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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才子-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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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也是没法子了,一看到吴节,心中顿时大动:这个吴节素有大才,又急智过人,或许他会想出法子来也不一定。

“是。”吴节心中无奈,略一思索,立即有了主意;“陛下,按照我大明朝的制度,每逢春节,各地的藩王都要进京觐见天子,礼制使然。臣就问陛下一声,景王是不是我大明朝的藩王?”

嘉靖眼睛亮了,淡然一笑:“吴爱卿所言甚是,那么,景王一事,朕就不用管了。”既然有这个成例,就按规矩让景王进京觐见好了。至于什么时候觐见,又在京城呆多长时间,还不是皇帝他一个人说了算。反正有没有人规定时间,就算觐见一年又如何?

吴节点头:“正是,一切按制度办。”

这个时候,大宗正突然不打鼾了,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吴节一眼。

嘉靖今天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等大宗正退下之后,他笑眯眯地从长案上拿起一本小册子递给吴节:“爱卿,给你的。”

“这是……”吴节有些疑惑,翻开一看,正是皇帝的御笔,誊录得都是自己这阵子同严世藩比试时所写的诗作。

嘉靖感叹一声:“真是字字珠玑,偏偏精美,千古绝唱啊!你总算赢了那严世藩,没给朕丢人。马上就是春闱,朕命你,一定要考个进士出来。”

过不了两天,景王终于进京觐见皇帝,陪嘉靖过年了。

就像是一滴水落进油锅。

至于朝中闹成什么样子,却不是吴节所需要关心的。

吴节觉得这事有些麻烦,说起来,因为李妃的关系,他同裕王府也算是有了人情。可景王一事弄成这样,只怕裕王那里会有误会。

“没办法啊,王爷那里有误会就让他误会吧。嘉靖那关不好过,我也是不得以而为之。想来,裕王府的人也能理解。”

这一日,依依带信过来说,彩云姑娘想请吴节过楚腰馆,以便当面致谢。

吴节正为景王一事头疼,接到这个口信之后,心中一动:还是过去看看,改换一下心情也好。




第二百八十七章因为他是吴士贞

作为京城一等一的青楼,楚腰馆的格局同普通的勾栏、瓦当自然不同。

进得馆中,首先就是一间大得惊人的大堂,里面的陈设极尽精美之为能事。地上铺着官家制造淘汰下来的金砖,亮得可以照见人影。厅堂里也一水儿的紫檀木家什,再加上长明不熄的红烛,用灯火辉煌亮如白昼来形容也不为过。

这大堂还有一桩妙处,并未完全封闭,中间是一个小庭院,摆着一丛腊梅花。淡黄色的花儿开得正灿烂,冷香中,有雪花纷纷扬扬落下,让人分不清雪花和梅花的区别。

即便敞着风,坐在厅堂里却不冷。小庭院四周都用薄纱遮挡,厅堂里也设了地龙,烧了火炉。再加上烫得温热的米酒,妈妈和龟奴殷勤的笑容,让人有一种温暖如春之感。

大厅堂后面有许多院子,不用问,就是楼中姑娘们的别院。

不过是一座青楼的大厅堂,富贵景象已不输于公卿大夫的豪宅,真不愧为京城最大的销金窟,特别是在彩云重新夺回花魁的头衔之后。

后世北京时间下午三点左右吴节就来到了楚腰馆,他之所以来这里,一是为了改换下心情。再则,自己和彩云在京城文化界弄出这么大动静,彩云又说要当面致谢。无论从人情还是礼貌上看,吴节都觉得有必要来一趟。

刚一走进楚腰馆,就看到大厅堂里坐满了人,都是读书人打扮,总数大约二三十人之巨。将宽敞的大厅堂挤得满满当当。

说话的口音也是千奇百怪,有江浙口音、有淮右口音,也有听起来像外语一样的闽南语。这些说话的声音都柔和风雅,显然是进京城赴考的举人们。

下午三点过并不是青楼生意最好的时候,古人即便睡得再早,偶尔还是会出来游玩过夜生活。一般来说,到天擦黑的时候。客人才会陆续过来。

可这么早就来了这么多人,肯定都是来见彩云的。

自从彩云借吴节的诗词连连获胜之后,前来求见的举人们如过江之鲫,就没断过。听依依说,更有痴心的读书人一大早就候在外面,非要见她一面才肯甘心。

“人还真不少啊!”站在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吴节微微一笑。转头看了身边的连老三一眼:“老连,你很热吗?”

