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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才子-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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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锦衣卫的能量,这里做一首诗出来,也许用不了两天,诗稿就用飞鸽传书落到陆家人的手中。
“林兄请。”吴论正要让到一边,却突然看见楼下有一到熟悉的身影。
顿时一笑,对林廷陈道:“林兄,你刚才不是说见我家族弟一次骂一次吗,现在机会来了。”
他指着楼下道:“那个就是文抄公吴节。”
“嘿,是他。反正现在你我闲着无聊,不如去戏耍他一下。”林廷陈来了兴趣。
可惜,等二人兴冲冲地走下楼,吴节却不见了。一问,守在宴席入口的那个衙役回答说,刚才那人说是来参加宴会的,可因为没有请柬,被拦了下去,自顾自地去了。
吴论心中大为失望,本来,仗着林廷陈的势力可好好调戏一下吴节,出一口恶气,却不想落了空。
感叹片刻,身边的林廷陈见没有乐子,也走了。
吴论忙跟了上去,这个林廷陈前途一片光明,还真要跟紧了。
第四十五章官子
林知府的这次晚宴除遍请成都府的名士,还请了各地官员和城中缙绅,连布政使司和蜀王府都派人过来,可谓非富即贵,没有请柬进不去也可以理解。
吴节当时并不知道这点,在门口报书了姓名,说是要来拜会知府大人。
守在入口处的衙役见吴节做书生打扮,气宇轩昂,不敢造次,客气地说明缘由,又道,知府老大人有事耽搁,还要过些时辰才能过来。
吴节心中失望,本欲再问,一个奴仆模样的人匆匆走过来。那衙役忙拉住问:“小陆,知府老大人现在何处,贵客们可都到齐了?这位相公还在这里求见呢!”
那个叫小陆的奴仆看模样是知府身边亲近之人,笑着回答说不急,知府大人说了,此次盛宴若没有彩云姑娘的琵琶助兴却少了些味道,等她过来之后再说吧。
“彩云姑娘要来?”吴节心中一动,上次在唐家,他虽然没与彩云说过一句话,可自己斗诗时赢了吴伦,算是替她出了一口恶气。
说起来,彩云可是欠了自己一个人情的。
这次宴会吴节没有请柬,正要去寻彩云,看她能不能想个法子让自己见到林知府。
明天就是府试报名的日子,再过三天就该进考场了,却不能耽搁。
于是,吴节也顾不得同衙役多说,一拱手,匆匆告辞而去,当让吴伦他们扑了个空。
来的时候,他就在浆洗街见到彩云的画舫,应该是朝这里行来。若从陆上赶去,只怕要扑个空。
吴节索性在望江楼边雇了一条小船,催促着船家顺着锦江朝西行去。
锦江是成都城的护城河,可实际上,从这里过去却没有城墙。成都乃是西南地区一等一的繁华所在,城市面积几经扩充,已经越过了锦江,在南岸形成了一片繁荣的街市。
锦江主要由府河、南河两部分组成。这一段正是府河,水浅且清,虽然已经是黄昏,可低头看去,依旧能看到水中碧绿的水草和来去嬉戏的游鱼。再看看岸两边的房屋,蔼蔼炊烟,以及那座彩虹一样横跨两岸的府河桥,让人如同置身与一副古典山水画中。
这段时间吴节一直在学中国画,除了人物画得极好,对山水也颇感兴趣。中国画中,山水高于人物,人物高于花鸟,一流的画家大多以山水见长。
看到眼前的美景,吴节不觉将手举在眼前,两手的拇指和食指相互交错取景,心中暗暗计较该如何选景。
这一框,正好将一条画舫框了进去,却不是彩云姑娘的那条画舫又是谁?
吴节又惊又喜,忍不住大叫:“彩云,彩云!”在小船上手舞足蹈。
画舫上站着一个丫头模样的女孩子,见有一个书生在小船上高声呼叫彩云姑娘的名字,顿时厉喝道:“你这个登徒子胡乱喧哗什么,居然追到这里来了?”
