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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朝帝师-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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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色平静,安伯尘并没想太多,只不过握着枪的那只手又紧了几分。

刚欲移开目光,安伯尘就觉在琉君身旁似有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皱了皱眉,安伯尘细细望去,只见在琉君身旁端坐着一个七八岁的男童,穿着合身的蟒袍,头顶金冠。似乎发现了安伯尘在看他,男童立马埋下头,转眼后却又忍不住,偷偷摸摸的向安伯尘望来。

“莫非他就是传言中的大王子?”

安伯尘自言自语道,忽听远处传来匆急的马蹄声,紧接着的是一阵高过一阵的欢呼。

转目望去,安伯尘就见从辕门外飙来一匹骏马,马上坐着一员玄袍小将,头顶冲天冠,脚踩虎咆靴,鞍前挂着一对铜锏,正是琉京厉家嫡长子,厉霖。在辕门口停着一簇高头大马,皆是琉京叫得出名号的世家公子,穿着光鲜,为厉霖加油呐喊着。

在距离演武场还有十多个马身时,厉霖猛地腾身跃起,在半空翻了个筋斗,稳稳坠下,单膝跪地,合拢双锏朝着东面楼阁拜道。

“臣,厉霖,参见君上。”

“你上次随父入宫,才十岁,一转眼已经这么大了。无需多礼,平身。”

对于厉霖,琉君的态度截然不同,话音中不难听出嘉许之意。

“谢君上。”

厉霖不卑不亢的答道,起身时还顺手舞了个锏花,欢呼喝彩声从远处传来,连带着原本为安伯尘助威的姑娘们也临阵倒戈,目不转睛的看向英姿飒爽的厉霖,不断挥舞着手绢。

感觉着身后那道似要吃人的目光,安伯尘嘴角泛起一丝无奈,按照之前在楼里说好的步骤,早在他策马而来时就应该掀开披风,可众目睽睽之下,他实在拉不下这个脸。

“小安子……你敢不听话?”

细若蚊蚋的声音投过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清晰地传入安伯尘耳中,随着为厉霖喝彩的人愈发增多,安伯尘也觉得他的心再无法保持原先的平静。

“或许这就是萧侯所说的势。”

安伯尘暗叹口气,喃喃道。

心境再高,修为再深,也难敌大势。

此时的安伯尘尚不知这个道理,却也知道,倘若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为厉霖助威喝彩,他就算无所谓,恐怕也会难以维持来此之前的信心。

这一战,必须要拿下。

就算琉国的君王希望他败,满朝文武巴望着他输,凑热闹的百姓其实也并没几人相信一个小仆僮能赢世家公子……甚至在心底深处,连他自己也没有太多把握。

可是无论如何,他一定不能输。

一旦输了,墨云楼危在旦夕,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他可不想还未逃出琉京就这么糊里糊涂的死去。何况,还有对她的承诺……

这一刻,安伯尘终于察觉到决战的气息,古井不波的心境瞬间打破,呼吸加重,只觉心情紧张。

对于眼下的他而言,丢了不属于炎火修为的心境,并非一件坏事。

深吸口气,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安伯尘反手扯下第一层披风。

片刻后,演武场上鸦雀无声。

第054章进退两难

百姓们隔着老远,自然无法看清第二层披风,楼阁上的琉君以及满朝文武却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袭披风素白如纸,其上用墨笔写着数行篆字。

“福星楼茶馆……”

一名老臣揉了揉昏花的老眼,念叨着披风上那些茶楼、戏馆的名字,满脸古怪。不单是他,在场的文武官员全都目瞪口呆,心中隐约猜到些什么,却又觉得不是一般的荒谬。

正在这时,擂鼓声从教场外传来,众人扭头看去,就见从辕门外驶来三四辆马车,马车用锦带包裹,上书“福星楼”三个大字,伙计们或是擂鼓,或是挥旗,齐声高呼:“墨云楼,安伯尘!墨云楼,安伯尘……”

琉国臣民尚未回过神来,从辕门北面又驶来一队马车,马车上绣着数家戏馆的名号,少时走出六七名伶人,捻指踩步,婉转而唱:“墨云楼里藏俊才,青衫银枪败铜锏……”

