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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朝帝师-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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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伯尘自然不知司马槿的心意,或许连司马槿自己也不知她到底在想什么,听闻敖归提及蛇妖,安伯尘不再胡思乱想,收敛形色道:“愿闻其详。”

“这头蛇妖天资极高,五百年成精,即便金丹大成的修士借助法宝也极难对付。”

敖归还未说完,安伯尘心头一动,开口问道:“那元婴期的修士又如何?”

关于大匡和洞天福地的境界划分安伯尘已略知一二,这里的练气期相当于炎火,筑基相当于地品,金丹期等同于天品,而元婴期则相当于神师了。琉国没有神师,可安伯尘却认识三名神师以他“无邪上人”的身份。

“元婴期……”

敖归沉吟片刻道:“蛇妖还未去东界时已有元婴期的修为,它前往东界到如今尚不足百年,按理说元气并未完全恢复,不足元婴期。若有元婴期的修士,或许能将它斩杀。”

听得敖归所言,安伯尘心中一喜,离左虽厉害,却也不是大匡神师的对手,这等于又给安伯尘留下一条退路。大不了,到了紧要关头,他神游求助那三名神师,原本已约好腊月初八洞庭湖相会,若到那时还陷于琉京之局,正好去洞庭湖邀请众神师除妖,只不过得要好好编个借口。

还有,敖归似乎不知双头蛇早已不同心,分化作离左二人,到底该不该和他说?

安伯尘正迟疑间,敖归接着说道。

“那条蛇妖左首擅道法,右首擅推衍,寻常元婴修士也难以将它除灭。不过,它却有一处软肋。”

“是什么?”安伯尘急声问道。

“它喜食天雷。”

闻言,安伯尘愕然。

喜食雷电虽然古怪,可怎么也谈不上软肋。

转念又想,安伯尘不禁回忆起厉霖的梦境,那一年两头蛇为厉霖打造两重轮,传授他五雷之法,想必和这个喜好有关,可又似有什么阴谋。

见着安伯尘和司马槿面露疑色,龙君淡淡一笑,开口道:“寻常的天雷是它的饕餮盛宴,可雷分九重,寻常天雷顶多三重,三重往上的天雷即便是元婴期的大妖也无法承受。本君若是施法,足能召唤出六重天雷,它若强吞,则会自损筋肉骨骼,一时半会难以消化,亦难施展道法,只需练气期的修士便能将它斩杀。”

安伯尘心觉古怪,沉吟道:“可是,谁又知道它会不会吞食六重天雷。再者,龙君身处玄德洞天,又无法通过传送法阵前来,如何降天雷?”

敖归笑了笑,慢条斯理道:“这双头蛇虽然天资卓越,极通灵性,可天性中的贪婪即便它修炼成仙也改变不了。人心不足蛇吞象,天雷能助它锻炼筋络骨骼、五脏六腑,天雷精华则是大补,若有六重天雷,即便它明知难以消化也断不会放过。”

“至于本君……”

顿了顿,敖归道:“本君虽无法通过传诵阵到达东界,却能被你召唤出来。当然了,非是本君真身,而是龙魂。”

一直没开口的司马槿思索着道:“难不成还有什么专门的召唤法诀?”

摇了摇头,敖归道:“无需召唤法诀,只需诚心召唤即可。”

眼见两人一脸不解,敖归索性不再隐瞒,一五一十道来。

“想必如今东界定有许多神庙,有些是这万年来新建的神庙,有些则是上古流传至今。那些古老神庙中所供奉的神祇大多是真正的仙神,上古时曾受到天帝敕封,拥有神位以及自己的封地。这些仙神若还活着,便会施散一丝灵觉系于天地间供奉他们的神龛中,凡人若有宏愿,只需持三柱香,叩拜默念,自然能传入仙神耳中。然而这世上凡人太多太多,而仙神则大多清高,即便在上古道法兴盛的年代里,天庭的仙神也甚少理会下界之事。不过,指不定哪天他们心情好,收到宏愿烧符箓启奏天帝,下界显灵。”

“天底下神仙显灵之事自古便有,不过,显灵的非是仙神真身,而是神魂。”

神魂……

安伯尘心头一动,不禁想起体内三魂的修炼之法,天地命三魂修炼到最后,却是要合抱成婴,生出神魂。

“原来如此……”

一旁的司马槿喃喃低语,目光闪烁,好奇的看向敖归道:“莫非龙君大人也是天帝敕封的真神,也有神庙留于东界?”

