖鞋本身就很丢脸。”



  九二确实太扯了,现在小孩读书都很早,高一年级是九四居多,九五和九三也有,九二的一般今年就得参加高考了,邹辰也不揭穿她,白墨这个样子在他眼里就跟没糖吃哭闹着撒娇耍无赖的鼻涕虫一模一样。



  “叫姐,”白墨拖长声音,“快点,你怎么就那么倔呢,跟驴似的。”



  威逼利诱各种刑罚都不能让邹辰就范,白墨打开相机,迅速伸手按上他鼻子,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下拍照,传到自己微信上。白墨将手机伸到他面前:“看你的傻样。”



  他稍稍瞥了一眼,略掉自己被整蛊成猪的模样,注意她因为恶作剧得逞得意洋洋的小样,点点头:“确实很傻。”



  白墨轻轻提着他耳朵,“叫不叫,叫不叫,不叫我把这照片发贴吧去供大家欣赏,你一世英名的形象就毁了。”



  邹辰:“记得打马赛克。”



  “?”白墨不明所以。



  邹辰:“和你出现在同一张照片上会显得更蠢。”



  说罢,腰下就遭到重重一拳,这一招偷袭让两个人摔倒在一旁的草坪边上。



  白墨也没有想到这一拳的效果有那么大,撇嘴,“你真脆。”



  邹辰瞥了她一眼,白墨被那眼刀刮着有些心虚。一拳打在腰腹上,两人已经有些晃了,邹辰本想垫一垫手,把人往上托一些,左手腕一阵刺痛他下意识松手,白墨双腿又扣着他的腰好好的,平衡一摆,结果都摔了。



  两人躺在草坪上没有马上起来,任由刺刺的草尖扎在脖颈后,丝丝凉凉的气息钻入鼻翼,白墨想,如果一直这样该多好。



  天空澄澈如洗,瓦蓝一片,仿若一块半透明的丝手帕,细碎而洁白的云似是纱巾上点缀的花,天际鱼肚似的淡白色渐渐光亮;那白色像水一般漫向天空。通红如红柿一般的太阳不是热的,甚至不是温的,而是凉的,看着并不耀眼。



  白墨懒洋洋道:“其实我是94的。”



  邹辰:“体检的时候就看到了。”



  “你真的真的真的是93吗?”



  “我晚了一年才上的小学。”



  白墨屈起食指和拇指,比划着一个圈,移动到太阳的位置,旭日宛若被她圈在手指里,变成一个可以把玩的小番茄。



  “我们来做一个约定吧。”白墨说,“不论发生什么事,一定要听对方的解释,可以吗?”



  邹辰柔声:“好。”



  这是两人许下的第一个约定,十六七岁,在他们面向更复杂的世界之前,相互给予对方承诺。那时候,白墨还不知道这句话的重量有多重,如果她那会儿明白,或许后来就不会被压抑得喘息不过气儿。



  十六岁的少年,也不知道承诺的“诺”从来都是有口无心的。



  橘红色的晨光将教学楼映得十分漂亮,草丛间一朵朵或粉或红的山茶花开得正艳。来来往往的学生看到这两人明显一愣,注意到白墨穿着棉拖的脚后又忽然明白。邹辰将人放在五楼的教室门口,“中午等我。”



  红果果暧昧的眼刀从班里各个角落飞向白墨。



  “你什么时候和188搭上的?”许娜先是看了看她的脚,放心后开始八卦地盘问,“不对呀,他女朋友不是韩小曼吗?”



  炮语连珠的一串问题,白墨用食指抵住她脑袋:“停停停,我昨晚脚扭了,他觉得我可怜就把我背到学校,就是那么简单。”



  “没有了?”



  “嗯。”斩钉截铁。



  “小墨,”许娜严肃道,“我听过挺多关于韩小曼的事,她,挺……欸,反正你注意一些。”



  “好啦,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韩小曼是什么样的人,白墨早就领略过了。



  白墨从背包里拿出信封递给许娜,今早起来略略检查过,那笔划痕不见了,她也没有多想,只当是自己记差了,画在草稿纸上也不一定。



  许娜眉开眼笑重重亲了亲白墨:“请你吃饭。”



  那张薄薄的小纸条安安稳稳地躺在信封里没人发现。
第三十九章
  邹辰转到一楼时,韩小曼正从楼道口进来,望见是他,亲昵地挽上来,“那么早就去训练了?”



