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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才子-第1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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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样也好,我这次的卷子先被判了个差,然后有不小心留下了一点秽迹。眼见着一甲前三无望,如果运气不好,只怕连翰林院也进不了。现在考试被喊停,估计会重新出题补考。虽然不知道将来会考什么题目。但凭我所背下的那些范文,到时候再抄一篇合用的上去就是了。

这才是峰回路转,好事一件。

想到这里,吴节心中突然有种莫名其妙的轻松,先前所积压在心头的郁闷一扫而空。

反正我吴节又没有作弊,查也查不到我身上。再说,以我在天子那里的地位和身份,也不怕将来在查案的时候受到牵连。

站在考舍门口,吴节看了对面的吴伦一眼。心中突然大快:吴伦啊吴伦,我知道你肯定是预先得了题目,也早做了准备。可这又怎么样,所有的一切都算是做了无用功,换了题目,看你还能在在我面前说什么要勇夺前三,压我一头的大话。

以你的学问,也就是个秀才的水准,能够拿到举人功名已算是贵人帮忙。到如今。你的好运算是走到头了。

最好你这厮身上带了夹带。被人直接抓到才好。

吴节心中大大的欢喜,笑眯眯地看着对面的吴伦。

吴节大概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张脸变成煞白。看到吴节嘲讽的目光,却依旧强直稳着身形,恶狠狠地看过来。

几乎每个考舍都有衙役在查抄,很快就轮到吴节了。

吴节好歹也是一个大名士,衙役也客气,规规矩矩地查完了吴节的行李,说没发现有作弊嫌疑。

至于吴伦的考舍,衙役也没客气,将里面的东西弄得一团混乱,就连考篮也用棍子撬得散了,可以说一寸地方都没有放过。

见衙役如此无礼,吴伦气得嘴唇不住颤抖。

让吴节失望的是,吴伦的考舍中却没发现任何作弊工具和小抄。

吴节这才醒悟,吴伦这鸟人肯定是作弊的人当中最早拿到题目的,早在一个月前就找到了范文,也不知道背得有多熟,根本不需要夹带,还真拿他没有办法。

哎,这也是无奈的事情。

不一会,就有衙役大叫:“监试官大人,找到一个夹带的了,丁字一百另六号房!”

“嗡!”考生微微骚动,同时转过头去。

就看到一百另六号房的那个考生软软地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夹代的小抄在哪里,呈上来看看。”监试官大喝。

那衙役就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小抄送了过来,大约有六七张指,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也不知道那考生的视力好成什么样子,才能看清楚。

“大人,人犯将小抄带进考场之后,藏在瓦楞里,小人正好翻到。”

“好,继续查其他人,仔细点!”监试官沉着脸指了指那个晕倒在地的考生,就有两个兵丁冲上去,将那人反背着用一根细麻绳捆了两个拇指,拖到一边。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又有一个考生昏倒在地。

监试官一凛,指着那人喝道:“这人大大地可疑,仔细查查。”

这人如果心头没鬼,怎么可能惊得晕厥过去?

果然,很快兵丁就找到了证据。

这个考生的作弊非常有想象力,他本喂了不少鸽子。进考场之后,就让家里人将鸽子放进考场,然后将题目用信鸽带出去。在外面,他家里早准备了答题高手,等看到题目,作好,又让鸽子带进场来。

衙役一进他的考舍,就看到炕上有两只用手帕包裹好的鸽子正呱呱乱叫。

这人也是倒霉,他本没有买景王府的题目。可因为景王府卖考题一事泄露,被人顺手被捉了。

看到那两只鸽子,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那监试官更是气得一身乱抖,连连说:“败类,败类!”

