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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念-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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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念第十五章

灰白的公路如飞后退,景色更迭。我一脸呆滞,头枕着玻璃,目光虚虚也不知道落在何处。两只手握得紧紧的,攥得温热温热的,不忍放手,深怕叶浅翠留在我手里的味道就此散去,这可是十个小时枯燥旅程的慰藉。

临上车前,她一直拉着我的手,依依不舍,问了又问:“真的要去吗?我心里很不安。”我心里一样不安。可是别人的事情我可以闭着眼咬着牙狠下心来不管,关系叶浅翠的事情

,赴汤蹈火也要追个水落石出。特别是叶幽红是叶浅翠精神分裂后产生的另一个自我呢?还是其他东西的附体?

自从第一眼看到叶浅翠,有些事情就已经注定,比如说爱上她,无法阻挡,无法后退,是早已注定的宿缘。她如一朵皎洁的白玉兰开在我的心口,如果她枯萎,我的心也一样要枯萎。这种热烈又充满哀伤的感情纠结着,搅得我心中酸一阵甜一阵,无法抑制地湿润了双眼。我别转过头看着窗外。

窗外是绵延不绝的平原秋景,天高,天蓝,金黄色的稻浪一伏一起。慢慢地,车窗外的风景由平原变成了丘陵,起伏不定的小山包圆滚滚的,一个一个从我眼前滚过。然后天暗了……连着穿过了三个长长的隧道,车子一阵发颤停住了。平凉到了,我的心微微提起,什么样的遭遇在等着我呢?

来接我的年轻人姓黄,与我差不多岁数,留一个小平头,蛮精练能干的模样。事先我听段太太介绍过了,这人是段先生的司机,跟随他多年,为人处世都挺老练麻利,最重要一点是信得过,所以被段先生派到这里查张德方先生故宅所在。

因为段先生的交代,小黄在最好的宾馆替我订了房,这宾馆是平凉镇近年新修的,比起家庭旅馆豪华多了,诸类东西一应齐全。我本来想先去看看魏烈,想想夜太深了,估计那小子早就上床睡觉了,待到天明也不迟。小黄替我预备了一份不错的晚饭,我呼啦啦地一阵狼吞虎咽。他就坐在旁边,跟我说这些日子在平凉密查暗访的经过。

小黄不是第一次来平凉,去年七月份段瑜犯案后,他跟着段先生几次到这里,不过那个时候主要打点与案件相关的事宜,简单地说就是拉关系保住段瑜无事。段家为此花了不少钱,动用了不少关系。奈何白铃父母年老失女,悲痛交集,发誓倾家荡产也要替女儿报仇。如此一来,两家耗上了。异地受审对段瑜来说是极为不利的,来不及打通关系,上面又盯得紧,也难怪段先生段太太心急如焚。

小黄是9月30日到平凉的,这六天来穿街走巷,逢人就打听张德方先生的故宅,居然人人摇头说不知道。他还通过要好的警察查档案,也没有查到任何线索,总之这五六天他白忙活了。因为段先生只是交代他协助我,又没点明我是什么人,他心中有顾忌,言辞中拐弯抹角说自己如何奔波劳累。

我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将盘子推到一边,拿了根烟燃上,深深地吸了一口。“这五六天,你问了多少人?”

“两百个左右。”

“都是什么年龄的呢?”

“都有,老人,小孩,年轻人,中年人。”

我想了想,再问:“他们说不知道时的神色是不是一样的呢?”

“这个嘛……”小黄沉吟片刻,“还是有些区别的。小孩子通常都摇摇头说要回家问妈妈;年轻人答得很干脆,看起来真的从来没有听说过的样子;中年人中有不少说听说过张德方的名字,但他祖宅在平凉没听说过;老年人经历事多,疑心重,回答不知道时看我的眼神有点警惕。”他顿了顿,说,“小陆,你说那张先生的房子会不会不在平凉呀?或者还有其他地方也叫平凉?”