……

琉国以风流自诩,民风开放,又喜好新鲜事物。

初时的荒唐感觉过后,百姓们无不面露惊喜,随着擂鼓轰鸣、戏曲愈发悠扬婉转,演武场外的人群就仿佛被点燃了般,纷纷欢呼喝彩,这一回却是为安伯尘,就连那些原先倒向厉霖的姑娘们也叫起好来。

仅仅片刻后,安伯尘的呼声已稳稳压过厉家公子一头。

手持银枪,听着耳边欢呼声,安伯尘面红耳赤,却能觉察到,原本下降的信心正飞速回升,对于萧侯口中的“势”,安伯尘的体会又深了几分。

势分三种,天时、地利与人和,此时演武场中,人和一势已被安伯尘牢牢掌握。

安伯尘知道,这一切,全因身后那个总会带来惊喜的少女。

当司马槿将她的安排告知安伯尘时,安伯尘只觉无比荒唐,仅仅在里层披风上写下茶楼、戏院的名号,就能获得商家甚至琉京百姓的支持,说实话,安伯尘丝毫不信。

直到此刻,安伯尘方才明悟出几分司马槿的用意。

众目睽睽之下,琉国重臣包括琉京皆在场,自己这一惊人之举定会引来关注,那些茶楼戏馆的名号连琉国君臣都知晓了,势必能打响名气,从此以后生意兴隆却是千金也难换。如此一来,商家们自然不惜全力支持自己,人云亦云,百姓爱凑热闹也爱起哄,见到这么一出前所未见的好戏,哪会不卖力吆喝。

从认识至今,她总会有许多令人惊叹的奇思妙想,却又如此执着,她若是个男儿身,恐怕整个大匡的俊才都会拜服其下。

心情莫名,安伯尘如是想着。

就在这时,一道锐利的目光向他射来,隔着数百丈的演武场,手持铜锏的厉家公子直直盯着安伯尘,面色冷峻。

目光相触,安伯尘下意识的握紧银枪,丝毫不惧的看向厉霖。

两股气势激撞于演武场中央,厉霖的修为固然高上一筹,可安伯尘借助起琉京百姓的“势”,迎向厉霖,倒也不弱下风。

此前在墨云楼遇上秦国僧人,安伯尘已见识过一回气势比拼,眼下面对厉霖,不知觉间,安伯尘又进入“人借枪势”的心境。

既借枪势,又借人和之势,周遭人声鼎沸,如火如荼,安伯尘青衫飘荡,负手持枪,枪尾轻轻摆动,隐隐间含着奇妙的韵律,整个人也进入玄而又玄状态。

下腹微微起伏,却是先天真息来临的前兆。

安伯尘怎么也没想到,值此关键时刻,胎息状态竟出其不意的到来。

眸里闪过一丝挣扎,安伯尘犹豫着,还是闭合双眼。

胎息状态来之不易,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今日错过不知几时才能重得。外界一时辰等同神仙府中一年,自己只要进去一小会,多感悟出几分神游归返时的玄奥即可。

“父王,那个拿枪的人好有趣。”

东面高阁上,蟒袍加身的男童兴致勃勃地看向安伯尘,一边向琉君说道。

“荒唐,荒唐,大庭广众之下竟如此胡闹,此子可是将这场比试当作儿戏!”

俯视向热闹欢腾的人群,琉君面露不悦,眉头直皱。

“可是,宣儿觉得好好玩。”

男童并没察觉到他父王眼中一闪而过的不耐烦,拉着王袍,撒娇道。

等了许久也不见父王理睬自己,男童不由低下头,咬了咬下唇,满脸失落,心中却很是奇怪。

父王向来喜欢新鲜,怎么今天却很不开心?