闻言敖归面色微窘,哂笑一声道:“如今的天地早已不是上古时候那片天地,仙神不知所踪,更别谈从前的天庭和天帝了。不过我东海敖氏世代相传,龙王之位也是世袭罔替,到我这一代,龙王玺印恰恰被本君所得。只要你们在东界诚心叩拜东海龙王的神龛,本君虚发符箓,便能神游出窍,降临东界。”

如此作为方才配得上神仙的称号。

安伯尘暗叹一声,直到此时才恍恍然发觉,面前这位可不就是传说中凌驾众生之上的神仙?自己竟和神仙讨价还价,讨要法宝,丝毫无所顾忌。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胆子居然变得这么大……

“既然如此,那所需的只是龙君的神龛,却不知东界可有龙君的神庙?”

司马槿沉吟着,问出关键。

拂袖踱步,敖归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有是有,不过并非她所在之地。”

“这也没事,大不了等我们回返后命匠人雕刻出龙君的塑像,以备使用。”

“只要有本君的名号及神位便可。”

敖归点头,随即又道:“切记,不到万不得已,切勿召唤本君。一来本君神游东界,耗费元气颇多,二来本君若是降临,定会被蛇妖察觉,打草惊蛇。所以待到找着她后,再召唤本君,降以天雷,你们趁机将蛇妖斩杀。”

敖归说的轻巧,却让安伯尘眉头紧皱,思索片刻道:“令夫人神龙见首不见尾,许久未曾听闻她的传说,我又怎么寻着她?”

“我等真龙生来便会变化,千变万化之法在上古时候也算赫赫有名。”

敖归笑着道,眼中依稀浮现出几丝眷恋:“她还在琉京,只不过变作凡人。她从前最喜欢的便是水仙花,若有水仙花盛开,或是水仙符纹之处,说不定便是她藏身之所。”

闻言,安伯尘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忽觉肩膀一沉,却是敖归大手拍下。

“那竹签虽是三日,可早上一日便安全一分,你们这便回转吧。”

话音落下,安伯尘只觉身躯一震,整个人仿佛坠落深渊,天旋地转。鼻间传来一阵芬芳,安伯尘下意识的抓紧司马槿的手。

涟漪荡开,转尔恢复平寂,龙宫宝库只余敖归一人。

少时,零碎的脚步声响起,从木架后慢吞吞的走出个少年。

“父王,干嘛不让他们多呆几日。”

敖霸绷紧脸,不悦的问道。

“仙凡有别,他们虽得机缘,可毕竟是凡人,岂能长留我神仙宝地。”

敖归回过身,揉了揉少年的脑袋,和颜悦色道。

“可是……”

敖霸苦巴着脸,半晌憋出一句话:“我还没和他打够。”

闻言,敖霸不由莞尔,摇了摇头道:“真是痴儿,和凡间修士有什么好争的。你为千万里挑一的真龙,年经尚轻,还看不出什么差别,等你越过如今这一境界,往后的日子里修为定会突飞猛进,将那个少年远远甩在身后。”

张了张嘴,敖霸依旧板着脸,颔下长须轻轻抖动。

“对了父王,你就这么相信他们?我看那个女的坏得很,万一他们拿了宝贝却不帮助大姨,那该怎么办?”