吴节:“彩云姑娘可在船上,新津吴节求见。”
“在船上又如何,我家姑娘正在见一个贵客,没空理睬你这种酸丁。”小丫头冷笑一声,两船错身而过。
画舫颇大,行经处卷起一团浪花,将吴节所乘的小船荡得不住颠簸,船老大吓得死死地将竹竿刺进河中的淤泥里,连声喊小心了,船要翻了。
“啊,是吴节吴士贞?”从画舫的窗户处探出来一张清秀的面容,正是多日不见的彩云姑娘。
见到吴节,彩云眼睛里闪过一丝不为人察觉的欢喜。
“嗨,是我!”吴节随意地朝彩云挥了挥手,然后伸手在画舫的船帮子上一抓,矫健地翻上船去。
彩云一惊,然后捂嘴偷笑。
彩云名头极响,往来有鸿儒,谈笑无白丁。别的士子们见了她,都故意装出一副温文尔雅谦谦君子模样,试图由此来打动她的芳心。或者别有所图之辈,一抛千金,目光中却有掩饰不住的欲望。
偏偏眼前这个少年见了自己就如同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友那般随意地招了招手,然后飞快爬上船来。目光中除了欢喜还是欢喜,清澈透明,却让人心中一暖。
“你这人……怎么如此失礼,还读书相公呢!”那个丫鬟脸变得难看起来,就要赶吴节下船。
彩云的声音从船舱里传来:“红梅不要造次,这位吴节公子可是我的老朋友,还不快快请他进来。”
随着忿忿不平的红梅进了船舱,却见彩云正与一个四十出头的清俊文士坐在一张小几前。
小几上摆着一副围棋,已经快下完了,正到收官阶段。
这难道就是古代的青楼?
吴节心中好奇,同他预想的不同,这间船舱很是清雅,也没多的家具,就一张小几,几个蒲团,墙壁上挂着一副山水画,画下面摆着一张古琴。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个读书人的房间呢!
“彩云见过吴公子。”彩云正要站起来施礼,那个中年文士却突然拉住彩云的袖子:“坐,下完这盘棋再说。不相干的人,理他做甚。”很不客气。
吴节心中微怒,目光这才落到文士脸上。
这一看,心中大赞:好个英俊潇洒的大叔。
这人身穿一件蓝色棉布儒袍,也没有功名,可浑身上下却透出一股出尘之气,犹如那山林隐逸之士般超凡脱俗。
可此人神色倨傲,看吴节的目光中隐约带着一丝鄙夷。
彩云目光中带着抱歉,吴节不欲使他为难,淡淡一笑:“彩云姑娘不用管我,先下完这盘棋吧。”
就走到她身后,盘膝坐下,仔细地看起了棋局。
他这一阵阵在现实世界疯狂学习,和棋院的职业选手们也下过几盘指导棋,死得自然是异常难看。
不过,对围棋他倒是有了极大兴趣,也背了不少棋谱,据老师说,他的进步很大,已经达到业余初段的水准。
来明朝这么长时间,还没过古人的对局,也不知道古代围棋的规则和现代社会又有什么差异,这次正好借机会就近观摩。
看了片刻,吴节微微点头:现代社会的围棋棋盘是纵横十七路,古代的是十九路,就这点区别,其他的好象没什么不同。看彩云和这个中年文人的棋力也是不错,同茶楼中那些业余棋手们差不多,也不知道在明朝属于什么水准。若是换我上去,只怕也未必是他们的对手。不过,这二人的棋风偏软,战斗力还是不成啊!
