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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之呓-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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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时候说他的名字对我可是残酷了一些。”轻轻的一顶,路西的笑容充满无奈。
我伏在他耳廓边,轻声说:“对我一样的残酷。”
明明张开的屏障,那么就算任何时刻,殇都可以和我对话。既然在我离开之后悄然无声,也就只有一种可能:他对我也无话可说。
想起这个事实我心底还是忍不住翻出一阵阵的悲哀,混合着疲惫和兴奋,在路西离开前就陷入沉睡。会不会还能闻到那种令人安心的香气,我觉得那是前世的记忆,却又隐约觉得不该和任何人说。
“呦……这里是战场吗?”戏谑的笑声打断了浅眠,我眯着眼睛看到了别西卜站在床前。看来他被打发来处理这间已经满是血迹的房间了。我没找衣服,就光着下床。
“很养眼。不过我要是多看两次,会被猊下挖去眼睛丢去喂塞壬的。”别西卜丢给我一条象牙白色的床单,我随便在身上绕了绕,就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缩在上面喝着猩红的血液。看来路西的血不能多喝,不然别的都不用入口了。忍耐着怪异的味道,我勉强开口。“宴会结束了?”
“舞会是结束了,不过其他的余兴节目倒是还有不少。不过我不认为猊下会让你去。”
“这么说是那种狂欢喽?我也没兴趣了。”
“说的对。血族绝不会少这种东西。不过你最近还是老实一点,猊下再生气一点,这里就要毁掉了。你以为失了两翼他的能力就衰弱了吗?”
玛门的话题总让我戒备又放不下心,所以捡了前半段回答:“就像亚特兰蒂斯?地狱是那么脆弱的吗?”
“也说不一定哦。”意味深长的笑容似乎是他的标志,不过常年随侍路西斐尔的能耐倒是磨炼得出神入化,完全看不出乔装成路西法时的不染世俗。
“要是哪天你被万魔殿的石头砸死,我会不吝啬伸手救你的。”我喝光最后一点血液,舔了舔嘴唇,一脸不耐。“那个坠子……只是困我灵魂的容器。如今,还有别的用途吗?”
“事到如今才问这个?你脑袋是不是有点问题了?”别西卜揉了揉额头,装作头疼。“你不是已经说了,它是容器。当然对你和猊下来说是纪念。”
“戒指丢了,耳钉丢了,连它也丢了。是不是我身上所有能有含义的装饰都不能留得长久?”我掰着手指,捏捏耳垂,又摸了摸锁骨。
“带着的时候不念它的好,等失去了倒来惋惜。”
“今天说话怎么像个女人?别西卜殿下也开始怀春了?”我不动声色的反讽过去。那个“它”到底是哪个“他”?
“你也知道,活久了就不喜欢说些太直白的话。有揣测才活得有意思。”
“对对对。你和梅里美那种老人家都一样的慈祥。”不就是装小吗?不用练也会了。
“这句话还挺受听。”一脸满足不说,还顺便打开我身侧的窗子,放风的样子。
他真是顺杆就爬的角色。我瞟了他一眼,端起第二杯血液。偶尔飘进来的风有河岸的味道,这是遗忘河最独特的气息,而且是路西的味道。当然,如果忽略了坐在窗台上的人的话,我的心情会更好一些。
“老人家就是啰嗦啊……”玛门咬着自己的头发,好像把它们当作食物一样。不过那张妖异的脸还真缺少恶魔的味道:“你刚从沉睡中醒来就这么啰嗦了吗?”他还不知道其实名义上沉睡的某人,才是和他共处了千年的“前父亲”。
“玛门殿下已经从女人的胸部群中脱身了吗?”别西卜不以为意,送上恭敬的笑容。
“反正还有六十六天狂欢,我那么着急做什么?”长得像竹竿一般的腿从窗台上落下,站在我面前的玛门一副傲慢的样子,不过在我看来就是小孩子一个。“喂,你不会打算和别西卜做点什么吧?”