想了想,男童松手,正襟危坐,偷偷瞥向沉着脸的父王,犹豫片刻,回忆着平日里书本上的话,有模有样的说道。

“父王,宣儿觉得那个使枪的小将很特别,父王不愧是一国之君,善识俊……”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父王脸色陡然阴沉了下来,扭头盯向他,却没开口。

一瞬间,男童的心跌到谷底,拽紧衣襟,肩膀微微颤抖,脸上写满委屈。

他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也不知道父王为何动怒,只知道这是他第一次跟随许久未见的父王出宫,他想好好表现,想让父王每个月多去看他几回,可不知怎么的,总是说错话。

眼圈发红,男童垂下头,不再言语。

“居然提前借势,看来他离公子还是想要一意孤行。”

喃喃低语着,琉君望向的持枪垂首的安伯尘,目光闪烁,随后摆了摆手。

“开始吧。”

鸣金声从东面高阁上传出,喧哗声渐渐变轻,围观的百姓们皆屏气凝神,遥望向演武场。

演武场中,安伯尘睁开双眼,眸中浮起浓浓的疑惑。

前一刻,他清楚的感觉到即将进入胎息,可不知为何,闭目凝神许久,迟迟未能神游神仙府。

自从胎息之法初成后,进入神仙府几乎是水到渠成,从未出过岔子,此时突生变故,却让安伯尘有些无所适从。

深吸口气,安伯尘强压下心头的不安。

大战在即,他必须全心全意应付眼下的比试,至于神仙府的变故,等比试完了再说。

摩挲着枪柄处“无邪”二字,安伯尘又稳了稳心情,迈前一步,踏上演武场,和厉霖摇摇对峙。

然而,未等两人抱拳行礼,柔和的笑声从东南方向的高阁传出。

“启禀君上,臣有提议。”

那座楼阁紧挨着琉君所在的楼阁,不用想便能知道,那阁中之人只会是当朝左相。

皱了皱眉,安伯尘心中生出一丝不祥。

“左相请说。”

“如今虽天下太平,可边疆之危仍在,场中两位都是我琉国少年俊杰,日后少不得要报国安民,征战南疆。既然如此,今日这场比试若是步战,全无意义,不若让其二人仿效军中战将,以马战决一高下。”

话音落下,先是一静,转眼后爆响起雷霆般的叫好声。

在百姓们眼中,最英武的当是那些骑着高头大马的将军,步战自然比不上马战有看头,听闻左相提议马战,哪有不支持的道理。

欢呼喝彩声回响在演武场内外,安伯尘面色平静,可心却再度跌入谷底。

安伯尘怎么也没想到左相会突然来这一手,将他此前的准备全盘打乱。

马战和步战看似区别不大,仅仅是多个坐骑,可事实上两者间的差别有如云壤。

精通步战的人不一定精通马战,擅长马战者也不见得步战就高明,概因马战者需要御马而战,借力于马,许多招式变化都和步战截然不同。即便一个精通马术之人,让他一下子上马和人搏斗,也只会适得其反。

左相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只这一句话,便将司马槿妙计借来的人和之势打破,局面再度变得不利起来。

“左相此言有理,本王允了,不知两位可有异议。”

嘉许的看了眼左相,琉君笑着问道。

“臣无异议。”

厉霖身为世家子,马战步战皆擅长,自不会反对。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低头不语的安伯尘身上。

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安伯尘踟躇了起来。

步战他尚有五成把握,凭借他苦练了十来万次的那一枪,寻着机会,将厉霖的双锏打落,再佯装失手掉枪,按照此前计划的那般,打个平手。而马战……安伯尘会骑马,勉强称得上精通,却从未尝试过在马上使枪,若以马战比试,恐怕没过两合他便会被打落马下。

可若不接战,定会引来琉国君臣的怒火,毕竟君无戏言,自己临阵脱逃,岂不是让琉君成了大笑话。更何况,百姓们也都在兴高采烈的期待这一战,如若弃战,再无法得到琉京百姓的支持,红拂的精心布置、数天的造势也将付诸东流,即便侥幸避免这一战,来日又战,自己再无法借得半点“势”。

艳阳高照,午后热风如浪,携着振聋发聩的喧哗喝彩声,袭向安伯尘。

握着枪柄的那只手又紧了几分,安伯尘低垂着头,望向脚底。

向前是绝路,退后亦是死地。

短短片刻间,他已陷入进退两难的绝境。

第055章无邪一朝出(上)

“君上问话,为何不答?”

