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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朝帝师-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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栈开在谷阳县,大概要半天才能到。”

……

谷阳县位于琉京之南,虽只是一县,却不输外府。只因有一样其余府县包括琉京在内都比不上的妙处谷阳县免赋税,因此商贸繁盛,往来行商旅人甚多。兼之这谷阳县地处山隘间,易守难攻,如谷从唐末时候到如今琉时,久而久之,竟衍变成一沟通琉国和岭南行省的商贸重镇。

此县之所以免赋税,和它的县名不无关系。

“谷”字取五谷丰登之意,“阳”取盛强之意,此名为琉国李氏的先祖所取。琉国先王出身名门望族,到他那代他所在的一脉势微,其父生前得罪过族中权贵,因此被贬到谷阳县边做亭长。亭长者实为劳役之官,伺候来往使臣,琉国先祖正当盛年却突然贬为亭长,如何咽得下这口气,万般无奈下遂自暴自弃,终日饮酒不务正业。一日闲逛来到田边,望着田中丰盛的稻谷,琉国先王愈发感伤遂痛饮于田边。正当他哀叹连连时,一老农扶犁而过,停于琉先王身边,对着他笑而不语。琉国先王以为老农鄙之,愈发羞恼,忽听老农开口道,稻米虽贱,却为国之根本,亭长虽轻,却是十里之长,易结豪侠。

琉国先王恍恍惚惚,半醉半醒,哪听得懂老农所言。回返亭舍,彻夜反思,唏嘘不已,白日老农之言回荡耳边,宛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翌日,琉国先王命手下四处寻那老农,三日未尝找着,琉先王愈发奇之,逢人便说偶遇仙人点拨,送了他一场大富贵。时日久了,琉先王遇仙之事便在琉京外传了开来,而琉先王从此以后端正公务,结交豪侠隐士,名声愈发响亮,到最后竟传入京城世家耳中。正好贬谪琉先王的李家权贵病重被夺权,琉先王顺理成章的重返家族,一步步的爬上族长之位,再然后便是戏文里张冠李戴隐晦传唱的夺位之变。

取代唐国成为江南之主,琉先王大赦江南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取缔亭长之职改为里正,第二件事便是将他原先所在的县改名为谷阳县,永久免赋税劳役。

数百年过去,谁也不知当年琉先王是真遇上了化作老农的仙人,还只是他喝醉酒后做的一场梦,各诸侯祖先总有不少神异之事流传在民间,也只有这样才能彰显出他们的名正言顺,天授君权。

安伯尘和司马槿说说笑笑,绕过一府两县,终于来到谷阳县。

坐于辕前的王猛沉默寡言,车却驾得又快又稳,不比骏马驰骋慢,鞭儿甩动间,风声呼呼,马车被长风领着向前,飘飘而飏。

可每每余光落到安伯尘牵着司马槿的手上,王猛的眉头便不由自主的皱起,强忍心中的不悦。

“主公,到客栈了。”

挥鞭下马,王猛见着人多并没行大礼,弯腰拱手毕恭毕敬道。

日头上了中天,正午时分,恰逢集市上最热闹的时候,人来人往,饭庄酒楼前小二们你争我喊,热情洋溢的迎接往来客商。

隔着翻飞的窗帘,安伯尘平静的打量向车外喧嚣热闹的市坊,忽觉恍若隔世。

搏于荒道,奔于山野,而圆井村也是平淡如水,安伯尘已经许久没有来过充斥着如此多寻常百姓的地方。乍一来到,却仿佛猛兽入市,隐仙临尘,扫过各色人等众生百态,安伯尘只觉格格不入,亦有种戏外观戏的感觉,总而言之令他有些迷茫。

“想什么呢,傻瓜?”

耳边传来柔软的声音,将安伯尘拉回尘世。

“还不下车?怎么,还要掌柜的我用八抬大轿将你抬进客栈?”

