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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朝帝师-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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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将振臂呼,八百儿郎出,披夜走琉京,千古第一功。

琉国七岁小儿都能朗朗上口,安伯尘又怎会不知。论功勋,琉国满朝文武无人能比,论威望,就算整个大匡王朝能和他相提并论的也只有区区几名老将。当年大匡先帝远征海外,霍国公还只是区区一偏将,奉命探查敌情,恰巧遇到敌方前军,落败而退,被敌军困于山峡间,长达半月。大匡上下都以为霍国公战死,直到有一天,一名斥候从军营外的河流中拾得一竹筒,里面竟有霍国公的血书,内中记载着敌军分布,并向匡帝请命,举火为号,匡军主力突袭敌军侧方,而他率领仅剩的五百军偷袭敌方后军辎重之地。

那一战是匡朝远征军扭转局势的一战,也是霍国公的成名之战。

当霍国公领着三十名精疲力竭的琉国子弟,高唱匡朝战歌,踩着如血般的残霞策马回转时,大匡十三诸侯联军无不避马相迎,枪矛横举以示敬意。而匡帝更是亲出辕门,取金盔,斟烈酒,敬向满身是血的琉国将军。

若无霍国公急中生智,于绝境之地漂流竹筒传报敌情,若非他不顾缺兵少将,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偷袭敌方后军,三百余万大匡联军恐怕要雄赳赳的渡海,灰溜溜的退军,贻笑史书。

霍将军智勇双全,处变不惊,实乃我大匡栋梁。

这是匡帝原话,弦外之音再明显不过,既是大匡栋梁,那还回琉国做甚。只可惜,匡帝还未来得及招揽霍国公,便重病不起,回到京都后,没三年,撒手人寰。

琉国戏里将霍国公成名之战演得夸张无比,七岁小儿都能绘声绘色道出,也是安伯尘最爱看的戏之一,往常国公来墨云楼和公子对饮而谈,安伯尘总会无比尊敬的行礼。

可今夜,安伯尘再无法像从前那般毕恭毕敬的喊上一声国公大人,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才一天多工夫,他和红拂女所编排的这出戏便被人拆穿,还是有着无数传奇故事的琉国军神。

完了完了,国公大人定以为是我行凶杀害公子,这下子百口莫辩……他会拿我怎样?押去菜市场杀头……不对,没有这么简单,公子死了,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爹爹,娘,李小官……

安伯尘呆呆地站着,仿佛木桩子般一动不动。

他本应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至少也该去担心,可不知为何,呆在那个笑靥如花,自称“红拂女”的少女身旁,他总觉得很轻松,所有的烦心事都抛到九霄云外,竟从未想过这出戏会被拆穿。

“好胆!”

老者的低喝声仿佛平地起惊雷,炸响在安伯尘耳边,浑厚无匹的气势袭来,安伯尘仿佛身处滔天巨浪之锋,脸上的呆滞一扫而空,露出浓浓的惊骇。下一刻他倒飞了出去,刚飞出三尺,就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拎在半空。

安伯尘僵硬着身体,就见身体周围隐约流转着一片白光,对面的老者一脸冷漠。

“公子……不是我杀……”

安伯尘努力辩解着,还未说完,就被霍国公打断。

“是那个王馨儿?”

安伯尘一愣神,可此时哪有工夫好奇,只顾着点头。

“竟联手了。”

霍国公喃喃自语道,眉毛微凝,似有些不解,转眼后,他重新望向安伯尘,问道。

“操控这具傀儡的少女何在?”

是了,红拂女就在隔壁,她应当操控着“离公子”,可为何公子始终在傻笑,若非如此霍国公又怎会如此轻易的拆穿……

一瞬间,脑中掠过无数念头,安伯尘强忍着没去向藏玉厅看。

“我不知道。”

半晌,安伯尘涨红了脸,低声说道。

“你为何要如此?”