连老三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场合,显得非常局促。里面的莺莺燕燕穿梭往来,晃得他眼睛发花,连手不知道该放哪里,额头上顿时沁出一层细汗。

“老爷。这里实在是……实在是太热了……”连老三见吴节笑话自己,一张黑脸红了起来。

之所以带连老三过一道过来,吴节其实是抱着避嫌的心思。

自从将蛾子正式收房之后,说来也怪,这小丫头突然变得柔情似水,对吴节也是千依百顺,重话都不说一句。完全不像当初,一句话不对,就横眉竖眼。

吴节也觉得奇怪。说起来,自己当初在南京时就已经收了蛾子,这小丫头早就是自己的人了,怎么现在却像是变了一个人?琢磨了半天,他才算明白过来:自己正式给了她一个名分。

作为一个现代人,很多东西吴节都想不到,也不知道名分这种东西对古代的女子究竟意味着什么。

收了蛾子之后,小丫头一颗心安稳了,一意要做贤妻良母。自与往日不同。

说句实在话。依依两次来家里找吴节,又知道她是青楼的姑娘。蛾子说不恼怒也是假话。吴节同彩云和依依又没有私情,心中坦荡,索性带连老三一道过来。

这个时候,时候,一个龟公笑嘻嘻地迎上来,施了一个礼:“这位公子快快进来,可有熟悉的姑娘?”

吴节:“彩云姑娘在不在?”

一听说是来见彩云的,龟公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一丝得意:“都是来见彩云姑娘的,你看看这里,已经等了不少人了。”

他指了指厅堂里的人,道:“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估计今天是不成的了。要不,公子你换个姑娘?”

开玩笑,都要见彩云姑娘。即便是只说几句话,听首曲子,喝杯酒。这么多人,以每见一个人小半个时辰计算。等到这二三十人都见着彩云,轮到吴节,也不知道是明天还是后天。

吴节摆头:“我不是来喝酒听曲的,是彩云姑娘带信让我过来。”

龟公一惊:“公子可姓吴?”

“正是。”吴节含笑点点头,估计是那龟奴已经得到了彩云的信,让他一看到自己就引进去。

还没等他说话,大厅堂里又是一阵骚动,就有不少举人站起来,纷纷朝前行礼:“依依,彩云姑娘可起来了。”

“依依姑娘,小生刚为彩云姑娘作了一首五言律诗,烦劳递进去可好?”

来这里的举子们应该都是熟客,自然知道依依是彩云的贴身丫鬟。言语之中都很客气,有的人甚至带着一丝讨好和期盼。

……

原来,却是依依出来了。

她一见到吴节,眼睛一亮,连忙走过来,拉住吴节的袖子:“先生来了,我家姑娘已经等了许久,快快随我进去。”

“好,这就去见彩云姑娘。”吴节:“彩云刚起床,呵呵,这都什么时候了?”

依依偷笑:“姑娘这几日实在太忙,整日都有人来访。昨夜同几个士子说诗唱曲,竟到卯时,却将瞌睡耽搁了。这不,在床上歇了一个白天。一起床,就问先生到没有……咯咯,先生请,依依在前面带路。”

吴节点点头,就带着连老三朝后面的院子走去。

吴节刚一到就能见到彩云,当下就惹恼了士子们。这些进京赶考的举人们在地方上,谁不是头面人物,颐指气使惯了。当下就有人拍案而起,大喝:“岂有此理,我等在这里等了一日都没见着彩云姑娘,这人怎么加塞?”