  邹辰摇头:“我刚到不久。”



  “对了,昨晚给你发了条信息让你带份蒸饺,你该,不会忘了吧?”



  看他这表情,韩小曼就知道早餐无望了,L中分北门南门,相隔很远。早餐聚集在北门,南门是正门,她通常从南门进来。邹辰依稀记得,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料理完兔斯基的事情他就忘了。



  “你记性越来越差了,明天给我带吧,手机给我,我加个备忘录提醒。”



  一解开密码韩小曼就懵了,印入眼帘的是一张照片。照片中的邹辰被摁着鼻子,却掩不住嘴角眼角弯起的弧度,两人以一种十分亲密的姿势挤进小小的镜头中。



  韩小曼沉着脸,鼻子发酸,照片和谐欢乐的一幕真真切切刻在脑子里,她感觉和邹辰相处了近三年都没有见过他这样的眼神。以前校队他那些哥儿们包括汪泉宇都说,邹辰只有在她前面才会露出第二种表情,现在,她却发现邹辰有了第三种表情,她从未见过的,很迷人却又十分伤人。



  她强迫自己笑起来,摇摇手机:“你不是说和她没什么吗?那我把照片删了。”



  邹辰伸手就要夺,韩小曼快他一步按了删除加确定,手机递还给他时,嘲讽:“从来没见你那么紧张,明天我也要搬过去和你住。”



  看着空荡荡的相册,他心里也有些空荡,蹙眉:“你在发什么神经?”



  “我发神经?!我喜欢的人都快被别人抢走了我还像个傻子一样天天不在状态,你说我发神经?!原来说是要去手伤了才租的房子,现在呢,不是好得差不多了吗,还住那种小破地方干嘛?我上次问你时,你分明说过你对白墨没有一点感觉,那张照片呢,照片你要怎么解释?!”



  “我交了一年房租。”



  韩小曼咄咄逼人:“你什么时候看重那点钱,就两个选择,要不你搬出来,不要我搬进去!”



  邹辰把人拖到教学楼前的小竹林旁,冷冷地看她:“你想嚷得全校都知道?”



  “我就是要全校都知道!”



  “我和她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退一万步讲,你喜欢我是你的事,早在初二我就和你说得一清二楚,关于你爸妈的事我真的很抱歉,但抱歉不等于我要接受你的心意。”



  韩小曼当然知道。



  她认识邹辰是在初一,那时候两人还不熟,只限于见面点点头。邹辰和汪泉宇都是中学校篮球队的成员,汪泉宇追她追得很凶。期末考完,本是爸爸妈妈开车来学校接她一起出去庆祝的日子,噩耗从天而降。



  韩小曼在教室里等到黄昏,约是6点过,手机响起,她还没来得及接,没两秒对方就挂断了,是爸爸的号码,韩小曼回拨过去,一直显示无人接听。



  她开始有些慌了,又拨了妈妈的电话,依旧无人接听,一个钟头后,一通电话打到她手机,来电显示是妈妈。



  “你是韩小曼女士吗?我们在病患的手机上找到这个号码,请问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女儿,她怎么了?”



  “患者发生了车祸,大出血急需手术,需要亲属的签字,请你马上到XX医院。”



  “我爸爸呢?!那我爸爸在哪?”



  “同行的那个患者,已经在送往医院途中身亡了。”



  韩小曼瞬间就懵了,跌跌撞撞冲出去。手术室亮着红灯,一分一秒都显得煎熬,她和奶奶等在外边,以泪洗面。医生出来,“抱歉,我们尽力了,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患者的脑部受到强烈撞击,结有血块,经过抢救虽然保住了性命,但苏醒的机会可能比较渺茫。”



  韩小曼只觉得那一瞬间天都蹋了,她看着妈妈浑身扎满输导管躺在重监室里不敢靠近,看着爸爸盖着白布的轮廓,不敢去掀开,只是哭,一直哭,祖孙俩抱在一起哭。



  后来,韩小曼去看了那辆爸爸常开的车,车门凹陷进去,车头受到剧烈的撞击,交警说,小轿车的车速本来就很快,在车流量很大的那个岔口,为了避开一个闯红灯的路人,强行改道,被横冲过来的大货车压上。



  韩小曼得到了一大笔保险公司的赔偿,每次取钱看到银行余额她都忍不住想把卡掰断,又生生忍住,妈妈还在医院,奶奶也需要她照顾。



  也就是这个敏感的时期,邹辰出现了,像一道救赎的曙光,把韩小曼从无尽的深渊中拉出来。这样一个冷漠的少年,用温柔的灵魂把她包裹其中,无微不至,给她带早餐,陪她写作业,教她玩篮球,经常去她家里看看,帮忙着照顾奶奶,让她全心全意依赖着。