这一盘棋已经下到快结束的时候,正在收官,二人旗鼓相当,一时也分不出胜负。
不过,那文人还是一脸的恬淡,但彩云却微皱着眉头,鼻尖上有几滴汗水渗出。
彩云突然叹息一声:“玉立先生棋力深厚,小女子好象要输了。”
那文士微微一笑:“恰恰赢了姑娘四目,你那副仇十洲的《寒林落雁》图可就输给我了。”
彩云笑笑:“先生若要那副画,尽管说话就是。”可神情中却带着一丝惋惜。
仇十洲就是仇英,明中期第一流的山水画大师,就书画上的成就而言,比唐伯虎还高上半筹,只不过没江南四大才子出名罢了。
“却是可惜了,刚才这个劫材没用好,否则可以胜两目的。”吴节忍不住将手指落在棋盘上,在一个位置点了点,说了几步棋,最后道:“彩云姑娘的官子火候不到啊!”
那个叫玉立的文士和彩云同时抬头看着吴节,又同时低头略一沉思,然后默默将刚才那几手所下的棋子拣起来复盘,并按照吴节的路数走了下去。
半晌,一局结束,彩云果然赢了两目。
那文士有些惊讶:“小子你有些本事啊,来来来,陪我手谈一局。”
“不了,不了,我还有事。”吴节忙对彩云道:“彩云姑娘可是要去望江楼赴宴,能不能带我进去?”
“不就是去参加那个什么宴会而已,怎么,没请柬?”文人淡淡道:“陪我下完这一局,若能胜我,某带你进去就是。”
吴节惊疑地看了他一眼,又将疑惑的目光落到彩云脸上。
彩云微笑着点点头:“吴公子,玉立先生兴致正高,你就下一局好了。”
吴节心中一惊,立即意识到这人之所以能说出带自己进去的大话,应该不是一个普通人物。
第四十六章杀棋
本来,让彩云带自己进到宴会中去也是可以的。不过,因为彩云姑娘的身份,自己就算勉强进去了,也难免让人轻视。能否同林知府说上话,或者能否洗刷自己身上的污名,却是未知之数。
看眼前这个中年文人气质不凡,听彩云喊他玉立先生,也不知道什么谁。不过,以彩云恭敬的态度来看,他应该是在士林中有身份的人物。如果能让其引荐,倒是一件好事。
吴节点点头,对那文士道:“如此就得罪了。”
那文士有些愕然:“纹坪对弈,手谈一局乃是雅事,又有何罪之有?”
吴节微笑不语,心道:且让你这个古人看看现代围棋那种血淋淋的杀性。
实际上,古代围棋不过是士大人的风雅玩物,讲究的手那种闲情雅致,更多的是用来陶冶情操,对胜负并不看重。
可在吴节看来,古人把围棋弄得比较玄,牵强附会上去诸如哲学、玄学、河图洛书之类的东西完全没有必要,胜就是胜,负就是负,你输了是你本事不够,犯不着扯其他借口。
在职业围棋时代,一场杯赛牵涉到上百万的奖金,又关系到国家荣誉,已经蜕变成一项对抗激烈的竞技比赛。
无论是一开始的布局,中盘的绞杀还是最后的收官,都是一场战斗。
就吴节看来,古人的围棋水平固然不错,灵性也是十足,可一旦对上诸如李世石、常昊那种一刻也不得停歇的攻击手段和坚如磐石的防御,也只能被吃到死得不能再死。
这就是技术上的代差。
要赢这个什么玉立先生,或许不是什么难事。
明朝的围棋实行的是座子制,一开始,双方都要将棋子规矩地落在四角的星位上。如此一来,吴节背熟的那些精妙开局也用不上了。
不过,布局不是吴节的强项,也不打算在这上面同古人一较长短,所以,座子制对他影响不大。
玉立先生执白先行,在布局面阶段下得很顺手,相比之下,吴节的落子却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反被这个中年文人强悍的大局观压死。
转眼,吴节就有些招架不住。毕竟是业余初段,比筹划,比起手,比眼光,还是要差人家许多的。
玉立先生见吴节的开局实在普通,心中就有些不耐烦了,冷笑一声:“尔刚才大话炎炎,某以为你也是个好手,却不想如此不堪,真真是浪费光阴。”
彩云也看得连连摇头,神色中尽是惋惜。无论怎么看,吴节都是大势已去。
她叹息一声:“吴公子好象是要输了。”这个时候若中盘认输,或许还能保存一些颜面,换其他人,早就投子告辞而去了。
可吴节还是一脸淡定,指着棋盘:“玉立先生你继续,这才下了一半呢,若再耽搁,只怕赶不上锦江夜宴了。”
玉立先生面青气一闪,暗骂了一声:好一个不识好歹的家伙,今日碰上这么一个死缠烂打的混蛋,还真是晦气。
他名望极高,养气工夫极高,自然不肯与小悲一般见识,只神色一沉,飞快地落子,只想快些将这一盘棋走完。
可转眼之间,对方却喊了一声:“断!”