当下,这一句话让众人都爆发了,同时大声指责吴节。

吴节也不同他们生气,只一笑,依旧潇洒地朝前走去。倒是那连老三看到这么多举人老人,惊得捏紧了拳头,护在吴节身边。

依依听到这真喧哗,面露冷笑,转头朝中人看了一眼:“怎么就不能加塞了?”

一个士子上前一拱手:“还请教依依姑娘,是何道理?”

依依冷笑声大起来:“就因为他是吴士贞,这个理由够了吧?”


第二百八十八章君子之交淡如水

吴士贞这三个字一出,大厅堂里猛地一静,然后猛然热闹起来。

他最近的名声实在显赫,已隐约有文坛宗师,海内第一名士的架势。

众人对他也是极为仰慕,现在看到真人,好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郎。

所有的人都站起来,涌上前来,不住拱手:“原来你就是名震京城的吴士贞啊,你的那首杨柳岸、晓风残月,实在是太妙了,真真读得人茶不思饭不想,就有那么个声音在耳边不住回荡。”

“士贞,士贞,依我看看来,你那首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等太行雪满上,才是最佳。豪爽奔放,古朴浑厚,千古绝唱啊!”

“这样的诗词,寻常人能写出一首,此生足矣。却不想,士贞在一个月之内竟作出十首,真真是仙人下凡啊!”

……

都是来京城赶考的举人,乃是大明朝文化界的精英,将来这群人中若有人中了进士,就是自己的同年。吴节自然客气地一一拱手回礼,微笑道:“彩云姑娘找吴节有事要说,要耽搁些时间。吴节只能先进去了,还请大家谅解。”

“士贞乃是彩云姑娘的诗词作者,海内第一名士,你若要进去,谁敢不让?”

突然,有人惊叫一声:“今日吴士贞来见彩云姑娘,可是有新诗要作。士贞,快快念来,让我等先睹为快!”

“对对对,士贞不要让我等失望啊!”

又有人摆头:“不好不好,士贞有新诗新词出来,若是能配上彩云姑娘的歌喉、琵琶,依依姑娘的洞箫,归老头的胡琴,岂不美哉?还是让士贞先见到彩云姑娘再说。”

“对对对。”

众人都是一阵附和:“我们就侯在这里,等士贞的新诗新词吧!”

这么多人,一人一句。根本就没办法回答。

吴节只能又有拱手,微微一笑,转身朝里面走去。

……

举人们还是没有落座,站在那里激动地议论起来。

“今日却是运气,见着了诗词圣手吴士贞,这次来京,就算中不了进士,也算没有白来。”

突然。有人叹息:“有吴士贞在,彩云姑娘还会见我们吗?我看,大家也无须再等,不如归去。”

“是啊,我们还等在这里做什么?”不少人暗自点头。

一个举人冷笑:“我说各位兄台也是俗了,今天吴士贞肯定有诗词面世。不是更值得等吗?”

“对啊!”

众人都醒悟过来,连声叫好。

……

大厅堂里众士子的议论声一直都没断过,直到夜幕低垂。

吴节径直走进了彩云的屋子,那连老三则很自觉地站在门外走廊下。

彩云昨天熬了夜,睡了一整天,刚起床,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狐裘,看起来有些庸懒。正捧着一杯莲子羹,用银勺小口吃着。

见吴节进来。彩云忙放在羹汤,吩咐依依:“依依,摆几盘精致点的小菜,再将我那坛从越地买来的好酒小心地筛上一壶给吴先生尝尝。”