掐了把安伯尘,司马槿嗔道。

面颊微红,安伯尘掀开门帘,跟在司马槿身后下了马车。

在他面前是一棵蔫蔫欲坠的老槐树,槐树后是一座红木漆雕染的木楼。木楼共五层,占地极大,在这片商贸发达店铺如林的集市中俨然是一庞然大物,倒有三四分当年墨云的气概。

“红拂,按理说我们应当都是钦犯,你还搞这么大动静,唯恐天下人不知。”

安伯尘笑着道。

“知与不知只在早晚,这客栈只是第一家,不过尔尔。”

司马槿笑了笑,意味深长道,她看向客栈二楼镏着金的招牌,嘴角露出一抹兴味:“小安子,这个名儿可够气派?”

那个招牌上龙飞凤舞的写了四个大字,一看便知出自司马槿之手,在正午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龙门客栈。

气派是气派,安伯尘的目光只停留了片刻,转而落向出现在客栈三层楼台前的麻衣青年。

第283章麻烦

那人二十有余三十不足,身高七尺,浓眉大眼,玉面红唇,生得一副好皮相,身穿麻衣肩上搭着一条白布巾,却是标准的店小二打扮。

他似乎是被客栈外的马鸣声惊扰,方才探头探脑的张望,不看则罢,这一望之下竟看到了刚刚松开司马槿手的安伯尘,下一瞬他的脸色变得很是难看,双目中竟氤氲起一抹白华,牢牢锁定安伯尘。

车把式是天品,店小二也是天品,红拂这龙门客栈还真是藏龙卧虎。

站在客栈楼下,安伯尘心中暗想,他抬起头迎向店小二的目光,神色平静。

那店小二虽有天品修为,以他的年纪来讲算得上天赋惊人,也会释放杀意,奈何他的杀意和关南虎狼相比不值一提,落在安伯尘身上却仿佛挠痒痒般微不足道,顷刻间烟消云散。

“龙门客栈果真气派。掌柜的,这名字可有什么典故由来。”

安伯尘收回目光,笑着问向司马槿。

说话时候,从客栈中又走出两人,一个书生打扮年纪约莫三十出头,手中挽着一只铁算盘,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另一人却是个膀大腰圆的壮硕汉子,肥头大耳,满脸红光,年纪和书生相仿。这两人和王猛打了个眼色,随即不约而同的盯着向司马槿问话的安伯尘,目光稍显复杂。

“典故?”

司马槿歪着脑袋,思索半晌,忽而一笑道:“你往后少不得要出入客栈,从此门进,由此门出,你为疯龙之将,那即是龙门客栈了。”

大匡龙门客栈的典故就这样被司马槿半开玩笑的定下,安伯尘习惯了司马槿的随性一笑了之,可客栈内外的四人却同时变色,看向安伯尘的目光愈发不善。

在投靠司马槿前,他们虽隐于市井江湖,可都是真正有本事、有傲骨的人物,只因感恩司马槿无以回报,方才投效麾下。疯龙之将的名声虽响,可一来这四人并没亲眼得见,二来这四人见着安伯尘年纪轻轻,身上察觉不到半点元气,穿着一身灰布衣土里土气,毫无英雄人物的风流气度,只当关南之战言过其实,诸侯虎狼为了掩饰自己的无能有意夸大,对安伯尘难免生出一丝轻视和不屑。三者,王猛等人不足四旬便有天品修为,而楼阁上那小二更是才二十出头,兼之各掌独门奇技,难免性情桀骜,认司马槿一女流之辈做主公,一来是因为大恩二来是佩服司马槿的本领,可见着自家主公在那个少年人面前突然变回了一寻常少女,谈吐举止间尽显娇柔,显然是一件令他们难以接受的事。

四人虽努力压制着心情,可流风凝滞,气氛僵硬,午时的阳光在客栈前变得冰冷如飞雪,无论司马槿还是安伯尘都有所觉察。

司马槿原本便是冷性情,只因安伯尘而有所改变,收服四人成为他们的主公,却并不代表需要对他们和颜悦色、百般笼络。此时见着四人这般作态,竟还拿捏起脸色来,司马槿不由心生恼意,却不予理会,冷着脸拉上安伯尘走进客栈。至于安伯尘则更是不在乎,世人取号疯龙只当安伯尘好斗,却不知安伯尘恶争斗,喜平淡,这些年的争斗大多事出有因不得不为之。

旁人憎恶安伯尘并不以为意,他虽在尘世间却逐仙途大道,眼界想法都和余子不同,自当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不将人言挂怀于心。只除非被人犯了底线。