关于这两个问题,我早就想过了。所有提到张德方先生的资料里,都清楚地写明出生地平凉,并且有少部分资料提及平凉三面环山,山清水秀、俊杰倍出,只因明末官道易途,才使得它的辉煌成为过去。尽管中国叫平凉的地方不止一个,但配得上这般描述的平凉只有一个,就是这里。

我慢慢地吐着烟圈,回想着姜培的平凉奇遇:一群老人家对他评头论足,又驱赶他离开平凉;又想起方才小黄所说的:问及张德方先生的故宅时,老人家答不知道时神色警惕。张德方1901年出生,1942年失踪,这期间出生的平凉人还没过世的都已到了晚年,他们一定知道张德方,甚至有人可能和他一起吃过饭、说过话,那他们为什么说不知道呢?唯一的解释就是……我一拍桌子叫道:“没错。”

桌子上的盘子哐啷跳了起来,小黄也被我吓了一跳,睁大眼睛问:“什么没错。”

“所有的人都说谎了。不,不,应该是所有的老年人都说谎了。”我肯定地说。

小黄张大嘴巴,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喃喃地说:“可是,怎么可能?为什么所有的老年人要说谎呢?”

“这里面应该有个秘密。”一个能让所有的老年人口径一致地说了谎;一个能让当时的人簒改档案,恨不得将赫赫有名的张德方从平凉历史上抹去的秘密,会是什么样的秘密呢?这肯定不是小秘密,也是找到张德方先生故宅的关键点。可是如何解开这个秘密呢?我脑中灵光一闪,一个犀利的方案形成了。

第二天醒来时,久违的小鸟婉转鸣叫,另有半窗红日彤彤,一刹那我倒生了疑心,是否时光后退了几百年?这般的惬意清晨实在是人生乐事,我蜷在床上不肯起来,看着半窗红日慢慢地变成了一窗红日。 小黄的脚步声三番五次地到了门口又折回,我想象着他的焦急模样暗笑,然后他终于忍不住了,敲了门。我叹口气,告别了柔软的床,对于我这种都市长大都市谋生的都市人来说,这种清晨只不过是偶然的奢侈。

我开门放他进来,顺便进洗手间刷牙洗脸。他站在洗手间门口,兴奋地说:“段先生同意了。”我嗯了一声,将胡楂子尽数刮去。这是我一早预料到,对他来说,只要能救儿子性

命什么都可不要,现在不过是花点钱而已。

“现在我们要干吗?”小黄问我。我放下刮胡刀,淡淡地说了一个字:“等。”

我让小黄留在宾馆里最好不要再出去了,并且要装成不认识我。他四处打听张德方的故宅,如果没有估错,必定在本地人当中揭起了一阵小骚动,多露面实在于事无益反而有害。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吃过早餐,我装着一副悠闲的样子在镇上逛着。古镇的独特风情就不必多说了,青色镂花砖墙,堂皇的木艺雕刻,深深的巷子……都是其他地方看不到的。我最喜欢古老房屋的一角飞檐,像京戏里名角的眼梢,那个风情,勾人的。

古镇上的游人并不是太多,毕竟“十一”长假快结束了,而平凉也不是出名的旅游景点。街边屋阴里聚了一些老太太,手脚麻利地编着精美竹器,那是出口用的。我事先已打听过平凉的经济结构,农业为主,农产品加工业(例如生产竹制品)为辅。四年前通了隧道,优美景色渐为人知,来这里旅游的人也逐年增加,伴随旅游业兴起的餐饮、旅馆多数都是当地人开的,为平凉的经济添了一笔重彩。虽然这四年平凉的经济快速增长,但总的来说,平凉的人均收入依然是偏低的。

在浅灰淡青的墙影里穿行,有一种时空交错的恍惚感觉。若不是我身怀要事,真想放开情怀在此住上十天半月,每日里只要在窄巷高墙里闲逛几步,看古榕树下老人们下下棋,清净无为地任时光流过。可是……我叹了口气,将自己从游思中拉回,继续寻找魏烈住的那家旅馆。