彩云一边说着话,一边又端起了莲子羹,很自然地又小口吃了起来。

她脸上依旧带着有些懒洋洋的神情,骨子里却透着一股难以用语言来描述的风韵。

有段日子没见,这女子出落得更加美貌。

这个女子能诗会画,又落落大方。对这个时代的男人有强大的杀伤力。

吴节在旁边微笑地看着她。不肯将眼睛挪开。这只是一种纯粹的欣赏,同男女之情毫无关系:“不用忙了。我就是过来看看你,接下来估计会忙上一阵子,却不能来见你了。”

说完话,他走到案前,提地彩云那只蝇头小楷书,粘了墨汁,在一张粉红色的小笺上慢慢地写了起来。

彩云:“是啊,要过年了。”就走到吴节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依依也靠了过来,伸出头朝吴节的纸上看去。

“除了过年,还要温习功课,参加来年的春闱。若是中了,还得等朝廷的旨意。”吴节写字的手依旧稳稳的。

“是啊,先生总归是要考取的功名的。以你的才华,定然会高中甲榜,到时候朝廷肯定会有委以重任,下到地方上去做一县知县。上次与先生在成都一别,也是历经半年再与先生重逢。若此此中了,山高水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与你再晤?”

确实,按照明朝的科举制度,吴节若是中了进士,肯定会在地上去做几任知县。到时侯,宦海沉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京城。

彩云想到这遭,神色一黯。

旁边的依依也是脸色大变,眼眶里却有盈盈泪光。

她们却不知道,吴节这次是奔一甲前三,直接进翰林院的。不能中前三,即便是得了知县职位,也算是失败。

身为天子近臣,自然是不会离开中枢要害之地。

这北京,是不能离开的。

吴节却不说破,提起笔慢慢地录了一首宋祁的《木兰花》:“外面的士子们还等着听彩云你演唱吴节的新词呢,却不能让他们失望了。”

东城渐觉风光好,縠皱波纹迎客棹。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

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

然后将笔轻轻搁在笔架上,就要朝门口走去。

彩云眼睛湿了,颤抖着声音道:“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既如此,君何不留宿于此,就……不走了。”

吴节轻轻笑起来:“你我相识相知,或许前世本是旧人。隔世为人,能够重逢,已是缘分。又何谈风月,就做那淡淡的君子之交好了,莫要毁却了那一份友情。”

彩云点了点头,也微笑起来:“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这天上的云彩不知千千万万,但明月却只有先生你一轮,彩云明白的。”

但依依却已经小声哽咽起来,青楼女子,识人千百,总归有与人分别的时候。这一刻度,她突然知道了什么叫离愁,什么叫割舍不下。

此事无关风月,对吴节来说,他与彩云之间只有友情。

各人有不同的路,各人都需要自己去走。

保留一份情意在心,却强似将他说破。

正要挥袖离去,院子里突然响起了一片喧哗声。

有士子在叫骂道:“你们这些人好生无礼,彩云姑娘正与吴先生说话呢,你们来打搅什么?”

“恶形恶状,大煞风景,还不快走!”

连老三也叫道:“什么人,快退下!”

听那份嘈杂劲,院子里起码有十来人的光景。

这个时候,一个少年人的声音冷笑:“什么吴先生,我也是吴先生,怎么就不能见彩云了?”

吴节听这声音有些熟悉,心中好奇,抬头看出去,却是一愣:这么巧!


第二百八十九章真是巧啊

一看到外面这人,吴节就忍不住想笑出声来。

说起来,这人当年也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才子,在本地也有些小小的名气,甚至还给吴节制造过许多麻烦。

可如今的吴节身份特殊,在文坛又有显赫的名声,对于当初的那些恩怨,早就一笑了之。

总的来说,吴节这人性子偏软,很多时候也没什么原则。当初,他与陆轩闹出了那么多不愉快,可一看了陆大公子傻了,被太监毒打时,仍旧忍不住心软,上前劝解。

今日见到这个旧人,心中的愤恨早已经不见了,只是想笑,这情绪,吴节也觉得有些无厘头。

院中这人正是已经大半年没见的,新津县秀才,吴节的堂兄吴伦。

吴伦今天不是一个人,同他一起来的还有三人。这三人看起来有些奇特,一见就不是同自己和众士一样的读书人。

为首的是一个三四十对的中年人,这人有些微微发胖,五官倒也端正。身上穿着一件宝蓝色厚缎大袍,腰上系着一个和田羊脂玉配,在加上他脚上一双簇新的涂着柿油的踢死牛皮靴,整个人看起来金光闪闪。

