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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朝帝师-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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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迈开脚步,提枪,后拉,双膝发力,五指紧握,深吸口气,随后猛地向前刺去。

这一枪刺出,霍国公瞳孔陡缩,眸里闪过一丝惊诧。

枪身仿佛和安伯尘的手臂连为一体,枪平臂直,脚步迈出,枪尖却还要快上一线,仿若出洞的蟒蛇,“嗖”地蹿出。

后院中的宁静、祥和再度被打破,这一回,却是出自安伯尘之手。

看向对面满脸高兴的霍穿云,安伯尘面颊微红,放下枪,羞赧的一笑。

“这一枪还算马马虎虎,扎枪为枪道基本,除此之外还有崩、点、穿、劈、圈、挑、拨等等,本公书房里有一本《说枪》,明日会派人送往墨云楼。”

耳边传来霍国公听不出丝毫情绪的声音,安伯尘回身看去,却只见到两人远去的背影。

“此子只三枪便能掌握要领,在枪道上也算极有天赋了,公爷莫非想为云少爷日后挑选一名副将?”

待到走远,霍小三方才开口问道。

霍国公并没回答,他抬头看向夜穹,半晌道。

“若我去后,你可愿意辅佐云儿?”

闻言,霍小三脸色大变,吃惊的看向这二十多年来无论朝堂还是战场上,都未逢一败的老人,许久,目光微黯,单膝跪地,抱拳道。

“小三此生受公爷大恩,牛马亦难为报。”

深深看向涨红着脸,神色复杂的家将,霍国公沉吟着,伸手将他扶起,开口道。

“如果有朝一日,本公不在,你需尽心尽力保护少主。至于那个安伯尘……”

凄冷的月光洒落老人纠缠在一起的眉毛,过了好久,他才一字一顿道。

“等云儿平安出城,立斩之。”

……

琉京的秋夜素来宁静,可今年的秋天却和以往有所不同,七十里琉京一干公侯将相,能安然入睡的并没几人……

第033章风雨欲来

“霍家少年郎……你手下亲眼所见?”

“正是。”

“这倒奇了,霍国公四子两婿皆早亡,未曾听说过他还有其他子嗣,遑论孙辈。”

白纱蒙面,一身素衣的女子放下茶盏,眉宇隐绰,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王馨儿坐于下首,毕恭毕敬,毫无半点那日于湖边小岛肆意纵情的放荡。

看向目光中透着深思的璃珠公主,王馨儿思索片刻,开口道。

“除此以外,馨儿的手下还发现了一个不同寻常之处。”

“哦?别卖关子了。”

小心翼翼的看了眼璃珠公主,王馨儿犹豫着开口道。

“据属下禀报,那少年力气奇大,看相貌未及十八,可随手扔出的石子,竟能同时击飞两名炎火巅峰的鬼面骑。只凭一点,那少年的修为至少也有地品。”

话音方落,王馨儿就见上首的女人手臂猛地一颤,被她握于五指间的茶盏裂开一道隙痕。

“地品?”

“应当没错。”

目光相触,两个同样聪慧过人的女人心领神会。

霍国公若真有一个如此天赋过人的孙子,那他理当大肆宣扬,右派士气定会大涨,他也不会被左相压制了近十年。霍氏一门忠烈,为了琉国前赴后继,仅剩的孙子即便琉君也会呵护有加,不会轻易派上战场。琉国姓李,可霍氏却是李氏最引以为豪的那面大旗,只要子嗣长传,偏居一隅享尽繁花的琉国也能自诩国中有将门。

可这么多年来,琉国上下,就连璃珠公主在内,竟无一人知道,霍国公还有后。

他将其孙深藏府中,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不想让别人得知,得知他有一个天赋超群的孙子。

“王馨儿,你这次也算将功补过了。”

面纱后,璃珠公主花容绽放,满意的看向王馨儿。

“馨儿还以为,那日在湖中岛上,殿下已经原谅馨儿了呢。”

酥软的声音从娇媚可人的吴国女口中传出,款款夜色下,暗香阵阵,风情旖旎。

“馨儿越来越乖巧了,倒让本宫越发舍不得。”

琉国公主幽幽一笑,却是皮笑肉不笑,她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眼天色,低声道。

“馨儿先回房,本宫晚点过来。”

“是。”

美目中掠过深思,王馨儿也不多言,起身告退。

这里是琉宫,美人殿。

美人虽是三等嫔妃的封号,琉宫百来殿,也只有这么一座专属于琉国公主的美人殿。

炉内青烟袅袅,轻舞于殿中,却渐渐合为一束,婉转如蛇,转瞬化作一个男子。

“长夜漫漫,美人可是孤枕难眠?”

