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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朝帝师-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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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黄居士毫不客气的盯着安伯尘,直看得安伯尘浑身不自在。

看来,今天若不透露点底细,他们是不会放过我。

可我毕竟不是神师,又怎么……有了,那个入梦之术。

犹豫许久,安伯尘拱了拱手,开口道。

“无邪今夜神游出窍时,曾窃入他人梦中。”

话音落下,安伯尘明显觉察到眼前三人同时吃了一惊,许久无语。

难不成我说错什么了?

安伯尘心中忐忑,就听那空老先生叹声道。

“这般神游道法却是前所未闻,怪哉怪哉。”

安伯尘心中一喜,可转眼功夫,耳旁传来黄居士的冷笑。

“的确怪异,不闻于史,亦不属五行,不过……当真如鸡肋一般,毫无用处。”

“话可不能这样说。”

风仙子插口道,她上下打量着安伯尘,似乎很有兴致。

“黄兄,若有人于你熟睡时,潜入你梦中,勾出三魂杀之,岂不是杀人于无形之法?”

“仙子谬矣。此法对普通人虽有用,可你我神师,心意坚执,三魂抱而合一,岂是说勾便能勾出。恐怕无邪居士进入梦中未及施法,你我便已察觉。”

“对付神师无需勾引神魂,只要构建出一方梦靥,将你永陷梦境,纵然你有通天彻地之能,怕也难以逃出。更何况,很多时候只需将对手困住片刻,足可扭转大局。”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硬是将许许多多安伯尘压根没想到的奇妙法门道出,于梦中杀人,在风仙子口中似乎轻而易举,却让安伯尘心情起伏难平。

他初得神游入梦的法门,也思索过其中用处,可顶多只是如今夜这般吓唬一下那个喜欢故弄玄虚的萧老头,从未想过这般法门还能用来杀人、探取隐秘、困陷三魂……随着黄居士和风仙子越说越多,隐隐之中,安伯尘只觉那三人看向他的目光已有些不同起来。

第048章神游归返,一枪惊妖僧

似曾相识的目光,仿佛从前在哪见过,细细想来,安伯尘心头一紧。

那日霍国公欲杀他时,也是如此这般向他看来……

下意识的,安伯尘倒退了一步,转瞬停住。

眼前三人都是一方神师,法力通天,想要杀他易如反掌,即便他跑出百里地亦能抓回来。

稳了稳心绪,安伯尘故作平静的拱手道。

“两位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伯……无邪倒没想过,这入梦的法门还有这么多妙用。可惜,无邪道行不够,也只能进入他人梦中游览一番,其它的恐怕什么都做不了。”

安伯尘所言并无虚假,他虽在萧侯梦中变成了那上将乌戟,可与其说是变,倒不如说是附身,却还是露出了他自己的脸。如此这般,已是安伯尘在萧侯梦境中所能做到的极限,他心知肚明,除了走马观花以及附身梦中人物外,其余的他什么也做不了。

“无邪居士切莫妄自菲薄。”

笑吟吟的看向安伯尘,风仙子开口道。

“你初成神游之法,初悟神游入梦的法门,自然只能如此。可随着日后感悟增多,道法精进,定能从中挖掘出更为厉害的法门,梦中杀人,夺秘窃宝等等并非虚妄。”

眼见另一边的黄居士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什么,安伯尘哂笑一声,悠悠说道。

“无邪本为山中隐士,从不与人相争,取食天地间,一庐一衫即可。就算这神游入梦之法妙处颇多,可正如黄居士所言,对无邪来说,形同鸡肋。”

话音方落,安伯尘便感觉那黄居士看向自己的目光明显淡下了几分,心中暗暗舒了口气。

“或许吧。”

笑着看向安伯尘,风仙子不置可否。

长夜漫漫终有尽时,深紫的天色被晨光劈开,拂晓将至。

随着气温升高,纯阳之气从四面八方飘出,安伯尘心底一颤,没来由的生出一丝惊惶,想到空老先生所言,此时深以为然,自己以地魂神游出窍,果然只能披夜而行,无法容于白昼。

“不知无邪可有传人?”