“这是什么莫名的担心啊?”我笑着看他。
“我那个死老爸似乎很在意你的样子,最近都不找多玛了那。我不用看我不喜欢的家伙,所以心情好得很!”
“那真是恭喜你了。”继续微笑。
“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男人那?明明是女人的身体更柔软啊……不明白老爸在想什么。”他坐在我对面的座位上,抬头看了一眼,说:“你怎么还在这儿啊?”
别西卜马上行礼,然后走出去。态度恭谦,险些让我把刚进口的血液都喷了出来。
“女人吗……也不是讨厌。只是做的时候有点麻烦,而且我讨厌欲拒还迎的虚伪。”
玛门说:“人类吧!恶魔的女人可是非常非常主动的。”
“有机会一定尝试。”我点点头,他真是对帮助路西脱离同□的行为不遗余力。
“……我记得我来是告诉你件事情的……”玛门忽然低头开始思索起来:“什么那……好像和女人有关……”我的笑容真是有点挂不住了,多少事情让他忘成这个样子?难道他也吸了芙蓉膏?
玛门一直思索着,忽然拍了下椅子的扶手:“对了!是那个女人,老爸说你最关心的女人不见了。当然他是和别人说话的时候我偷听的,他不许别人告诉你。”
什么偷听?如果路西真有那个打算,还会让你找到漏洞吗?看着在一旁念着“没做过的女人真是记不住她的名字啊”的玛门,我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崩出了几个裂痕。
230章
230
莉莉丝。
脑中浮现的情景不但有幼儿时候的低声吟唱,还有她眸子中迸射的光彩。这就是我前世的记忆吧,我本不该记得那种样子的她。到现在我依然不能完全回忆以前的事情,对待周围的“故友”,态度都只是按照习性。虽然觉得自己不该为这种事情担忧,不过偶尔想起来还真是要暗嘲自己的没用。
殇果然不单单是为了那个项链才来的。他不说任何话,是因为他知道行动比言语更有威力。比如,用最简单的办法让我直视他,和他对峙,再次站到他面前。还是斗不过他那……我心里想着,不语摇头。看来是逃不掉的,无论是谁杀死谁。
玛门看我微微笑着的表情,诡异的靠过来:“你是不是有了比我老爸更喜欢的人那?”
“莉莉丝吗?”我说:“要真是那种关系,都不知道会多轻松。”我起身,说:“本来还想多休息一会儿的。”如果是吉贝尔,我当然可以随时舍弃。就算是路西,我也不担心他有什么问题。是男人就该承受一切,既然选择了我,也就该选择随之而来的一切。
但莉莉丝不是的。
我创造了她,她有创造了我。没有选择也不需要选择。如果她必须永远肩负这个使命,那就该不受伤害。我看,我得去地下城了。
如今的万魔殿真是有说不出的颓靡,心烦意乱的我却无法体会其中的喧闹,只想赶快离开。渡口有负责摆渡的船只,我以为路西会拦我。却很意外的看到了萨麦尔。这个阴沉不定的男人已经很久不见了,但蛇一般的目光却始终未变。我不自觉的停住脚步,既然来这里,就肯定是有话要说的吧?
“你到底想要什么?萨麦尔殿下。”
“找到拉结尔之书,不让你想起以前的事。”很难得的,萨麦尔根本没有任何扭捏的说出自己的要求。看来老人家脾气的家伙,也只有那么几个而已。他的直接反而让我不知所措了一些。
“拉结尔之书不在我这里。而以前的事我根本想不起来。”我耸了耸肩,说:“我现在要去找回莉莉丝,您能不能让开那?”
“我就是在阻止你。”萨麦尔眯着眼睛说:“你既然选择了陛下,就安心的留在他身边。”
好像从很早开始他就在努力把我拉出血族的范围那?比如,与吉贝尔和迷合作将我绑架来地狱之类的。他对于违背路西的命令其实根本不痛不痒吧?“我去见殇就那么让你不安吗?还是说你爱上了我的父亲那?”