千峰翠色,四个暗红大字后跟了两个小字:旅馆。是这家了,没错。我抬起头打量着这幢旧屋,应该有着近百年历史了,墙是灰色的砖砌成的,拼接紧密,缝线很细。门很高但窄,暗紫色的木门敞开着,里面的影壁绘着松下对弈图。若不是横匾上“千峰翠色旅馆”六个字,这深宅大院跟旅馆根本扯不上关系。千峰翠色,这名字倒是很雅,如没记错,是唐代很出名的一种釉色。跟平凉的青山翠峰也贴切得很。

我一进门,就有人迎了过来。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子,浓妆艳抹,很扎眼,跟这古宅大院格格不入。“要住店吗?”声音热忱,典型的生意人。

“不是,我找东院三房的魏烈。”

“那你在这里等着。”她失望,夸张地扭了腰肢往里走。我打量着所处何地,想来应该是旧时的小偏厅改成的接待室,有一张木质柜台,上面搁了些关于平凉景色的小册子。还有一本制作精致留言册,我翻开看了看,全是游客的留言,有关于平凉的也有千峰翠色旅馆的。我漫不经心地翻着,忽然眼前滑过一个熟悉的名字:戴磊。

我的心一下子缩紧,赶紧翻回那页细读:“平凉风光无限,令我们流连忘返。千峰翠色旅馆古朴雅致,宾至如归。戴磊。2004年7月15日。”原来,戴磊与叶浅翠他们到平凉旅游住的也是这一家呀。

“怎么了?”老板不知何时走近,好奇地看看我,看看留言本。“魏烈还没起床,要等一会儿。”

“老板,还记得他吗?”我指着戴磊的名字。老板盯着名字,偏头露出回忆的样子,“7月15日?戴磊?嗯,记得,记得,我还记得他们当中有一小姑娘,长得特好看。当时好像还失踪了一个晚上,挺吓人的。”

老板娘想了想,又说:“后来那小姑娘又单独过来一次,不过用的是另一个名字。”

我想起了昨天席红说的话:刘在宏第二次到平凉时发现了叶浅翠也在,原来是真的。“那一次是什么时候?”我紧张地追问,忽觉得不对,“你们登记不需要身份证的吗?怎么会用另一个名字呢?”

“8月中旬的样子吧,具体记不太清楚了。我们这种小旅馆,有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她说忘带身份证了,而且只住一晚上。我记得她一个月前才来过,所以想着能翻出身份证号码,就让她留名字。谁知道她留了一个不一样的名字。这小姑娘说是住一个晚上,其实那个晚上她根本不在屋里,第二天早晨才回来的,脸色苍白。当时,我看到她的背包好古怪,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动。”老板情不自禁地压低声音,想必当时的情景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什么东西在动?”我也不由自主地放低声音。

“不知道,反正就是蠢蠢欲动的样子,看着就觉得心里发毛。”老板娘摇摇头说,“其实,这小姑娘以前还来过。”

“以前还来过?”我震惊,“什么时候?”

“去年的夏天吧,没错,那时我还没开旅馆,我这是11月份才开的。当时发生一件很轰动的案子,有个人呀,啧啧啧,杀了自己的女朋友还煮熟了吃掉。”老板摇头感叹不已,我自然知道她指的是段瑜杀白铃的案子。老板继续往下说:“那天晚上我打了通宵麻将往家里走,天刚蒙蒙亮,巷子转弯处跟一个人撞了个满怀,就是那小姑娘,印象特深,一是她好看,二是她很奇怪的样子。”

“怎么奇怪了?”