这次查抄黄字号考区收获倒是不小,竟一口气抓到了六个作弊的。其中,夹带四人,放鸽子一人,在卷子上留有关节的一人。

整个考区也不过五百来号考生,就有七人作弊。

这次会试录取率极低,总数才八十九,分到二十多个考区,每个号区也不过录取八人。

八人中,这七个作弊的就能占七个名额,剩下一个,却要五百多人来争。

顿时,考生们都是一片大哗,满脸都是愤恨。

吴节也是吃了一惊,因为他知道,吴伦肯定也是有作弊的。再加上自己预先背熟了范文,可以说,这次考试,别的考生基本上就是陪太子读书的名。也不知道这景王,究竟卖出去多少张卷子,这动作也实在太大,太肆无忌惮了。

等到那七人被押到监试官面前,被捆成一团。

监试官正要再说上几句话,让考生回屋等候云云。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考生们突然蜂拥而少,对着那七人就是一口唾沫吐去:“败类!”

“贼子!”

“斯文蟊贼!”

“丁字号棚总共才八个录取名额,你们这些小人就有七个。苍天有眼,可算是将你们逮住了!”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一时间,唾沫如雨,吐得那七人全身皆是。

监试官一看情形不妙,一个箭步跳到旁边,瞬间就被人潮挤得直接贴到墙壁上去。

其他衙役没有了防备,也被挤得东倒西歪,连连大喝:“让开,放开,否则与犯人同罪!”可情形实在太乱,又如何制止得了。

吴节一看形势不妙,早早地钻回了考舍之中,免得被人挤倒在地,一阵践踏。

那吴伦大约是知道试题泄露一事已经被朝廷发现,有忧虑自己接下来该如何办,心神恍惚,顿时被挤得跌到一边,一头撞在砖墙的棱角上。

一声惨烈大叫,额头上有鲜血如泉水一般涌出,红艳艳,看得人心中一颤。

好在衙役多,又过了好一阵,总算稳住了局面,考生们也被勒令坐回考舍之中。

至于那吴伦头上的伤也被人包扎了,一个衙役见他伤得厉害,就从伙房里抓了一把草木灰直接盖在伤口上,又从吴伦身上扯下一副袖子,一通乱缠,直接将吴伦裹成了印度阿三。

“大家都安静地坐在考舍里等着,一日两餐自然有人送来,也无须担心。但有一条,所有人都不得喧哗,否则直接当作弊处理。”监试官刚才受了冲撞,惊魂未定,交代了两句,就要离开。

一个考生突然大声喊:“大人,我们的考试还举行吗?”

“大人!”其他士子也在问。

“会的,会的。”监试官忙安抚着考生的情绪:“春闱三年一次,是不能推迟或者取消的。不过,估计会等上两天,一来是要继续查办试题泄露一案;二来还得重新出题,大家都不要急,要相信天子相信朝廷。命里该中的,总归少不了你们一个进士功名。”



第三百四十三章重新出题

如此,考生们的情绪总算渐渐地稳定下来了。

大家也不知道接下来朝廷会怎么处置此事,这场大比还会继续下去吗?

都静静地坐在考舍里,看着外面的天空发呆。

一万多间考舍要逐一检查,繁复浩大,侧耳听去,远处都是考生们的叫嚷、衙役的呵斥,间夹着棍子和鞭子的事情,还有人在大声哭泣。

乱得不能再乱。

听着这混乱的骚动,考生们都面带死气,神情麻木。

到下午的时候才有了一丝活气。

因为太乱,午饭自然没有准备,吴节饿得前心贴后背,他有些后悔昨天进考场的时候将随身携带的煎饼都扔了。

到后世北京时间下午四点钟的时候,午饭终于送来了。

为了安抚考生们,考场特意加菜。除了一荤一素一汤,一碗米饭外,另外加了一份炒羊油和一碟煎鱼。更难得是有一壶薄得更醪糟一样的米酒。

大家都饿得够戗,休息了片刻,心情都已平稳下来。又一想,抓出作弊的败类对大家都是好事,至少能够做得公正公开,至少还能有一丝中进士的希望。否则,有那七个混蛋在,那是连一丝希望也没有的。