随着司马槿走入客栈,安伯尘一眼望去,却乐了起来。

一楼大堂空荡荡,二楼三楼也悄无声息,此时正是饭庄酒楼生意最好的时候,别家酒楼人来人往好不热闹,而龙门客栈则门可罗雀,冷冷清清,比那年琉京的倚云客栈还要差,倘若一直这样下去司马槿只有亏本的份。

“别笑了,这客栈四日前才竣工,还不算正式开业,自然没什么生意。”

司马槿脸一红,瞥了眼安伯尘,轻咳道。

“你说你这客栈不是寻常的客栈,可我看来除了大一点,似乎没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安伯尘四处张望,转过一楼的桌椅条凳,正想向二层走去。耳边传来蹬蹬脚步声,安伯尘一抬头就见那店小二正从楼梯口快步走下,手里握着一把茶壶,他似也没料到有人要上楼,乍见到安伯尘面色一惊,脚底打了个趔趄手中的茶壶没握好,茶水“刺溜”一声从壶口射出。安伯尘眼疾手快,一个旋身躲开,可余光所及就见那茶水仿佛长了眼睛般化作水练,紧追着他的脚跟。

安伯尘体内四势尚未流转过一个周天,无法运行元气,仅凭肉身之力躲避不及,眼见就要被水练射中。

“姜乐!”

司马槿冰冷的呵斥声响起,那水练仿佛突然结成了冰,猛地向下一坠,堪堪砸落安伯尘鞋边。

这是个男子为尊的世界,从古至今女人都是依附品,早已成了习惯常俗。王猛四人奉司马槿为主公表面上毕恭毕敬,可心底或多或少怀着几分羞耻,如今又出现了个安伯尘,和他们年轻美丽的主公一起神态亲昵。偏偏这安伯尘是个比他们还小的少年人,虽有疯龙之将的名号,可一番试探后,四人都已笃定一个月前远在关南的那场大战十有八九是被造谣出来,这安伯尘也是个名不副实之辈。

如若不然,为何从他的身上察觉不到元气的存在,为何姜乐并没用上多少力气就差点令他难堪?就算他此前受过重伤,一个月时间也当调理恢复,就算他的伤势还没好,可一个传说中杀出关南血道拥有疯龙美誉的名将,再如何也不会躲在女子身后。

看向一副若无其事模样的安伯尘,那四人已不屑再掩饰,轻蔑之色溢于言表。

反观司马槿,已然勃然大怒。

司马槿怒时也不会叫嚣,只是愈发冷漠,唯一未曾被易容术所掩饰的眸子里流淌过一抹寒流,客栈内的气氛冰冷到极点。

“姜乐,你这是何意?”

目光落向店小二,司马槿问道。

司马槿如何不知道包括姜乐在内这几人的心思,一个个都是眼高于顶的天品高手,被她和黑无常布局收复,直到一个月前从关南归返后司马槿方才正式启用。一个月的调教下来,这几个人都收敛了几分桀骜性子,此前司马槿也不曾担心过见到安伯尘后几人会有如何反应,在司马槿的想法中无论名气还是实力,安伯尘都足以镇住他们,却不料安伯尘从小周天悟出大周天,丢了四势循环,若不酝酿满元气则和不通修行的寻常人没什么两样。

一路上司马槿也曾担忧过,可见着安伯尘如此淡定,司马槿也不疑它,渐渐收敛了顾忌,到头来还是托大了。

“掌柜的……主公见谅,小乐也是一不小心,并非有意要吓唬安将军。”

名叫姜乐的店小二嬉皮笑脸道,有意把“安将军”三个字咬得极重。

司马槿虽为女流,却是世间仅有的奇女子,有大恩,叫声主公也无妨。王猛三人对司马槿是八分敬重,而年纪稍轻的姜乐则是四分敬重六分倾慕,虽有主臣之别,可这个出身楚国望族的落魄公子仍心怀一丝希冀。

这丝希冀却被一个有名无实出身乡野的少年打破,叫他姜乐如何甘心。

闻言,司马槿眉头稍蹙,半晌冷冷一笑。

王猛姜乐四人不解其意,唯独安伯尘见到司马槿的笑容却知她是动了杀意。

这四个天品高手想来得之不易,天品境界放在哪都是无法小觑的力量,安伯尘可不想因为他的到来而浪费司马槿此前一番心血,遂返身走到司马槿身边,轻轻握住她不知道何时已捏上道符的手。

