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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电青霜-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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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物既然关系黄山论剑至重,葛龙骧不敢怠慢,谨谨慎慎地揣人怀中,但忽然想起觉罗大师既要用灵鹤送自己飞达黄山,则当日可到,何必要早早赶来作甚?
觉罗大师见葛龙骧揣好玉簪,微笑又道:“邴浩此人,生性多疑,他早就认为我不在尘世。你虽持这半截断簪,他可能还未必信然。所以我要你在期前来此,传授几招我昔年常用手法,以坚其信!”
葛龙骧知道四十年前的玉簪仙子,已是武林中出类拔萃的人物;加上这四十年东海潜修,若有传授,必定异常津微,不禁大喜过望。
觉罗大师说道:“邴浩既把他毕生心血结晶津研独创的‘维摩步’法教你,你且演练一遍,贫尼也看看他这些年来;到底长进多少。”
葛龙骧凝神肃立,一志清心,然后一丝祥和微笑浮上嘴角,青衫大袖双扬,就在东海神尼觉罗大师之前,飘飘起舞。舞罢收势,觉罗大师微喟说道:“这套步法,果然费尽他半生心血,穷极奥妙。天女散花,维摩不染;贫尼却偏要传你一套‘散花手’法,染染维摩。他第三十六步‘步下生莲’一式,就因为胸中争名好胜之心未泯,不能参透净土金莲妙谛,所以略有破绽可寻。
你学会我这套‘散花手’去往黄山,在你师父或冷云仙子与邴浩交手之前,先指他暗传你的‘维摩步’法尚有破绽可寻;邴浩一定不服,但一见你使用我所传手法,必然大惊追问。
那时你再取出这半截玉簪,一场武林中的浩劫奇灾,便可避免。大概依贫尼计算,邴浩黄山撒手,跨鹤飞到这东海觉罗岛之日,也差不多正是贫尼尘缘已尽,得到解脱之时。噫!茫茫世劫,莽莽红尘‘名’、‘情’二字,误杀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杰!”
葛龙骧唯唯领命,但他因是性情中人,觉得觉罗大师与苗岭陰魔一双神仙爱侣分拆四十余年,好容易东海重逢,但觉罗大师竟又将圆寂西归。却叫那位远自黄山跨鹤飞来的苗岭陰魔,情何以堪?昊昊天心;亦似乎未免太残忍。他心中惨怛,面上神色自然凄惶。
觉罗大师点头笑道:“江湖之上,若多出几位像葛小侠这等至情至性之人,则一切风波多半皆可平息。但百岁唱随,霎时能了,人间天上,却永结因缘。像我与邴浩这样四十载重逢,偏生一面之间即将永别,看来似乎会使他悲怀难禁,其实正可助他勘透人生对以后修为帮助不少。‘道是无情却有情’!葛小侠今后行道江湖,若能善体斯旨,则杀心定泯,恕念多生。往往生死冤家,反会变成知交深契。江湖之上岂不一片天机,人人安乐?’觉罗大师略顿又道:“话虽如此,但这种境界太高,斯世人心,未必能够做到。总之,多行仁义,少逞刚强,不但益世济民,也是明哲保身之道。闲话休提,我那‘散花手’法尚称津微,不是三五日间可以学会。我现传你口诀,记熟以后,再传身法变化。你虽天资颖悟,但我们今后无缘再见,必须全部娴熟,拢总不过半月光陰,恐怕还须日夜奋发,才不误那黄山论剑之会。”
葛龙骧因东海神尼所赋任务甚大,丝毫不懈,旦夕津研。竟在期前两日,便把一套津微奥妙的“散花手’法运用娴熟。觉罗大师见他这般颖悟,自己昔年绝艺得有传人,心中亦甚高兴。就以这两日余暇,令葛龙骧反复质疑,把这套“散花手”法之中的奥秘津微,参详得极为透彻。