老板凝神苦思了一下,说:“说不出来,就是觉得很奇怪,你想大清早的,街上都没人,这小姑娘在街上干吗?后来睡醒,就听说我们平凉发生了一个大案子……”这个老板真能侃,接下去就绘声绘色地说起来轰动平凉的段瑜杀人案。

我的心思却停在一点上了:叶浅翠或是叶幽红曾经三次来到平凉,时间分别是2003年7月13日左右(与段瑜杀人案发生时间一致),2004年7月15日左右(与戴磊等一起),2004年8月中旬(刘在宏曾看到她),她或是她们每次来平凉的目的是什么呢?而叶浅翠为什么告诉我,她只来过平凉一次呢?

“说什么呢?聊的热火朝天的。”魏烈过来,打断了老板的喋喋不休,“陆林,你咋也到平凉来了?你不是说这里……”我一把将他拉到院子里,顺便用胳膊肘轻轻撞他一下,他后退半步,抱着腰贼笑。随后走上前,揽着我的肩膀,低声说:“说,来平凉干吗来啦?不是说这里不安全吗?”

“你怎么还不回学校?”

“‘十一’不还没结束吗?”

“今天都6号了。”我想起叶浅翠的古怪遭遇中提及魏烈的片断,还是很不放心,催他,“快回去,今天就走吧,明天要是坐不上车怎么办?”

“明天坐不上车子就后天走,旷一天课又不是大事。”他看着我的脸色,哈哈一笑,“你还在担心我会出事呀?得了吧,哥们儿,我在这里住了五天,啥事都没发生,你甭担心了。”

我正想说话,忽然背后一声清脆的叫声:“魏烈。”我与魏烈一起回头,有一个圆脸大眼的年轻女学生,扶着影壁站着,蛮可爱的样子,说:“你准备好没有呀,等一下我们就出发了。”

“马上。”魏烈松开胳膊,拔腿走了几步,忽又转过身问我:“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爬山呀?”我摇了摇头,怪不得这小子在此乐不思蜀,原来有艳遇呀。他冲我做了V手势,往屋里走去。

我笑着摇摇头,往旅馆外走。刚到门口,有人上台阶,边走边呼:“老板娘。”老板一路小跑出来:“哟,六婶,啥事?”那人回答:“快去看电视呀,平凉文艺台。”

“啥事呢?”老板嘀咕着跟六婶一起往里走,随即发出一声惊呼,“二十万!”

我微微一笑,走出千峰翠色旅馆,准备返回宾馆里。旅馆转弯处有家小卖部,电视开着,店主人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我也停下脚步观看。屏幕上女主持人表情有些生硬,操着不流利的普通话,一板一眼地说:“……张德方先生是我国近代著名的脑神经学专家,1901年出生于平凉……张德方先生不仅学术上独树一帜,为人也刚正不阿……张德方先生当年的弟子段正文先生有心要重修张先生的祖宅,任何人若能提供张德方祖宅的具体位置,将会得到重酬二十万人民币……联系电话:1390?菖?菖?菖?菖683,联系人:陆先生。”

段先生的动作真快呀,我心里轻轻地赞了一声,加快脚步往宾馆走去。可是这一路已不复刚才的宁静,先不说电视声音此起彼伏,方才屋阴下编织竹器的老太太们不在了,空余小竹凳还有几扎竹片。偶尔碰到几人也在交头接耳,惊乍声不停。

平凉的空气里飘浮着一股躁动不安。这是我一手策划的,让段先生假托张德方弟子之名发寻宅启事。我也早就预见到会打破这里宁静,毕竟对于一个经济不太发达的地方来说,二十万元不是个小数目,足够掀起大波浪了。然而亲眼看到这种效果,我依然很难受。尽管平凉古镇的质朴随着经济发展,终有一天会消失,但这件事将会令它提前完结。

真是矛盾呀。利诱不是我推崇的手段,然而它也是最有效最直接的手段。我还没有到宾馆,手机响了。只有一句话:“真的有二十万吗?”当我肯定地答是,电话就挂断了。接下去又有无数的电话打进来,也只问了这一句。

渐渐地,问的内容开始变了:“二十万什么时候给,是不是当面?”我知道有人心动了。从上午到下午,不停地接电话,不停地重复回答,我一点不觉得累,感觉自己一步一步地走近关于张德方先生故宅的秘密。

然后,我接到了一个特别的电话,对方的声音很苍老:“年轻人,停止这个广告,离开平凉吧。人死诸事皆空,张德方先生也不在乎这身后虚名,何必用金钱在这里掀起风波?”他说到最后,声音有些生气。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想魏烈提起过的那个拦住姜培的脾气暴躁的老头,是否就是他呢?