眼中闪过复杂,转瞬消散,敖归拍了拍少年的头,幽幽道:“那个少女的确精灵古怪,不过,那个名叫无邪的少年却是个少有的实诚人。你父王我走了那么多地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那少年品性如何,瞒不过父王的眼睛,他若毁约,心境打碎,从此以后在修炼之途上再不得寸进。更何况,父王在他身上察觉出高人所下的禁制,无法离开你大姨所在的七十里地域,能来到玄德洞天也是传送法阵的缘故。他无法出去,就要面对那条蛇妖,除了斩妖之外,再无其他选择。”

万丈龙潭,夜明珠将潭水照得澄澈明亮,父子俩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就在这功夫,安伯尘和司马槿也已重回龙女宫。

龙女宫前,少年少女大眼瞪小眼,许久未开口。

天蓝山高,白鹤鸣啸,山涧深处,飞瀑如练。纵然也是仙家气象,大好福地,可和遥不见尽头的玄德洞天相比,仍有些许不如。

洗劫太白山,畅游潭底龙宫,和神话传说中的龙君攀谈……如此这般就好似做梦一样,重回故地,大梦方醒。

若非怀中放着那本修炼功法,手腕处系着珠链,安伯尘定会将信将疑。

“那位龙君果然法力通天,随手一拍便将我们送了回来。”

安伯尘轻叹口气,微觉遗憾,原本以为能玩上个三天,岂料这才一天还没尽兴便被龙君一巴掌拍了回来。

目光落向司马槿,就见她莫名的看向腕上的珠链,轻轻拨弄着。

第106章不辞而别(下)

下意识的,安伯尘想起敖归说的那个故事。

珠链从前的主人是一对恋人,一个是天地间最为厉害的神仙,另一个是海域公主,却因世家恩怨而不得白首,珠链也从此流落。

心头扑通扑通直跳,安伯尘没来由的紧张起来,可他自己也不知为何如此紧张。

“又在发呆,哼,在圆井村就没人叫你安呆子吗?”

少女微嗔的声音响起,只一瞬,那丝紧张便荡然无存。安伯尘挠了挠头,尴尬的一笑,心中生出淡淡喜悦,和司马槿最爱吃的桂花糕一个味道。

“是了红拂,龙宫里那么多宝贝,你干嘛挑这珠链?”

“怎么,那不成你想让我挑把大斧头,整日抗在肩膀上游街逛市?”

司马槿撇了撇嘴,拨弄着珠链道:“这珠链看起来没什么大用,可毕竟是上古之物,万金难换的古董。俗话说,别人越不要的东西,越有可能是真正的宝贝。”

“我怎么没听过这俗话。”

眼见司马槿强词夺理,安伯尘摇了摇头,无奈道:“想来我们走后,那龙君定是很得意。不过你说的也是,能拿走的宝物除了这珠链外,其余的也没什么大用。”

“小安子,你也别灰心,这对珠链或许还真有奇特之处。”

司马槿打量着珠链,若有所思道:“你没听故事里经常说起,某某人得到一上古法宝,看似平平无奇,孰不知里面却住着上古时候的神仙妖魔,需要滴血方能召唤。”

越说司马槿越觉得有可能,在安伯尘莫名其妙的目光中,司马槿轻磕玉指,滴出一颗血珠。血珠顺着手链流转片刻,忽然间,仿佛陷入了雪地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司马槿面色一喜,眼巴巴地盯着珠链,可苦等许久都未见到有什么异象出现。

安伯尘莞尔,强忍着笑,刚想说什么就见司马槿忿忿起身,手捏印法召唤出大黑。双头伏妖现身龙女宫前,张开大口将太白山得来的宝贝吐出,有丹药有法宝有药材也有精铁,堆积如小山。

“这些先丢在这吧,在大黑肚里放久了,谁知道它哪天会不会真的吞下去。”

龙女宫前真龙气息浓郁,大黑也不敢久呆,吐出太白众宝后飞回。

“我们走。”

司马槿说道,随即向山崖处走去。

“红拂,你是不是要走了?”

