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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竞雄-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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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之刚才厉千仞仔细审视七妙一番,只见其体内真气充盈蓬勃,一者至刚紫雷正气徘徊气海,生生不息,二者至柔寒水真气游走丹田,源源不绝,二者相辅相成,融会贯通,正巧妙的构成了七妙体内阴阳平衡。
厉千仞暗想,此人修为较之若干日前在那金陵酒楼中所见,又不知提高了多少,难道魔教千辛万苦为其殿后,使其心无旁骛的去解救雷若彤前辈兵解危机,竟令此人有机可乘,盗取了雷前辈一身修为?
他出言喝问时,七妙只是苦笑着摇摇头,心中却道:“厉千仞你却是怪错了人,若真是要怪,也是该由我来埋怨你兄厉修鬼种吧?”
只听他拱手点头,轻声言道:“魔主容禀,此事前后因果牵连甚多,且让我慢慢说来……”
“好吧……”厉千仞点点头,心中却是一动,原来那七妙传音给他,却不说出声来,两人便如此肩并肩站在浅滩之上,观魔教徒众对正道中人展开一场追逐杀戮,心里却在无声对话。
当下七妙由那厉修鬼种寻上门来,其人以自身生命以及七妙这一路行程为代价,吸引了灵霞岛以及静流居等一众正道门派的注意力,为雷若彤与通晓仙同归于尽创造了机会。
这其中,七妙料定厉千仞早已知道的部分,便简而言之,认为乃是厉修鬼种刻意隐瞒的部分,则说的详细些,自己这一路空耗,他却并没有过多埋怨。
他心中作响,毕竟这一路,让其结识到了周涵止、愚痴和尚,特别是与李缈华相伴的短暂却美妙的一段时光,也是人生中的一种机缘,至于几次濒临险境、与自己巧合下得到的一身修为,相较相识的几人,他却是毫不在乎。
只是这部分,他同样也没有和厉千仞说。
听那七妙传音,将前后故事娓娓道来,厉千仞面上表情先是愕然,转过头来,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继而眉头紧缩,终于面色阴沉一阵,却是一松,眉头舒展开来。
他无言呆立半响,才传音回道:“原来此事乃是家兄厉修鬼种设下的一个局,你我都成了局中人……七妙真人,辛苦你了。”
七妙拱手再拜。
“只是家兄既已战没,为避死者讳,此事便不要再提,仅我两人知晓便可了……。”厉千仞语气忽然沧桑了几分,不像是下命令,却像是请求朋友一般的说道“此事委屈你了,魔教定会给与相应的补偿。”
“魔主放心;先代魔主此举乃是为了我魔教大业,七妙心中只有钦佩,并无埋怨。”七妙此话说的真心,厉千仞望了望他的神情,心中也点头肯定。
他自然知道,乃兄此局,以自己的牺牲,换来雷若彤与通晓仙的同归于尽,除了使雷若彤在临死前除掉这魔教的心腹大患,而这一路上的拼杀,正魔双方高手互有殒命,更为自己之后统领魔教,与正道抗衡清除了某些障碍。
他思绪略乱几分,实在不知如何去说,眼前一幕幕,于冰率领各魔教徒掀起一阵腥风血雨,毒宗漫天撒去毒粉,正道中人惨呼声、哀痛声,喊杀声交织在一起,不绝于耳。
一刻钟过去,喊杀声终于缓缓止息,魔教徒众汇聚回来,团结在魔主左右,人人身上皆带着紧张与兴奋,那于冰错开人群,近前来禀告道:“魔主,这边正道人士借以被我们兄弟消灭殆尽,只有那有赖七妙真人出手相助,变得痴傻了的赫明缺虽然意识已经混乱,但功力未散,毒宗众人想尽办法,无论眼耳口鼻,灌何种毒药,皆伤不了他……”
厉千仞这才回过神来,略略思索后道:“此人锻炼的非是寻常金钟罩,乃是从小在药缸之中浸没至顶,加之刻意被人于身中下了咒蛊,使其血肉之躯可敌金石,里里外外皆是一般模样,你们向从内部下手,破坏其脏腑,这个主意却是打不通的。”