  韩小曼也追问过为什么,邹辰一次也没有回答,对于汪泉宇的谩骂,他也没有任何回应。



  周末,韩小曼照例去医院陪妈妈,她在病房里看到了邹辰。



  他跪在她妈妈床前,眼里满是内疚和沉重,电光火石的瞬间,韩小曼突然明白了,水果篮掉在地上。她冲上去对着邹辰拳打脚踢,用指甲划他,咬她,邹辰没有还手,韩小曼打累了,哭哑了,问,“是因为觉得亏欠才对我好的吗?”



  邹辰声音沙哑,“对不起。”



  这一句话等于变相承认了,在韩小曼血淋淋的伤口上又狠狠划过一刀,心里就跟被人搅拌机碎了一样难受,整个人浑浑噩噩。她一整个晚上都在哭喊,“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怎么是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她根本就没有办法排解心里桎梏的窒息,一年来,她一直在享受着邹辰的好,直到现在,她才知道,这个好,是用爸爸妈妈的生命换来的。



  那时候邹辰说,我会把你当亲人,当成亲人照顾一辈子。



  好像就是从那天起,她的性格就变了,带着一点报复,一点恃宠而骄,开始肆无忌惮。她知道,这是邹辰欠她的。可是,无论韩小曼心底怎么排斥,对邹辰的依赖性却越来越强,她心里很矛盾,既痛恨着自己,又越陷越深,魔症了般。



  铃声突兀地响起。



  邹辰静静地看着韩小曼通红的双眼,削瘦的面庞下倔强紧抿的嘴,心还是不期然疼了一下。他忽然有些疲倦,不知道是不懂维系这段“四不像”感情的疲倦,还是对内心深处那抹深深愧疚的疲倦。人是感情动物,三年时间不短了,这是他认真珍视了三年的亲人,任何一份三年都能沉淀出一份真挚的感情。他一直知道她的心意,也尝试着接受,可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勉强不来。



  三年来,他们有多少次吵架了?



  邹辰摸摸她脑袋:“你一个女孩子以后别这样闹了,中午我带你去吃火锅。”
第四十章
  教室里人都走光了,指针指向1。



  白墨将试卷阖上,拉开椅子慢慢走出去,这时候还不回去的话肯定无法午休了。从1班经过时,只有两个人还在写作业。



  她敲敲窗户:“同学,邹辰什么时候走的?”



  “他啊,”那男生环顾班里一圈,发现没什么人了,“我也没太注意,应该早走了吧。”



  “谢谢。”



  白墨到北门快餐店打包了份饭,慢慢挪回公寓。等电梯时,两道有说有笑的声音从远至近,抬眼对视的刹那双方明显一愣。邹辰看到她手里提着的饭,又不着痕迹地扫过她脚踝,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白墨看了他一眼后又专心地等电梯。



  韩小曼似乎在宣示所有权般挽住他胳膊,笑着打招呼,“怎么那么晚才吃饭?”



  白墨:“复习比较忙。”



  邹辰几次想开口都被韩小曼打断,“这家火锅店味道不错,过两天咱们再去尝尝吧,先让肚子留足了瘾。”



  13楼。



  白墨按着开关,等两人出去后自己再走,邹辰几次想转过身,被韩小曼拉住,“快点快点,睡一觉起来还得上课。”



  白墨拽着食品袋的手心有些紧,这种感觉很不舒服,像被蚊虫细细密密地叮咬,竟是什么时候把汤汁弄洒了也不知道。



  本来挺喜欢的黄焖鸡也食不知味,脑子里韩小曼挽着邹辰的一幕幕像电影回放一样重现,白墨开导自己,有什么好想的,本来和邹辰认识就不久,不过巧合做了邻居,不过脾气对味最近关系稍微好了些,没有以前的争锋相对。



  怎么看到两人走在一起会觉得胸口有些闷,以前遇到过不知道多少次,似乎没有这样的感觉,是因为邹辰中午爽约了吗?