楼阁上传来琉国重臣的喝问声。

安伯尘依旧沉默,只不过握着枪柄的五指愈发紧了。

不是他不愿回答,而是不知道如何回答。

无论应战与否,安伯尘以及身后的墨云楼都会陷入险而又险的地境,或许还有刚来不久的李小官三人。六人的安危此时一同压在安伯尘背上,仿佛一座大山,沉甸甸,几让他喘不过气来。

热风袭来,安伯尘的心跳不住加快,除了风声,他再听不到其它声音。

演武场内外鸦雀无声,百姓们望向沉默不语的少年,心中疑惑。

难不成,这个被传的神乎其神的墨云楼安伯尘,不会马战?

转眼后,众人心中不约而同的浮起同样的念头,再看向安伯尘,原先的热切渐渐变冷,神色莫名,有人摇头苦笑,有人满脸遗憾,还有人面露讥讽。

本属于安伯尘的“势”,瞬息间消散一空。

所谓的“势”听着玄乎,可也不过是人心所向罢了,心思聪慧者或多或少都能察觉出几分,而身处战圈的敌对双方更能清晰无比的感觉到,只要不是傻子。

握着枪那只手已经微微颤抖起来,感觉司马槿奔波数日造就的人和之势渐行渐远,安伯尘面色发白,额上溢满汗珠。

“安伯尘,你究竟战不战?”

威严中带着几丝愠怒的声音从楼阁上传来,却好似雷霆骤降,炸响在安伯尘耳边。

身躯猛震,安伯尘紧咬牙关,这一瞬,他只觉手中的无邪枪沉若千斤。

自从重返琉京后,他就成了一只木偶,表面风光,实则却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抓着。线竿指向哪,他便要向哪跑去,疲于奔命,精疲力竭,这十日里固然奇遇不断,见识到许许多多超乎他想象的奇妙之事,像极了他从前艳羡的那些戏里主角。

然而,这一切并非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只是足够家人一生无忧的钱财,能圆少年人美梦的修炼之法,然后回到安静的小村庄里,孝敬爹娘,继续过他安安稳稳的生活。

仅此而已。

却偏偏不受控制的越走越远,越陷越深,到如今,背负千钧重压,身系数人性命安危,在万众瞩目之下举步维艰。

从前安伯尘好生羡慕那种出尽风头的人物,英雄豪杰,受万人景仰。如今轮到了他,他才发现那些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真正置身处地,又有几人能承受得了风光之下的重压?

心头扑通扑通直跳,安伯尘汗流浃背,面如土灰,十日前在密室里战栗颤抖的小仆僮仿佛又回来了。

十日的少年游京城,掌墨云,修道法,神游于夜,比戏里的故事还要离奇无数,却在今日的演武场上,被打回原形。即便奇遇再多,可我终究不过是一个佃户人家的儿子,区区一小仆僮而已。

安伯尘一脸麻木的想着,手臂颤抖,五指再难抓紧无邪枪,转眼就要掉落。

轻叹声从身后传来。

安伯尘下意识的扭头看去,少女脸上写满了失望,或许不止是失望,还有一丝绝望。

眼见安伯尘看向自己,少女先是一愣,随后强作微笑,摇了摇头。

她是在示意我放弃这一战?

安伯尘心中暗道。

不知为何,他松开的五指忽地一紧。

少女紧抿的双唇和眸中的不甘没入眼帘,渐渐唤起了安伯尘这十日里的记忆。

若我就这么放弃了,那再也无法重来一回了。

这十日的琉京日子有惊险,有刺激,有辛酸,有遗憾,更多的却是安伯尘从未享受过愉悦。若没经历过,他自然不会强求,可一旦经历了,他却不想这么轻易的放手。

他是想离开这座城池,回返圆井村,可却不想回去的那个人是十日前的他。

安伯尘隐约感觉到,和十日前一样,他似乎又走到了一个岔路口。只不过这一回,往后打回原形,向前虽然是悬崖峭壁,可他依旧是如今的他,如今手握无邪枪,经历了一段段奇遇,正在向另一段命运走去的他。

如何才能将我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那日安伯尘曾问过萧侯和司马槿,今日在琉京演武场,安伯尘默默问向自己。

突然间,手中的无邪摇晃了起来,发出只有安伯尘才能听见的鸣啸,仿佛在倾诉,又好似在回应着什么。

“战还是不战?”