“老先生,段先生完全出于好意,希望重建张德方先生故宅,以供后人缅怀,这二十万元也是段先生心甘情愿酬谢知情者的,怎么会掀起风波呢?”我客客气气地回答。

“真是好意,不如拿这钱去办个学堂,重修房子供后人缅怀有什么意义,该记住的人,大家一定会记得。”

“老先生的意思,张德方先生不该被人记得?”

“我不是这个意思,年轻人,你别挑我字眼。”

“那老先生,您是什么意思呢?能否告诉我。”

“我的意思就是你们离开这里,不要拿钱把我们平凉搞得乌烟瘴气。”

我笑了笑,心想,这里若不掀起风波,如何能得知张德方旧宅的秘密呀?“老先生,如果我没估错,以你的年龄应该见过张德方先生吧?”

那老者对我的问题避而不答,径直说:“年轻人,唉……听老人家的话没错,带着钱离开吧,平凉没有人知道张德方先生的故宅。”

“老先生太过肯定了吧。”我淡淡地反驳,“我方才接了不少电话,听口气很多人知晓呀。”

“什么!”老先生怒吼一声,“这帮王八蛋,都反了,咳咳咳……”扑通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反复地玩味着这通电话,究竟张德方先生的故宅有什么秘密,以至于大家讳莫如深?细想片刻,我顿时后悔了,实在不应该说有很多人打电话来,刚才不及思量的一句话,肯定会带来不少阻力。如果我没有估错,这老先生在当地应该是很有威望的,可能是旧式族长一类。

自此,都没有电话进来了,小黄很焦急。我劝他安心些,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安宁,黎明前的黑暗,世事都是这般发展的。小黄听不明白,只是点头。

我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大街上的人群,有不少人聚在一起热烈地讨论着某事,我心满意足地笑了。忽然想起应该给导师打个电话,否则他定要生我气了。我把手机交给小黄,拿起房间电话给导师打电话。

“好你个小子,眼里还有没有我?”导师果然生气了。

“教授,嘿嘿,别生气。我明天就能回去。”

“这么快?事情搞定了?”

“差不多了。”我信心十足地说。

“那就好,自己小心。”导师的口气软了下来,“对了,你给徐院长的老鼠皮,他们用DNA检查过了,并不存在基因突变现象,不过是普通老鼠,这是怎么回事?”

“不可能,绝不可能。”我大叫,回想着那天晚上的惊魂鼠吻,普通老鼠能有这种能耐?

“徐院长说,当时你要是带回老鼠全尸就好了,也有可能那老鼠局部病变,例如说大脑。这从老鼠皮上无法检查出来。”

我一怔,回想起当时叶幽红脚踩老鼠的情景,看起来纯粹是小女生害怕的举动,现在细想不寻常呀。她的心思比平常人深,行事也处处抢了先。

“你早点回来吧,徐院长还想找你,问清楚当时的具体细节呢。”

我嗯了一声,放下电话,坐在床头,回想着当时与叶幽红的对话。以前没当回事,现在看来这位叶幽红极不简单,她说的那些话里面肯定有些隐晦的暗示。

我正想得头晕,手机又响了。小黄接通,然后紧张地递给我。“陆先生,请问怎么找你?什么时候方便?”