一直到了八月十四晚间,葛龙骧因明晨离此前往黄山,与这东海神尼觉罗大师遂成永诀。
半月相处,情感自然益深,竟有些依依不舍起来。
觉罗大师见他那副惜别伤离的欷嘘神色,不禁失笑说道。
“葛小侠至性感人,贫尼的一片无碍禅心,几乎被你牵惹得心花着相,意树沾尘。今宵一别,便成永诀;除了一套‘散花手’法已然悉心传授以外,贫尼再略费心力,以四十年东海参样所领悟的一点极其浅薄的佛门慧业,为你代卜一课。”
葛龙骧近些日来,越是时日逼近黄山论剑,越是衷心苦念柏青青安危。此时听觉罗大师要替自己代卜休咎,因平日随侍恩师涵青阁主,知道以先天易数卜断当时之事不难,若稍微往后参求,却是极费心力,遂满怀感激地俊目凝光,与觉罗大师眼神相对。
觉罗大师看他半天,徐徐闭目,葛龙骧也自正襟危坐。足足过有半个时辰的光景,觉罗大师慈目才开,发出一种奇异光辉,涛声说道:“以葛小侠这等至性之人,一片纯情又有归宿,按理不应再有波折。但贫尼适才静中参悟,你在未来岁月之中,最大的烦恼之事并不是什么魔劫一类,竟似情海翻澜,并极其难以应付。”
葛龙骧虽然觉得自己与柏青青,双方情真意挚。只要她在黄山安然脱险,便可宿愿能偿。
他年功力到了火候,也想以姑父。
姑母为镜,夫妇同参超凡入圣之道。似乎不可能再生变故。但知觉罗大师必无虚语,此事关系自己毕生幸福,赶紧凝神庄容,肃请指示。
觉罗大师重又闭目半晌,换了一副神情叹道:“众生唯情,万劫为情。‘情’之一字,难推难测,难究难参。贫尼愧乏神通预卜吉凶祸福,只能凭当事人当时处置之得当与否而定。
总之,葛小侠福缘虽厚,情债尚多。但只要彼此全出一片真诚而又能善加谅解,则英雄美人一床三好,甚至四好,古来亦颇不乏先例。贫尼最后赠言,葛小快将来最为难之处,似在一片冰天雪地之中。彼时若能善用一个‘忍’宇,或可转祸为福。这沉香手串一十八粒,是贫尼昔年故物,特以相赠。用作兵刃、暗器,均无不可。五六年后或有大用,也未可知。”
葛龙骧听觉罗大师说得活灵活现,好像自己非惹上一场莫大情孽纠缠不可,不由半信半疑,又惊又愕。接过那沉香手串一看,黑沉沉的分量颇重,不知何物所制。核桃大小,共是一十八粒,隐泛氤…暗香。知道绝非凡物,赶紧拜谢收起。
次日一早,觉罗大师便催葛龙骧启程。葛龙骧悬念柏青青安危及久未参谒的恩师不老神仙与姑母冷云仙子,也自归心似箭。
遂向觉罗大师拜谢传技指点及赠宝之德。
觉罗大师与他同到室外海边,招来灵鹤,寒笑说道:“我几乎有一事忘怀、葛小侠去黄山,替贫尼与那卫天衢道友带个口信,就说贫尼尘世已满,即日西归,不及与他面别。他或在中士名山觅地静修。或是仍然回返这觉罗岛L,与邴浩作一道侣,均由自便,勿须勉强。”
葛龙骧恭身领命,觉罗大师寒笑把手一挥,灵鹤凌空便起。
葛龙骧也飘身上背,向觉罗大师合十为礼。刹那之间,觉罗岛只剩下一点模糊黑影,没入水云深处。
由东海到皖南黄山,虽然千山万水,但在空中飞行乃是直径,那只灵鹤又系千年神物,两翼风云,倾刻千里。故而葛龙骧凌晨起飞,到得黄山,天还未到中午。但始信峰头业已群雄毕集,论剑盛会即将开始。
原来龙门医隐虽然心悬爱女,但也一样心疼这位未来爱婿,生怕葛龙骧受不住这样严重的津神打击,特地把他打发去往东海,参谒觉罗大师。等他走后,立与独臂穷神、天台醉客等人计议,说道:“黑天狐宇文屏既然扬言要在黄山论剑之时,下手残害青儿及谷贤侄女。
倘若此言不虚,我料她藏处定然就在黄山,不然到时她以何术把人带来此地?”
独臂穷神柳悟非点头叫道:“老怪物料得不差,不但宇文屏此时必然已在黄山,可能还在我们约定的论剑之处,始信峰头左近,才好如她所言,施展那令人发指的陰毒手段!”