沉吟半晌,霍国公沉声问道。

安伯尘是离公子的执墨书僮,作为墨云楼第一常客,霍国公又怎会不认识。可从前那个端茶伺水的小厮呆呆傻傻,看他一眼便脸红,怎么着也不会做出今日这等胆大包天之事……放眼琉国上小,又有谁会瞒着离公子死迅,还伙同贼人弄出个假公子,欺上瞒下。若非已打探清楚安伯尘的出身家世,霍国公定会将安伯尘当成左派的细作。

小小仆僮,竟背主求荣,除了为那功名利禄,还能有什么。

眸里掠过一丝冷光,霍国公猛地伸出手,拍向安伯尘腹部。

和白日里在朱雀武馆时一般,安伯尘只觉腹部滚烫,火燎一般,可却又无法动弹。

“不是无底洞……果然古怪。”

霍国公自言自语道,在安伯尘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猛地扬起手臂。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想修炼,可从今往后再不会有半点可能。传话给你的同伙,就说本公明日还会再来。”

话音落下,安伯尘倒飞了出去,再抬头望去,阁楼上灯火点点,哪还有霍国公的身影。

安伯尘刚想爬起身,就觉小腹仿佛要烧起来一般,剧痛难忍。

隐约间,安伯尘依稀看见腹部有一团凶猛如山的白火,正向他脐窝冲去。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想修炼,从今往后再不会有半点可能……”

耳边回荡起霍国公临走前的话,安伯尘脑袋“嗡”的一声,目光呆滞。

他是要废了我的神阙穴……

然而,未及安伯尘绝望,令他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从神阙穴中钻出两道银白色的火光,重重撞击向那团白火,转眼后,各自弹开半寸,继而缠斗在一起。

论修为,霍国公远超刘大家,可他留于安伯尘体内的只是寻常白火,而刘大家留下的却是两缕无比珍稀的精火,两道精火,堪堪抵挡住霍国公的白火,一时间竟难分高下,安伯尘的神阙穴也因此暂时保住。

两方武火争斗在小腹处,安伯尘虽性命无忧,可却疼痛难耐。

额上泛起细密的汗珠,安伯尘紧咬牙关,苦苦挣扎,余光无意间落到一旁的藏玉厅,安伯尘眼皮一跳,心中不由暗暗咒骂,我在这受罪,那丫头居然还在呼呼大睡……是了,红拂女知道的那么多,或许能救我。

眼前浮起少女甜美的笑容,安伯尘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般,跌跌撞撞的向藏玉厅而去。

他刚推开门,只听“哗啦”一声,却是一只盛满水的木盆从门顶摔落,将他淋了个落汤鸡。

眼皮一阵抽搐,安伯尘铁青着脸看向脚边的木盆,就见上面歪歪倒倒写着一行字让你不准进来,哼,小色鬼!

安伯尘哭笑不得,当然了,此时腹中疼痛无比,他想笑也笑不出。

“红拂……”

迈前一步,安伯尘刚开口,只觉脚底打滑,一下没站稳,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安伯尘喘着粗气转过头,没入眼帘的是一片黄豆,而在半尺前的门边贴着张字条你再敢上前一步试试看!

颤抖着身体,安伯尘目光呆滞,对于红拂女布下的“陷阱”再无半点脾气。喘了口气,他忍着痛努力探头望去,藏玉厅里空无一人,只有余温未散的大澡盆,以及窗口随风飘动的纱帘。

原来她不在,早该想到……

小心翼翼的撑起身体,安伯尘弯着腰,倒退两步,灰头土脸。

腹中两团火激动争斗着,战事蔓延开来,扯得五脏六腑阵阵疼痛,安伯尘六神无主,心中已然绝望。

清冷的夜风漫过窗棂,呼呼吹来,掀起书页翻飞。

等等……水能灭火,公子在我名字下写了个水字。

脑中一片混乱,安伯尘也没工夫去深想,踉跄着来到窗前,猛地抓起那本《大匡神鬼谈》。

“……张生进入大殿,就见大殿中立着四人,也和他一般披头散发。五人攀谈,一人摔落井中,饮水充饥,一人跌入火坑,吃火果腹……”

安伯尘心急如焚,哪有时间看他们唠叨,连翻数页,翻至末尾。

“……五人相谈身欢,正欲携手而出,只见从殿后转出一道人,抚须长笑道,妙哉妙哉,五行人丹皆已聚齐,成仙机缘就在今日。话音落下,道人摇身一变,竟是头斑斓大虫,一口一个将五人吞入腹中,遂飞天而去……”