“我住在芙蓉楼305号房,随时有空。”

“今天晚上七点半我来找你,请你准备好钱。”他顿了顿,“我一定会来的,请你不要再跟其他人联系了。”贪婪的人,贪婪的口气。

“恭候大驾。”我按断通话,看着手机的屏幕慢慢地暗下来,时钟浮上来,十五点四十五分,再过四个小时,有些秘密就会浮出水面了。

诡念第十六章

等待是个艰难的过程,我斜靠在床头看电视,一派悠闲的样子,事实上根本就没有看进去。就不必说小黄了,隔个十来分钟就看一下表,不时侧耳听着房门,又跟段先生通电话细细密密地说着。

暮色来得特别晚特别迟,当最后一抹晚霞归于黑夜,我与小黄齐齐吐了一口气,相视一眼,如果手边有酒,说不定就此喝上一杯以示庆贺。不过接下去的时间更慢,房间里的时钟

滴答滴答,搅得人心惶惶,走廊里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惊起我与小黄的注意。

七点半姗姗而来,我与小黄屏住呼吸,竖直了耳朵,非但没有敲门声,走廊里一片静寂,连下午那些小声响也没了。小黄看着我的眼神里满是询问:“完了,不来了?”

我摇摇头,下午电话里那位男子充满欲望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根据我的经验,一个人一旦产生某种欲望,就会变得执拗,除非达到目的,否则那欲望就像一条埋在心里的蛇,不时出来咬一口,叫人发狂。

一定发生了什么意外,致使这位仁兄临阵退缩。可是是什么意外呢?我想起了下午那个老人家的电话。一个像平凉古镇的地方,人们在此出生,在此长大,几乎人人都互相认识,一举一动都在熟人的目光里。那位仁兄要求在晚上,想必要避开众多耳目,到现在都没来,很有可能是没有避开了。

小黄又在跟段先生讲电话,一会儿递给我,说:“段先生想跟你说两句。”我微微皱眉,知道段先生想要跟我说啥,摇摇头,对小黄说:“你告诉他,那人一定会来的。”小黄将信将疑地看我一眼,将我的话复述给段先生听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口正好对着芙蓉楼的大门,华灯光影里,外墙依稀倚了几条人影。我叮嘱小黄在屋里守着,决定自己出去看一下。走到大堂,立刻感觉到不对劲。大堂的沙发上坐着的几个五十来岁的人,一眼就可以看出不是游客而是本地人。当我打量着他们时,他们也在目光灼灼地回视着我。

刹那间,我知道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这是一个小地方,是本地人的地盘,不费吹灰之力他们就可以查到我住在哪里,长什么样子,我的一举一动全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显然,现在我已经被他们监视了。

我佯作无所察觉,穿过他们交织的目光,往大门口走去,同样的,大门也守了几个本地人。怪不得那位仁兄爽约,他如何能穿过几重本地人的阻拦,来到我房间门口呢?

我一边转身往回走,一边飞快地转动着脑筋思考对策。刚上三楼,手机响了:“陆先生,我……我没有办法进来。”

“我知道,请你想一下,我们可以在其他地方见面吗?”

那人沉吟片刻,说:“没有。”

“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

“是的。”

“那看来,我只有跟别人联系了。”我决心激他一下。果然他上当了,急急地说:“别,陆先生,别,千万别。可是现在真的不太方便。”

我心中一动,问他:“大堂里,大门口的人是谁派来的?”他犹疑片刻,期期艾艾地说:“是,是荣老了。”

“他安排人手监视我,是什么居心?”

“这个嘛……唉,不好说,也是为大家好,也是为大家好。”

我对他这句话,实在理解不了,看来当中的秘密非同一般。说话间我已回到了房间,按着手机问小黄:“芙蓉楼有后门?”小黄一愣,答:“有,在厨房那里。”

我对那位仁兄说:“等一下你从后门进来。”

“不行,后门也有人在。”

“几个人?”