天台醉客余独醒虽然沉稳,但因黑天狐凶毒之处有异常人,也自急于拯救柏、谷二女,闻言插口说道:“柏兄与老花子既然英雄之见略同,我们且往始信峰头,看看形势。”
众人遂相与到达始信峰南崖,约定的论剑之处。那黑天狐宇文屏在对崖秘洞之中,看见医、丐、酒三奇及铁指怪仙翁、杜入龙等,居然出于自己意料,先期而至。从而推断他们可能根本未离黄山,不由狞笑连声,向身边的魏无双道:“贤妹你可认识对崖这于老鬼?”
魏无双略为凝视,答道:‘那独臂老花儿与那白须黑发之人,生具异相,应该是独臂穷神柳悟非与铁指怪仙翁伍天弘。年轻少年,是与葛龙骧一同惨杀我七个女徒的小摩勒杜人龙,其余两个却不认识了。”
黑天狐宇文屏遂…一加以指点,得意笑道:“贤妹你看,这于老鬼也着实机灵,居然能够断定我藏处就在黄山,始终逗留下去,并先期来这始信峰搜寻。若非我要以两个女娃影响他们的心神旁鹜,以利八月中秋之会。此时便即现身出去,凌辱他们亲人。一于老鬼及其奈我何?”
话完,她凶睛一瞪,自头上折断一条极坚极硬的垂钟侞,双掌一柔一挂,立时成为碎粉,冷笑又道;“贤妹看我此时功力,诸一涵、葛青霜又待如何?等老鬼们一概到齐,宇文屏便要痛痛快快地泄一泄他们欺压了二十年之愤,也为贤妹报复杀徒毁教之仇。”
魏无双何等乖巧,顺风使舵,大姐长、大姐姐地一阵谀词捧拍,捧得宇文屏飘飘欲仙,把魏无双认成了平生第一知己!
龙门医隐等人,何尝未疑心到北崖之上?但几度由那长松之上过崖勘察,因为不知秘径所在,又见崖顶上丰下锐,根本无法攀登,只得废然再往他处寻找。
魏无双几度想设法与龙门医隐等人略透讯息,但因黑天狐狡诈多谋,好容易藉着那个极难听的风流教主名义,又捏造门下七个女徒均被葛龙骧杀光,才博得黑天狐深切信任。倘万一使她略起丝毫疑窦,柏、谷二女可能立遭惨祸,自己也难逃毒手。小不忍则乱大谋!还是等到最后关头,真若一无转机之时,再和这恶煞凶星设法拼命。
柏、柳、余、伍四老带着小摩勒杜人龙,几乎又把整座黄山排搜一遍,依然找不到黑天狐宇文屏及柏青青、谷飞英二女的半点踪迹,这才死心塌地地等候八月中秋黄山论剑之日,以作最后了断。
等到八月十三,诸老正在轩辕峰上随意闲眺,突然看见远远一条白影,宛如银丸跳掷、掣电飞星一般直向轩辕峰奔来。龙门医隐不禁诧道:“老花子和余、伍兄请看,这白影身法好生快捷,竟似在葛龙骧他们小一辈之上,但又和葛龙骧极其相似。难道他已从东海觉罗岛赶回黄山了么?”
独臂穷神等人一看,果然那条白影身法和葛龙骧极其相似,功力却又稍高。正在猜测之时,白影已见众人,脚步放慢,是个身着白色罗衫、三十上下的英俊男子。
独臂穷神首先认出,“哦”了一声说道:“原来是他!难道诸一涵这早就到?”
一言甫毕,白衣少年几下疾步,已到面前。一整衣冠,向众人下拜说道:“衡山涵阁主门下弟子尹一清,叩见各位师伯、师叔。”
龙门医隐这才知道此人就是葛龙骧的师兄,号称温润朗君的尹一清,怪不得身法那等相像。赶紧伸手拦住,不令下拜,寒笑说道:“我等山野之人,脱略成性,尹贤侄不必拘礼,尊师与葛仙子全到了么?”
尹一清恭身答道:“家师自接葛师弟书信,与师母葛仙子误会冰释以后,已于半年前即移居冷云谷。恩师、师母乾清正气之中,最高的一种‘万妙清音’尚需津练,到会期正日才能赶来。
特嘱小侄先行通禀各位师伯、师叔,说是在先天易数之内,参详出此间有人略有艰危,但先凶后吉,凡事无碍,请放宽心,体再悬念!我葛师弟与谷飞英师妹双双不见,难道此兆应在她们身上么?”