一卷读罢,安伯尘愣在当场,满脸的难以置信,腹中的疼痛似也减弱了几分。

目光所及,那张写着四名仆僮的信笺随风抖动,金、木、水、土四个大字化作一根尖针,深深刺入少年心底。

第016章一朝入得“神仙府”

原来,公子不是不修炼,他让我们吞丹炼药,是想将我们当作人丹吃了,好飞升成仙……难道那个“九辰君”里真的藏着仙人秘籍,却是吃人成仙……可他一年前便断了丹药,莫非因为没找到火人丹?

呆呆的看着那张信笺,许久,安伯尘嘴角泛起苦涩。

离公子的音容笑貌,一言一行浮于眼前,可却渐渐变得陌生起来。

……

王侯一朝伯,来日一轻尘,今日之尘又怎知日后之伯,从此以后,你便叫安伯尘了……

那年公子说出这番话后,自己竟还微微得意,孰不知公子早已打定主意将自己吃了,真是可笑。

心底一阵冰凉,安伯尘只觉全身力气被抽空了般,嘴边犹挂着苦笑,可没过多久,那抹苦涩就被痛苦代替,腹部的两火之争愈发激烈,疼得他几喘不过气来。

“食人丹以成仙,虽伤天害理,为大德者不容,却为成仙捷径……”

在那篇故事后,写着一大段注释,正是公子的笔风,安伯尘心急如焚,跳过大段晦涩深奥的文字,径直向最末看去。

“……然,人体有重穴,名神阙,穴内藏有先天之火,若不扑灭此火,终难成丹……服丹药三载,清除体内杂质,经络骨骼皆聚满无形之水,只等身入五行之地,闭目屏息,心意降至脐窝,引无形之水入主神阙,方可扑灭先天之火,然成就五行人丹,以做成仙所用……”

“啪嗒!”

《大匡神怪谈》摔落在地,安伯尘神色大变,一瞬间,心头闪过千思万虑,可到最后都化作浓浓的绝望。

他已找到解决之法,可也是他最不想要的法子。

之前三年吞丹练药,都已化作无形之水,流淌在经络中,只为了有朝一日扑灭先天大火。现如今,他好不容易迈出第一步,知道了先天之火,知道了神阙穴,知道了修行的基本路途,偏偏在阴差阳错下被白火侵入,将他的身体当成战场,争斗厮杀于神阙穴中,若不引水扑灭,他便会自焚而亡,可若引水,那团先天之火……

少年怔怔地站着,双目之中,火光冲天,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点燃一般。

此时剧痛已不只停留于小腹处,随着战事愈演愈烈,两团白火肆意无忌,蔓延于安伯尘全身上下,灼烧着他的经络骨骼、五脏六腑,再这样下去,恐怕安伯尘真会自焚而死,除非能将它们扑灭。

可是……

又是一阵剧痛从心口传来,少年身体一颤,脸上的彷徨之色渐渐消褪,他弓着腰,抱紧肚子,踉跄着向藏玉厅而去。小心翼翼的避开地上黄豆,在距离厅中大澡盆还剩四尺时,安伯尘停下脚步,看着飘浮于水面的花瓣,眼中浮起几丝不甘和挣扎。

剧痛袭来,吞噬着他仅剩一点力气,看了眼窗外的萧瑟秋夜,安伯尘心中最后的希冀也随之烟消云散,他痛苦的纵身跃起,“扑通”一声摔入澡盆。

清澈中夹杂着几丝幽香的温水将他淹没,安伯尘紧闭双眼,屏息凝神,抱紧双膝,身体下意识的蜷缩起来。

意识自然而然的流向下腹神阙穴,安伯尘只觉得身体里似乎有什么在流淌着,冰冷却又柔和,从全身上下大小穴位溢出,顺着经络流向脐窝处。

这便是那无形之水了。

安伯尘想着,心中黯然。

这一瞬,他能清楚的感觉到缩回神阙穴中的那三团火,一团是霍国公的白火,一团是刘大家的精火,最后一团,则是他自己的先天之火。而无形之水来势汹汹,从全身上下经络穴位冲来,仿若百丈飞瀑,又好似滔天海潮,齐聚神阙穴前,只等安伯尘心意探入神阙穴便立马上前,将三团火扑灭。