“两个。”比起前门少多了。

“我会将他们引开的,你去旁边等着就是了。”我放下电话,戴上一顶鸭舌帽,又找出墨镜,竖起衣服领子,一看就是要干坏事的样子。

小黄来平凉的几次都住在芙蓉楼,早上上下下混熟了,像厨房这种不让客人随意出入的地方,他也能进出自如。已过晚餐时间,厨房里只剩一两个年轻伙计当班。这俩伙计虽然也是本地人,但对正在发生的事情好像完全不知,笑嘻嘻地跟小黄套近乎。

后门的灯光不太明亮,我一走出后门,斜靠在墙上的两个人影悚然一惊,站直了身子。我拉拉帽檐儿,双手插在口袋里,急匆匆地向前走。边走边听身后,果然有脚步声传来。我心中暗笑,又往前走了几百米,估摸着小黄应该接到了那位仁兄。这才忽然转身往回走,紧跟在我后面的两位老者停住脚步面面相觑。

我从他们身边穿过,轻笑一声,一路小跑回到了芙蓉楼。在推开自己房门的瞬间,我紧张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房里赫然多了一个人,正贪婪地用手摩挲着一沓崭新的人民币。他应该不到六十岁,头发略有霜白,脸色黑中带红,看起来身子骨硬朗,举止动作不见老态。

我紧紧地合上房门,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你好,请问贵姓?”

他恋恋不舍地将钱放回袋里,同我握手。他的手干燥,满是硬茧,一双劳作过度的手。“我叫张平树。”张是平凉大姓,百分之七十的人都姓张。

“张大叔,现在可以告诉我们,张德方先生的故宅在哪里了吗?”

张平树眉宇间露出一丝踌躇,慢慢地坐下,目光不时地瞟着那一袋子粉红色的人民币。半晌,似下定了决心,说:“那房子早就没了。”我顿时愣住了,如果房子早就不在了,那么段瑜与叶浅翠进入的那幢宅子是何处呢?

“怎么没的?”小黄抢着问。

“被火烧了。”

经历过战乱,还有十年动荡,老房子有这样的遭遇也不是奇怪的事。“那么房子旧址在哪里呢?告诉我们这个也可以。”我问。

张平树的目光中一下子变得复杂了,惶恐、犹豫、害怕掺杂在一起。一咬牙,他说:“我可以告诉你们,但是你们绝对不可以去那里,绝对不可以。”最后五字,他咬得特别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睁得很大,浑浊的眼球细微血斑都清晰可见。没来由地,一团阴森森的寒意裹住了我。

“为什么?”

“因为,因为,那里……”张平树的身子微颤一下,紧张地瞟了一眼窗外,压低声音说:“那里有鬼。”

尽管我心里早有准备,也被他惶恐低沉的声音吓得心突突跳。旁边的小黄对此事所知有限,倒吸了一口凉气,半信半疑地问:“什么?有鬼?”他的目光在我与张平树脸上移动。没有人回答他,房间陡然鸦雀无声,寒意更深。

我把装着钱的袋子交到张平树手里,有钱能使鬼推磨,我相信抱着一袋金钱的他也会勇气大增。“把所有的事情详详细细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们。”

然而我估错了,尽管张平树两只大手将袋子紧紧地攥着,就像攥着命根子,却没有表现出我希望的合作。他看着我的眼神闪烁犹疑,慢吞吞地说:“不是只需要告诉你房子的旧址吗?”

我心中一动,深感事情的复杂性超出我的预料。“不,你要告诉我张德方先生的故宅为什么闹鬼?”

张平树干咳了一声,“这,这,闹鬼,我怎么可能知道原因呢?闹鬼就是闹鬼,很平常的,哪处都有闹鬼的房子。”他说话时,抓着帆布袋的手不自然地蠕动了一下,嶙峋的手指关节泛着青白色。他害怕,而且他说了谎。

我伸手抓向他怀里的袋子,说:“看来张大叔没有跟我们合作的打算,这钱得等下一位朋友了。”

“不是的,不是的。”张平树侧身躲避我的手,将钱袋子搂得更紧。他已将这钱看成囊中之物,如何舍得再脱手。“你问,你问,我全告诉你。”

我慢慢地坐回沙发上,点了一支烟,想,从哪里开始切入呢?到现在张德方的祖宅及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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