很快大家都高兴起来,开始大吃大嚼。

因此没有考试,虽然不能说话,可考生们还是举起了杯子向东面的同年示意。

地面的那人也自然举杯一笑,然后一饮而尽。

森严的考场顿时轻松下来。

吴节食量本大,饿得狠了,将饭菜一扫而光后,只七分饱,心中却有些遗憾。

就将目光落到对面的考生身上。这一看还有新的发现。

别人吃得欢畅,偏偏那吴伦就如同梦魇一般坐在桌前一动不动。筷子都没有动一下。

估计是心中害怕。思想压力实在太大,食不下咽吧?

吴节拍了拍写扳,一个衙役走过来;“士贞先生你有什么事情?”

吴节指了指对面的吴伦:“对面那人是我堂兄,看他样子好象没有什么食欲。能不能把他的饭菜给我。”

“原本是不行的,不过现在不是没有考试吗。如果他愿意,倒不是不可以商量。”衙役笑着回答,科场作弊案到现在还没有个定论。但该查抄的已经查抄。该抓的人也抓了。也没他们什么事,心下倒也松弛。

听到吴节这话,吴伦突然活过来。

他腾地一声站起来,提起酒壶就一口喝干净,然后大口地朝桌上的饭菜吐着吐沫:“让你吃,让你吃!”

竟声嘶力竭。

众人都是骇然。那衙役也是一脸的心疼:“好好的一桌子酒菜,就这么糟践了。须知一餐一食当思来只不易。”

吴节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狗东西!”吴伦大喊:“吴节,你得意什么?”

慌得衙役连忙喝骂:“不许闹,否则直接打死!”

吴节听他说脏话,脸一沉:“吴论,你知道我在高兴什么。做人得正直,走捷径只怕会害你了。”

吴伦咯咯冷笑:“别以为我真考不过你,我吴伦大小也是个才子。还是我们以前说过的那句话,一切在科场上见分晓。接下来肯定会补考的,我定要在科场上赢你。”

吴节不屑一笑:“我等着,等着考完发榜那天,我的堂兄。”

这个吴伦实在太烦人,不停挑衅,这不是嘴炮吗?

吃完饭没多久,考场又有了变化。不一会儿,所有的衙役都被撤换下去,换成了锦衣卫和东厂的番子。

气氛开始变得沉重起来。

西苑,玉熙宫。

“万岁爷啊,万岁爷啊!”几个太监跪在地上不住磕头痛哭,黄锦也在旁边红着眼睛,暗自垂泪。

而陈洪却一脸狞笑地站在门口,目光中全是杀气:“万岁爷,发旨吧,臣去将那些乱臣贼子都杀了!”

屋中,嘉靖盘膝坐在蒲团上,一张清水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但眼睛却闭着,胸膛剧烈起伏,发出响亮的呼吸声。

在嘉靖的身边还站着两个文官,一个是内阁阁臣张居正,另外一个则是与张居正同科的嘉靖二十六年状元,翰林学士,礼部右侍郎李春芳。

两人都静静地站在那里,面带忧色。

昨天晚上的春闱出了那么大的事情,朝廷已经乱成了一团,从早上乱到现在,已经一整天过去了。终于,嘉靖有口喻下来,传张居正和李春芳来玉熙宫议论。

按说,这么大案子,又牵涉进去两个内阁阁臣,皇帝应该先召首辅严嵩的。却不想第一时间竟然让他们过来,可见,严嵩在皇帝那里已经彻底失宠,也又此可见张、李二人在皇帝心目中的分量。

二人心中固然欢喜,可都是饱学之士,养气工夫了得,来这里之后,在嘉靖没有说话之前,都静静地候在那里。

皇帝昨天晚上本就睡得迟,刚上床睡了片刻,考场那边就闹了起来。

到现在,还没眯过眼,顿时有些挺不住。

刚服了一颗丹药,药力也刚化开。

听陈洪说话,嘉靖睁开血红的眼睛,问:“陈洪,相干人犯可关押起来了?”