“我只是确实的传达我的意思。如果不能成功,那只能用武力来解决了。”萨麦尔丝毫不犹豫的亮出武器——一柄蛇形杖,长两肘,底部有锋利的尖刺。
“好危险的东西,还是不要在万魔殿附近大动干戈了吧……萨麦尔殿下。”
“我不想说第二次。”他已经来到我附近,动作既快又准,只差一寸那些利刺就要明晃晃的戳进我的腹部了。
“很快。看来翅膀的确是好助力。”那些快速的转身和动作平衡都能依赖它,所以目前的我恐怕没办法跟几千岁的堕天使抗衡,顶多是躲一躲。
“萨麦尔。”我的视线被一个身影遮住,暗紫色的披风已经让我看不到前面的事情。我笑着抬手,从他身后拥住那个身体:“路西,我以为你不会来。”
路西没有接我的话,对他说:“虽然塞利尔和你同样在做着背叛地狱的事情,但他知道自己的分寸在哪里。萨麦尔,对于从未堕天的你,我也给予了符合你身份的相应位置。”
萨麦尔说:“所以,作为感激,我不是也在做着更符合陛下利益的事情吗?”
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也不明白他语气中的讽刺到底说什么。路西说:“弥赛亚自己的事情,就让他自己来做。你觉得你够资格做出是否符合我利益的决定吗?”
我还是把头埋在披风的褶皱中,轻轻的唤:“路西。”
“嗯?”低沉的嗓音顺着身体传来。
“你爱我吗?”他看不到,但并不代表他听不出我嘴角的笑意。
“爱。”毫不犹豫。
我微微睁眼,沉声说:“杀了他。”
就算萨麦尔是七门魔神之一,也无法抵挡路西斐尔一击吧。巨大的亮光几乎迷茫了所有人的眼,路西强大的魔法力量让天空闪出紫色的闪雷,萨麦尔的蛇杖在雷声中直直的刺入地面。之后是万籁俱寂。我再从他身后探出头时,已经被他死死吻住,搂住我肩膀的手上有淡淡的血腥却没有血迹。萨麦尔的身体流出汩汩的液体,顺着偏斜的河堤汇入遗忘川,与两岸的花朵融成一色。我不知他是不是真的死了,但起码看起来是那样。
“你不阻止我吗?”挑眼看他,熟悉的人纤长的睫毛轻轻抖动。我听他说:“只要与你有关,我就会做出错误的决定。我随你去。残。”
地狱到地下城没有直接的通道,所以我和路西只能从地狱去人界,再又人骨教堂去那里。虽然已经在殇的脑海中寻到了通过的路径,但确实看到人骨教堂时,还是忍不住一阵阵悸动。我几乎怀疑自己的心脏都要重新跳起来,四处弥漫的肃杀气息比月明的潮水还要愉悦的向我袭来。虽然教堂周围带着强烈的结界,但在我和路西面前还是不堪一击。
头顶的吊灯美的惊人,地狱之窗的头骨一颗颗都刻着历史的痕迹。我伸手,被搁在地狱之窗前的屏蔽挡住。就像通过雷电,一刹那惊悚。
真是有趣的结界,如果不是我恐怕没有人能通过吧?我撕开手指的皮肉,红色的血液被魔法化作血雾,均匀的散在结界上。只是一刻,上面的屏障就消失了。殇执意用德库拉之血做为媒介,我怎么好意思辜负他的期待装傻充愣那?
地狱之窗的尽头看起来如幽火,可实际上却使通往暗黑之境的路径。我绝不会是第一次来到这里,这里的气息,感觉都让我莫名的熟悉。从炙热的岩浆中脱出,出现在眼前的就是巨大的榕树和琥珀一般的石头。我恍惚间听到如风铃的笑声,嬉笑着远去。树杈上似乎有人,银蓝色的裙子和苍白的腿,在上面晃着,晃着。路西也并不说话,只等着我回神。是梦。我梦到过以法莲,用的是罗腾的身份。可是后来,在我的灵魂找不到用于转世的身体时,曾经来到过这里吧?