  不,一定是因为韩小曼太作,自己看不惯她的原因,她哪里配得邹辰?这么一想,白墨觉得有些安慰,她没意识到的是,自己当初第一眼看见这两人的时候,心里想的是,韩小曼眼光太差。



  一段时间的相处,她对邹辰的看法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



  黄焖鸡只吃了一半,剩着一半拿到卫生间去倒。



  将盒子扔进垃圾桶时,看到桶里扔着解开的泡面,莫名地觉得有些失落。白墨躺床上,用被子蒙住头,睡觉睡觉别想了。



  为了避免碰上那两人,白墨尽量每天都早出晚归,早上天没亮就出门,晚上直到教学楼熄灯了才回去。



  月考如期而至。



  考试完的那个周末,白墨随意收拾了一件衣服就坐上回家的大巴。



  H城是名副其实的山城,当时有中央艺术团来这边义演时,主持人介绍,十万大山。



  外公去年脑溢血走了,只留下外婆一人。陈华见着白墨后,十分心疼:“怎么又瘦了,你看看,脸都小了一圈,是不是舍不得吃东西?”



  “哪里有,尽瞎猜,上称的时候分明重了五斤。”白墨由着老人拉着她嘘寒问暖。和老人谈天总是特别舒服,这个小老太太总是在担忧孙女的钱够不够用,吃的好不好。陈华口中的钱和白磊口中的钱不尽相同,在老太太口中,只有浓浓的亲切,没有一丝铜臭。



  白墨挺受女孩子欢迎,不仅是班里,学校里,家里也是。当天晚上,表妹吴宇诺便闹着要和她一起睡。她家住在六楼,外婆家在二楼,两栋房子只隔着几步路,躺在被窝里,小表妹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兴奋。



  “小墨姐,你快给我说说你们高中吧,是不是特别棒?漂亮吗,宿舍大不大,食堂里怎么样,有没有烤鸭?听我们班同学说,高中老师都不布置作业的。”



  小学的孩子因为管束太多都期许一夜长大,高中生却都在羡慕小学生的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白墨高一那年,吴宇诺小学六年级。



  “我们学校挺大的,宿舍我没去过,不过应该不差。食堂的饭菜也很便宜,一般一餐5-6元就能吃得很饱,我第一次去的时候点多了,一盘鱼,一只大鸭腿,还有两碟青菜,结果一同去的几个人都走了,只剩我在苦战。”



  话匣子一打开,记忆的点点滴滴便流露出来。



  诺诺哭丧着脸:“本来前两周芬姨妈说要去看你的,顺带就能捎上我了,她动了个切除肿瘤的手术结果没能去。”她捂住嘴,小眼睛转悠悠的,完了,说漏了,她连忙补充,“手术挺成功的,早没事了。”



  “手术?”白墨从来没听到过陈芬提起,大概是不想自己担心,她突然想到蓝书给她提过白磊陈芬吵架的事,时间上会不会太吻合了?



  “你知不知道我爸妈最近闹离婚的事儿?”



  诺诺从被子里爬起来,悄悄掩上房门,确定家里人都睡了才又爬回床上。她将声音压得很低:“芬姨妈不让说,你别说是我告诉你的。那晚我没在,我无意间听到外婆说,姨夫带着一伙人来外婆家闹,铁棍,电棒都带全了,整个小区的人都听到了动静,后来还是报警处理的。”



  白墨第一反应是诧异,他们经常吵架她是知道的,可那都是关起房门来闹。白磊当年当过兵,即便是后来收敛了不少,骨子里的兵痞气依旧还在。



  “你知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



  “好像是,好像和芬姨妈的手术有关,我偷听的,也不知道对不对。小墨姐,你好像……有个弟弟了。”



  弟弟?陌生的词汇在白墨耳边打了个转,钻进脑海,似乎是懵的一下,脑回路全打上结,纠缠在一起,思维怎么也转不了弯。弟弟,我有个弟弟?我什么时候有个弟弟,陈芬什么时候怀孕了吗?



  夜太深,诺诺没有发现白墨脸上的迷惘,像坠入不知深浅的迷雾。
第四十一章
  “也是前两周的事,那个小孩出生的医院和芬姨妈手术的医院是同一家,姨夫两头跑。芬姨妈找到你奶奶家去说理,接着你爸爸就带人来了。”



  算起来,白磊还是挺有魅力的,男人40岁后可以堪称老男人了,成熟稳重,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独特的阅历,褪去毛头小伙子的毛躁鲁莽,就连那一丝火爆的脾气也可称之为果断来添色。