陈洪:“禀万岁,作弊的考生都已经抓起来了,关押在贡院里,一共一百二十一名。其中,夹带者一百另一,留关节者十六,互通消息者四人。”

“啊!”张居正和李春芳忍不住低呼一声,同时抽了一口冷气。科举场上作弊之事时有发生,可也就是区区三五人,但今次却如此之多,当真是骇人听闻。

“咯咯,咯咯,大面积作弊,如此规模,自古以来闻所未闻。”嘉靖尖笑出声:“徐阶果然办得好差事!”

陈洪:“主考官徐阶、副主考赵文华,连同十八房同考官和其余外帘官如今都关押在贡院大堂。考场已被厂卫所控制,请陛下发旨,命三法司查办相关官员。”

“查办,查办什么?”嘉靖猛地站起身来,森然道:“为今最重要的是让考生继续考试,先得给他重新出题,这才是最最要紧的,科举不能废不能停!”



第三百四十四章御制

皇帝这一句话说起来几乎是咬着牙关,显得异常阴森,众人听得心中都是一凛然。

张居正:“陛下说得是,国朝两百年来,无论是什么情形,科举都未停过一次。”

嘉靖点点头,大步走到御案前,提起笔蘸了朱砂,一边写一边说道:“着,命内阁学士张居正会同三法司,审讯今科会试舞弊一案。”

话刚说完,敕书已毕。

黄锦忙将皇帝这份手敕接了,递给张居正。

“臣领旨。”张居正心中微微有些失望,科场出了这么大一件事,不管徐阁老是否清白,这个大总裁是做不成的了,内阁有资格做主考官的也只有他张居正。

却不想皇帝让他去审案子,这让人隐约有些失落。

这个是一个广收门生的大好机会啊。

他却不知道,张居正在入阁之后已经展示出过人的政治才华和手腕。科场舞弊案牵涉太大,一个处理不好就会酿成一场政治风波,皇帝用他,用的是他的识大体,懂权变。

“着,礼部右侍郎李春芳为今科会试主考。”

李春芳面容一喜,其他人也大觉意外。

不过,转念一想,立即明白过来。李春芳不是阁臣。虽然和张居正是同期进士,年纪却要大上许,今年已经满五十了,沉稳谨慎。再加上他又是状元出身,能够镇住考场中那群已经乱成一团的考生。

李春芳是皇帝的近臣,以前在西苑就侍侯过万岁,在嘉靖面前说话也随便。

可今天突然被任命成大考官,又惊又喜,眼睛里有几点泪光,颤巍巍地接过手敕:“臣领旨……陛下,臣定不负厚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嘉靖哼了一声:“又不是上阵杀敌。死什么,你马上去贡院恢复秩序,安定士子们的心,就说,朕说了,考试继续举行。”

李春芳一惊,忍不住问:“万岁,考试继续进行。那么考题呢?今天既然张阁老在这里,要不召内阁的所有阁员们商议一下,看能不能马上将考试题目拟出来?”

嘉靖:“不用了,内阁五大阁臣,严嵩老迈昏聩,他儿子又不是科举出身。就不用来了。徐阶已被关押,高拱也在贡院里,朕还能召谁过来商议?”

他一把挽起袖子,露出光秃秃的手臂在纸上飞快地写着:“这题目就由朕来拟,等下直接送去考场,朕就不信这样还能漏题?”

他下笔如风,众人只看到他那条苍白的满是红色斑点的手如穿花蝴蝶一样上下挥舞,眼睛都花了。

嘉靖:“考期不改,依旧是九日后结束考试。这一天耽搁的时间也要计算在内。但题量却要改一下,比如第一场的七道题目就改为五道,后面不变。第二场五经题一道;第三场策问五道。这样可否,是否有违朝廷祖制?”