那是我的先天之火……这么快便要被我自己扑灭了……

蜷缩在澡盆里,安伯尘心情莫名,有不甘,有悔恨,还有一丝道不明的……轻松。

灭了就灭了吧,这场戏也该落幕了,我注定了没有当戏中主角的运气……被霍国公识破身份,那千两黄金也甭想要了,还是回村里老老实实种地去……或许,这就是我的命运吧。

安伯尘如是想着,闷在水下,嘴角强挤出一丝笑容,可不知为何,他却感觉有什么滑眶而出,钻入温水,眨眼不见了踪影。

少年人一动不动的蜷缩于水底,渐渐的,他不再去想其他,不再去想这京城中的纷纷扰扰,不再去想笑靥如花的神秘少女,也不再去想今夜之后会怎样,甚至连呼吸也已忘记。

是的,安伯尘不再屏息,也没去呼吸,他抱着双膝,蜷缩于水底,就仿佛躺在羊水中的胎儿,浑然天成,冥冥之中却又是机缘所致。安伯尘并没发现,他的肚脐眼正轻轻抖动着。

初时毫无规律,可渐渐的,脐窝的抖动变得古怪起来,一深一浅,就仿佛人在呼吸。

羊水中的胎儿是靠胎盘来呼吸的,属先天真息。婴儿脱体后,脐带即被切断,先天呼吸终止,后天呼吸开始。而脐带、胎盘则紧连在脐中,也就是神阙穴所在,因此,神阙穴不仅是先天之火的潜藏部位,也是先天真息唯一有可能存在的地方。

安伯尘的经络中早已聚满无形之水,此时蜂拥而至神阙穴,就仿佛包裹着胎儿的羊水。而在神阙穴中,三团火抱成一团,安伯尘的先天之火被白火和精火护于身后,就好似盘中胎儿。

在这一瞬,无形之水和先天之火竟构成了奇妙无比的先天状态,而安伯尘心无旁骛,不呼吸,也不屏息,心意沉于神阙穴,却让神阙穴自行呼吸起来。

所谓的先天真息,也就是古书中所记载的胎息之法,若能成就胎息,即便无法飞升成仙,也可永葆青春,百病不侵,乃是绝大多数修行之人毕生所求,可也只有少数天品修士偶尔能做到,神师方才能真正掌握。

心死如灰之际,安伯尘却阴差阳错的形成了先天状态,原本即将没落的命运在最后一刻,拐了个弯,继续向后延续。一饮一啄本先定,冥冥之中自有大造化,却被浑浑噩噩的小仆僮糊里糊涂的抓住,若传出去,定会羡慕死一摞修行之人。

胎息之法奥妙无穷,也是最能让人平心静气的吐吸之法,安伯尘蜷缩在水里,渐渐的,神情缓和,心中也无欲无求,不争不执。

安伯尘做了一个梦。

他来到一处山峡间,群山纵横,崖壁陡峭,而峡下飞水奔涌,浪潮澎湃。

放眼望去,蓝天碧云下竟只有群山沟壑,逶迤连绵,近处的山峰直插云霄,不知几许,远处的山峦则笼罩的云霭下,飘渺若仙幻。大渊之下,水流湍急,竟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浩浩荡荡的向不远处的山崖流去。

安伯尘心中奇怪,脚踩水波,自下而上,来到那处山崖,就见崖边坐落着一个山洞,洞内站着三名异人。

那三名异人相貌奇异,当先的是个白发老者,虎背熊腰,气势威严,在他一旁立着个清瘦的老人,鹤发童言,精神矍铄,隐约间透着几丝飘然出尘的气质。而在两人身后,站着一名神色不安的小童,小童有着一头赤发,畏畏缩缩的看向山下的水潮。

也不知为何,安伯尘一见着那赤发童子,就觉得很是亲切,当下他迈步上前,却见那三异人同时向他俯身行礼,口称居士。

“不知几位为何流落于此?”