闻言,璃珠公主望向窗外的眸眼中闪过一丝恼意。

“微臣说笑,还望殿下勿要放在心上,我等世俗浊男儿,又怎能入得了公主法眼。”

转过身,璃珠公主看向那方一现身就甩出两句讥言的男子,面无表情。

“坐。”

“美人方离,余香未散,微臣真是好福气。”

“够了!”

璃珠公主低斥一声,即便那个英俊得不似人的男子几番冷嘲热讽额,她也未曾真正动怒。

她是金枝玉叶,李氏嫡出的公主,可对面那人更是如今站在朝堂之上呼风唤雨,连她都惹不起的人物。

“阴阳相合方是正道,若以阴补阴,寒上添寒,早晚有一天会出事。”

敲着二郎腿,左相扇着盏盖,幽幽说道,眼见璃珠公主的耐心即将耗光,方才哂笑一声。

“罢了,且不说这些。不知公主殿下深夜召唤微臣,有何要事?”

“霍国公还有一孙,匿藏于府中。”

深吸口气,璃珠公主缓缓开口道。

“哦?”

左相低应一声,目光落到茶盏上殷红的唇印,嘴角浮起玩味之色,移开半分,轻抿了口茶水。

“天生无底洞。”

话音落下,左相身形一滞,半晌抬起头,看向璃珠公主。

“公主说笑了,若这京里有无底洞者,微臣又岂会不知。”

讥笑一声,璃珠公主冷眼打量着面色平静的左相。

“你还当真以为这琉国中,就属你左相道法第一?”

“纵然不是,也差不离了。”

左相悠然自得地说道,声音平静。

“霍国公的道法固然粗浅,可他这一生南征北战,霸刀之下也不知沉积了多少亡魂,以血煞气息隐藏一个人,你左相纵有通天的本领,也无法察觉。”

璃珠公主似乎不肯轻易放过霍国公,冷笑连连道。

“好了,我知道了。”

出乎璃珠意料之外,左相点了点头,放下茶盏,站起身,至始至终一脸淡漠。

黛眉蹙起,璃珠冷冷盯着左相,半晌开口道。

“你早就知道此事了?”

“不过比殿下早了一日罢。”

“你……”

“公主切勿动怒,那个霍家少年的身份不过是锦上添花,十日后好戏上演,到那时再一并铲除。”

闻言,璃珠公主怒容收敛,思索着道。

“十日后?这么快……”

“不快,准备了十年,只为这十日,又怎会快。”

淡淡一笑,左相踱步走到窗前,望向高悬琉宫上空的那轮明月,叹声道。

“他虽刚猛如虎雄壮如狮,可毕竟老矣,这一战早已无悬念可言。”

“左相莫非忘了,还有个离公子。”

“离公子……”

玩味的一笑,左相扭头看向璃珠。

“殿下放心,这一回他可帮不上什么忙了。等大功告成后,微臣自会完成当日的承诺,如此,微臣告退。”

陡然贴近素衣美人,深深一嗅,未及璃珠动怒,左相哈哈大笑,扬长而去,刚过殿门便化作道道青烟,不现了踪影。

绯红的羞恼仿佛褪落的颜色,一扫而空,璃珠平心静气,面无表情的看了眼案上茶盏,若有所思。

“看来王馨儿来找我时,所言非虚,离公子是真死了。”

仅凭左相寥寥几言,性格多疑的璃珠便已笃定,左右两派相争于朝野,朝堂之上,自然是高深莫测的左相占得上风,可若非离公子在野相助霍国公,恐怕左相早就下手了,又怎会等上这么多年。