说着话,就将目光落到黄锦和张居正身上。

张居正:“天子言出法随,可。”

黄锦也点点头。

“好,就这样吧!”话音刚落,嘉靖已经写好了所有题目,将其封好:“用印。”

“是。”黄锦接了过去。

嘉靖又写了一个便条:“这是副总裁的名单。用印。”

“是。”

“十八房同考官名单。用印。”

“是。”

“誊录、弥封、监试官名单,用印!”

“是!”

手敕如流水一般写出来。再加上这么多题目。只在须臾之间就已经写好,根本就没有考虑。

要知道科举考试的题目该如何出题,都有讲究。出的题目须以前历朝历代都没有出过,还不能太生僻,否则就有故意刁难人的嫌疑,有违朝廷取士的初衷。

出的题目也要具备一定的代表性,要能直观只反映出考生的文化素养。

因此,在出题的时候,内阁都会慎之又甚,反复查看以前的卷宗,并多次商议。

皇帝竟然能够在一瞬间就将题目想妥,可见嘉靖的博学和学养并不比内阁阁员们低多少。

至于其他同考官和外帘官的名单,考前都要反复商议斟酌。

如今,皇帝连想都没想,提笔就来,显然是早就做了预案。

众人心中都是一凛:这个万岁爷平日间看起来好象不怎么管事,又神神叨叨的,其实是胸有锦啊!

事不宜迟,其实嘉靖的心思李春芳已经想明白了。这个万岁爷治国,一向强项。当年杨廷和父子那么强势,皇帝也是说翻脸就翻脸。百官叩廷,说打死就打死。

这样的天子最最爱面子,今年科场出了这么大一桩舞弊案子,朝廷面上无光。若再延期,脸都要丢尽了。

所以,皇帝勒令考试不许停,继续考。

如今已经耽搁了一天一夜晚,虽然酌情删减了两道题目,可等到,考场办交接,组织考生入场,还得花上一天。

无论如何,再不能耽误了。

李春芳拿了同考官和外帘官的任命书之后,立即下去召集人马,忙碌半天,就捧了题目跑去贡院。

贡院里从考官到衙役都换了个遍,全是新人。

刚进门,就有一个新任的书办向他汇报了半天。

等到听完之后,李春芳问:“徐阁老、高相、赵大人他们现在何处?”

书办回答说:“回李大人的话,徐高二位相爷和其他大人们都去了北衙,等候询问,作弊的考生也都被锦衣卫衙门提回去了。只是……只是……”

这人说话罗嗦,李春芳急着开考,顿时有些不耐烦:“只是什么,有话但讲。”

那书办摸了摸额头上的汗水,一脸的害怕:“只是……那赵文华赵大人死活也不肯离开考场。”

李春芳:“厂卫不都在这里吗,直接捉了就是,用得着那么麻烦?”

书办:“回大人的话,那赵大人如今正躺在棺材里,死活不肯出来,说是要死于任事。别人不好用强,毕竟,赵大人乃朝廷二品大员,又不是罪犯。如今连着棺材抬出去,须防着他在街上乱说乱叫,抹黑朝廷。若扣上棺材盖子吧,又怕憋死了他。”

“什么,这个贼子好不要脸!”

“好个蟊贼,非打死他不可!”

李春芳身后的考官们都是一脸的气愤,有的人已经开始挽袖子了。

李大人却笑了,他本就是个厚道沉稳之人,挥了挥袖子:“赵大人这还是耍起赖皮了吗?由他去好了,诸君时间紧迫,没必要为这种事情烦恼,马上恢复考场,准备发卷考试吧。”

“是。”

众考官一涌而入,各自就位。

等进了大厅堂,就看到惊人的一幕。

只见,赵文华那口棺材已经从外面抬到大堂正中。大敞着,赵文华一动不动地躺在里面,好象死了一样。

李春芳叫了几声“赵大人”,赵文华眼睑动了动,却没有理睬。

“赵大人,今科会试题目泄露一案关系甚大,所有考官都要去北衙等待三法司的询问。徐相和高相都已经过去了,大人是不是也该过去?”