玉立先生一呆,定睛看去,只见自己中盘两颗棋子中间突兀地落下了一枚黑子。
这地方甚是要紧,正好位于边角厚地和中间那条大龙的结合部,若被人断了,却让人难受。
忙应了一步,可吴节又四一声:“尖!”转眼,大龙就被人断掉了。
这下,玉立先生提起了精神,同吴节周旋起来。
但是,走不了几步,却被人吃掉了两子。
这下,局势立即大变。
若不想被人吃掉大龙,只能同吴节开始中盘绞杀。
半天,总算保住了大龙,可他却丢了不少实地。
接下来就是收官了。
“吴公子的棋好生犀利,这么危急的局面居然能扭转过来,这棋你与玉立先生已然旗鼓相当了。”彩云在旁边看得心中佩服,忍不住赞了一声。
前段时间学棋,吴节很花了不少对局费,可因为对手都是职业高手,进步很大。他也知道自己大局观不强,平日里也买了不少布局的书来看。
可这是他的短板,看再多说也不能在短时间内弥补起来。
相比起布局,他更喜欢中盘战斗。
至于最后的官子,他只能用热爱这两个字来形容。
既然自己大局观不成,只能在官子上来弥补了。开局关系到一个人的天分,可绞杀则需要强悍的计算能力。作为一个文科生,吴节的计算能力还是很差的,可比起古人却强得不象话。
再说,他平日里除了被书学习,每晚都会依着棋谱做几道死活题,拼白刃战,这个玉立先生还不够看。
玉立先生的开局非常漂亮,棋力也是强劲,真实水平比吴节高了许多。可他最大的缺点是没有胜负感,行棋如行云流水,潇洒是潇洒,可碰到吴节这种蛮不讲理的杀法,却有些拙于应对。
偏偏吴节的杀棋还不是乱杀,而是能杀就杀,不能杀就借力的那种。而遇到他觉得能杀的时候,就是快速一击,瞬间致命。
玉立先生被吴节杀得心浮气躁,平静不波的心绪也起了层草波澜。
到了收官阶段,他的棋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这一盘棋就目前来看,好象二人还算是个平手,可吴节却在不住制造劫材,不断消解着玉立开局是建立的优势。
真到最后,结果还是未知之数。
或许,一个不慎,真要败在这小子手中。
同这个吴大傻子下棋,如同一场苦力活,却没有半点乐趣可言。
下这样的棋子的人,真是不堪得紧。
想到这里,一想从容儒雅的玉立先生背心开始出汗,落子的时候也开始犹豫起来。
吴节笑了:“玉立先生,还需要在继续吗?”