现如今,左相毫不犹豫的出手,想要结束僵持了近十年的两派之争,丝毫不去考虑离公子的存在,徘徊在璃珠心头的那个疑惑也就水落石出了,如王馨儿这等破落世家女,给她十个胆子也不敢欺瞒自己。

“越来越有趣了。”

嘴角微翘,站在窗口,璃珠公主望向幽静的琉京夜,目光闪烁。

“离公子若真死了,墨云楼上那人定是个假的。王馨儿,你可是瞒了本宫不少事,还有那小仆僮……”

美目中冷光流转,璃珠幽幽自语着,下一刻,几案上的茶盏四分五裂,裂痕蜿蜒,却没碎落。

“那日倒让你占了本宫的大便宜。等眼下之事了结,本宫定会亲手取出你的眼珠,挂于铜镜上,让你日日夜夜看个够。”

……

转眼间七天过去,这七日安伯尘可谓是苦不堪言,白日里陪着司马槿不是去看戏便是去市集逛游,吃完中午饭,还得修炼道行,等到晚上更是潜入霍国公府,练习枪法。幸好下午修炼之后,火势每每精进,安伯尘身体虽劳累,可元气充足,倒也能熬过一夜,只不过回到墨云楼却只能睡上两三时辰,便会被司马槿掀开被子叫醒。

司马槿似乎很喜欢看闹个大红脸的安伯尘,用她的话来说,像安伯尘这样的羞涩小生如今已是珍稀动物。

傍晚时分的暖风带着海水的湿润吹入墨云楼,安伯尘长舒口气,睁开双眼,眸里火光跳跃,转瞬消失。

七日拼死拼活的修行,依照《文武火修行术》,运转武火流淌过体内大小经络穴位,安伯尘生怕哪天不小心又进入神仙符,被那个撩人的水神君责备,因此走完一圈武火,总会再走一遍无形之水。他虽知道无形之水的存在应当对自己有好处,可翻遍书房,却没找到一本关于“无形之水”的修炼法门,他也没去问司马槿或是萧侯,生怕两人将他当成怪物。

索性按照武火运行路径,小心翼翼的走了一遍,并无大碍,安伯尘遂一边修炼武火,一边修炼无形之水。可也因为如此,拖慢了武火的修行,火势的元气和七日前几乎没什么变化。

火势以元气来衡量,安伯尘粗略估计,如今他武火元气约莫有七年左右,还是因为那日神仙府中的奇遇所得。

“小安子,本姑娘有些乏了,你且退下吧。”

闻言,安伯尘一愣神,只觉得这话的味儿有些古怪,抬眼望去,就见司马槿伸了个懒腰,起身向藏玉厅走去,满脸困乏。

“哦,不对,你且去国公府。”

走到厅门口,司马槿朝向安伯尘促狭的一笑,反手将门掩上。

“红拂她每日就东逛逛西逛逛,怎么比我还累?”

咕哝了两句子,安伯尘站起身,活动了一番筋骨,正欲下楼。

刚转过身,就被一脸阴沉的老人拦住。

“伯尘且慢,此女有猫腻。”

第034章夜斗神庙(上)

看了眼萧侯,安伯尘也没多言,径直向楼梯口走去。

“伯尘,且听我一言,此女的身份来历你可知晓?”

脚步停在楼阶前,安伯尘低垂眼眸,半晌抬头看向萧侯。

“我和红拂只不过各的所求,她的身份来历我又何必知晓?”

闻言,萧侯摇头而笑,瞥了眼大门紧闭的藏玉厅,幽幽道。

“伯尘毕竟还年轻,孰不知人与人共谋,除了相同的利益外,还需对方的秘密相互制衡。她知道你是离公子的仆僮,知道你的出身来历,而你却对她一无所知,此乃大忌。”

“我……”

安伯尘张了张嘴,虽想反驳,可却无言以对,打心底里,他不愿将红拂女的身份告知萧侯。

等等……我们演上这出戏,是为了那个“仙人秘籍”,起初她还迫不及待,眼下那九辰君深陷王宫,她反倒不那么心急了,平日里不是逛市坊便是去看戏。

好几日未曾有过的疑惑生出,徘徊于安伯尘心头,久久无法散去。

“伯尘,我和你赌一桌上好的酒菜,嘿嘿,你口中的红拂女此时定不在这墨云楼中。”