赵文华的眼睛睁开了,哼了一声:“我又没有舞弊,清清白白,过去做什么?”

“赵大人也是进士出身,也知道科举对一个十年寒窗的读书人究竟意味着什么,若我们连基本的公开公正都做不到,还有何颜面立足于天地间?赵大人若心中无私,怎么会怕去北衙?再说了,新的考官已经到了。大人躺在棺材里,堵住大堂,也不成体统。”

“体统,什么叫体统,带兵冲击考场就有体统了?”赵文华猛地做起来:“我是这科的副总裁,无不走。什么新的考官,经过内阁阁议没有,经过司礼监批红没有,严相和小阁老票拟没有?”

“这个倒是没有,事情紧急,陛下乾纲独断,有手敕在此。”

赵文华冷笑:“既然没有内阁的拟票和司礼监的批红,那就是乱命,赵文华坚决不从。”说完,就又躺了下去。

李春芳无奈地笑了笑,正要吩咐一个官员看好赵大人,饿了给吃,渴了送水,自去忙自己的活儿。

这个时候,外面有人来报说东厂的陈洪来了。

陈洪一进门就看到这一幕,冷笑这对身边人挥了挥手:“拿了,直接装堵住嘴,装麻袋里送走!”

两个东厂的番子正要上前,赵文华一个骨碌爬起来:“我自己走,不劳费心。”

陈洪狞笑:“给脸不要脸,还真当自己是铁骨铮铮的杨慎杨用修了?”

一万多考生,要全部安抚好,又要加印考卷,发题目纸,这一忙起来,一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等到天黑,终于可以正式开考了。

又惊又怕了一天一夜,考生们都大为不满。

可李春芳这人态度非常和蔼,也没有大总裁的架子,在整顿考场秩序的时候,遇到有人恼怒时,都会温和地劝慰上几句。

再加上考生们有听说这次补考的题目是由皇帝御笔亲制,都大觉振奋。这一科如果能够考中,可以说是被皇帝亲自取中的,准天子门生啊!

就算中不了,能够做皇帝御制的题目,也是一件值得荣耀的事。

如此,众人慢慢平静下来。



第三百四十五章糟糕,有一题不会

吴节本以为考场出了这么大案子,朝廷肯定会暂停考试,等到再次开始,明天晚上就算不错了。却不想,到傍晚的时候,卷子和题目纸就发下来了。

可见,明朝的官僚体系虽然臃肿庞大,效率低下。可一碰到大事,还是很有效率的。

也因为政府还保持着基本的效率,万历新政和张居正的经济改革才得已顺利推行。当然,到明朝后期,随着中央财政体系的崩溃,中央的控制力彻底消失,自然也谈不上什么效率了。

拿到题目纸的时候,吴节还有些紧张。

历史到现在已经彻底变得面目全非,以前所准备的范文也完全用不上了。

自然也不知道这嘉靖四十年的会试的题目究竟是什么,自己能不能作出来。

他的手不觉有些微微发颤,脑袋里有些喝醉了酒一样的混沌。

展开题目纸,看了看,字都认识,可怎么也想不起上面究竟在说些什么。

最麻烦的是,右手突然痉挛了,像鸡爪子一样缩成一团,又疼又酸,无法握笔。

这样的状态自然没办法考试,他索性停了下来,用左手将小火炉升起。将右手对着烧红了的木炭烤了半天,直到痛觉袭来,用左手使劲拍打了半天,才舒展开了。

身上烤得暖和了,僵硬的腰柔软下来,他这才重新打开试题纸,一看,总算是将这第一场的题目看得清楚。

一共有五道题,比先前那场少了两道。

第一题的题目是《子曰:放利而行,多怨》,这一题出自《论语?里仁篇第四》,意思是。一个人总是以个人利益为目的而行事的话,难免招致他人的怨恨。告诫世人处世要以忠孝仁义为重。

第二题是《子曰: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不能以礼让为国。如礼何?》。依旧出自《论语》的《里仁》篇,意思是:能够用礼让原则来治理国家,那还有什么困难呢?不能用礼让原则来治理国家,怎么能实行礼呢?