身后传来少年的声音,司马槿脚步微凝,站在飞水灌流的山崖前,神色复杂。

冷风吹来,指尖处陡然一痛,司马槿回过身看向安伯尘,笑着道:“不急,你一个人对付离左二人,我终究不放心。再说了,我还没传你秘术。等教会你秘术,找到龙女斩杀蛇妖后我再走也不迟。”

司马槿已得到仙人秘籍,再留下去对她而言毫无意义,可她却突然不那么想离开,幸好还有蛇妖当借口。

看向故作轻松颊边挂着柔柔笑意的司马槿,安伯尘提着的心中终于放了下来,喜悦之情难以抑制的回升起。

除了司马槿所说的那些外,两人间还有一个承诺至今没有履行,那便是揭开司马槿面上绘满颜色的容颜,让安伯尘看一眼她的真面目。

乘风驭无邪,两人飞过龙女宫外的世界,来到山洞前。钻入山洞,祭出土行符,约莫两柱香后两人来到井底。一个纵身,无邪带着少年少女飞出龙泉。

去时是夜,回来时依旧是挂满星斗的琉京夜,只不过已是第二天的夜晚。

“小安子,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坐在井栏边,司马槿摆动着修长的双腿,笑吟吟地看向安伯尘:“你又跷了一天课。”

闻言,安伯尘一脸无奈,朝白狐书院方向望去,摇了摇头道:“你已经得到仙人秘籍,那九辰君也无关紧要,去不去白狐书院又有什么大不了。”

“话不能这么说。”

司马槿看向安伯尘,正色道:“你进入白狐书院是许多人可望而不可及的事,能多念点书,多学点道理,对于你往后而言大有裨益。再者,九辰君是离左二人引诱龙女的诱饵,也是这一局的关键,能得到自然最好。”

顿了顿,司马槿看向默然不语的安伯尘,犹豫着问道:“小安子,你可是真想对付离左二妖?”

安伯尘点头:“既以答应龙君,那自然要遵守承诺。再者,就算我不对付他们,他们也不会放过我,我可不想束手就擒,继续沦为他们的棋子。”

月光下,安伯尘平平无奇的面容上浮起一丝果决,安伯尘相貌中等,可此时此刻却显得格外神气。每每他打架或是修炼或是思考时候,总会变得和之前那个很容易害羞的少年截然不同,全身上下透露出一丝难以道名的气质,就仿佛脱尘而出的古剑,淡雅又不失锋锐,总之,让人看了一眼还想去看第二眼。

看向安伯尘,司马槿如是想着,忽而一笑道:“我为根源,你为变数,事不过三,那蛇妖虽三次重整大局,可过了这三次,他们再想将你拉回局中已是难比登天。放心,只要我们合力,定能救回龙女,斩妖除害。”

安伯尘点头,看了眼天色道:“红拂,我们回楼吧。”

“你先回去,我得等到天亮。你不用陪我了,明日若再不去白狐书院,恐怕就要被除名了。”

安伯尘一愣,转眼了然。

夜深人静正是蛇妖出没之时,离左二妖皆想杀司马槿而、后快,她只有呆在龙泉坊才能确保无虞。

安伯尘又看了眼天色,此时离拂晓也就一个多时辰,遂点头道:“也好。”

目送安伯尘渐行渐远,消失在龙泉坊尽头,司马槿收回目光,百无聊赖的坐回井栏,看向天头明月出神。

在龙泉底下时,她看似轻松,随口说留下,可也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决定有多难。若在从前,司马槿绝不会如此心软,只有冷血无情之人才能在那样的门阀中存活下来。

“终会分别,我为什么就是舍不得?”

司马槿喃喃自语,脸上浮起一丝苦恼。

铜铃声从远处响起,将夜色的宁静打破,亦让司马槿的面容渐渐变得僵硬。

夜风突然变得凛冽,随着阴沉的铜铃从四面八方卷来,吹散如水月华,吹向井边的少女。

打了个寒战,司马槿怔怔地看向转过街角而来的那抬銮轿,眼里浮起浓浓的绝望。

抬着銮轿的有六个人,单手抬轿,另一只手举着长长的白竿,上系铃铛,发出刺耳的声响。而在銮轿前,则行着一黑一白、一文一武两人,书生穿白衣,手持白纸扇,面色亦是惨白。武将披黑甲,手持黑色狼牙棒,虎着一张黑脸。

夜色中突然冒出如此诡异的一行人,若被百姓看到,定会哭爹喊娘,只以为是传说中的阎王派出黑白无常前来索命。

当先那两人的确是黑白无常,可并非是地府使者,他们来自一个更可怕的地方吴中司马家。

“参见七小姐。”