耳边传来空老先生的声音,安伯尘摇首回道。

“暂无。”

“居士欲隐世,并无不可,可如今居士已成神师,理当择一传人。”

空老先生语重心长道。

“我等修成神师,虽离不开自身努力,可有五成属于机缘造化,打破三尺神明的难处,居士定也一清二楚。因此,为保传承,当立道统,如此方不负天地造化之功德。”

“空老先生教诲,无邪定会考虑。”

见着晨时将至,安伯尘哪有心思再和他们纠缠,若无法在天明前归返肉身,等司马槿醒来见着呆立不动的自己,谁知她会做出什么惊人之举来。

“咯咯咯,无邪兄弟归心似箭,空先生还是少说两句吧。”

风仙子心思细腻,眼见安伯尘不住望向东南,又怎会猜不出他的心思,顿了顿,朝向空老先生道。

“看这天色,离日出倒也近了,无邪兄弟脚程不够,还得劳烦空老先生相送。”

“理应如此。”

空老先生又拾出一张道符,缓步上前,贴于安伯尘额心。

或许因为天色渐亮,阳气大盛,安伯尘昏昏欲睡,心生恍惚,就听耳旁传来空老先生的声音。

“心念肉身所在,三声响罢,自会归返肉身……腊月初八,子时,相约洞庭,共探神明之上,还望居士前来赴会。”

肉身所在……琉京,墨云楼,七层……

正当安伯尘犯迷糊时,脑门上传来“笃笃笃”三阵敲击声,只觉身体猛地向后飞去,周遭景致好似浮光掠影,转瞬消逝,比之先前他风驰电掣般的奔跃还要快上无数。

……

琉京,朱雀街。

雄鸡报晓,昏沉的天野突然裂开一条细缝,仿若初睁的睡眼,晨曦乍现,坠落京城。

墨云楼之巅,青衫少年临窗而立,双目低垂,纹丝不动,仿若泥雕。

一只鹞鹰盘旋于窗外,紧紧盯着楼里的少年。

它盘桓了将近一宿,可迟迟没有上前,能在这熙熙攘攘的京城中发现这么大的“猎物”实属不易,怪就怪在这头“猎物”有血有肉,看似可口,却感觉不到半丝气息,就和这木楼一般。

觊觎了一夜,此时鹞鹰腹中空空,饥饿难耐,眼馋的打量着安伯尘,不再犹豫,正欲扑去。

冷风飕飕,从四面八方涌向墨云楼,那鹞鹰打了个冷颤。正在这时,就见楼里少年眉头一抖,鹞鹰喜出望外,展翅欲扑。下一刻,却见少年缓缓睁开双眼,冷风袭来,携着一团阴影,钻入他右眼。

正当鹞鹰不知所措间,安伯尘双眼暴睁,一缕炎白之光从他眸里射出,捅穿鹞鹰。

晨曦一寸寸铺洒在少年眸眼间,迎着初生的朝阳,安伯尘面无表情的立着,心底深处却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愫,只觉热泪盈眶。

安伯尘的肉身维持一夜胎息状态,水火二势流转周天,元气充盈,已能神游神仙府,却因地魂不在,无法行之。

而地魂神游一夜,无意中采撷了散落天地间的阴阳之气。

在昼夜交替之际,地魂从体外大天宇归返体内小天宇,仿若穿梭于两世之间,又好似出入生死之界。个中感觉玄而又玄,那一瞬的感悟奇妙莫测,难以道明,只能用心去细细体悟。

……

人为何,天地为何,三魂七魄为何?

不过混沌世间一粟,颠沛流离,如萍而居。

然,既居彼,即为彼,虽如梦如幻,却亦作如是观。

昼夜交替之际,阴阳分割,起于蒙昧,止于蒙昧,却又掠尽光明,周而复始,令人沉迷。

安伯尘神游归来,恍若隔世,却亦带回无数或迷惘或复杂的感悟,此时流转于心田,徘徊于脑海,想要说出此中道理,却又不知从何道来。

微眯双眼,安伯尘望向初升的日头,手臂轻轻颤抖着。明明已感悟出了什么,偏偏又无法道出,委实令他无比憋闷。随着手臂的颤抖,斜倚在案边的那条银枪也轻晃了起来。

既无法开口诉说,那便只能用它来道出了。

水火二势争先流转于双臂间,映入眸中,安伯尘侧身,避开暖洋洋的晨光,一半没入阴霾,一半现于光明。

那一瞬的感悟萦绕心田,岌岌待发。

“枪来!”