其实根本不需要窥视的记忆,只要顺着似有似无的味道,我就可以找到殇的所在。看到和人界城堡别无二致的“赝品”后,依然忍不住嘴角抽搐。整个地下城的布局,和上面的城堡布局相同。几大家族的城堡如界石一样让整个结界牢不可破,同时也支撑着还不定性的空间。四处无人,静的连风声都显得聒噪。在地下城的中心,有广场一样的空地,四处建立的石柱和装饰很容易让人想起祭台,或者是墓地。
白发的男人就笑着坐在石台上看我,月色的眼纳入万物韶华。只是同样,万籁俱寂。他身后是莉莉丝,平静的睡着。只是没有呼吸。从她肩负血族命运的时候开始就已经失去了作为人类的基础,但最可笑的却还是要承受人类历史的进度。
“父亲真是不舍得我那……还是非要看到我才安心吗?”
“总觉得你留在地狱就不会来这里,所以就趁还没有任何血族能进入的时候,叫你来这里看看。”殇轻轻扭头,看着后面的城堡。我顺着他的目光,注意到那是德库拉城堡。当然,是仿制的。“漂亮吗?”
“叹为观止。真怀疑还有什么是父亲做不到的那?”我嘴角笑着,但眼睛却没有。
“总觉得为了你,是什么都能做到的。”殇的笑意太明显,也太过耀眼,所以我无法忽略。但这句话,听起来还真像路西说出来的。
“我要流点眼泪表示感动吧?路西,我父亲说是为了我。”笑到快抽筋了,我揉了揉嘴角,然后再次看向殇:“把我的莉莉丝还给我吧。父亲,你要她做什么?”她就算是血族也不能生孩子。我有点恶心的想。
“我费了这么大力气把她带来,要因为你的一句话就还给你吗?”殇从石台上跳了下来,只是伸手一扬,莉莉丝的身体就发出淡淡的红光。我再看,已经是吉贝尔。他用了障眼法?我不懂,看向路西。
“拉结尔之书。”他开口,就像自言自语:“要出现了吗?”
殇掏出从我这里夺去的项链,在他手中的海蓝坠子已经染上了浑浊的雾气,却发出黑色的暗光。“你该知道,因为它曾经束缚你的灵魂。”
我说:“那又如何?”
殇说:“你不觉得奇怪吗?吉贝尔没有血液,却和我长得如此相似?”
我点头,眉头皱起。不好的预感。
殇说:“他的使命早就结束了。”指甲猛地变长,锋利无比的在吉贝尔的喉咙上留下伤口。就算没有血液流出,那情景也可怕地不行。生生翻出的皮肉和害人的裂口,加上泛着黑色的光辉的坠子……我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如果希望之钻就是曾经的拉结尔之书,就是曾经的圣杯,也是约柜,那么它其中的力量到底去了哪里?我曾反复试探,但结果只是一无所获。如今看来,那个“有幸”嫁个殇的女人,恩法西雅就是从耶路撒冷抢回的约柜。殇花了三年的时间才让力量和本体脱离,约柜化为希望之钻,而那力量的结晶,就是所谓的孩子——吉贝尔。不知是刻意还是无意,吉贝尔保持了和殇完全一致的模样。所以他有不同于普通血族的力量,有不同于血族的血管,也有和殇绝对相同却冰蓝色的眸子。而我的项链,既然是神之物,即使其中的灵魂离开,也有着囚禁一切灵魂力量的能力。当它们相撞融合,得到的自然是完整的拉结尔之书。
我忽然觉得无法笑出来了。因为了解了事实反而笑不出来。他到底把我和吉贝尔当作什么?到底吉贝尔的存在有什么意义?他只是殇制造的影子,用强大力量囚禁的灵魂,他的一举一动,甚至一个情绪或许都来自于殇。他的确是真正的父亲,操纵着和自己息息相关的孩子。最可怕的是,吉贝尔似乎从不知道自己的存在究竟是什么?他的一切都是假的,就如同眼前的地下城,只是赝品。所谓的赝品,就是面对真品的时候会被弃而不顾。还有那个婚礼,那些情绪,那些撕心裂肺的决定,就在殇的动作之间,被当作一个最可笑的笑话。我眼前的情景绝对是一生都难得一见的盛况。吉贝尔的身体彻底化为乌有,而殇的手中,握住的是如冰锥一样冰蓝色的利剑。剑柄的部分也是透明的蓝色,几乎冰冻住皮肤。
他用剑锋指着我,说:“你的确不会爱上吉贝尔,因为他本来就不存在。”
我眨了眨眼,压下心中不断攀起的不快,轻拍手掌:“不错不错。那么,父亲要对我说什么那?要把这把漂亮的剑送给我当作纪念吗?”