  白磊受女人欢迎她是知道的,想要个儿子她也知道。以前在小城区做队长时就有这个苗头,生意做大了这个愿望愈发强烈。她还小的时候,白磊就和她商量过,“阿墨,我和你妈妈再给你生个弟弟好吗?”白墨摇头,十足的抗拒,她才不要多一个小孩和她争宠。



  稍稍长大了些,双方都各推让一步,说是要领养一个男孩。白墨同意了,领养的孩子总不会比自己得宠,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事儿又不了了之。



  她以为那么多年过去了,白磊早放下了。



  却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爸爸如此迫不及待,甚至没有等离婚。



  安顿有过一句话,“我不否认也许有些婚姻真的是应该解体了才更道德,有些‘第三者’真的也是苦苦追求纯粹爱情的痛苦的理想主义者。但是,对于那个‘第二者’,那个完全不知情的人来说,无论这个‘第三者’的感情多么真挚,她都是有瑕疵的,至少她伤害了一个从来没有触犯过自己的人,至少,这个‘第三者’不够善良。”



  以前看小说的时候,白墨总是一笑泯之,同安顿一样,当她还是一个用浪漫的眼睛看世界的女孩子的时候,是有些同情和钦佩“第三者”的,就像《画皮》里的小唯,她觉得她们是真不计较一切外在条件追求感情的勇敢者。



  可,那是白磊呀。



  那是白墨从小最崇拜的白磊啊。



  或许因为是亲人,所以当一切已成事实时才显得那么的不可置信,也正因为是亲人,一点点伤害便会无限放大,痛彻心扉,苛刻的是爱啊。



  她对白磊的感情既陌生又熟悉。



  刚学会走路,白磊就让她骑在头上带去市场买菜,路上,他双手拿满东西,没法把她抱下来尿尿,她忍不住了,把爸爸刚买的衣服尿得湿漉漉的;小学时候,有一种小孩玩的小型摩托流行起来,白墨吵着要买,那会儿死贵死贵的,陈芬不让,白磊也二话不说给她买下来;初二,白墨被选中学校的学生会主席,白磊逢人就说,炫耀来着;初三毕业,她去学小车,白磊叫人来教,上路的时候被交警拦下,说要拘留两天时她一点都不担心,过了半小时白磊就来了,当时,她和他秘书正有说有笑地聊天,交警队的大队长满脸堆笑地迎着白磊。



  她多么希望,那些好的,那些充满崇拜的才是她爸爸,其他的一概剔除。



  屋里头黑漆漆的,窗外的路灯散在雾上,橘黄的灯光染红了半边天,防盗网像一团张牙舞爪的怪兽,包围着房间。



  诺诺支支吾吾:“姨夫那时候可凶了,我听外婆讲时,有一句话记得特别清楚,是关于你的,就是怕你听了难过。”



  “说吧。”



  “你爸爸说,‘即便我不要这个女儿又怎么样?’”



  当时的心情白墨已经忘了,可能像是被针扎了那么一下,又像是心脏被人拿捏在手,狠狠地拽紧,直到窒息。孩子出生,到底欺瞒了一年,两年,抑或五年?这句话她记了很久,记了整整五年,无法遗忘,越来越清晰,像一个化脓的伤口,要伴着她一生。



  每次老师问起是不是独生子女,她都下意识地回答是,偶尔突然想起什么,沉默地修正答案,到底男孩是多余的,还是自己是多余的?



  “真的吗?”她的声音轻如飘絮。



  “嗯,千真万确。”



  “我爸带了哪些人来?”



  “你大姑姑,小姑姑,小叔,她们还骂了外公,说他生女不教。”



  被子一角蓦地被拽紧,白墨指甲泛白,不知道过了多久,用了多少力气才平复了呼吸,夜那么深,心却乱成了麻。小老头比小老太太更疼白墨,她考上L中他不知道有多高兴,包了个大大的红包,整天就把这件事挂在嘴边叨叨。暑假,白墨出去旅游,小老头为了给她准备一顿好吃的,兴致勃勃跑到市场转悠,这一转就是永恒,小老头脑溢血倒在市场,抢救不及。



  她不知道自己有多恨自己,白墨从小在心里起誓,一定要让外公外婆好好地,过好日子。老人尸骨未寒,却有人恶意辱骂。甚至听到说白磊不要自己时,心间的波澜都不曾风起云涌,想要好好弄清楚事情的始末,这样冷静的一个人,在听到有人辱骂外公后,全然没了理智,胸腔中燃烧着无尽的怒火,交杂着寒意。