安伯尘还以一礼,笑吟吟的问道。

“居士莫非忘了,五年前在下受蔽主之命,前来引渡炎发小友。”

高瘦老者抚须说道。

“居士忘了老夫?且不知去年正是蔽主派老夫前来攻打神阙洞府,若非有这精姓老头在,险些害了炎发小友。”

为首的白发老者也开口道。

闻言,安伯尘只觉恍恍惚惚,似曾相识,却又恍若隔世。

点了点头,安伯尘接着问道。

“既然如此,两位为何不再争斗。”

两名老者互视一眼,同时苦笑着摇了摇头道。

“大敌当前,若再争斗,岂不是自寻死路。”

安伯尘奇之。

“我观此处风景秀美,山川如画,也只有尔等三人,何来大敌?”

“居士谬之。”

高瘦老者长叹一声,指向洞中赤发童子道。

“居士可曾记得那人是谁?”

第017章神仙府里叹神仙

看向炎发少年,安伯尘虽觉亲切,可一时半会儿却也想不起他是谁。

见状,白发老者低咳一声,打了个圆场道。

“居士不知,此子为这千万里河山的少主,也是神阙洞主,奈何从前太过惫懒,不曾想过出洞一观。可就在一万五千年前,一位水神君忽然降临,占据此间河山,也将炎发小友困于神阙洞中,严禁踏出半步。五年前,这位精老儿受人之命前来引渡炎发小友,敌不过水神君的威势,刚欲离开,却被炎发小友唤住,倾诉这万多年来的孤苦,遂留于洞中。一年前,老夫奉蔽上之命攻打神阙洞,哼,同这精老儿大战了两三余月不分胜负,孰料就在这时,那水神君率大军来袭,将吾等团团包围,只好暂时联手。”

白发老者娓娓道来,安伯尘总算大概了解了事情的原委,思索片刻开口道。

“不知那水神君现在何处?”

闻言,那三名异人同时面露喜色,朝向安伯尘躬身施礼。

“居士若肯出手相助,实乃吾等造化。”

“三位言重了,在下只是区区小仆僮,即便想要相助,怕也无能为力。”

安伯尘叹声道。

“居士莫要自谦,居士莫非又忘了,一万五千年前,正是居士引来了那水神君。”

一直沉默着的炎发童子终于开口,他越过两人,走到安伯尘身前,恭恭敬敬的跪下道。

“居士休怪炎儿从前不上进,居士今日若能保住炎儿的性命,从此往后,炎儿定奋发向上,誓死效忠居士。”

安伯尘不明所以,心中奇怪,可也伸手扶起炎发童子,宽慰着道。

“尔且放心,伯尘虽手无缚鸡之力,可若那水神君执意要行凶,伯尘定会全力阻止。”

闻言,三人再露喜色,炎发童子更是满脸激动,可就在这时,一阵鸣啸从山下传来。

“三位火君战又不战,退又不退,是何道理!”

安伯尘心中一动,走到崖边探目望去,只见万丈悬崖下,浪潮汹涌,如龙如蛟。在浪尖上站着个美妇人,明眸皓齿,容貌秀美,偏偏又穿着身银白色的铠甲,手持长枪,英气逼人。而在她身后,一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竟都是骑着水兽的战士。

忽见安伯尘,那水神君也是一怔,似乎没想到安伯尘会出现,黛眉绞起,美目中陡然浮起决然之色,不等安伯尘开口,高举长枪,娇喝道。

“杀!”

“杀!”

成千上万的水军将士齐声怒吼,声势浩大,转眼后,竟纷纷驾着水兽,攀岩而上,那名女将更是一马当先,骑着水龙,扑向神阙洞。

安伯尘心中大惊,就见那位美艳的水神君挽出一个枪花,将三名异人卷入战圈,似乎有意要避开他般,水神君和三名火神君越战越远,越过上百条大峡,翻过近千座山崖,而千万水军亦紧随其后,高喊助威,仿若长龙般冲杀于山峡间。

随着水火两方战事愈发激烈,安伯尘目光所及,只见天地摇动,群山颤栗,原本只有三四丈宽的峡谷竟被拓宽了数倍,而山崖上的洞穴也被乱战所扰,亦深长了数倍。

安伯尘心中紧张,隐约间,他只觉若再斗下去,这一方山河还会向外拓宽,可却免不了崩塌毁灭。而那名水神君明显占据上风,三名火神君疲于奔命,长此以往,定会被水神君所杀。

“不要打了!”