看向不安的银枪,安伯尘低喝一声,右手张开,刻着无邪二字的银枪横移三寸,滚落手心。

握枪,提步,晨风扑面,卷起少年披散的长发。

下一刻,银枪划过一道惊艳的弧线,却又是笔直刺出,每突进一寸,都会现出两个截然不同的变化,仿若阴阳,又如同水火。每两个变化层层叠加,推衍出下一个变化,非是安伯尘刻意为之,而是顺其自然,待到最后刺出之际,更是叠生出十来个变化,诡谲玄奥,就像萦绕于安伯尘心中的那些感悟。

一枪刺出,一气呵成,宛如飞龙冲天,安伯尘紧握着枪尾,却仍止不住枪尖的颤抖。

随着枪尖不住颤抖,低抑的吟啸声穿荡开来,起于枪尖,没于虚冥,好似在发泄着什么。

倘若司马槿在场,见着安伯尘这一枪,定会再生杀意。

这一枪的奥妙虽难描述,可枪法却是模仿那夜霍国公劈向左相的那一刀,同样划出笔直的弧线,同样变化叠生,虽以银枪使出,可隐隐间已有两三分神似。

闭合双目,安伯尘负枪而立,静静回味着适才那一枪。

有了神庙中的经历,安伯尘知道,这一枪也是不经意间妙手偶得,若不在感觉未散时牢记于心,恐怕片刻后,他便会忘得一干二净,再无法使出那一枪来。

可有些事,毕竟无法强求,随着一枪刺出,枪吟渐消,这集尽玄奥的一枪渐渐成了镜花水月,从安伯尘心中飘散殆尽。

暗叹口气,眸里掠过一丝无奈,转瞬即逝,安伯尘放下枪,回返窗前。

这样的事已非第一次发生,安伯尘知道,只要他能进入神仙府,对着山河日月苦练上数日,或许能重新掌握。可现如今,想要再进一趟神仙府也不知要等多久,不过地魂神游了一夜,在体外天宇尚能记得前世,若能返回神仙府,应当也能记得外界之事,如此或许能自行掌控滞留时间了。

有些事虽无法强求,可若想开了,也不需太过强求。

心情舒畅,安伯尘淡淡一笑,和厉家公子一战虽迫在眉睫,可先前那并没掌握的一枪刺出,却让安伯尘信心增长,心头的忧虑消褪少许。

目光落向楼外朱雀街,就在这时,安伯尘陡然一怔。

被他无意间击落的鹞鹰并没死去,身受重伤,此时正苟延残喘在一双洁白如玉的手中。

怀抱鹞鹰的是一个年轻僧人,青裟拂地,飘然出尘,低垂着头,口中念念有词,第一眼看去寻常普通,可第二眼看去,却又觉得和长街上的百姓们格格不入。

第三眼,僧人抬起头,俊美得令秦国女子日夜青丝祈白首的面容上浮起一抹柔柔的笑意。

这一瞬,繁华如锦的琉京千百楼台为之黯然失色。

站在墨云楼底,少年僧人怀抱鹞鹰,看向楼上青衫少年,口喧佛号。

“阿弥陀佛。”

第049章比武前夕

“施主何故杀生。”

僧人的声音很低,语气很淡,偏偏一脸明媚笑容,让人难以生出反感。

隔着七层墨云楼,淡漠的问话清晰地钻入耳中,安伯尘皱了皱眉,并没开口。

那一枪的感觉虽已逝去,可一夜神游带回的奇妙感觉仍萦绕心头,看向楼下的俊美僧人,安伯尘隐隐发觉,在他身体里似乎潜伏着一股极为特殊的气息。

“昔日佛祖舍身饲鹰,当为弟子之楷。”