“小乐也是无意,掌柜的就别生气了。”

安伯尘不知该如何称呼这四人,叫兄台不好,叫伙计也不对,只好用上姜乐的自称,笑着朝司马槿道。

“噗哧……”

正在气头上的司马槿一下子就被安伯尘这声称呼逗乐,气也消了大半,反观姜乐则是满脸铁青,英俊的面庞上一阵抽搐,愈发觉得安伯尘真是不要脸到极致,竟顺水推舟称呼年长的自己为小乐,当着主公和诸位同僚的面占尽便宜。

司马槿这一笑风情毕露,倒也让客栈内的气氛不再那么僵硬。

“这客栈的详细以及你家小官的下落都存在五楼密卷中,小安子,你且随我上去吧。”

司马槿道,走到楼梯口才发现安伯尘并没跟上来。

安伯尘若有所思的扫过客栈内四人,就见他们神色各异,虽收敛了轻蔑之色,可对自己仍没好脸色。安伯尘心中明白,今日若不替红拂解决这个难处,拖久了,日后有的是麻烦。

“掌柜的,要不你先走一步,我和诸位叙叙话,稍后就来。”

安伯尘收住脚步,向司马槿道。

回头打量了眼安伯尘,又逐一掠过众人,司马槿沉吟片刻,忽而一笑:“也好。”

说完,司马槿头也不回的走上楼。

经过拐角时,龙门客栈女掌柜下意识的瞥向楼下的少年,午后的阳光顺着一格格长木条子渗入,洒满了她轻扬的嘴角。

第284章一张一弛,养炼杀意

龙门客栈有五层,红漆桦木,无论高度还是精美程度都远逊墨云楼。

待到司马槿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安伯尘寻了张条凳坐下,面对那四人不善的目光,安伯尘镇定自若,脸上始终挂着和气的笑容。

目光掠过姜乐、王猛,随后落到另两人身上,安伯尘笑着拱手道:“安某已认得王猛兄弟和小乐兄弟,不知二位怎么称呼。”

听到安伯尘又称呼姜乐叫小乐,那红光满面厨子模样的壮汉嘴角一抽,想笑却又苦苦憋着,显然不想给安伯尘好脸色看。

“某乃许阳,管饭的。”

把玩着手中的厨刀,许阳舔了舔舌头,盯着安伯尘冷笑道。

“不才姓蒋名平,为龙门客栈的帐房先生。”

手提算盘的书生也朝安伯尘拱了拱手。

四人中数他最平和,没有姜乐的跳脱,没有王猛的沉默阴森,也没有许阳的暴躁脾气,然而看起来越是平平无奇的人往往越出人意料。

转眼的工夫,安伯尘已将四人的性情收入心底,了然于胸。

“在下安伯尘。”

安伯尘道,话音落下,客栈内一片沉寂,对于安伯尘的这句“废话”王猛故作不闻,许阳冷笑连连,蒋平淡淡一笑,而那姜乐则扬起眉头,摇头轻叹。

这四人自负高人一等,心高气傲,当着司马槿的面尤拿捏姿态,此时更不可能给安伯尘面子,只是好奇安伯尘要和他们说什么,方才没有散去。

安伯尘和司马槿阔别许久,一路说话显然不够,也不欲和他们拐弯抹角,沉吟片刻开口道:“诸位,可想切磋一番?”

话音落下,那四人齐齐一愣,却是没想到安伯尘竟如此直接。转念一想,他们也都了然,早在今日之前他们便曾暗中打听过安伯尘的为人,从琉人口中只得猛将之名,想来是有勇无谋之辈,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想到主公竟对这样一个名不副实、缺谋少智的土包子芳心暗许,他们便满心不是滋味。当然,这四人若都是无脑之辈司马槿也不会收用,可姜乐此时正在气头上,王猛素来阴沉不是多言之人,蒋平虽有些奇怪可见到其余三人都无动于衷,遂也默不作声。

眼见四人都不言语,安伯尘心中冷笑。

他可以不去理会姜乐对自己的挑衅,却见不得红拂因此受气。适才劝住司马槿,是安伯尘不愿她手下人因此离心,可这四人如此态度安伯尘却无法坐视不管,孰料问出话来,这几个明显对他有敌意的人竟都不吭声,白白浪费时间。

“罢了,却是安某唐突了。”

摇了摇头,安伯尘站起身就欲上楼。

“哗!”