白无常笑嘻嘻的走了上来,轻摇纸扇,朝向司马槿弯腰行礼:“老太君派出三千鬼军寻找七小姐,天幸被我等找到,还请七小姐随我等回府。”

月色下,司马槿面无表情的看向白无常,初时的慌乱过去,此时已冷静下来。

七十里琉京,江南的草长莺飞,少年人颊边羞赧的笑意,在这一刻皆化作齑粉消散一空。

而她,也变回了那个以十四岁之龄手掌司马门阀八百鬼军斥候的冰公主。

“白无常,你可是想以下犯上?”

司马槿踱步上前,冷笑一声,喝斥向面色微变的白衣书生。

“属下不敢,七小姐虽是旧主,可老太君有命,让我等一定要寻着七小姐,并且安然带回府中。”

白无常陪着笑脸道,边说边向一旁的黑脸大将使眼色,可黑无常却恍若未闻,依旧笔直地站着,没有半点相助之意。

“旧主?”

司马槿低声咀嚼着,抬起头,看向黑无常:“这么快本小姐就变成旧主了。也罢,黑无常,待我回府,老祖宗准备如何处置?”

闻言,黑脸大将面露犹豫,半晌复杂的看向司马槿道:“回禀……回禀小姐,老太君一直没露面,只说交由家主处理。而家主……家主大怒,说要革去小姐一切职务,圈禁府内,直到三年后嫁于匡皇室。”

话音落下,司马槿沉默。

六名驱鬼轿夫提心吊胆,黑无常心中惋惜,一旁的白无常则面露得色,拱了拱手,幽幽道:“还望小姐速下决断,即便小姐不随我们回去,可如今身份暴露,早晚有一天会被寻着。再者……小姐和那个少年的事,若被家主知道……”

话未说完,就听司马槿笑了起来,笑得白无常心惊胆颤。

“罢了,回府。”

司马槿玩味地看了眼白无常,轻巧地说着,随后迈步向前。

白无常小心翼翼的掀开轿帘,就在这时,余光中他只见一弯皎白的水影蜿蜒游走,快如疾风,转眼来到近前。白无常大惊,方一抬头,便对上司马槿冷若冰霜的眸子。

“你是在威胁我?”

冰冷彻骨的声音传入耳中,白无常身形剧颤,陌生的红发飘飏在夜幕下,却让他嗅到了无比熟悉的杀意。

白无常脊背发寒,刚想抽身而退,却发现双腿不知何时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才一个多月,你就忘了我是谁。既然如此,免得其他人也忘了,就借你头颅一用吧。”

司马槿轻描淡写道,手臂扬起,袖中掠出一张道符,按上白无常的脑门。

下一刻,那张写满惊恐的头颅“咔嚓”一声掉落,提于玉手。而白无常的身体则被司马槿重重一拍,向后飞出,不偏不倚,恰好落入龙泉井。

鸦雀无声。

六名驱鬼轿夫紧张的看向司马槿,满头大汗,黑无常则暗暗摇头,犹豫片刻,接过白无常的首级。

“还有谁记得他?”

众轿夫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七小姐口中的他定是那个刚刚离去的少年。

“属下不知。”

六人长跪于地,匍匐着身子,毕恭毕敬的说道。

“那便好。”

司马槿点了点头,看向夜色深处,目光闪烁。

她就这样静静的站着,只字不语,来自鬼军的众高手也不敢催促。

过了许久,司马槿返身登上銮轿。

“回吧。”

司马槿看向腕上的珠链道。

驱鬼轿夫们长舒口气,抬起銮轿,轻摇着白竿,跟随黑无常向夜色另一头走去。

铃声渐渐变得轻柔,即便百姓们听到,也不会从梦中惊醒。

琉京风华迷人眼,骄夫们走入烟花巷,走进旧唐古道,走过琉京市坊巷陌,却仿佛行于一片雾霾中,竟无一人得见。

第2卷无邪出世烽烟乱

第107章一人一楼一城

一觉睡到大天亮,安伯尘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就见身前站着两条人影,一胖一瘦,探头探脑地打量着他。

“安娃子,你总算醒了。”

李小官面露喜色,激动之下不禁喊出了圆井村里的称呼。

安伯尘使劲揉了揉眼,坐起身,却发现自己竟在藏玉厅中,身下的床榻也是司马槿睡过的那张。

“小官,红拂呢?”