他看起来颇为威严,身上带着一股久为人上人的气势,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只不过,中年在看人的时候目光闪烁,虽然给人心计深沉之感,却未免不够正气。

这人身边还更着一个高大的汉子,个头都能赶上连老三了,就身子要瘦些。双手露在寒风中,沙包大小,指节上全是老茧,显然是中年人的护卫。

另外一人则是个少年,估计是中年人的随从。

除了这三人和吴伦外,院子里还挤进来十几个举人,都指着吴伦等人引经据典地呵斥。

吴纶本是个小心眼之人。如何肯服这口气,不住冷笑,开口反击。

倒是那个护卫模样的人发现了连老三这个高手,很自然地护在中年人的面前,身体微弓,犀利地看过来。

连老三的太极拳已经大成,身体显得很放松,但看那个护卫的目光却异常淋漓。

倒是那个中年人有些不耐烦了。大喝一声:“怎么回事,不就是来青楼见个妓女吗,这是在闹哪样啊?”

吴节看到吴论,心中大为奇怪。这个吴论因为得罪了自己,被万文明摆了一道,革除了秀才功名。自己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随万指挥离开四川来到京城。这大半年过去,四川那边究竟是何情形,一概不知道。

怎么这个吴伦也跑北京来了,怎么身上穿着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的谰衫,难道他又将功名拿回来了,难道是有这么个气势不凡的中年人帮忙所致?

想到这里,吴节不觉又定睛看过去,将目光落到与吴伦同来的三人身上,这一看。倒是看出些门道来。

首先,这个中年人出门在外能够带随从和护卫,已经让人觉得可以。

最重要的是,他那个随从看起来大约十七八岁,面白无须,也没有喉结,这不就是太监吗?

能够使太监的,至少是王爷一级的人物。

那么,这人究竟是谁呢?

还没等吴节想出个头绪。旁边的依依就按耐不住了。

这个中年人一口一个“妓女”。显然以前从来没来过青楼,不知道清馆人和窑姐儿的区别。

可这话落到彩云和依依耳朵里。却是极大的侮辱。

彩云还好些,只脸一白,满眼的屈辱。

那依依却再也忍耐不住,猛地推开大门冲到那中年人面前,喝道:“哪里来的浊物,在此鸹噪,快快退下,否则我就……”

“否则就如何?”中年人旁边那小太监尖着嗓子喝问。

还没等依依回答,其他士子又是一阵鼓噪:“否则就将你们这群俗物赶出去,免得扫了我等的兴头。”

见这么多举人同仇敌忾,刚才还同众人理论的吴论知道不好。他也是读书人,知道犯了众怒。大家都是士林一脉,脸还是要的。若是坏了名声,对自己将来却是大大不好。

忙走上前来:“可是彩云姑娘,这位黄先生听得你的大名,心中倾慕,不远千里来京城,想见你一面。”

“黄先生……是皇先生吧,果然是皇室成员,爵位还不低。”吴节越发肯定这一点,按照大明朝的制度。皇族成员一旦得了爵位,就得出京就藩,无诏不得回京城。平日里也受到了地方官员和锦衣卫的严格监视。

怕就怕这些王爷们有了异心,效仿靖难旧事。

对皇族成员的控制和限制,明朝是有史以来最严格的,就将他们当猪养。

因此,在明朝两三百年的历史中,除了成祖和宁王,皇族成员还真没人兴起过什么大的风浪。

当然,这也不全是好事。明末清兵入关之后,王爷们因为当肥猪当惯了。在国家需要他们出面举义旗的时候,却是毫无建树,甚至起到了反作用。

如今,京城虽然是冠盖满京华,满街都是公爷、侯爷,却找不到两个王爷,除了裕王这个实际上的储君。

依依怒道:“我管你是黄先生还是白先生,有吴先生在,别的人都不见。”

“这人真是彩云,看起来不怎么样嘛。”那个中年人皱了一下眉头,指着依依,突然说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来:“不过是个小妮子,要屁股没屁股,要胸脯没胸脯,真真让人失望!”