心中一急,安伯尘不由高声喊道。

水神君却恍若未闻,依旧率领千万水军,围杀向三名火神君。

没来由的,安伯尘心生恼意,神色也渐渐变得冷漠了下来,他猛地一拍身后的神阙洞,怒吼一声。

“住手!”

或许因为太过愤怒,这一声吼竟比先前响亮了近百倍,回荡在山峡间,传入水神君耳中。

在安伯尘古怪的目光中,那水神君居然真的停下了攻势,沉吟半晌,回身向安伯尘行礼道。

“居士何故叫停?”

安伯尘不假思索开口道。

“那位炎小友和伯尘有缘,不忍见他惨死。”

“这倒奇了。”

美艳的女将冷笑一声,直勾勾的打量向安伯尘。

“下命诛杀他们的是居士,让妾身住手的也是居士,居士究竟想要如何?”

闻言,安伯尘愕然,就见那三名火神君也直直向他望来,面露祈盼。

许久,安伯尘默默摇头,看向天头四人,叹声道。

“千错万错,都是伯尘之错,不若这样,四位休要再战,各退一步。”

“各退一步?”

水神君皱了皱眉,嗤笑道。

“妾身苦等一万五千余年,等来的竟是前功尽弃?哼,今日若不杀了那小儿,夺得神阙洞,妾身何以安身?”

闻言,安伯尘扫了眼四周,商量着道。

“水姑娘且无动怒,此处河山千万里,哪里不好居住?”

“可又有哪个洞府比得上神阙洞?”

见着安伯尘好声好气,水神君语气稍缓,可仍未打消杀死神阙洞主的念头。

“在下倒知道这千万里河山中,有一处洞天福地,绝不输于神阙洞。”

就在这时,精姓老头插口道。

“你说莫非是那命门窟?”

白发老者也是博学多闻,当下点头道。

“那命门窟倒是一不下于神阙洞的宝地。”

“此话何讲?”

安伯尘奇之。

“这天下山脉无数,可却有两条主宰天地气数,一曰任山,一曰督山。神阙洞之所以是块宝地,却因它处于任山要害,集任山灵气,而那命门窟则为督山要害之地,灵气汇聚之所在。在上古时候,这两洞府分别称为水火二宫,如今水神君和炎发小友各居一洞天福地,相安无事,岂非大善。”

听得白发老者一席话,安伯尘心中欢喜,看向低垂螓首的水神君,开口道。

“如此安排,称得上两全齐美,不知水姑娘意下如何?”

过了好半晌,水神君方才抬起头,娇瞪了安伯尘一眼。

“既然如此,妾身也无话可说,不过,妾身有一个条件。”

“水姑娘但说无妨。”

“那火神君为这方世界少主,和居士关系密切,对妾身而言难免不公平,妾身也无需居士照拂,只要能做到互不偏袒即可。”

“理当如此。”

安伯尘笃定的说道,见着战事平息,他也满心欢喜,转身看向两名白发老者,犹豫片刻,开口道。

“不知两位欲择哪方洞府?”

“居士客气了,我和这精老头本非这片天地中人,阴差阳错之下来到此地,不打不相识,也算一场机缘。奈何大限已至,不得不离去。”

开口的是白发老者,他看了眼精姓老头,点了点头。

下一刻两人同时转向身后小童,各拍出一掌。

“你们……”

安伯尘心头一惊,未及发声就被打断。

“居士勿忧,相识一场也算缘分,吾等且助炎发小友一臂之力,以便他日后相助居士。”

安伯尘不明所以,可目光所及,就见那炎发童子气息平稳,且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成长着,不多时,摇身一变,成了个少年人。

“居士今日能收复水神君,当为世间第一等造化,须知水火不容,可一旦携手当能所向披靡。此中玄机,居士日后自会省得。吾等去矣。”

长笑三声,精姓老头和白发老者携手御风而去,转瞬后消失在群山尽头。

“此等人物,当为神仙也。”

安伯尘感慨道,只觉一阵香风扑面,侧目看去,却是那水神君笑吟吟的走来。不知何时她已褪下坚铠,换上了一身素白的薄纱,身材凹凸有致,肤白如雪,全身上下无不透着诱人的媚惑。

“神仙府里叹神仙,居士莫非忘了这方世界第一等神仙是谁?”