安伯尘打了个哈欠,下意识的开口问道。

闻言,李小官面露古怪,看了眼身旁的萧侯,嗫嚅着道:“什么红拂,伯尘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安伯尘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小官你别逗我了,难道她还没回来?”

李小官一脸为难,欲言又止,就听萧侯插口道:“伯尘,你怕是不知道,你已经足足睡了一天一夜。那天晚上你不知所踪,次日早上也没去白狐书院,到第二天晚上才回来,这一睡又是一整天。”

“正是。伯尘,你已经三天没去白狐书院了。若再不去,恐怕真的要被除名了。”

李小官接口道。

若有所思的打量着李小官和萧侯,安伯尘点了点头:“如此,备马吧,我们这就去白狐书院。”

手腕处一片柔滑,安伯尘清晰的感觉到那串得自龙宫的珠链,怀中的秘籍也好好的放着,唯独不见了司马槿。问及李小官,李小官闪烁其词,显然受萧侯指使,当着萧侯的面安伯尘也不欲多问。

下床穿衣,安伯尘粗粗扒了几口早饭,带着李小官出了墨云楼。

清晨的朱雀街人烟稀疏,秋风清冷,安伯尘不时看向一旁神不在焉的李小官,直到驾马飙出朱雀街,安伯尘方才开口问道:“小官,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你睡过头了。”

李小官面庞微红,迟疑着道。

猛地一拉缰绳,安伯尘停于道中,沉默片刻道:“小官,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她出了什么事?怎么两天过去了,都没见到她人?你和萧先生似也不想提到她?”

李小官涨红着脸,目光躲闪,踟躇许久,这才长叹口气道:“伯尘,你就当她从没出现过吧……她已经走了!”

话音落下,安伯尘愣在当场。

“这不可能。”

半晌,安伯尘摇头道。

李小官满脸无奈,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张字条递给安伯尘:“萧老头说你和她打得火热,怕你知道后从此心灰意冷,所以让我瞒着你。可又能瞒多久?罢了罢了,伯尘你自个看吧。”

深吸口气,安伯尘接过字条。

字条被折过,上面的字很熟悉,正是出自司马槿之手别过,勿念。

只有四个字,清秀的字体间透着冷漠和疏离,丝毫不像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她。

秋风席卷,安伯尘的心一下子跌倒谷底,彻骨的寒意将他淹没,任凭晨光再绚烂也无法融化。

终究还是走了。

嘴边泛起浓浓的苦涩,安伯尘心中道。

“前天傍晚我和萧侯还在墨云楼等着你们,忽然飞进来一只纸鹤,就是你手里拿着的这张纸。伯尘,她都走了,你就别再想了。我看那红拂也就比我圆井村里的姑娘稍微好看那么点儿罢了,还比不上旧唐古道上张掌柜家的女儿,等你从白狐书院出来后,铁定能当个大官,到那时候还怕找不到好娘子……”

李小官担忧地看着安伯尘,啰里吧嗦的唠叨着,安伯尘又怎么听得进去。

看向不远处的七层墨云,安伯尘神色莫名,琉京一月的纷纷扰扰流转心头,如此的近,却又那么遥远。

她是前往别处,还是回返吴中司马门……不管是哪样,总之是彻彻底底的走了。

安伯尘虽知这一天终会来临,可怎么也没想到,竟来得这么快,一觉醒来,便再也找不着她了。

手腕处一片温润,耳边依稀回响起那晚龙泉底下说的话。她信誓旦旦的说,会留下来,和自己一起找到龙女,斩妖除魔……

摇了摇头,安伯尘苦笑着将字条收入袖中,猛地一拉缰绳道:“小官走吧。”

李小官一愣,难以置信的看向安伯尘,酝酿了许久的宽慰话就在嘴边,眼下却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伯尘,你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

安伯尘淡淡一笑,双腿夹紧马腹,向龙泉坊而去。李小官目瞪口呆地看着安伯尘的背影,无奈地耸了耸肩,嘟哝了两句,骑着骡子紧随其后。

安伯尘嘴上说没事,可心里或多或少有些难受。少年不知愁,不懂情,即便难受也是懵懵懂懂,不知到底难受在哪。怨她不守承诺?怨她不辞而别?还是怨她连真面目都没给自己看?