说完话,“啪!”一声落下一子:“玉立先生,你输了。”
这子一落,玉立先生的一只角完全丢了。
清点了一下,吴节赢了十四目,可谓大胜。
彩云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玉立先生这么好的开局遇到吴节这种不间隙的攻击,转眼就被人翻盘,真真是让人看不明白。
玉立先生脸难看起来,哼了一声:“吴士贞你下的什么棋,难看成这样,真真是污人耳目。读书人,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有你这么大杀性的吗?”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一场游戏而已,玉立先生怒气充盈,岂不也是知行不一?”吴节问。
夕阳正西下,从窗户投射到他身上。
这个相貌并不出众的少年坐最后一丝夕晖里,一脸恬淡的微笑。
玉立先生突然哈哈大笑:“好一个王阳明门徒,果然不凡。这一局杀出某一身臭汗,却心窍通畅,好不爽快,我认输了。”
刚才还一脸紧张的彩云松了一口气,微笑着用手连连抚着胸脯。
第四十七章这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王阳明的门徒?”吴节有些摸不清头脑,他对明朝的哲学思潮也有一定了解。
明朝思想史中,陆王心学成就极高,对后世影响极大。心学讲究知行合一,和朱熹更多地强调以知识的增进为学圣人的基本途径,而王阳明则以为不必在增进知识上下功夫,实践才是第一要务。这一论调在理学大行天下的时代,必然和理学学者发生激烈的冲突。
至于具体内容,吴节当年因为读过王小波的几本书,受到影,觉得古代儒学都是在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上绕圈圈,没任何意义,自然科学才是推动人类社会进步的第一要素。因此,对这些东西也没甚研究,也弄不太明白。
听这个什么玉立先生提起这茬,吴节有些迷糊。
玉立先生一笑:“你是高问陶的学生,自然就是心学的门徒。你们学心学的人喜欢走捷径,勇于行动,就连下棋也是杀气腾腾的,没有儒家风范。”
听他提起高问淘高知县的名字,吴节更是吃惊,这人连这种事情都知道,应该是高知县的熟人,也不知道是什么身份。
难道他是成都官场上的人?
见吴节惊疑,玉立先生笑着摇头反问:“你不是要去参加那个什么宴会吗,随我等去就是了,既然输与你,自然要兑现承诺。不过,今日宴会也没甚趣味,与座之人都是一群腐儒,说些老生常谈的应景话儿,赋几首狗屁不通的诗句,去了又有什么意思?”
彩云也是有些疑惑:“不知吴节公子为什么要去参加那个宴会,难道连你这样的才子也没接到请柬?”
吴节当着彩云的面也不避讳,径直将自己为什么要去见林知府一事说了,并道:“知府大人对我颇有成见,如果登门拜访,只怕他不会见我。这一期府试关系到吴节的前程,虽不愿,却不能不影着头皮去闯上一闯。”
彩云醒悟过来:“原来如此,离开考没几天了,确实耽搁不得。”
这个时候,玉立先生突然插嘴问:“吴节,那日唐家诗会中的一诗一词究竟是不是剽窃的,是否是那唐宓代笔?”
吴节正为这事恼火,当下就按耐不住:“也不知道这谣言从何而来,吴节现在是百口莫辩了。”
彩云:“我却是相信吴公子的。”
玉立先生突然笑着用玩味的目光看着吴节:“众说纷纭,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别人说你是个傻子,写不出那么好的诗词来,此话倒有些道理。”
吴节:“清者自清,凡,人的贤愚有不同的标准,就看你用什么标准来看待事物。”
玉立先生:“你倒是镇定,哈哈,能将在棋盘上将某杀得汗流浃背的人会是傻子吗?我信你。”
他朗声笑道:“其实,就算在没与你见面之前,我也不相信你那两首诗词是唐宓捉刀。你想啊,你首《临江仙》中嵌进去彩云姑娘的名字。若是唐宓提前作好,犯不着提彩云姑娘的名字。这一句,分明就是即兴而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且,琵琶弦中说尽相思,情真义切,男女之爱如同那醇厚绵长的水井房酒,初品尝时看似不烈。可后劲悠长,如涨潮之浪,一层层向前把你包围了,淹没了。
此中情愫,唐宓这小姑娘懂得什么;此等文字,却不是一个女子能够写出来的。唐家小姐的诗文我见过,人也熟,她的文字没这样的功力。小子,你是被冤枉的。”
吴节大喜:“多谢玉立先生为我辩白。”
玉立先生说完,又朝彩云挤了挤眼睛:“彩云姑娘,这小子对你一见钟情。考虑一下,嫁个傻子也算是不错的归宿。”
彩云一张俏脸微微发红:“先生说笑了。”
吴节也觉得尴尬,
玉立先生:“哈哈,若是唐宓知道某为你与彩云说合,只怕我的日子就难过了。是真名士自风流,也没甚大不了的。小子,单就你那一诗一词,当得起名士二字。可惜你虽有傻子的名声,其实却是一个高傲之人,连杨宗之也看不上?”