“大爷说得是。”那个小太监咯咯地笑起来,随身附和。

“你……”依依虽然还没正式出道,却也算是小有名气,将来是要接替彩云做花魁的。平日里往来的都是谦谦君子,什么时候见过这等粗俗之人,顿时气得掉下泪来。

此话一出,众士子等是大哗:“无耻小人!”

“俗不可耐!”

“龌龊肮脏,这等人物怎么跑进来的!”

“同他们一起的居然还有个有功名的读书人,真是士林之耻!”

骂着骂着,众人就将怒火转到吴伦头上。

吴论大为羞愧,又羞又愤,顿时红了脸,将头低了下去。

“滚出去!”依依一摸眼泪,顺手操起院子里的笤帚就要赶人。

“啪!”一记耳光抽到了她脸上,动手的是那个小太监:“臭婊子好生无礼,打不死你这条小母狗!”


第二百九十章吴伦的自信

这一记耳光仿佛是带有魔法,随着清脆响亮的这声音,刚才还闹成一片的院子顿时静得可以听到众人的呼吸。

楚咬馆乃是京城一等一的风月场,风月风月,风花雪月。来这里的人不是达官贵人,就是有功名的士子。一般人想进这座销金窟,一是没有经济实力,二则是就算进来了,你没读过十几年书,别人说话你听都听不懂。

读书人说话,讲究引经据典,兴致一高,还会赋诗几首。这情形有点像十九世纪西方的沙龙,说的是法语,上流社会有他们独特的游戏社交规则,这一点却不是普通人所能知道的。

楚腰馆的院里院外,就是两个世界。

就在这么一个莺莺燕燕翠翠红红,儒雅风流的世界中突然出现一记恶狠狠的耳光,怎不让人措手不及。

一时间,所有的士子都楞住了,继而勃然大怒。

不过是一个卑贱的下人,竟然当着这么多举人老爷的面殴打依依姑娘,太猖狂了!

依依捂着脸看着那小太监:“你打我?”她最近几年名气渐大,又是彩云的接班人,平日里,即便是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对她也是捧着护着,从未受过半点委屈。

立即就有些愕然。

小太监:“打得就是你,你以为你是什么人?”

“可恶,卑贱小人好狗胆,竟敢打依依姑娘!”

“放肆!”

“小二,小二,来人啦,把这几个小人给我轰出去!”

众人立即醒过来,同声大哗。

见依依被人打,彩云眼睛里全是怒火,就要冲出去。

吴节也被突然发生的一幕惊住了,又看到外面的举人们都是君子动口不动手,只顾着乱骂。可人家却没少一根寒毛,心中也是有一股邪火拱了起来。

毕竟是个少年人,顿时就压不住了。

吴节也顾不得对方就是什么身份,究竟是不是王爷,一声怒喝,从屋子里冲了出去,对着那个小太监也是一记耳光还了回去:“龌龊小子,滚!”