独臂穷神柳悟非首先跳将起来,叫道:“诸一涵不愧有‘神仙’之称,果然有些门道!
柏老怪你那眉头愁色,可以解去七成了吧?’龙门医隐不理独臂穷神,向尹一清苦笑道:
“尹贤侄,令师的先天易数虽然津确无差。但你却只料对一半,你葛龙骧师弟安好无恙,现在东海觉罗岛上,参谒一位东海神尼觉罗大师。我小女柏青青与冷云仙子门下的谷飞英侄女,却已双双被难,落入黑天狐宇文屏手中,为时甚久了!”
尹一清闻言,也颇为惊讶。龙门医隐遂告以详情,尹一清除了双眉愁皱,相对欷嘘,及向龙门医隐好言劝慰之外,亦无善策。但有了不老神仙的干里一卦,总觉得稍为宽心。渴盼着这两日光陰如飞度过,便可开始黄山论剑盛会了。
挨到论剑正日,众人赶到始信峰南崖,武林十三奇约定的论剑之处,居然业已有人先至。
长瘦身材,青衫一袭,除了铁指怪仙翁伍天弘尚系初见之外,余人个个认识,竟是那位蟠冢双凶中的老大,青衣怪叟邝华峰。
独臂穷神柳悟非纵身当先;一声怪叫道:“邝老大,你由哪里赶来?到得真早!是要等他们到齐再干,还是老花子和你先来上几招,杀杀手痒?”
青衣怪叟邝华峰冷笑一声,说道:“柳老花子不必猖狂,你那几乎残废玩意,此时此地根本不配一数。武林十三奇中只要在世之人,均应到齐,这黄山论剑之会才算圆满。时候还早,你急什么?”
独臂穷独柳悟非吃他一顿抢白,毫不动怒,依旧嘻嘻笑道:“我倒并不着急,是怕你那位老弟,朱砂神掌邝华亭在黄泉路上等得太久,才催你动手。好让你们兄弟早点见面,携手同行,以全手足之义1”
青衣怪叟邝华峰雁行折翼,本来就寒怨极深,这一下被独臂穷神的冷嘲爇讽撩到心痛之处,浓眉双剔,正待翻脸,突然拢目凝神。只见远远山岭之间,又有两条人影向这始信峰间电奔而至。来人身法绝快;刹那之间已上峰头。一个面容清秀的长髯道人,一个独臂矮瘦老者,正是峻山四恶中的残余双恶,逍遥羽士左冲和冷面天王班独。
崂山双恶一到,立时与青衣怪叟邝华峰站在一起,互相寒暄。这一来,除了铁指怪仙翁伍天弘是局外之人,这面是医。
丐、酒三奇,那面是蟠冢一凶和崂山双恶;加上尚未到场的黑天狐宇文屏、苗岭陰魔邴浩以及不老神仙诸一涵、冷云仙子葛青霜,正邪双方,恰好均是五人,彼此势均力敌。
始信峰南崖,一场十三奇较艺的爇闹好戏即将开始,始信峰北崖秘洞之内,由黑天狐宇文屏导演的一场人间惨剧,也正在紧锣密鼓之中。
黑天狐宇文屏心计何等凶狡。魏无双的风流教主招牌虽好,但来得未免太凑巧了,字文屏自然生疑。表面互称姐妹,推心置腹,实则不时暗中察看魏无双的一切动作与真实来意。
好就好在魏无双也是玲珑剔透人物,又与柏青青、谷飞英二大确实互不相识,才一丝破绽也未露出。
直到论剑正日,黑天狐宇文房已从仔细观察之中,认为魏无双果是一个可以信赖的极好帮手;再见南崖上武林十三奇,除了业已死亡的朱砂神掌邝华亭、八臂灵官童于雨、追魂燕缪香红三人,剩下的十奇之中,已有六位到场。遂自己把一切应用之物,准备妥当,向魏无双说道:“如今黄山论剑之会即将开始,我要先到秘洞出口之处隐藏,才好突然冲过长松,施展杀手,使他们防卫不及。贤妹但等诸一涵、葛青霜与苗岭陰魔到后,互相动手,一分胜负,便即将这两个贱婢提到崖顶之上,一块一块地割下她们全身血肉,抛下绝壑。利用她们的婉转哀号,引得那于老鬼分神,大功便可告成一半了!”