吴节:“哪里,我怎么会看不上宗之先生?”
“哼,谁信?”玉立先生哼了一声:“你既然在诗会上拿了头名,怎么不去书院读书,是不是嫌杨宗之没本事当你老师?”
彩云嘴唇微动,正要说话,玉立先生一摆手,示意她安静。
吴节:“对宗之先生的学问,吴节是很佩服的,之所以不肯去唐家族学,却有苦衷。”说完,他就将自己于唐家的过节一一说得详细。
“原来这样。”玉立先生听完点头:“此事确实是唐家的不是。”
正在这个时候,画舫已经抵达望江楼。
岸上,林知府的衙役和下人们同时喊:“来了,来了,玉立先生可算了!”声音中带着欢喜。
红梅放下跳板:“姑娘、玉立先生、吴节公子,到了。”
“好,咱们进去。”玉立先生指着前方对吴说:“你先走,没人敢拦你。我先同彩云姑娘说一句话。”
就这么进去吗?吴节有些疑惑,这个玉立先生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物,说起话来不容人拒绝。
虽然心中疑惑,可还是下了船,朝前走去。
说来也怪,那些衙役和下人们竟没有一个人敢来阻拦,让吴节顺利地走了进去。
船上,玉立先生还在同彩云说话,虽然不大。可因为有河风吹来,却听得很清楚。
“彩云姑娘,你真的不进去了吗?”
“不了,过几日彩云就要进京,还有许多俗物,只能抱歉了。”
“恩,这事某也听人说了。哎,你在蜀地已有两年,是该到回京的日子。可惜了,某以后再没缘分听到姑娘的那手精妙绝伦的琵琶了。”
……
吴节进得宴会,就随意地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四下看去,一个人也不认识,也不知道林知府来了没有。
正在这个时候,有声音在耳边响起:“可巧了,原来是节弟,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回头一看,正是吴论。
“是你。”
“好象知府大人的宴会没邀请你吧,怎么混进来的?”
第四十八章杨宗之
吴节看吴论自然是不顺眼之极,可大庭广众之下却不便发作,只微微一拱手:“原来是兄长,吴节虽然没有接到知府大人的请柬,也没想过来参加这个宴会。可惜,有一位老先生偏偏要让我进来。长者有命,不敢不从。”
他今天是来见知府自辩的,至于等下该如何,也只能见机行事。在没想好法子之前,还是低调一些的好。
可是,吴节想低调,吴论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声音大了起来,语气中带着讥笑:“长者,究竟是哪一个长者请你这个文抄夫进来的,也太有目无珠了吧?吴节,你还是出去吧。我就说这宴会中怎么浊气逼人,原来是你这么一个小人,快快出去吧1”
说完,就是一阵长笑。
听到他的笑声,与会众人都转头看过来。
来的人都是成都府的名流,皆华衣美服。看他们的打扮都有功名在身,还不少都是七品、从七品官员。
近段时间吴节在成都士林可谓大名鼎鼎。首先,他是已故南京兵部车驾司郎中吴大人的儿子,吴大人死得冤枉,众人对他多有怜悯。只可惜吴节天生是个呆子,家里有出了这般惨事,可为命运多舛。
可没想到,吴节一回乡,同以前听说得不一样。此人不但不痴,反是一个才华超绝的高士。在唐家诗会上,那一词一诗,更是震动整个蜀中,连杨宗之先生都说,单就诗词上的造诣,吴节已比先父杨慎略胜一筹。
杨宗之先生是什么人,那可是四川文坛领袖,就算是放眼全天下,也是一流人物。
这次诗会过后,吴节名动巴蜀,一诗一词更是在成都城里传唱不绝。