眉头皱起,安伯尘深深看了眼萧侯,随后目光转向藏玉厅,思索着开口道。

“若她在,那又如何。”

“绝无可能。”

三角眼中精光闪烁,萧侯笃定的说道。

“她纵能瞒过我一时,可如今七八日过去,哼,她就算再狡猾再会演戏,也无法逃过老夫这双慧眼。”

想了想,安伯尘也不多言,回身向藏玉厅走去。

“红拂。”

安伯尘敲着门,可过了老半天都未见有回应,安伯尘正欲再说什么,萧侯已冷笑着走了过来。

“这下你可信了?若不信,你就推门进去看看。”

闻言,安伯尘不再犹豫,正要推开厅门,陡然间想起了什么,猛地收手,转身朝萧侯道。

“你来。”

“我来便我来。”

冷笑一声,萧侯撸起袖子,小心翼翼的推开门。

“吱呀……”

几乎同一时间,两人闪身向后跳去,水盆摔落,两人互视一眼,又看了看一地黄豆,同时暗舒了口气。

放眼望向厅内,床榻正整齐,窗户大开,纱帘随风摇曳,却见不到半个人影。

“这下你可信了?”

看向一言不发的安伯尘,萧侯阴阴一笑道,满脸得色。

“身为盟友,暗中另行它事,此女如此可疑,偏偏伯尘对她比对老夫还要信任。啧啧,若老夫猜的没错,定是伯尘对她的用处日渐减少,她这才另寻它法去了,更有甚者,另寻盟友。”

直到这时,安伯尘心中方才生出几丝不安。

萧侯老奸巨猾,这一言直中要害。

九辰君落入王宫,即便有“离公子”在,想要从君上妃子手中讨回送出的物件,也难比登天。诚如萧侯所言,安伯尘以及墨云楼对她而言除了当作匿身之所外,别无它用。若她真去另寻盟友,也在情理之中,只不过,此举必会让安伯尘的处境变得危险起来。

“你既然早就发现,那定已留下了后手。”

抬起头,安伯尘看向萧侯,故作平静道。

“伯尘果然聪明。”

抚摸着胡子,萧侯扬起袍袖,五指张开,现出一只小木盒。

“此乃老夫当年行军时候所用,里面有三张道符,入人衣衫化作无形,手持这法盒,却能察觉那人方位所在。早在数日前,老夫便已给那女子种下此符。”

“行军?”

好奇的看了眼萧侯,安伯尘虽知这老头儿非是等闲之辈,却没想到他也打过仗,只看他手中那物,便能猜测出他当年的地位必定不低。

觉察到安伯尘的目光,萧侯故作高深的笑了笑,翻开木盒,从盒底弹出一物,却是一银针,针尖旋转,直指东方。

“看来那位红拂姑娘跑到东郊去了,嘿嘿,伯尘,你可愿意同老夫去看个究竟?”

……

夜色深沉,安伯尘和萧侯策马行于京城东郊。

琉京往东,是将近三十座府城,再往东去便是东海,因此这郊外也是水土丰腴,林木葱葱。天色已晚,可在这东郊之地,却不时有公子哥策马扬鞭,满脸急切的向林外而去,安伯尘看在眼里,怪在心头,不由自主的和红拂女联系了起来,心情烦闷。

难不成她真的另有图谋,瞒着自己,平日里还装成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想到那日霍国公寻上墨云楼,撞破离公子之事,而红拂女却不在,安伯尘心中愈发警觉起来,也有一丝难以道名的失落。

林道尽头是一座神庙,从外面看去幽暗无光,可庙旁的树下却拴着许多匹壮马,显然那些公子哥都聚于庙中。安伯尘皱了皱眉,正想拍马而上,却被萧侯拉住。

安伯尘扭头看去,就见那只木盒上的银针所指的方位,正是他们身旁的密林。

相视一眼,安伯尘和萧侯都是一脸古怪。

拨开树林,安伯尘方迈前一步,身躯一颤,面色陡变。

目光所及,就见一衫裙纱垂挂于枝头,素白无暇,正是今日红拂女所穿。

“啧啧,没想到你的小情人不但弃你而去,还献身给了那些公子哥。”

看向神色复杂的安伯尘,萧侯眸里浮起一片阴翳,幽幽说道。出乎他意料之外,没过多久,安伯尘渐渐恢复了平静,抬起头看向他道。

“萧先生多想了。”

“哈哈哈,既然伯尘不见黄河心不死,不如进庙一看?”