他含怒出手。当下也没有留力。

吴节可是成天泡在健身房里的人,又有现代社会的高热量饮食,身上力气比起明朝的同龄人不知道要大上多少。而那小太监身坯单薄,如何经受得住。

立即就被吴节一巴掌抽倒在地,口鼻皆冒出血来。

“贼子敢尔!”见吴节冲出来打人,那个王爷的护卫一声长啸。身体如装了弹簧一样弹到空中,一拳朝吴节肩上砸来。

只听得风声轰隆,劲风扑面,吹得吴节呼吸不畅。

吴节心中一惊,知道遇到好手。看这一拳的威势,若被击中,只怕自己的锁骨不保。

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一条人影突如其来地栏在那个护卫面前。伸出一只手抓在护卫拳头上,轻轻一拉一放。

正是太极拳中的招式。

那护卫的拳力立即就被引到一边。整个人腾云驾雾一般飞出去老远,直接挂在腊梅树上,“扑扑棱棱”一片脆响,也不知道压坏了多少花花草草。

“好!”不吴节这一记耳光和连老三的的一招制敌,真真是大快人心。院中的士子们都同时鼓掌,齐声喝彩。

这些读书人虽然一个个弱不禁风,可胆气甚壮,院子里乱成这样,却没一人躲避。

动手的正是连老三。他站在吴节面前。冷笑着看着那个护卫:“休要伤了我家老爷!”

吴节微笑着拍了拍依依的肩膀:“依依,不要怕。有我替你出气。”

“多谢……吴先生。”依依这才醒过神来,想起刚才所受的屈辱,眼泪流得更多。

彩云也出来了,搂住依依,柔声安慰。

看清楚吴节的模样,吴伦瞳孔一缩:“你……”

吴节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堂兄你怎么也进京城来了,一来就跑这里来胡闹,看看你现在这般模样,还有半点读书人的敦厚纯良吗?却和市井泼皮有有什么两样?”

“他就是一个泼皮!”其他士子也都同时出声喝骂。

“我……”吴伦涨红着脸,被吴节呵斥得说不出话来,眼睛里全是恨意。

“呸!”正在这个时候,被吴节一记耳光抽倒在地的小太监站了一起,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歇斯底里地对着吴节大叫:“什么玩意儿,竟敢打老子。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得罪了我家老爷,等着砍脑袋吧!”

神态依旧嚣张。

可因为害怕吴节,却不住后退。

“我当然知道你们是什么人。”吴节将目光落到那个中年人身上。

那中年人看起来堂堂一表,可院子里一乱起来,就吓得面色大变,不住后退,最后退无可退时,才靠到墙上,双手不住发颤。

显然,这家伙就是个没担待的胆小鬼。

吴节已经肯定他是皇族的王爷,心中叹息:想当年太祖、成祖、武德皇帝是何等的英雄了得,当今皇帝嘉靖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也是一个少见的英主。即便是在土木堡被瓦剌人k得满地找牙的明英宗,也敢上战场见血。同为朱元璋的血脉,怎么这家伙如此不堪?

吴论刚才被吴节呵斥得说不出话来,听到那小太监的喝骂,立即有了胆气:是啊,我如今可是傍上粗大腿了,又怕什么?吴节这鸟人在成都时也是运气,考中了秀才,有功名在身。但这京城中,小秀才多如牛毛,又算得了什么。

再说了,我吴伦同以前已大有不同,已经得了举人功名,已经稳稳地压了你这个小秀才一头。

哼哼,在座的其他人看起来都是来京城赶考的举人,我是不好去惹。

可面对着你这个酸秀才,我堂堂举人又何惧之有?

同吴节一样,吴伦这半年来也是奇遇连连。

他当初被万文明摆了一道,革除了秀才功名之后,心情抑郁,出门游学散心,并将户籍迁到湖北一个母亲的亲戚那里。准备当高考移民。

进入湖北境内是,吴伦在驿站中正好碰到王爷来湖北就藩。在知道对方身份尊贵之后,便写了个帖子前去拜见。

这个王爷就是被朝臣赶出京城,夺嫡失败的景王。

明朝自靖难和寰壕之乱之后,对地方上的藩王有严格的限制。

首先,藩王不得拥有自己的军队和护卫,不得参与地方政务,被彻底架空成一个摆设。

其次。藩王无事不得厉害所居住的城市,平日间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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