轻吐芳兰,拂过安伯尘耳垂,柔荑轻握,水神君竟贴着安伯尘的身子低语着。

感觉到女子丰腴又不失滑腻的娇躯,安伯尘面红耳赤,只觉身体哪里悄然发生着变化。

“咯咯咯,不料居士至今还留有元阳……居士,且看潭中那人是谁。”

闻言,安伯尘好奇的向崖下望去,不防水神君在背后重重一推,下一刻,安伯尘坠落山崖……

……

拂晓未至,琉京上空仍是昏昏然一片。

可倘若此时有人走过墨云楼,抬头望去,定会大吃一惊。

墨云楼七层,少年人眉头微皱,张口吐出一道怪异的白气,气呈白色,却隐约透着几点火光,蹿出窗棂,不见了踪影。

赤裸着上半身的安伯尘虽双眼闭合,可已然苏醒,之所以没有睁开双眼,皆因为梦醒时分那股玄而又玄的感觉仍未消散。

梦中所在仿佛传说中的洞天福地,水神君和三名火神君也是神仙中人,然而安伯尘心中肚明,那方天地其实是他体内的经络穴位,而四名神君也是由无形之水和武火所化。

神仙府里叹神仙,一朝梦醒空恍然。

眼下的安伯尘便有这种感觉,仿佛醍醐灌顶,可又懵懵懂懂。

隐约间,他能感觉到楼外天时变化,一草一木,一动一静皆清晰无比的漫入心田,玄而又玄,奇妙无比。

不用看,不用听,不用闻,便能感悟天地间的微妙变化,孰不知多少修炼者梦寐以求的道行,却被他一区区小仆僮朝夕间拾得。

安伯尘并不知道,此时他已不在水底,而是盘膝浮坐于水面,人和水似贴非贴,似连非连,始终保持着奇妙的平衡。肚脐一张一缩间,隐约还能见着点点火光,全身经络凸显于皮肤表面,里面仿佛有着巨浪奔腾,雄壮霸道,却是因为水火那场激斗,将安伯尘的经络穴位拓宽无数倍,足以比得上寻常天品修士。

修行中人分三色之火,火势愈雄厚,在这一品中的实力也愈是高深。火势的雄厚需要苦修,而经脉穴位则相当于容器,容器越深,潜力自然也就越大。

安伯尘此时虽只是半只脚刚刚踏上修行之途,眼前一片抹黑,可今日一场阴差阳错的造化,却在冥冥之中,将他今后的路途拓宽无数倍。

拂晓将至,晨曦乍现,坠落一缕青檬光晕拂过少年面颊。

这昼夜交替之时,亦为天地阴阳唯一交错之际,多少修行大家正是在这个时刻悟通至理,突破桎梏,成就一代宗师。更有甚者,摘得神师头衔。

隐约中,安伯尘似乎感悟到了什么,随着体内水火并行,周而复始,融合交错,这种感觉愈发强烈。安伯尘心头扑通扑通直跳,那个玄奥无比的道理就在眼前,他隐隐觉察到,只要能抓住那个玄机,他便能突破桎梏,永远保留住当下神奇无比、难以描述的状态。

夜褪昼生,阴阳分割。

安伯尘猛地睁开双眼,眸中暴绽出骇人的精光,亦透着浓浓的喜悦。

然而,就在这时。

“啊!”

第018章佛前苦行僧

“啊……”

拂晓时分,从朱雀街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叫,硬是将琉京上百只雄鸡报晓压了下去。

朱雀街,墨云楼七层。

少女通红着脸蛋,紧捂小嘴,对面赤裸着上身的少年迷茫的看向她,仿佛不认识了一般。

楼内一片寂静,针落亦可闻之,少年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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