余光中就见许阳猛地一跺脚,隔着三步之地凭空挑起客栈大门,虚虚掩上,随后转身,朝向安伯尘咧嘴而笑。

与此同时,姜乐也横移一步,挡在安伯尘身前掐断了上楼的去路,王猛和蒋平则从左右两侧围住安伯尘。

四股气机同时发出,牢牢锁定安伯尘。

“既然疯龙大人把话说到这等地步,那姜某便却之不恭了。”

说话的是姜乐,这位来自楚国的落魄公子年纪比他的同伴小上十来岁,却更骄傲几分,毕竟二十来岁的天品修士放在整个大匡都是屈指可数。

打量着安伯尘,姜乐沉吟道:“听说疯龙大人擅用枪,姜某也会用枪,不如就切磋一番枪道。”

安伯尘点头。

姜乐笑了笑,轻抖袍袂,从袖中抽出一柄梨木缩杆枪:“疯龙大人,你的枪呢?”

摸向手腕,安伯尘此时方才记起无邪连同珠链都被司马槿抄走,不过,他的新创的周天三十六击似乎并不一定要用枪使出。

“安某的枪在此。”

在周围四人惊愕的目光中,安伯尘只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指向姜乐。

“算账的,听说这安伯尘之前受伤昏迷了一个月,莫非他伤到脑袋,变傻了?”

一旁传来窃窃私语,却是之后走来的许阳问向蒋平,蒋平无奈的笑着,看向安伯尘的目光愈发复杂。

“你……你……”

姜乐怔怔的盯着安伯尘的手指,他修养也算不差,此时却气得七窍生烟只想骂娘:“……疯龙之将,哼,果然是疯子。罢了,那便都徒手。”

说着,姜乐就要收回缩杆枪。

“慢来。你若用枪还有一丝机会,若不用枪,你必输无疑。”

安伯尘说道,话音落下不单是姜乐,便连王猛三人也勃然大怒。

“就依安将军说的,小乐你用枪。”

看了眼安伯尘,蒋平开口道,顿了顿又道:“可刀枪无眼,若是安将军一不留神被小乐所伤,主公怪罪下来我等可担待不起。”

“那便只切磋一招,一招定胜负。”

安伯尘想也不想的说道:“我知尔等在想什么,若是安某一招败了,从此以后不再踏足龙门客栈半步。”

被安伯尘一句话戳破心思,蒋平还能故作镇定,姜乐、许阳包括王猛在内,都是面露尴尬,好不自在。

“既然如此,那就一言为定。”送上门稳赚不赔的买卖,蒋平自然乐见其成。

“可是一招之后,若是小乐兄弟败了,尔等又当如何?”

说了这么久,只为这一句,抬头扫过众人,安伯尘沉声问道。

“不可能。”

姜乐冷笑道,另一边手握厨刀的许阳也是满脸不信。

王猛始终没有开口,眉头皱成川字,而蒋平则心头微动,若有所思的盯着安伯尘,却是没想到三言两语间竟被安伯尘绕了进去。这场赌斗看起来他们四人稳赚不赔,可安伯尘以一赌四,一旦赢了可就赚大了。再者,这安伯尘虽然全身上下察觉不到半点元气,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他真的像之前想象中那么不堪么?

“怎么,小乐兄弟不敢赌?”

没打算给几人思考的机会,安伯尘紧追着问道。

“赌便赌!若是你安伯尘仅凭一根手指便能胜过姜某的枪,从此以后姜某见到安将军便绕道避行。”

放在平时,姜乐绝不会吃这种激将法,可一来气不过安伯尘,二来他怎么也不相信安伯尘仅凭一根手指便能胜过他,除非安伯尘是神师。

“好,小乐兄弟快人快语。绕道避行太过,只需往后多点和气便可。”

安伯尘点了点头,目光掠过王猛等人,虽没说话,眼中却透着警告之色。

这四人或许有真本事,可太过桀骜不驯,没有为人臣子的觉悟,今日若不借机好好教训一番,日后坐大定会令红拂头疼。

安伯尘如是想着,双脚并列而分,手指抖出一朵枪花遥指姜乐。

体内四势正好运行过一个周天,聚成元气奔涌入安伯尘右臂。

“锵!”