或许都有一点。

只不过,安伯尘很早便知道司马槿不会长留,心底深处也已想象过这一天,即便她真走了,自己也无法离开琉京,该过的日子还得继续过下去。

“驾!”

少年重重拍向马臀,秋风卷起长发,向后飘去,好似将这一个月来的往事也一同丢入风中。

从此以后,独拥墨云,蛰伏于琉京七十里杀局中,游走二蛇之间。修大道,寻龙女,斩蛇妖……这一切的一切再无人相商,都需靠自己一个人去做。

拼命驱赶着矮骡子,李小官张大嘴巴看去,恍惚间,似又看到一个月前那个意气风发无比神气的安娃子。直到进入龙泉坊,临近白狐书院,安伯尘这才收敛形色,垂下头,将眸里逼人的火光隐没于额发后。

正在马厩里忙活的小厮一眼便看到安伯尘,先是一愣,随即面露喜色,殷勤的跑过去,扶着安伯尘下马。

未等安伯尘开口,那小厮便抢先道:“安公子逃课三日,严老夫子发了三天火,据说还上报给君上。”

看了眼怯生生的小厮,安伯尘沉吟着道:“多谢小哥相告。敢问那严夫子是谁?还有,君上听闻后有何反应?”

小厮古怪的看了眼安伯尘,有些哭笑不得:“严老夫子是就是甲等学舍的座师,安公子还真是……不过,据说君上听闻后一笑了之,也没多言,只说学院之事便交给的学院中人处理。”

闻言,安伯尘向小厮拱手道谢,淡淡一笑,转身向学院走去,李小官自然屁颠屁颠的跟在身后。

“伯尘,他一小厮怎么知道这么多?”

“白狐书院的学子大多是达官贵人之后,消息灵通,他是看马的小厮,自然耳目通灵。”

安伯尘边走边说,可就在这时,他心头一动,停下脚步转身朝巷口看去。

巷口站着个身形修长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穿着一身墨黑色的大氅,此时也恰好看到安伯尘。少年原本貌不惊人,偏偏有着一双泛白的眼睛,仿佛从夜穹深处坠落的星辰,将他的容颜点缀得俊美无双。

若没那双古怪的眸子,安伯尘定不会多看半眼,可光天化日之下,乍一看到少年人泛白的眼珠,安伯尘陡然一怔,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安伯尘记性极好,虽做不到过目不忘,可凡是有点印象大多不会轻易忘记,就比如那双眼睛。

在璃珠公主的梦境中,安伯尘一路来到司徒府,正是他的突然出现让安伯尘没能赶上最后一幕。也能入梦,还能在梦中施展秘术,身着夜行衣只露出双泛白的眼睛,即便过个十年二十年,安伯尘也不会忘记。

安伯尘强压下惊诧,不形于色,挤出一丝笑意,朝着面露好奇的少年点了点头,随即向白狐书院走去。

他是谁?明明在璃珠的梦中相遇,为何也来到了琉京……莫非他是为了梦中我们谁也见着的那一幕而来?难不成,那个梦里还藏着什么秘密?

一个又一个念头跳出,行至院门前,安伯尘忍不住又回头。

清瘦的少女拎着一盒胭脂笑吟吟的走向少年,少年接过,牵起她的手向坊外走去。

晨风刮过双眼,安伯尘忽觉一痛,深吸口气,走入白狐书院。

“小风,你刚才在看谁?”

月青青奇怪看了眼白狐书院,开口问道。

“一个琉京少年,比我们还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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