第三题。《不诚无物》,出自《中庸》。是个截塔题,原句是“诚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是故君子诚之为贵。诚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

有诚心的人成就自我,而道路是自己找到的。诚心贯穿万物的始与终,没有诚心万物的存在就没有意义了。所以君子看重诚心。有诚心的人并不是仅限于成就自己,而是以成就万物为己任。

第四题《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这个题目实在是……出自〈孟子〉。随便那一个现代社会的初中生都学过。

看到这四道题目,吴节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这四道题目中。第四题属于千古名句,用来做题目基本上属于烂大街了的。就自己所背诵的八股范文当中,可以轻易地找一百篇出来。

至于第一第二两题,也是大路货。

惟独第三题因为截去了上下句,可在这考场中的考生当中,谁不是早早地将这本书倒背入流?

说句实在话,出题人也没什么水平,这样的题目简单到令人发指,别说是会试考场,就算是童子试的宗师们,也不好意这般降低难度。

吴节心中一阵腹诽,暗笑:如此也好,我就怕考官出生僻的题目,一时间却找不到合用的范文。这种大路货虽然人人会作,竞争起来也激烈,但我好歹有成千上万篇范文可供选择。到时候,找一篇最好的抄上去就是了。

据吴节手头的资料来看,就有张廷玉、翁同和以及温体仁和顾炎武的几篇作品可供抄袭。

这几人可都是八股文高手,在当时的历史中,至少也属于五绝水准。东邪、西毒、南帝、北丐。

这考场里的一万多竞争对手,难不成人人都是中神通。

我还能比他们作得差?

这个出题人真可爱啊,如果有机会,一定发给他一枚一吨重的大勋章。

想到这里,吴节只想仰天大笑。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文库在手,天下我又。再怎么折腾,都难不倒我,实力摆在那里,想不中进士都难。

实在是太兴奋了,吴节也是坐了半天才平静下来,将目光落到最后一题上。

最后一题按规矩是一首试帖诗,五言八韵。

题目是〈云补苍山缺处齐〉,山字韵。

吴节脑袋里立即“嗡”地一声,变成了一片空白。

只想叫一声:“麻辣隔壁,窝草泥马!”

老实说,刚一开始看这个题目的时候,他一时没回过神来,甚至不知道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想了半天,才知道这句话说的是,白云在山间流动,弥漫一片,将山于山之间的空隙都彻底填满了。

这一句也不算是什么有名的诗句,多半用与酒令或者对联时使用。比如:峰峦缺处云衣补。

下句可对“野径暗时萤火明”也可对“山月羞时柳带遮”还有……反正后面至少跟了百八十条下联。

由此可知,出题人在出这道题目的时候,也没多想,随意地摘了这么一个句子出来。

就因为这句子太平凡,甚至有些俗气,古往今来,就没人拿来当过考试的题目,更别说在这种关系到读书人一生命运的会试考场上。

大路货的题目吴节不怕,反正这样的题目做的人千千万万,有的是范文可抄。

冷僻的题目他也不怕,八股文高手最喜欢琢磨这样的考题。到清朝末年,四书五经该出的题目都被人出尽了,可说每一个句子后面都跟了上百篇范文。

问题是,这种题目实在太小儿科,根本就没范文。就算有,估计作者也不好意思收进集子,传诸后世自坏名声。

况且,吴节手头的试帖诗资料本就少,能够碰到对应的范文已经是运气爆表。

这一题,他却没有范文可抄。

这……只能想办法再穿越回现代社会,看能不能再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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