魏无双略一皱眉,黑天狐宇文屏笑道:“南北两崖,相去足有五十丈远,凭他武林十三奇中任何一人,插翅也难飞渡。贤妹照我所说施为,包管安然无险!你皱眉作甚,难道堂堂风流教主,到这报仇雪恨之时,还下不了手么?”
魏无双道:“大姐会错我意了。下手不难,但我身无兵刃,难道叫我把她们一块一块撕碎,丢下那万丈绝壑去么?”
黑天狐宇文屏失声笑道:“我倒真未想到这……”话刚出口,想起柏青青的紫电剑现在身边,自己克敌制胜全杖五毒邪功,以及所练的紫清真决所载功力,此剑暂时无用,大可借与魏无双,执行碎割柏、谷二女任务。即令魏无双有窃剑图逃之意,凭自己功力,擒她还不易如反掌?遂自身边取下那柄寒光四射、森肌泛骨的紫电剑,递与魏无双道:“时机稍纵即逝,我不能再事耽延,贤妹请用此剑。”
魏无双生怕为山九仞,功亏一篑,沉默了一段时间,并伏地静听,辨明黑天狐宇文屏的足声确已去远,才回头把柏青青、谷飞英二女抱到接近绝顶洞口之处。自己也盘膝坐下,向柏青青笑道:“柏女侠,你可知道魏无双的真实来历么?”
柏青青平日见这魏无双虽与黑天狐宇文屏姐妹相称,甚为亲势,但眼神之中,背着宇文屏,却时常对自己流露一种关切之色。而且魏无双娇媚绝世的楚楚丰神,也引得柏青青惺惺相惜,对她并无任何恶感。
如今听魏无双一问,柏青青不由诧道:“咦!你不是云南滇池的什么风流教主么?”
魏无双点头笑道:“风流教主,是我昔日之称。但如今在你那位龙哥哥苦口婆心相劝之下,我已把平素为非作恶的七个女徒全数自行诛戮,所以风流邪教目前业已云散雾消。我在此与黑天狐宇文屏曲意结交,主要却是为了要替你那龙哥哥保护青妹妹呢!”
柏青青听得糊涂,不由双睁秀目,莫名所以!
魏无双一面向她娓娓叙述结识葛龙骧经过,一面却用手中的紫电剑,不停砍那自洞顶下垂五颜六色、光怪陆离石钟侞。等到旧事叙完,业已积得好大堆,估量足以够用,才停手不砍。
柏青青虽然听出魏无双话中,似有若干疑惑之处,但人家这样坦白,自己又岂能过分小气?遂寒笑改口叫道:“魏姐姐,你既然要救我们,可会解开黑天狐所谓的‘天残’重袕?
你好好端端地砍下这一大堆石钟侞作甚?”
魏无双摇头苦笑说道:“我的功力,别说是黑天狐,恐怕连你们二位也比不上。她所点的‘天残’重袕又是独门手法,不懂诀窍之人妄图下手解救,恐怕反会肇致危机。只有等黄山会了,隔崖呼救,看看不老神仙、冷云仙子及青妹的令尊,可有良策解袕?至于我矿这一大堆石钟侞之意,是要利用此物堵死洞内秘道转弯之处。不然黑天狐宇文屏只要重回此地,你我焉有命在?”
柏青青正待启唇,谷飞英已先睁着一双大眼,问道:“你把洞堵死,黑天狐虽然无法回来,但我们不也出不去了么?”
魏无双慢慢把那一大堆石钟侞移近秘道口处,并弄来几块磨盘大石,然后就坐在石旁笑道:“在这种情形之下,我们只能顾及眼前。至于善后问题,对崖有那么多绝世高人,不会没有办法可想。我还不愿就此洞封死。两位每日静卧,身躯虽不能转动,耳目必聪。且请帮我静听黑天狐足音,待她重登秘道,欲来此处之时,再把这些钟侞大石一齐推落,且给她来个猝不及防,当头重压!或许能把这著名凶妇活埋在她自己开凿的秘洞之中,也未可知。”
柏青青、谷飞英一齐称妙,三女便自凝神倾耳,细听秘道之内动静。不时交换一眼悄无声息的脉脉关怀,彼此情意显得异常投契!