  外公去世后,陈华跟她说过一件事,约是她一岁,刚刚会走路,全家都兴奋坏了。围在客厅里,让小白墨自己摇摇晃晃地走,她摔倒的那一瞬间,谁都来不及反应,左眼磕在尖锐的椅子角,拉开一条深深的血线。



  外公气坏了,全家上下都骂了个遍。



  幸运的是,磕碰的地方距离眼睛还有约2毫米,医生交代说,除了用药外最好用母乳来敷,那时候,陈芬已经没有奶了。外公跑到街上去,看看有没有带着小孩的妈妈,问别人家借奶,九几年,这种事简直不敢想象。人家同意后,连忙叫外婆带着装奶的容器出来,他急急忙忙上集贸市场给人家买些牛奶作为答谢。



  白墨每次想到这件事心里都是酸胀的。



  奶奶家那些人嘴皮子有多能说她一清二楚,像个机关枪似的,大姑姑就连到医院住院时还要跟病房里陌生人抱怨陈芬的不是,说白磊娶了个不孝敬婆婆的媳妇。白墨从来都不是讲理的人,这些笔帐,一笔一笔的,她记得清清楚楚。



  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的爸爸。白磊教过自己吗,从出生现在哪怕一次看过她写作业;哪怕一次开过她的家长会;哪怕一次带她出去旅游?她的印象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白磊所给她的全是物质上的充裕。



  “这件事你不要和我妈说,就当我什么都没问。”



  这一夜,白墨睁眼到天明。



  白磊之前一直时不时提起陈芬有没有和她说什么,是心虚吗?



  最后一天,雨下得很大,从早上开始淅淅沥沥,被风拂打着窗,白墨坐在大巴上,撑着下巴远处望不到边际,一片模糊。冷气凝在玻璃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指尖轻轻触摸,耳机中是张宇的《曲终人散》。每一次离开都很惆怅,去过很多地方,经历了很多次别离,始终无法喜欢L城,唯一的感觉停留在离开H城的舍不得。



  我终于知道曲终人散的寂寞,在一个地方习惯后就不想挪窝。



  白墨注视着手机上边白磊的备注,拉黑了。爸爸,这段时间,我想静一静。
第四十二章
  回到教室上晚修,许娜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有没有带好吃的给我们?”



  白墨笑她:“没有会被揍吗?”



  “你说呢?”



  白墨从包里掏出一大袋牛肉干:“分着吃吧。”



  于洋啧啧地打量许娜:“许女侠,许大小姐,我说你连情书都送出去了,等回复的时候能不能节制一点,能不能稍微克制住嘴。本来就黑得跟煤炭似的,要是再圆起来,咱们校篮球队的队长怎么可能看得上你呀?”



  许娜鄙夷:“我也不懂为什么魏雨辰会喜欢一个鼻涕处女男。”



  这对冤家一语不合必定起争执,于洋的鼻涕纸化作流星子弹漫天飞舞。



  白墨笑着推开他们,回到自己位置上,晚修期间有几个人问她要作业去参考,都被白墨以没写的理由婉拒了。于洋疑惑:“你平常不都是第一时间把作业做完吗,留到现在不像你的作风啊。”



  “嗯,回家玩疯了。”白墨云淡风轻。



  白炽灯把教室照的亮堂,外冷里热,像一个巨大的蝉蛹,几十号人的教室被人气烤得暖烘烘的,窗户有一层薄薄的雾,灰尘塞满角落的缝隙。试卷摊在桌面上,反函数的两条曲线图那么陌生,她脑子一片空白,无从下笔。



  “借你卷子我抄抄。”



  于洋在课桌下玩PSP打得过瘾,被这冷不飕的一句话弄得够呛,没反应过来的几秒gameover,“你他。妈在逗我?”



  “不是,我不会写。”



  白墨在于洋吃了屎的表情下淡定地抄,效率极高,物理三张卷子,数学两张卷子仅仅用了十五分钟。于洋见她抄的认真,嘴都咧到耳根子了,这是他同桌第一次不会做题呐,这是他同桌第一次向他救助啊,他很想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甩开膀子抄,我给你看着老师,杠杠的。”



  晚修后,她并没有直接回公寓,独自一人来到体育场,即便伪装无事演技精湛,终究还是难过的。心中支柱轰然倒塌的滋味,那个一生中最爱你,承诺陪伴你一辈子的男人说他不要你了。



  不像小时候,一旦心情不好露出什么端倪,陈芬和陈华总是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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