食指如枪向斜下方刺去,点中虚空,竟发出金石之声。

与此同时,安伯尘的气势也猛地一变,空手立于姜乐面前却不异于行走山林的猛虎恶蛟,暴虐狰狞,浓浓的血煞之气瞬间充斥满龙门客栈一楼,杀伐惨烈,仿佛刚刚从千万士卒堆积的血海尸山里打捞出来。

姜乐虽有天品修为,却从没上过战场,更没经历过那么多生生死死,乍一遇上安伯尘的杀意,只觉胸口气血翻腾,面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向后连退三步方才止住。

“小乐,快抢攻!”

蒋平三人见状脸色剧变,他们要么是市井奇侠,要么是山野异人,都未上过战场,然则毕竟年长于姜乐,见识广博,隐隐猜到安伯尘定是用一奇门异法掩饰住修为,此时不再隐瞒,仅凭气势便把姜乐压倒。

别说蒋平等人,就连安伯尘自己也没想到一觉醒来,他竟拥有如此骇人的杀意。这种感觉就好像手提雄山峻岭、汪洋大海,即便面对典魁,安伯尘也不会再惧怕,打不打的过是另一码事,至少不会像从前那般狼狈。

散去杂念,安伯尘凝视向姜乐,双脚粘地,身体向前倾去。

安伯尘重伤昏迷了一个月,鏖战百多场所聚成的杀意也因此沉寂了一个月,却是养炼于安伯尘体内。如今安伯尘再度出马,一张一弛,杀意滚滚而出,无枪胜有枪把姜乐死死压制于七步外,动弹不得,一如那日安伯尘初遇典魁。

第285章未竟全功

身体向前倾去,就好像斜立中都的那座高塔,下意识的,安伯尘想起了吕风起。

那日吕风起、典魁和李紫龙释放杀意鏖斗中天,杀意如龙似蛟,形同实质,竟还携带着不下万斤的巨力,当真惊世骇俗。从三人的手段便可看出,这杀意也可当作伤人利器来使用,来去无踪,防不胜防。

安伯尘若有所思,拧紧眉头,小心翼翼的操控着杀意。

未等安伯尘摸索出一二,耳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中隐匿着深长不一的呼吸声,共有三道,飘动在安伯尘所释放出的杀意间,被安伯尘清晰无比的收入耳中。

余光中,安伯尘就见蒋平三人各执兵器向他扑来,却是受到充斥客栈的杀意所引,不得不为之。

客栈大门虽已闭上,可周遭一条条别具风情的木格子却堵不住无孔不入的阳光,阳光窜入龙门客栈,在空气中纵横交错,仿佛树木的枝桠,间或尘埃飞扬,却在转瞬后被蒋平三人冲散。

深吸口气,安伯尘陡然站直,一身杀意随之收敛,正向安伯尘扑来的蒋平三人不由自主的打了个趔趄,身形微晃,惊疑不定的盯着安伯尘。他们虽有天品修为,可未经杀戮磨砺,在战斗技巧上远逊安伯尘。相视一眼,这三人连同终于缓过神来的姜乐都明白了这个道理,如今也知道安伯尘绝非名不副实之辈,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四人已骑虎难下,此时再妥协退让岂不是惹安伯尘笑话?