“有何不可。”

思索半晌,安伯尘点了点头,他努力佯装平静,可绷紧的脸却被萧侯看得明晰,当下冷笑一声,率先策马向神庙驶去。

世间虽无神仙,可匡人却信奉神仙,因此这等仙庙神庙也随处可见,名号都是依托一方山河故神所取,和道符的称谓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就比如琉京郊外这座神庙,名曰涂山神君庙,却因在江南之地有狐仙传说,古书记载,狐仙聚众舞于涂山,前朝于此立庙,并由君王亲提庙名。

翻身下马,心急之下,安伯尘连马都忘了拴,径直走入神庙。

庙内幽暗黑寂,可安伯尘刚走进,就觉有些古怪,转眼后,一抹火光亮起,无数双隐没在黑暗中的眼睛向他看来,安伯尘心中微懔,只觉后背冷飕飕一片。

定睛看去,安伯尘这才发现这庙里坐满了人,粗粗一数少说也有三四十人,皆是身着锦衣罗衫的公子哥。

“安小哥?”

耳边传来惊疑声,安伯尘转目望去,就见一个丰姿卓越的公子站起身,有些惊讶的看向他。

那位公子安伯尘也认识,是琉京两大世家之一马家的嫡长子,马家是马妃的娘家,原先便为琉国重臣,马家女儿入宫后更是风光一时,族中之人气焰更是嚣张,可再怎么嚣张面对离公子也得客客气气。

“原来是如今墨云楼的大红人,安伯尘,不知安小哥来此有何贵干?”

另一人走了出来,年纪约莫十七八岁,身形颀长,乃是琉京另一大世家的嫡长子,名叫厉霖,从小习道,在京城一众世家公子中极赋声望。

从前这些公子哥遇上离公子时,对于跟在公子身边的安伯尘都是不理不睬,可近十日里,街市中偶遇,这些身份崇高的贵公子或多或少都会点头致意,却因琉京的公子哥富家子们都知道了,离公子遣散众仆僮,只留下安伯尘一个,且对他另眼相待,墨云楼多半事宜都由这个方才十四岁的少年人操办。

火烛幽幽,余光中,安伯尘就见庙首那尊神像后飘过一缕裙纱,转瞬不见。

二话不说,安伯尘上前一步,就要向神像走去。

“安小哥你这是作何?”

厉家公子横出一步,伸手将安伯尘拦下。

“伯尘来寻人,还望诸位公子借个道。”

安伯尘沉声说道。

琉京的公子哥们都聚于此处,而那个心意莫测的红拂女也躲在此处……莫非果真如萧侯所言,她打算和琉京的公子哥们结盟?也是,她本来就是来自司马门阀的大小姐,找这些公子也在情理之中。可是,一来墨云楼中的秘密会因此暴露,若是离公子之死被琉人得知,自己定会成为众矢之的。二来,为何她这些日子还要传授我道法,难不成是想以此来掩耳盗铃?

不行,我得找她问个清楚。

安伯尘心情复杂,僵着脸,不管不顾的冲了上去,刚迈出两步,就被厉霖推了出去。

“给你点好颜色你还真开起染坊来了?安伯尘,你只是一贱奴而已,快不快滚,莫要污了本公子的手!”

蹭蹭后退,直到门边,安伯尘方才勉强稳住身形,右手无意间落到那根七尺长的木栓上。

四指包裹,食指轻扶,鬼使神差般,安伯尘翻手抽出木棍,挽了个枪花,收于身后。

月光洒落神庙,青衫少年脚踩明暗交际之地,手持长棍,抬起头,平静的看向一庙琉京公子。

第035章夜斗神庙(下)

打量着煞有介事的安伯尘,庙内的公子哥们先是一怔,随后放声大笑,前俯后仰,此前的肃穆而神秘的气氛荡然无存。

“怎么,你一个小仆僮还想对本公子动刀动枪不成?”