“如果你想要莉莉丝,那就从我手中夺去。或者,用你的命来换。”殇如此宣告。
路西这时才缓缓开口:“那只剑,是神之剑。”
神的器皿,神的力量,一切都是源自于神。如果是那么强大的力量,就算顷刻杀死路西也不是不可能的吧?我略微有一些紧张,却不能握紧拳头。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回到你身边。”我只能做出这种选择吗?“如此反复折磨的生活,我还是不懂你究竟想要什么……但如果这就是你的希望……”
我话音未落,脚步还没走出,路西已经挡在我身前。他手中的剑已经和那冰蓝的利刃相触,发出更为剧烈的光芒。狂风大作,整个空间的灵气都被调动起来,如果是人界恐怕已经将四周的房子都掀开了。我定了定神,揉着额头,眯着眼睛。我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居然这么快就发生了。还好不是万魔殿,还好不是。
路西让我后退,伸手张起巨大的黑色结界将我隔离在外。好像和他有相同见解,殇也做了相似的事情。只是结界是红色的。我干脆找个石台坐在一边看他们打好了……没发现这两人也有心意相同的时候。转念又想,却觉得还是去寻找莉莉斯更重要。我不担心路西,他这不知活了多久的老头子应该不会那么不顶用吧?
殇的心思很容易明白。他要的东西就算绕了多大的弯子也会得到。而他不要的东西,也就是简单的丢在一边。莉莉丝很明显就是他不需要的东西,我不用费力想,直接去德库拉城堡就行了。
果然到处都是崭新的。同样的地毯,同样的天鹅绒,同样的花朵,同样的气息。就连地下室的刑具都一样。殇的确是有轻微洁癖的家伙。我看到莉莉丝,安下心来。她依然美好,依然纯善,依然美得让人不可触碰。人界千年的波折从未毁掉她的心,我因为这个轻微的感动而雀跃。
但,如果继续下去,对她并不是好事。如果我是她的创造者,那就也充当她的毁灭者。
我抱起那瘦弱的身体,轻轻抚摸略带弯曲的黑色卷发。
“莉莉丝,你不用再牵挂我了。”指尖刺进她的心脏,然后轻轻的在里面燃起火焰。我抱着她,不想放开。纵使那炙热几乎灼伤全身,也不想。
“拉结尔……”黑发的女子好像微笑:“我等到你了。”那个欢喜着送我花朵的孩子不见了,抱着我轻哼的母亲不见了。她只是个一直等待我的,让我深爱的女子。她消失,我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身上的长袍已经破烂不堪,皮肤上的伤痕倒是恢复得很快。连灰烬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剩下。想为她送一束鸢尾都不行。
再次回到广场中央,却在很远的边际看到那柄冰蓝色的剑。我捡起它,觉得那份力量在回应着我的心情。平和,而且足以安宁。拉结尔之书是我的,它本来就属于我。但现在不是欣喜的时候,我冲回结界旁,黑色的圆拱居然彻底消失了。而红色的,也裂开了一个创口。大概是剑锋飞出,让那里无法修复。
殇将路西踩在脚下,手上扯着他黑色的羽翼。银白的头发似乎被锋刃销断许多,满身都是血迹的皮肤染上妖异的红。他的瞳孔已经深如血色,呲着犬齿扭头看我:“原来地狱的君主也不过如此吗?”