最先出手的还是姜乐,手腕一抖,姜乐挽出一朵枪花从中路刺向安伯尘。他出手又快又重,含着七八千斤的巨力,枪身划过空气只留下一道残影,嘶嘶作响。

杀意只能逞一时威风,比试高低还得看手头真招。

孰强孰弱其实早已没了悬念,姜乐刺出这枪只是想挽回点颜面,尽可能的逼得手无寸铁的安伯尘后退。可直撄枪锋的安伯尘似乎并不想让姜乐如意,非但不退,一双脚纹丝不动的钉在地上,神色清冷。

姜乐的梨木枪距离安伯尘越来越近,忽然间,安伯尘伸手劈向虚空,扯出一丝气旋拿捏于虎口,双目中绽放出明亮的光彩,射向对面的姜乐。

倘若此时有人仔细盯向安伯尘的眸眼,定会发现在安伯尘的瞳仁中飞舞着密密麻麻的光点,不是别的,正是对应着人体三百六十五正穴的周天三百六十五主星。而这三百六十五颗主星中,却有三十六颗地理位置非同一般的星辰,它们要么占据周天星辰的咽喉要地,要么掐断天地之气运行的交汇之处,就仿佛帝国的重镇险关,一旦被攻破则会祸及整个王朝。与这三十六颗星辰相互印证的,乃是人体周天经络中的三十六夺命穴。在三十六夺命穴中,又有四类穴,分别为软麻、昏眩、轻与重,每类穴有九处。安伯尘此时盯向的则是姜乐的膻中穴,此穴位于体前正中,经走任脉,连足太阴、少阴,手太阳、少阳等脉,乃是一昏眩穴。

破风声呼呼作响,就在姜乐的梨木枪即将杀至时,安伯尘瞄准膻中穴,食指弹动,如枪而刺,百斤气旋携着奔雷之势射向姜乐,快得好似一道流光。

梨木枪未到,气旋后发先至,刺中姜乐的膻中穴。

“啪!”

在蒋平等人惊愕的目光中,姜乐手腕一颤,梨木枪从他手心脱落。与此同时,他的脸色也变得古怪起来,时红时白,嘴唇打颤,目光涣散,额冒虚汗,却是内气漫散、神志不清之态。

只一招……连一招都没用上,安伯尘仅仅一挥手便败了姜乐,这番情景落在蒋平等人眼中尤显诡谲妖冶。

看向安伯尘的背影,蒋平面露深思,正想说什么就见一旁飞出道人影。

好冲动的厨子!

蒋平心道不妙,却又来不及阻止。他已经知道安伯尘是有真本事的人,此前那般忍让定是看着主公的面子,自己这几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万一真把他惹恼了,下场又会比关南诸军好到哪去?

“什么怪招?许某来领教了!”

口中大呼大叫着,身形高大的壮汉手提厨刀飞扑向安伯尘,满脸的兴致盎然。

安伯尘也不与他啰嗦,回转身形,伸手劈向空气勾画出一缕气旋,抖动手腕,射向许阳的膻中穴。

出乎安伯尘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气旋射中许阳却并没像想象中的一样扎入膻中穴,反而向外弹出。安伯尘眉头一蹙,手指弹动,接连扯出七道气旋分别射向许阳的人迎穴、巨阙、关元等穴,可结果都是一样,气旋弹飞,许阳安然无恙。

“刀枪不入?”

安伯尘吃了一惊,脑中不由浮现出一张胖乎乎的脸蛋,也不知小官的融炼金铁之身和许阳的刀枪不入相比孰强孰弱。

眼见这一回面对许阳,安伯尘占不到丝毫便宜,蒋平稍松口气,而那许阳更是哈哈大笑,猛地立于安伯尘身前,高壮的身体仿佛一座小山般遮挡住阳光,双臂“哗”地举起,作势劈向安伯尘。

周天三十六击未见成效,安伯尘也有些无奈,毕竟是一夜间所创,不足之处仍有许多。

正当安伯尘思索着该如何应付时,却见许阳立身拔刀,大露空门,安伯尘心中乐开了花。

不再分散力气,一个周天循环聚出的元气化作巨力涌入双臂,安伯尘趁着许阳厨刀未落之际突然上前,扬起单臂将发着愣的许阳狠狠甩了出去。

姜乐昏迷倒地,许阳则摔得七荤八素,蒋平暗叹口气,瞥了眼默不作声的王猛,无奈的摇了摇头。

再看向安伯尘,蒋平又是一惊。

刚刚还杀气滚滚的少年一下子又变得和和气气,身上也再无法捕捉到元气的迹象,就仿佛一个不通修行的寻常少年。

没等蒋平继续想下去,安伯尘已经向楼上走去。

皱着眉头,安伯尘右手不住比划着,本想凭借新创的周天三十六击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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