对于吴节的才气,士林中人艳羡者有之,敬慕者有之,却没人心生嫉妒。那“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的壮阔;那“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的婉约,只能让人高山仰止。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传来:吴节在诗会上的作品都是唐家小姐代笔。
消息是从唐家传出来的,据说是唐夫人亲口所言,让人不能不信。
想不到唐小姐有如此才华,在惊叹的同时,众人也都感叹,一朵鲜花插到牛粪上了。
吴节好歹也是个读书人,又是官宦子弟,居然不顾自身名节,抄袭他人作品,真真是让圣人衣冠蒙羞。
这事若传到别处,整个成都府读书人头会抬不起头来。
这人就是个斯文败类,成都之耻。
听到吴论说他身边这个瘦弱猥琐的青年士子就是传说中的吴节,所有人都是一阵惊讶。
这次锦江夜宴来的人虽然不多,可却是成都府,甚至整个四川最顶尖的名士,比起当日的唐家诗会,还要高出一个等级,没秀才以上功名,根本就不来。
尤其是,这次宴会乃是知府林大人亲自主持,并请来了儒学大家杨宗之先生。等下,杨先生还有大作问事,必将是一场令人津津乐道的文化盛事。
可就在这其中却挤进来吴节这么一个士林之耻,真是一颗耗子屎打坏一锅汤,没得扫了兴头。
“吴节,这就是那个文抄夫,好厚脸皮,居然好意思过来。”
“怪了,他一个童生,怎么就进来了?”
“会不会是偷跑进来的?”
“不会吧,如此不顾体面,行此龌龊之事?”
“体面,他还有体面吗?”有人冷笑:“连抄袭这种事都能干出来,什么龌龊事不能做?”
“就是,就是,想必是偷偷溜进来的。你说,他如此不要脸,明知这里不是他能来的地方,又为什么要进来找不自在呢?”
“鬼知道,反正同他坐在一起,我是浑身不自在。”
下面一阵小声喧哗,伴随头低低的嘲笑。
这些讥讽之声吴节自然听到耳中,却装着没听到,只对吴论道:“吴节本不欲来这里的,还是那句话,长者命,不敢不从。你好象没有资格赶我出去吧?”
吴论冷冷一笑,正要招手让下人过来将吴节轰出去
这个时候,一条潇洒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与吴节同船的玉立先生。
“吴节小友,你脚程倒快,已先某一步进来,且找地方坐着,我去见林知府。”玉立先生握着吴节的手,一脸微笑,看他的目光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欣赏。
“就依先生之言。”吴节点点头,一派从容。
旁边的吴论却张大了嘴巴,半天才一揖到地:“学生吴论见过杨山长。”额上却有汗水渗出。
与座众人也都纷纷站起身来行礼:“山长”、“宗之先生”地叫个不停。
吴节一呆,忍不住问:“玉立先生,你是杨宗之。”
“对,某正是杨宗之,怎么了,不像?”玉立先生哈哈大笑:“某姓杨名宗之,字玉立。”
他指着吴节道:“你这后辈倒也狂放,不肯做我学生,是瞧不起某的学问吗?哈哈,也罢,能写出那等诗句之人,某也不好意思妄自尊大,咱们平辈论交,做个望年之友吧。哈哈,小子,你很有趣。等下散会别忙走,咱们说说话儿,再下一盘棋。”
说完,放开吴节的手,四下团团一揖,看也不看吴论一眼,自进楼去了。
目瞪口呆地看杨宗之的背影,吴节半天才回过神来。在他心目中,杨宗之这么一个大名士,应该浑身书卷气,儒雅潇洒才是。
可这人却豪迈放达,开口闭口“某”,倒像一个武人。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想当初,杨宗之的父亲贵为翰林院学士,父亲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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