笑容绽放,僧人将手臂伸到鹞鹰嘴边,奄奄一息的鹞鹰似有觉,艰难的睁开眼皮,啄向僧人的手臂。

在安伯尘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鹞鹰渐渐恢复生机,喙边犹粘着鲜血,扑腾着翅膀,盘旋于僧人头顶,恋恋不舍的盯着僧人的手腕,下一刻,竟面目狰狞的飞扑向僧人。

“舍身饲鹰,我佛之善。可禽兽之类不知恩,不识教化,救之何用。”

暗叹口气,少年僧人摇了摇头,神色淡漠。

目光所及,安伯尘心头猛地一跳,就见那只鹞鹰还未靠近僧人,却陡然凝滞在半空,身体不住颤抖着。

僧人双手合十,闭目念经,满脸慈悲。

晨光拂落,鹞鹰身体猛地抽搐起来,下一刻,它哀鸣一声,腹部暴绽开一道手指粗的洞眼,随后“扑通”摔落于地,再无声息。

睁开双目,僧人面无表情的看了眼鹞鹰,抬起头,目光落向高楼之上的安伯尘。

“我佛慈悲,普渡众生。”

“小僧无华,不知施主高姓大名。”

迎向少年僧人的目光,安伯尘神情僵硬,没有开口。

不是他不想开口,而是开不了口。

僧人含笑望来,目光劈开晨曦,直插安伯尘双眸,却似带着难以描述的异力,逼得安伯尘全身僵硬,几难动弹。

佛前苦行僧,修佛修了十余载,一朝出了佛堂,跋涉千山万水,阅遍数国之人,终至繁华似锦的琉国。本以为国中之人也会和这繁荣大世一般锦绣其外,败絮其内,孰料在朱雀街墨云楼下,惊鸿一瞥,竟见到了连他都为之惊艳的一枪。

昼夜交替之际,奥妙非凡的枪意刺穿晨光,落于他心中,仿佛薪火坠落,将无花这一路上古井不波的心境点燃。

佛前苦行僧,修佛修了十余载,佛家经典无所不通,一颗禅心能辩万僧。然而,纵使在佛音香火下日夜念佛,也未曾洗涤干净他额心竖目中的妖邪。

看着楼阁上僵硬不动的少年,无华仍在笑,心底却生出几许困惑。

从先前那一枪看来,那个青衣少年至少也有接近自己的修为实力,可眼下……怪了。

少年僧人微觉遗憾,只道安伯尘也是那等绣花枕头,刚想转身而去,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丝怪异的轻吟。

初时低微,可越到后来,越是振聋发聩,只有他一人能听见,早起的百姓经过墨云楼,好奇的向少年僧人,一瞥而过。

目光中,青衫少年不知何时已握枪在手,枪尖轻颤着,发出阵阵鸣啸。

紧握无邪,水火二势顺着手心没入枪杆,原本安伯尘只想借着银枪来平复心中的不安,可银枪在手,却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觉。

这一瞬,安伯尘只觉他的手和银枪浑然一体,俨然成为身体的一部分。水火二势没入枪身,仿佛流淌在另外一条经络中,毫无半丝阻碍。

神游归返时的奥义又变得清晰起来。

……

人为何,天地为何,不过混沌世间一粟,颠沛流离,如萍而居。

身体为天宇,水火为灵,以魂掌之,而这枪也似另一方天宇,通连水火二势,以心持枪,两方天宇合二为一,分合尽在心意间。

……

那夜在神庙中,安伯尘初掌“人枪合一”的枪道,今日却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人枪合一”已至小成。

可这也不过是神游归返带回的无数奥妙中的一道罢了,其余的都藏于地魂中,或许只有再入一趟神仙府,方能悉数领悟。

然而只这一道已在不经意间将安伯尘的心境拔高了一筹不止,手握长枪,人枪合一,既居彼,当为彼,心无旁骛,水火二势飞速流转于周天经络间,腾现眸眶。

此时此刻的安伯尘非但挣脱出那道妖冶的目光,一身气势由枪而发,居高临下,俯视向微微错愕的僧人。

转眼后,少年僧人笑了,合掌而立,静静的站在墨云楼下,袈裟无风摆动,更显风姿俊秀。

不知何时起,朱雀街上来了许多年轻姑娘,穿得花花绿绿向墨云楼涌来,乍一见着秦国来的僧人,都是一呆,神色恍惚,眸中情愫流转。

这样的场面无华见得多了,嘴角含笑,心如止水,认真地看向楼阁上的少年。

敲了十多年的经,他这双从来只抓木鱼小槌的手,突然有些发痒。

就在这时,慵懒中夹杂着几丝戏谑的声音传出。

“哪来的贼秃驴,在这撒泼。”

只这一句,便将两人对峙的气势打破。

贼秃驴?