琉君又问道,话语中所带的怒气和不耐烦,就连聚集在辕门处的百姓都能听出。

暖风化作热浪奔涌向安伯尘,掀起袍衫猎猎翻飞。

手中的长枪不依不饶的鸣啸着,呜呜作响。

这一刻,安伯尘终于听懂了无邪在倾诉着什么。是不甘,有它的不甘,有司马槿的不甘,也有安伯尘的不甘。

身如木偶,被推上悬崖边,即便是一个微渺如蝼蚁的小仆僮,又怎会甘心?

深吸口气,安伯尘缓缓抬起头,望向高阁上的君王,迈出沉沉的一步。

百姓兴奋,群臣惊讶,琉君面沉如水。

“某,安伯尘,应战。”

少年望向琉君,抱枪而立,不卑不亢的说道。

短暂的沉默过后,演武场再度沸腾起来,好戏即将开锣,眼巴巴等了五日的百姓自然兴高采烈,欢呼叫好。

却只有站在安伯尘身后的少女怔怔地看向那个并不高大的身影,紧抿双唇,神色复杂。

“如此,开始吧。”

不再多看一眼安伯尘,琉君面无表情的退回坐席,宣布道。

他一心只盼望着厉霖能大胜而归,在顶替离国公的路途上迈出第一步,可他身旁的男童却直勾勾的盯着安伯尘,眼睛都不眨一下。

李宣不知道父王为何生自己的气,为何对自己如此冷淡,为何隔上三四月才会见自己一面,却能感觉到父王看向他时,若隐若现的失望。为了让父王不再失望,他总是很用心的念书,很少玩耍,一篇文章少说也要抄上十来遍,确定自己不会再忘记这才罢休。即便如此,依旧改变不了父王失望的目光,上一次父王对他笑,似乎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那时候娘还在……

或许只有自己猜中了,那个叫安什么的少年赢了,父王才会注意到自己,才不会再对自己失望。

男童单纯的想着,脸上浮起浅浅的笑容,双手捏紧衣角,再望向安伯尘,不禁有些紧张起来。

对面的厉霖已踩蹬上马,安伯尘刚回过身,就听嘶鸣声传来,陪伴了他十日的秦国马被司马槿重重一拍后臀,吃痛向他奔来。

尘埃扬起,在日光下飘零散落,穿过斑驳杂乱的尘土,安伯尘就见司马槿正笑着看向他,一如既往的甜美笑容,隐隐间却夹杂着几许莫名,安伯尘从未见过的神色。

烈马奔来,黝黑的马身割断了两人相缠的目光。

猛地抓住缰绳,提枪踩蹬,安伯尘翻身上马,马儿踏着矫健的步伐,在雷鸣般的万众其呼声中,一步一步的迈入演武场。

“某,厉霖。”

隔着五十步之距,身材高挑的厉家公子抱起双锏,喝声道。

此为战礼,亦为古来战场厮杀的前奏,疏忽不得。

无邪在手,暖风吹过眼眸,白水炎火争相奔涌,安伯尘面向厉霖,抱拳道。

“某,安伯尘!”

两声过后,比试开始。

回荡教场上下的喧哗喝彩声渐渐变低,到最后阒寂无声,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着两人第一次冲锋。但凡稍有见识的人都知道,第一次冲锋至关重要,胜者士气信心大增,逊者就算没有一蹶不振,也会渐落下风。

策马回旋,安伯尘微微匐身,紧握无邪,牢牢盯着对面的一人一骑。

如火的战风扑面而来,压得安伯尘呼吸急促,有些紧张,亦有些兴奋。

先前的担忧一扫而光,会不会马战再无法干扰安伯尘的决心,这一刻,他心中所想的仅仅是刺出他苦练了五日之久的那一枪,击落那双铜锏。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萧侯有事没事总喜欢凑到他跟前,一脸阴阳怪气的嘀咕着。