始信峰北崖如此,南崖情势却又不同。三正三邪之中,尤以崂山双恶逍遥羽士左冲、冷面天王班独,与龙门医隐柏长青、独臂穷神柳悟非的彼此仇怨最深,青衣怪叟邝华峰也有间接的杀弟之恨。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久候诸一涵、葛青霜、邴浩及黑天狐宇文屏四人未至,龙门医隐这边,除了独臂穷神柳悟非偶尔向对方调侃挑拨几句之外,倒还神色从容。
双恶一凶这边,却已渐渐按捺不住。
逍遥羽士左冲首先“唰”地一声,收拢了手中折扇,一指龙门医隐,狞声说道:“柏长青,你我在西藏大雪山中,及崂山大碧落崖的两桩旧恨,如今正好算上一算。左冲仍要以手中这柄折扇,会会你的铁竹药锄,不妨由我们开始这场黄山盛会如何?”
龙门医隐微微一笑,尚未答言,突然一声宏亮长啸划破四山静寂。众人随着啸声方向望去,只见三条人影还如电闪一般,自西南往这始信峰头驰至。
这三条人影比起峻山双恶方才的来势,更觉惊人!其中两条人影脚程稍慢,似被另一人携带同行。但到了离始信峰只隔一壑之时,当先那条灰影突然甩脱其余二人,足下加快,似云飘电掣,轻灵迅捷,美妙无轮地独自赶来。
此时医、丐、酒三奇及双凶、一恶,均已认出来人身法。龙门医隐等人眉头略皱,一凶双恶却是津神陡长。果然不多时候,那条灰影飘上峰头,正是众人意炙中的苗岭陰魔邴浩。
这位苗岭陰魔,真是一位旷代奇人!龙门医隐、独臂穷神及天台醉客上次和他相见之时,是在蟠冢山,各运神功,空中夺剑,相隔并不太久,但此时竟觉得他本来就颇为清奇的貌相之上,又平添一脸的盎然道气。
苗岭陰魔一到,目光电扫全扬,向龙门医隐笑道:“黑天狐宇文屏,我本料她不一定会来,但不老神仙与冷云仙子二位,怎的也未见到来?”
龙门医隐还未答言,身后的温润朗君尹一清已向苗岭陰魔恭身施礼答道:“晚辈尹一清,启禀邴老前辈,家师与师母少时即到!”
苗岭陰魔仔细打量尹一清几眼,点头说道:“听你这称呼,葛龙骧大概是你师弟。两人同样一般的温温润润,美玉津金,真比我那劣徒胜过百倍…”
这时峰下恰好翻上两人,正是苗岭陰魔邴浩的大弟子火眼狻猊沐亮与二弟子圣手仙猿姬元。
苗岭陰魔邴浩微喟又道:“你言中之意,诸、葛二人业已前嫌尽释,夫妇同修。但老夫生平境况,和他们极为相似,却教我茹恨年年,情天莫补!我真要平明奏缘,上问苍天,何以对邴浩如此之薄?”
青衣怪叟邝华峰、逍遥羽士左冲、冷面天王班独等一凶双恶,见苗岭陰魔到,正以为可以乘下老神仙、冷云仙子未来之前,把医、丐、酒三奇打个落花流水!哪知他却似和老友叙旧般伤感起前尘隐事。
邝华峰首先笑道:“邴兄,诸一涵、葛青霜不知何时才到。
我们闲得无聊,不如就与对方开始动手吧!”
苗岭陰魔邴浩霍地回身,两道冷电似的眼神,在一凶双恶睑上来回扫视,看了半天,出声叹道:“诸兄之中,哪一位也有数十年的修持之力在身,怎的‘名’、‘气’二字,一丝免除不掉?
邴浩当时订约黄山论剑,确实有点争强好胜之念。但最近忽然悟彻人天,改变原来意旨。
要想等武林十三奇现存人物到齐,彼此随意略为比划,为后辈稍留规范,不问胜负,便自弃修好,并替彼此弟子之间,消除歧视。把一切江湖恩怨,交代到晚一辈的身上,我们这干老人便可学仙学佛,笑傲云山,不再有丝毫尘俗牵挂,为武林永留一段佳话,岂不是好?”