无华陡然一怔,只觉额上滑落一滴冷汗。

从七岁至今,他所到之处都是称颂和夸赞,习惯了秦国女子的追捧,也习惯了那些爱慕的目光和沾满女子芳泽的传信,他知道自己生来俊美,可身为出家人,他又怎会因此着相。

然而,他怎么想也想不出,自己哪里像贼秃驴了。

无华抬起头,就见那青衫少年身旁多了个人,一个身着素裙睡眼惺忪的红发少女。

思索片刻,无华脸上浮起淡淡的微笑,朝向司马槿合掌道。

“阿弥陀佛,小僧无华,敢问……”

“无花?”

司马槿仿佛还没睡醒,揉了揉眼,细细打量向楼下的僧人,好半晌,噗哧一笑。

“倒真有点像那个白衣妖颜的无花和尚……小白脸和尚,你该去哪去哪,我们墨云楼可没有什么花花草草的,要想采花就去望君湖边的画舫,那儿多的是。”

无花?小白脸和尚?

站在墨云楼下,无华一脸僵硬,亦有些不知所措。

从小到大他都没有这样被人调戏过,司马槿方一开口,他便招架不住,耳边传来零零散散的嬉笑声,他只觉得面颊发烫,无名之火从心底腾起。

可当他再看向红拂女时,陡然一怔,就见少女眸中掠过一丝青光,转瞬即没。

地品?

只这一座楼中就有两个修为和自己不分上下的人物,看上年龄还比自己小上不少,这琉京真乃藏龙卧虎之地,如此看来,若有新晋神师隐匿在此,也并非不可能。

无华心中暗道,强压下无名怒火,漫不经心的一笑,口喧佛号。

“阿弥陀佛。既然如此,小僧来日再向两位讨教。”

拂开袍袖,无华不再滞留,迈开脚步向前走去。

可他刚走出两步,耳边又传来少女的嬉笑声。

“走错路了,无花和尚,那画舫在东边。”

心头一慌,少年僧人面红耳赤,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匆匆离去。

待到无华走远,司马槿方才收回目光,脸上的调侃之色荡然无存,稍显凝重,若有所思。

转头看向瞪大双眼安伯尘,司马槿淡淡一笑,摇着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好了,别再硬撑了。”

话音落下,安伯尘身躯微颤,长舒口气,缓缓收回气势,感激的看了眼司马槿,没有说话。

先前那番气势对峙,看似不分胜负,实则却是无华稳占上风,毕竟在秦寺中呆了那么久,常常和武僧对练,实战中修炼出气势岂是安伯尘这种初哥所能比得上。若非司马槿出面解围,一旦安伯尘的气势酝酿至巅峰,却仍奈何不了无华,势必会反噬。

“无花……一个男人取这种名字,也不怕被人笑话。”

放下银枪,安伯尘喃喃自语道,却将一旁的司马槿逗乐。

抿嘴一笑,司马槿并没多说什么,心中的疑虑却有增无减。

她出身司马家,见多识广,耳目通灵,自然知道那个少年僧人的来历。

无华僧人,秦国神僧唯一弟子,传说中的天生无底洞,长相俊美无双,可从未离开过秦国京都……今日突然现身琉京,又是所为何事?