安伯尘不想当王侯,也不想纠缠在这尔虞我诈的琉京中,他想要的,只不过是抓住自己的命运,不再成为随波逐流的木偶,仅此而已。

水火二势奔涌在体内经络间,顺着手心流入枪身,感觉着渐渐发烫的枪柄,安伯尘只觉得流淌在全身上下的血液,也渐渐变得滚烫。

想要抓住自己的命运,或许需要做很多,比如权谋,比如修炼,可眼下要做的,却是用手中这柄无邪枪,拿下这一战。

不经意间,脑中浮起那日司马槿一脸疲倦,将无邪递给他时的情景。

心头一动,安伯尘转目看去。

正午已过,日头悄然偏移,尘埃飘浮在日光下,少年少女默然相视。

只一刹那后,安伯尘回过头,猛地一拍马臀,迎着火辣辣的太阳,手抓无邪冲向五十步外的厉霖。

第056章无邪一朝出(中)

“居然不会马战。”

辕门外的一家茶楼上,两个鼻青脸肿的少年人喝着茶,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瞧过对方。

“马战者,双腿夹马腹,腰直而柔,双手持兵器,借助马势,发力于腰,方能一蹴而就。”

望向一只手抓着缰绳,一只手紧握长枪的安伯尘,张布施面无表情的说道。

“这就是无花大师口中的琉京年轻才俊?”

听见张布施依旧把自己唤作“无花”,秦国小和尚忍着不动怒,低喧佛号,幽幽说道。

“张施主虽然精通马战,可这世上奇人无数,所行道技道法亦五花八门,施主又怎知道,那位安施主没有自己的马战之法?”

“好一个嘴硬的和尚,非得强词夺理。既然无花师父不信,那便看下去好了。”

闻言,无华没再说话,目光落向演武场,静静地看着。

昨日途径墨云楼,偶遇那一枪。诚然,那一枪所含的元气并不深厚,只有炎火之势,可内中的玄奥却令他惊叹,方才驻足对峙。佛门追求心境通达,神慧禅心,以心境促成修为,无华见猎心喜,对安伯尘自然格外上心。

本以为今日之战,墨云楼中少年稳操胜券,孰料他竟不会马战。

暗叹一声,无华摇了摇头。

他虽和张步施强词夺理,心中却清楚得很,安伯尘的确不会马战。

不会马战的和会马战的开打,除非修为高出很多,否则只会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毫无悬念的惨败。

安伯尘一骑奔出,不单是这两个外乡人,演武场边琉国君臣,百姓之中稍有见识者,都心知肚明墨云楼安伯尘不通马战。

难怪此前一直在犹豫。

百姓们心中暗道,看向即将碰面的两骑,神色复杂。

和厉霖只差三个马身,安伯尘面色冷峻,四指包紧,食指扶之,右拳稍转,长喝一声,借助马势,猛地俯身刺出。

一寸长一寸强,两将交手,枪的优势在于它的长度,对方兵器刚出手,长枪便已扑至面门。

虽说坐于马背,可安伯尘依旧像先前无数次的苦练一般,长枪划过一条笔直的弧线,重重刺出。枪方一出手,便生出两个变化,似左似右,层层叠加,远远看去就仿佛两条枪影,难辨真假。