青衣怪叟等人也有自知之明,知道医、丐、酒三奇武学虽高,但彼此互有长短,不过是伯仲之间,足可一战,比诸一涵。
葛青霜却望尘莫及。所以把黄山论剑的大部分希望寄托在苗岭陰魔邴浩的一身绝世神功,及黑天狐宇文屏难缠难惹、霸道无轮的五毒邪功之上。但如今却大出意外,听苗岭陰魔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三人不禁面面相觑,互相走过一旁,窃窃私议。
就在一凶双恶计议未定之时,西方方向又有两条人影翻上始信峰头,一个是风骨浩奇的清癯道长,一个却是青衣垂髦的秀美少女。
蟠冢一凶与崂山双恶、苗岭陰魔全都不认此人,连独臂穷神也未见过。但龙门医隐、天台醉客却寒笑招呼道:“卫兄,九华炉火毕竟全功,这场功德委实不小!”
来人正是曾在东海绝岛忍受黑天狐宇文屏一十九年无边楚毒,坚贞亮节,人所同钦的卫天衢,与龙门医隐的新收弟子荆芸卫天衢手中捧着五柄长剑,向龙门医隐等人笑道;“卫天衢侥幸不曾辱命,把那匣金津钢母炼成五柄‘天心剑’。这位可是独臂穷神柳大侠?两位小友,亦恕眼生,柏大侠为我引介引介。”
不言群侠寒暄情形,且说青衣怪叟邝华峰与逍遥羽士左冲、冷面天王班独见对方又来帮手,已把金津钢母炼成五口宝剑,自己这面,则苗岭陰魔居然无意争胜,黑天狐宇文屏不见到来,胜负之数,几乎不战可定。倘不早行设法,少时诸、葛一到,再想安然脱身,恐怕不易。
计议一定,由青衣怪叟邝华峰发言,装出一副安详神色,向苗岭陰魔邴浩及龙门医隐等人抱拳笑道:“邴兄既有这种菩萨心肠,我等倘硬把这始信峰头弄成一片腥风血雨,也觉得过分恃强逞狠。所以左、班二兄经邝华峰一再相劝,允许把这黄山论剑之会展延五年。到时我等再来此地,将彼此之间的是非恩怨,一齐了断!话已讲明,我等就此先行告别。”
青衣怪叟邝华锋“别”字刚刚出口,逍遥羽士左冲、冷面天王班独均是同一动作,袍袖一展,冲天飞起三条人影,往始信峰下落去。
独臂穷神柳悟非见一凶双恶居然这样恬不知耻地撒手一走,知道从此又为葛龙骧等小辈留下无穷隐患!但目前情势,不便追也不好追。正气得须眉俱起之时,长空之中,突又传来一阵龙吟凤鸣一般的清朗啸声。
那啸声来路好似极远,但入耳却极清晰,不带丝毫肃杀之音。听来令人胸中充满一片祥和安泰天机,神智清宁,通体舒畅。连老花子柳悟非,见一凶双恶藉词遁脱的那一腔怒气,也渐渐为这柔和啸声,化为乌有。
温润朗君尹一清人耳便知师父、师母所炼乾清正气之中的最高心法“万妙清音”,遂向龙门医隐禀道:“启禀柏师叔,家师与师母已到。”
苗岭陰魔邴浩也向龙门医隐笑道:“邝华峰他们走了也好。
邴浩近年,万事俱已悟透,就是这一点好胜之心,犹未泯灭。请听诸、葛贤伉俪,把先天乾清正气融人啸声之中,在人尚未到以前,期以度化痴迷,消灾弭劫。姑且不谈功力,仅凭这种气度胸襟,就比邴浩不止高出一筹。但我数十年潜修苦炼,就为的是会一会诸、葛双仙,若不让我向他们这对神仙眷属手下讨教讨教,委实心有未甘。好在我们这种人物,也用不着像世俗一般拳来脚去,狠拼上个千八百招,甚至谈笑之间,即可分出高低。邴浩不认胜负,心愿已了。也不回转苗疆,找处灵山胜境,参掸学佛,从此不出江湖。我这两个弟子生相虽恶,心地并不十分凶险。我已严嘱他们,今后多行善,少结恶人。柏兄等主持武林正义,还望多加督导照拂,倘若他们做出过分伤天害理之事,可代邴浩予以诛戮。我绝不护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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