只要别妨碍到我就好,否则……

漂亮的眸中闪过一丝冷光,司马槿看向王宫方向,目光闪烁。

还差一步便能得到仙人秘籍,明天小安子就要披挂上阵,那是志在必得的一战,她可不想再出什么乱子。

楼下传来喧闹声,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安伯尘好奇的探头看去,就见许多年轻姑娘聚集在楼下,不时兴奋的朝他望来,紧捏着五颜六色的手绢。

心头一动,安伯尘转身看向一脸促狭笑意的司马槿。

“红拂,这些人……”

“本姑娘花了两天工夫,为你找来这么多莺莺燕燕,到明天一起去演武场帮你助威,俗称亲友团。好了,不用感激我,本姑娘为你的造势还没完。琉君想要捧那厉霖,定会先捧你,我和萧老再推波助澜,到那时候,他能否下得了台,就要问你手中的枪了。”

耳边传来少女们的嬉笑声,时不时还会飘出“安伯尘”三个字,秦国僧人刚溜走,接下来又轮到安伯尘手足无措,满脸通红。

第050章登场

他这份羞涩,或许也算是宠辱不惊的一种。

余光落向满脸通红的安伯尘,司马槿嘴角翘起,暗暗想道。

匆急的脚步声从楼底传来,不多时,萧侯瘦长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两位起的可真早。”

放下糕点,萧侯大大咧咧地坐下,自顾自的斟满一杯清茶,看了眼安伯尘道。

“伯尘,明日就要去演武场了,可有把握?”

“五成。”

想了想,安伯尘答道。

“五成……明日有了那些亲友团和商家支持,应当能提高到六成。六成,马马虎虎。”

萧侯抿了口茶水,幽幽说道,时不时瞟向凭楼而立的少女,神色莫名。

同安伯尘一样,随着和司马槿相处时日渐长,萧侯越发觉得这个有着一头樱红长发的少女非同寻常。表面看去天真无邪,可实际上,她的心计谋算早已超过许多淫浸此道十数载的成年人,奇思妙想不断。就拿今次来说,不单找来一帮所谓的“亲友团”,还笼络了许多茶馆戏院的老板,为安伯尘造势,将他原本平平无奇的身份来历夸大无数,说于往来客人,一传十,十传百,如今在琉京中,离公子最得意的“门生”,墨云楼安伯尘,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领军作战要取胜,先得取势,教场比试亦如此。

安伯尘的本事萧侯和司马槿很清楚,习枪尚不足十日,虽然天赋高,又勤奋,可毕竟只是一初哥,和厉霖的那一战委实艰难。

琉君或者左相也会为厉霖造势,却绝不会造势到司马槿这等程度,两相比较,在气势上安伯尘已稳胜一筹。

只要他还能施展出那夜神庙中一枪,借助声势,定能打厉家公子一个措手不及,至于最终能否掌控战局,就要看安伯尘自己了。

抿着茶,摇头晃脑,萧侯已然开始想象明日万人空巷的情形,目光有意无意落到司马槿身上,萧侯捋着胡须,目光闪烁。

拿下这一战,解除墨云楼眼前的危急,不过是他琉京攻略的第一步罢了。他实在好奇,明日那一战,对于这个身份来历至今成谜的少女来说,又算什么。

晨风清冷,楼内三人各想各的心事,就在这时,司马槿黛眉轻蹙,扭头看向楼梯口,低喝一声。

“何人在此?”

“回禀红拂姑娘,奴婢芸香。”

怯生生的话音从楼梯下传来,萧侯神情阴沉,看了司马槿一眼,并没开口。

这墨云七层向来只有离公子和贴身仆僮有资格来,安伯尘和红拂女在此倒没什么,可他一大清早便现身七层,若被楼里的奴仆知晓,难免落人话柄,引人心疑。

司马槿心领神会,走到楼梯口,挡住萧侯的身影,漠然道。

“大清早的,芸香你鬼鬼祟祟来此作何?”

“奴婢……奴婢准备服侍公子洗脸漱口。”

声音中夹杂着几丝慌乱,便连安伯尘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公子尚未醒来,即便醒来自有红拂服侍,你且退下,没有萧管家传话,严禁来此。”

喝退躲在六层楼梯口的婢女,司马槿回身,在圆桌前坐定,沉默半晌道。

“这些下人从前可有过僭越之举?”