厉家公子看向安伯尘,冷笑着道。

“这庙里只有狐仙上人以及我等公子,容不得闲杂人等,更别说你一贱奴。还不快滚!”

贱奴……

往日若被人称为贱奴,安伯尘定会忍气吞声,不言不语。然今时不同往日,他虽不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有多大多惊人,可自打公子死后,这十多日来,安伯尘的心境已然突飞猛进,表面看上去仍是个老实巴交的小仆僮,可潜藏在骨子里的不甘和不屈正飞速滋长着。

他踏上修行之路,为的就是掌握自己的命运,他被出身所限,起于微末,可在少年人的梦里,又有谁不想如戏文里那般,成就一世英豪之名,便连这个谁也瞧不起的小仆僮也暗暗幻想过。

目光一寸寸的扫过那些锦衣华扇的公子哥,庙宇幽暗,火光摇曳,恍惚间,安伯尘只觉得他们变成了一只只拦路虎,匍匐在自己的前行之路上,张牙舞爪,面目狰狞。

幸好,在安伯尘手中还有一条长棍。

修习枪道,七天里夜夜枪不离手,眼下抓起这栓门的长棍,再看向那群出言讥讽的公子哥们,一种无比奇妙的感觉从安伯尘心底生出,长棍在手,即便面对一庙的王公贵族之子,他也毫不畏惧。

脚踩月光,紧握长棍,安伯尘眼底闪过一丝火光,却是如有神助般,在这一刻初悟了“人借枪势”的道理。虽是枪术一道中最为浅薄的道理,可他方才修习了七日枪法,能有此番际遇和他每夜五千次出枪的勤奋修行不无关系。

“肃静!勿要惊扰了狐仙大人!”

眼见厉霖回头喝斥向那群公子哥,安伯尘微微皱眉。

狐仙?

转瞬后,安伯尘便将心头的疑惑按下,此时他只想去找红拂女问个明白。

“安伯尘,你当真敬酒不吃吃罚酒?”

看向持棍而立的安伯尘,厉霖眼中闪过一丝异样,渐渐的,嘴角浮起玩味之色。

和琉京大多数公子哥不同,他厉霖算是比较有志气的异类,从小修习道技,擅使双锏,他能清楚感觉到安伯尘身上那丝若有若无的气势。虽然微不足道,可在这偏安一隅的琉京,公侯子弟大多走马斗犬,玩耍享乐,几无用心修炼之辈,如对面小仆僮般,一棍在手全身气质大相径庭者,少之又少。

因此,即便安伯尘修为低微,仍将厉霖的兴致挑起,只觉有些技痒。

墨色的铜锏从袖中滑落,厉霖迈前一步,上下打量着安伯尘,半晌道。

“看来安小哥备受离公子青睐,还修炼起枪法来。你想过去也行,只要能战败我……放心,本公子我只出一锏。”

话音落下,安伯尘没有说话,只不过包着棍尾的那四指更紧了。

厉霖开口的那一瞬,安伯尘就觉他似乎变了个人般,轻佻的公子气质一扫而空,却又生出一股莫名的气息,向他压来,压得他好生难受。

安伯尘并不知道那就是戏文中所说的战意,可隐隐感觉到,若他再这样拖下去,到最后定会心生怯意,恐怕连这木棍也提不动了。

咬紧牙关,安伯尘不再犹豫,抬起木棍,右手缓缓转动。

下一刻,安伯尘低叱一声,棍平臂直,连于一线,猛地向前迈出脚步,棍尖三尺宛若一条疾蹿的毒蛇,直奔厉霖而去。

初时厉霖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可那一枪扎出,宛若毒蛇出洞,浑圆的棍尖直取他的中丹田,毫无半点曲折,厉霖这才心生警觉。

这一刺虽粗陋,可没有上万次锤炼无法完成,上万次的出枪,只练这一招,即便无法深谙内中精髓,可也能将这一刺练得上乘。

微微惊讶的看了眼安伯尘,虽然心中警觉,可厉霖也并没太过重视。

他的修为明显比安伯尘高出许多,更是自小修炼了厉家十八路锏法,又怎惧怕安伯尘以木棍使出的这一刺,当下耍出一锏花,迎向木棍。

眼见这一刺即将被铜锏拦下,安伯尘心知肚明,木不敌铜,更别提自己的修为只有七年元气,若两者相撞,自己定会落得折木重伤的下场。

只一瞬,安伯尘便知道了他接下来的下场,可此时此刻,他又怎会甘心。

不行,一定要避开厉霖这一锏!