231章
231
目眩。我觉得拉结尔之书的力量正在不断冲破我的血液,试图融合进来。我走到结界跟前,用手中的剑锋顺着原本的裂口将它更扩大一些,直到我能走进去。殇的结界依然有强大的力量,他正等着我进来,不然早就修补完好了。
“残,把它给我。”蛊惑着,却带着压抑嗜血欲望的声音向我倾诉。
我低头看手中的剑锋,再疑惑的看着他。路西的脸我看不到,只是本能的觉得他肯定无比痛苦。天使最敏感的地方就是羽翼,那里的血管积蓄着全部灵力。一旦那里被掌控,谁都逃不掉。殇必定是知道这一切的。
“对。就是它。”殇伸出手,指甲上血肉模糊:“回到我身边。”
不知他是否真的对我下了诅咒,还是周围的一切都控制着我的思绪。我将手中的剑,送到了他手上。下一刻,血液四溅。温暖,带着腥甜的香气。有几滴落在我唇角,我舔了舔。是路西的。殇已经离开他,但路西依然颤抖不断。而他身旁,是被整齐切割的黑色羽翼。殇伸出舌尖,舔舐冰蓝利刃上的血迹:“陛下的血液确实很不错。这么白白流出去,真是浪费啊……”他虽然这么说,但还是一脚踢上路西的肩膀。
“唔……”路西的轻呼让我动了动眉毛。
然后我就笑了起来:“殇。莉莉丝已经不在了。”
“哦?你终于下手杀了她?”一点都不意外的,他似乎早就知道这个答案。
我从他手中拿回属于自己的剑,然后垂直的刺进路西斐尔的胸前,停顿片刻又拔了出来。只是这瞬间,宛如花朵的血迹就盛大的绽放在地上,沾污的黑色羽毛微微抖动,我连眼皮都没有再眨一下。
殇还是微笑着看我。也如我微笑的看着他。
“殇。这样,你还有可以威胁我的东西吗?”
他明显一窒,然后开口:“原来已经长大了。”语气温和,如同对自己的孩子。我几时被他当作真正的孩子对待那?我在自己脑袋里找了许久也不曾看到那样的记忆,只是觉得殇似乎失了平日的冰冷。“你要怎么做那?就算到最后只有自己一个,也要离开吗?”他还在暗示那个杀尽我身边所有人的可能。
我一步一步向他走去,手中的剑发出淡淡的光辉,比月色柔美。我埋头在他肩膀,说:“你应该在看到我的时候就杀了我。”
“我也说过。你的眼眸是我命定的深渊。”
到最后,究竟是我下意识的动手,还是他用魔法操纵了我的手臂,我竟然全然不记得。指缝间的粘稠让我无法撒手,我连抬眼都做不到,死盯着曾经刺在路西胸前的剑,如今也刺在他的胸前。这就是结局了吗?我喃喃的说。
“第三百八十六次……残,你这次刺得还准了一些。”
我猛然抬头,却被充满血腥的嘴角吻个正着。纠缠的舌尖带着不断涌入的血液,却冷得不行。我想推开他,还是凝在原地。被囚禁在他的怀里,只能让那剑更深的探进他的身体,然后继续焚烧出蓝色的光辉。真正的停滞,我的动作,我的血液,我的思绪,我的时间。殇的血色瞳孔不知从何时已经恢复月色,很快阖起。我却不断的睁大眼。什么三百八十六次?就算是一次次轮回不也在路西出现的时候开始改变了吗?我脑中一片混乱,就算睁眼也只是看到大片的红色中的冰蓝光晕。原本属于拉结尔的记忆,随着抵死缠绵再次重回脑海,无论是耶路撒冷,木星天,还是伊甸园,净火天……我眼前的一切就像天界广袤。站在云层之中,背后是金兰色的羽翼,还有纯洁的神之光,脚下是天界的万物,高声吟唱的天使。可是原本在我眼前的人如今又在哪里?