东面高阁上的琉君面色凝重,却是没想到安伯尘在枪道上的造诣比他所想的还要高上不少,余光中,就见身旁男童聚精会神的看着,满脸雀跃之色,只差要叫出好来。

皱了皱眉,琉君眼中闪过一丝不悦,重新向演武场看去。

安伯尘的枪虽来得快,且变化莫测,枪到终途越发诡谲,可厉霖却早有准备。已经输了两次,对他来说可谓奇耻大辱,哪能再输上第三次。

这些日子来,厉霖闭门苦修,请来数名枪道大家陪他对练,对于枪法的各种变化也算了如指掌,深知以锏敌枪当后发制人。

银枪刺穿阳光下的尘埃,携着水火二势捅向厉霖面门而去。

直到银枪距离自己还剩三四尺时,厉霖方才出手。

两柄铜锏好似过涧猛虎,“呼呼”砸来,正中翻腾如蛇的枪尖。

安伯尘不慌不忙,火借水势,源源不断地涌入臂膀。这一枪虽已用老,却因后续之力,倒也不惧厉霖的铜锏,在双锏即将闭合的刹那,陡然一扭,好似长龙摇首,正中双锏。

一招过后,两人看似不分上下,可厉霖毕竟深谙正宗马战之法,双腿紧夹马腹,借助马身腰部发力,于马背上使唤双锏毫不费力。而安伯尘一手拉缰绳,一手持枪,虽借助水火之势,可力道仍旧被分散许多,凭借枪法的精妙敌住厉霖这一砸,虎口却隐隐发麻,整条右臂都变得酸胀起来。

第一次冲锋,厉霖略占便宜,瞬息之后,两人错身而过。

紧咬牙关,安伯尘奔向对面,想借回马的功夫稍喘口气。就在这时,余光无意间落向不远处的人群,就见百姓们个个面露惊容,张大嘴巴看向他身后。心头一紧,莫名的警觉生出,这一瞬,安伯尘只觉后背凉飕飕一片。

此时回头去看已经太晚,安伯尘下意识匍匐下身体,手臂发力,自然而然的扫枪于背。银灰色的枪影掠过演武场,仿佛一张水幕,堪堪挡住厉霖那招“撒手锏”。

哗然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就连周遭高阁上的琉国文武也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厉家十八路锏法闻名琉京,当中最毒辣的当属这一招杀手锏,早些年厉家高手跟随琉军远征南荒,战功不俗,两军对阵时,每每使用这招杀手锏,都会坏去敌军一员大将的性命,在大匡奇技榜上也有一席之地。

厉霖适才那一撒手已有五六分火候,在安伯尘毫无防备时突然出手,时机恰当,锏如猛虎扑食,疾快无比,破风而无声,出其不意。

即便如此,却仍被安伯尘从容化解。一枪从肋下扫出,将铜锏击落在地,就好像背后长了眼睛。

这一合的交手可谓奇招连连,惊险刺激,看得围观的百姓大呼过瘾,连声叫好。唯独东面看台上的君王沉默着,手指敲击着椅臂,面沉入水,不知在想什么。

安伯尘策马而走,一脸平静,若仔细看去,却能发现在他额上溢满汗珠。

虽然化险为夷,挡住了那一计撒手锏,安伯尘表面上略胜半招,可他自己却是有苦难言。适才那一锏击中长枪,古怪的力道竟突破无邪,长驱直入,狠狠撞向他背心,若非下意识的夹紧双腿,挺直腰杆,即便他能挡下铜锏也会落马而败。

右臂酸痛,手中的银枪又变得沉重起来,安伯尘调转马头,望向五十步外的厉霖,就见他双腿夹着马腹,脚尖轻点,以此来操控坐骑,腰杆绷紧,身体略微向前倾,却是在默默蓄势。

思索片刻,安伯尘双手握枪横于胸前,双腿紧夹马腹,脚尖轻点,绷紧腰杆,竟有模有样的学起厉霖的马上姿势来。

一心只为看热闹的百姓们自然不会注意到这番变化,可在场的却有不少领过军打过仗的将官,眼见安伯尘竟于激战中领悟马战之法,不由眼前一亮,面露赞许。

要知道先前第一次冲锋只是试探,厉霖并未使出全力,即便如此,也给安伯尘来了个下马威,一招撒手锏差点将他打落下马。

如若安伯尘继续这样下去,一手抓缰绳,一手握枪,松松垮垮的骑着马,无法借助马力,不出两合,定会被厉霖击落。

可马战之法又岂是一朝一夕,光凭模仿便能学会。

辕门处,身材高大的羽林军统领若有所思的看着安伯尘,下意识的摸索起腰间那块玄色令符,低下头,默默打量着。马蹄声从前方传来,安伯尘抬眼看去,这一合,却是厉霖率先发难。

猛地一踢马腹,吴国马吃痛,昂起前颈,扬声嘶鸣,转眼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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