头皮发麻,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紧缩了起来,安伯尘深吸口气,竭力想要绕转枪势。

可他这一刺本就是势在必得的一招,从未学过如何收回,更别提绕弯。

枪势用老,棍锏即将相撞,厉霖脸上已然浮起浓浓的得色。

就在这时,他只见对面少年脸上陡然掠过一丝喜色,眼中火光猛蹿,张口吐气,喝声道。

“咄!”

随着那声暴喝响起,木棍竟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开铜锏,随后枪势不减,猛地钻出,正中厉霖前胸!

“啪啪啪……”

厉霖连连倒退,满脸怔然色,手中的铜锏掉落在地也浑然不觉。

“十年元气……”

捂着胸口被棍尖所扎的地方,厉霖脸上浮起病态的红晕,难以置信的看向安伯尘。

他五岁开始修炼,至今已有十三个年头,白日里虽也和那些公子哥厮混,声色犬马,可每每入夜时分,他都会将自己关在屋里,忍受着喧嚣后的寂寞,勤奋修炼,未曾落下一日功课,这才练就了十三年的元气,成为琉京世家子中公认的第一人……谁曾想到,这个出身低贱,毫不起眼的小仆僮竟拥有十年的元气,难不成他是从三四岁起就开始修炼的天才?要知道,三四岁时,经络穴位尚未形成雏形,除非天生无底洞或者那些资质天分超群的存在,否则压根无法修炼。

鸦雀无声,随着厉霖一招落败,庙里的公子哥们无不张大嘴巴,惊讶无比的望向那个提棍闭目的少年人。

安伯尘他们也认识,不过是离公子的执墨仆僮,平日里老实巴交跟在离公子身旁,话都很少说上一句。

就是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少年,只凭一条破木棍,竟然一招战败了琉京第一公子厉霖!若传了出去,定会在琉京世家子弟中掀起轩然大波,而他安伯尘也会声名鹊起,当然,只限于那些吃饱了没事干的公子哥们。

庙里众人的惊讶安伯尘并没看到,即便看到,他也无暇多想。

此时他闭合双目,收枪于背,心无旁骛,只有他适才刺出的那一枪。

枪势用老之时,安伯尘心中焦急,可火势都已用尽,即便想要回枪也无力可继。正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命门穴中,似有什么在蠢蠢欲动着。死马当活马医,安伯尘心怀侥幸,卷起无形之水冲向先天之火,而后超乎他想象的事发生了。

水火本不容,可他体内的无形之水竟裹挟起先天之火猛地向上冲去,那一刹,安伯尘明显感觉到双臂间的力气陡然剧增,眼力、耳力也敏锐了数倍,目光中,厉霖的那一锏也变得缓慢了起来。

水携火势,刚柔并济,不单使得安伯尘七年元气陡增到十年,还让他在毫厘之间避开铜锏,后来居上,刺中厉霖胸膛。

那一枪的玄奥萦绕于心头,水火之间不争不斗,反而合力相助自己的奇妙感觉更是让安伯尘心情激荡,难以自禁,却又无法言喻。

那一刻威力暴增的变化,自己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月光洒落少年肩头,柔和而又静谧,而他的呼吸也渐渐变浅,下腹微微起伏着,正是胎息状态的先兆。

只要能进入胎息,再度踏足神仙府,在那片仙云飘渺的天空下,看着高山瀑布,练上三天枪法,安伯尘有把握牢牢记住这一枪,甚至掌握其中的玄妙,他的枪道也能突飞猛进。

可就在这时,鸣金般的声响传来,安伯尘眼皮微颤,心生警觉,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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