“从未有过。”

冷哼一声,萧侯面色愈发阴沉。

“离公子称病不出,落在那些人眼中倒成了示弱,竟把手伸进墨云楼里。”

“这也没什么,想来墨云楼的下人或多或少知道一些离公子和霍国公的关系。霍国公叛君而亡,府邸被抄,搜出蟒袍和玺印以及暗通外府官将的书信,此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人心惶惶。国公生前和离公子来往频繁,如今楼里的下人们自然担心会牵扯到他们身上,有几乎另择高枝以求保全,定不会放过。”

“红拂姑娘所言极是。”

萧侯点了点头,看向始终插不上话的安伯尘,笑着道。

“俗话说树倒猢狲散,可往往大多时候,树未倒,那些上窜下跳的猢狲便早早露出马脚,百丈大树之所以会倒,和他们的阳奉阴违吃里扒外不无干系……”

眼见萧侯又在暗中向安伯尘说教,司马槿无奈地撇了撇嘴,打断道。

“萧老,下人们若不再安分,长此以往指不定会看出破绽。”

抿了口茶,萧侯颔首,深以为然道。

“虽不会全都生出异心,可眼下我们却没那闲功夫一一识别,如此,到午时我便找个藉口将他们都遣散,反正我们几人也无需下人伺候。既然那些人都以为墨云楼在示弱,那就示弱到底好了。”

顿了顿,萧侯眉头蹙起,犹豫着道。

“离公子名下的商铺老夫自有办法管理,只要明日伯尘那一战能确保无虞,就算左相再顾忌离公子也不会向墨云楼动手。可墨云楼就我们三人,若没有几个跑腿之人,还是有些人手不足。”

萧侯帮衬离公子经营了这么多年,在琉京中也算耳目通达,可今时不同往日,想要为墨云楼另择下人,万万不能在这琉京中招人。而司马槿更不用说了,她在吴国虽能呼风唤雨,却是琉京的外乡客。

当下两人沉默下来,就听一旁的安伯尘突然开口道。

“大概要招几人?”

“四五个手脚勤快的小仆即可。”

萧侯若有所思的看向安伯尘,回答道。

“或许,我能找几个人来。”

目光越楼而出,落向西面,安伯尘神色莫名,喃喃道。

听得萧侯和司马槿的一席话,安伯尘也知两人心中的顾忌,呆在墙角傻兮兮笑着的“离公子”是他们最大的底牌,一旦被那些不安分的下人发现破绽,后果不堪设想。因此再找楼中下人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一是要面生,二是要忠心。

时至今日,安伯尘仍是个小仆僮,自然不知道上哪去找这样的下人,不过他却知道,有一个人定能帮上忙。

可是,究竟要不要唤他回来……自己身为墨云楼明面上的管事人,看似风光,实则朝不保夕……不过只要明日那一战能成,往后的日子应当没有大碍了。

或许是昨夜地魂神游,见识过了站在大匡之巅的那几个人,和他们尚能谈笑风生、进退有度,更别说连地品境界都不到厉霖。

诚然,安伯尘的修为不到地品,实力比厉霖还要弱上几分,可经历前事种种,他的心境和信心早已远超过当前修为。明日一战固然尚无把握,他却丝毫没有半点惧怕,落在萧侯和司马槿眼中,只当安伯尘成竹在胸。

思索片刻,安伯尘走到窗前案边,研墨,舔笔,不急不缓的写着。

一纸书罢,安伯尘用信笺封好,转身递给萧侯。

“烦劳萧先生派信得过的人,将此信送往圆井村李员外家中。”

接过信函,萧侯点了点头,欣慰的看了眼安伯尘,忽然问道。

“可要送点金银回家?”

闻言,安伯尘身躯轻颤,背对着萧侯,不知在想什么。

许久,安伯尘开口道。

“送多了太显眼,唯恐引祸,两三两白银即可。”

紧握着无邪,安伯尘深吸口气,遥遥西望,神色莫名。

……

一袭青袈裟,少年僧人缓步行于旧唐古道。

午时将至,街市上人头攒动,往来如云,见着俊美的僧人大凡都会投来好奇的目光,那些仕女小姐更不用说。

僧人的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平静和宁和,与繁华喧闹的长街格格不入,越是如此,越引人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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