回神时,什么都消失了。无论是殇还是他的结界。四周安静,如没有经历这些一样。只有远处的城堡见证了一切似的。我跪坐在地上,手心汇集的光辉足以照耀整个世界。但我只是一点点看它们融合,最后又成了那宝石链子的模样。
回头看到地上的羽翼,我开口:“原来神的愿望就只是这样吗?路西。”
“是。或许。”坚定的声音从远处靠近。
我哼笑:“其实你早就知道。而且很希望我完成。对吧?”
他走到我身后,伸手环住我的身体。好像是要让我靠在他身上,但我没有。不是身体僵硬,而是根本不想。“我早知道那个是别西卜伪装的路西法。你觉得我根本看不出来吗?还是觉得这样的欺骗很有意思?我想看看你打算怎么做。只是这样。路西,无论萨麦尔还是别西卜对你来说都不值一提。你只是执意要完成神的意志。所以你爱上我,所以你堕天,所以你情愿跟着我一世一世的轮回。”
“残。你该相信我是爱你的。”
“我信。谢谢你终于让我下定决心了。”
“但……”他犹豫着,所以让我抢断了话头。
“三百八十六……路西……这么多次才让我下定决心杀了他吗?”
“开始你并不动手,到后来几次,你的剑会刺偏。”
然后那?然后殇就杀了我,让路西将我丢回过去。他真是个任性直接的人,对于自己想要的不遗余力充满耐性,对于不想要的就弃如草芥。一旦我完不成他的期待,就会被当作不想要的。我说:“让我一个人呆着吧。你把别西卜带回去。你做的没错,就算那个是你而不是别西卜,我也会毫不犹豫的动手。你知道对我来说,只要在殇面前,世界也不值一提。”我知道这话说得多残酷,比刺伤他的行动更让人痛苦。他动了动,松开我,然后带着别西卜离开。除了斑驳的血液和一只残翼,真的什么都没了。
别西卜是不是真的死了根本不会引起我的关心,我只是需要些时间。毕竟那个该死的东西还在继续流动,我的生命也还是永恒。这种时候再去责怪路西还是谁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何况没有人逼我,剑是我接过来的,也是我刺入他胸口的。
我很累,而且脑袋疼得厉害,身上还到处麻痹。想起几千年前的记忆不是件容易的事,何况是他最后留给我的,所以矛盾得不知该不该仔细回忆。还好这个地方很静,而且不会有人打扰。我本想回到德库拉的城堡,去地下室旁边的酒窖。可是却迈不动步子,只是坐在石台上看天。昏黄的光线依然未变,但从刚才开始就有些不同,因为这个空间已经不再扭曲。或许刚才的魔法让它成型了吧……想到这里歪了歪嘴,骗谁啊?明明是因为神死了。又或者说,神的一部分死了。
如果很早很早之前我就想起一切,或许我早该想到神究竟想做什么。他的若即若离,还是张扬跋扈都只是为了让我积攒恨意,直到能将他杀死?干嘛选我啊……神。若是路西,他一定毫不犹豫的完成你的心愿。而且他更冷静清澈,更能明白你的意思。而且,绝不会手软,会准确的把剑刺入心脏。不差分毫。因为选择了我,你才不得不忍耐那么多次疼痛,就如同路西每次都将自己封入冰湖。
“看来我来晚了。”
事实就是如此,越是希望安静的时候就越有人来打扰你。我把视线从天空拉回,再转到一边。“弥赛亚。”眼前的脸和我记忆中的那张没有变化,不知是“耶稣大人”升天后又恢复了原来的容貌,还是他来见我所有恢复了天界时的样子。只是银白的长发和同样的瞳色,倒是让人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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