“那要如何是好?”有一人听了,不有紧张道“此人羞辱我毒宗之主,杀我毒宗兄弟,此乃奇耻大辱,定是不能轻饶。”
厉修鬼种瞧见这人一副年轻面孔,一脸热切表情,心中却生出别样想法,他自忖虽然继承魔主大位,但现代魔主,他兄长手下邙山势力却是破弱,远不敌支脉各魔教分派,接着上次即位大典之际,他乃令各分派团结在了一起,但各派自持门户,种种观点,依旧根深蒂固,此次与正道在此拼杀,他将各门派分作四处,以免其互相掣肘,自己便率领人数相应少些,难驾驭些的苗疆子弟据此守卫。
以他此行观之,苗疆毒宗门户观念深重,弟子深以宗主受辱为耻,对他这个魔主,虽然敬服和尊重,但若宗主与其产生冲突,还真不一定能死心塌地站在自己身边,厉千仞心头不由弹起,面上浮现一丝疲惫,心道魔道刚刚结束一盘散沙的局面,要达到完全一呼百应的局面,自己似乎也是心急了些。
当下他便请七妙用冰封之法,再次将那赫明缺困在里面,七妙点头答应,招手时,一道水波冲破迷蒙血气的惨淡天空,一击砸在赫明缺身上,汇聚成诺大一块三四尺厚的冰块,将其紧紧包裹住了。
厉千仞点点头道:“正道其余人马都被我们兄弟挡在外面,这边时间拖得久了,此人功法,为寒冰可破,时间拖得久了,自然要殒命的,众人可以不必担心。”
当下毒宗众人群声欢呼,以为大仇得报,也有两三个人恨恨不已的踢了踢包着赫明缺的那大块冰块,显是觉得这般睡过去一样的死法太便宜这厮了,厉千仞摇摇头,他将这一切收在眼里,却不说话。
七妙想到先前自己与赫明缺斗法之时,也是疗伤中的魔主突然出言提醒其用冰封之法将其制住,不由对厉千仞博学之广心声钦佩,他却不知,厉千仞在天下兵盟之时,便是主持内外情报工作,收罗天下诸事要闻以致各种秘辛,自然对诺大名头的九华真人一脉一清二楚了。
于冰见诸事已毕,忽然抢上身来,一把向七妙跪拜道:“七妙真人,于冰谢你救命之恩……”
“于宗主请起……”七妙一把将其搀起,笑道“逍遥宗紧邻苗疆,你我是多年的邻居,又同属魔教,自当相互救助……。”
于冰被他搀起来,心中激动,他似是不善言辞,只是重重点了点头道:“自此毒宗与逍遥宗便是同气连枝,若有事,毒宗我等定万死不辞!”
毒宗左右众人望见七妙的眼神,皆是一脸崇敬与激动,苗疆之人素来敬重豪杰领袖,倒有几分不把魔主放在眼里了,他随时气量胸怀博大之人,却也不免为以后统御全局的场面现出几分担心,这时灵犀忽至,厉千仞心中忽然有生出一个主意。
只听他对于冰说道:“于宗主,这次七妙真人为我教兴衰之事实是立下了大功,我想请你护送其回南疆逍遥宗……”
厉千仞这话说的直截了当,于冰一愣,正未答话,七妙却是赶忙婉拒道:“魔主,既然我教现下处在用人之际,在下也不急回去,愿在此助魔主一臂之力。”
“你一路辛苦,正该回宗门看看了……。”厉千仞见七妙又要说话,摆摆手道“并且此去我另有任务要安排与你,此任务也是与逍遥宗及我魔教息息相关……。”
“哦?愿闻其详……。”七妙奇道。
“这次为与正道诸人在此争斗,我派多人分赴魔教各分派传送信息,诸门皆至,唯有南疆逍遥宗主沈丹阳那边并无动静,并且连送信人的消息与回音都没有一星半点……”厉千仞皱了皱眉。
“恩?”七妙心中莫名一阵紧张,顿时想到了远在南疆/独立支持宗门的师弟丹阳,只听厉千仞又劝道:“这一切只是我一厢猜测,也许仅是送信的兄弟在路上出了什么岔子耽搁了,但逍遥宗既然也属魔教一员,此事我必须要查个明白,于冰与七妙二位兄弟,我令你二人结伴而去,便有一查究竟之意。”
七妙略有些机械的点点头,神思早已飞回宗门之内,饶是他再怎么镇定,知悉自幼生长的宗门与亲如手足的师弟也许出了事情,也不由得紧张起来,于冰见状,便劝他道:“七妙真人,莫要忧心,于某这便陪你走上一圈,大小事皆与你一同担待下来。”
“多谢于兄……”七妙感其关心,厉千仞见状,趁热打铁道:“此次魔教出击正道,立威目的已成,你二人便可即日启程,留在此地的毒宗兄弟,我自会好生安排。”
“谢魔主!”于冰倒也没多想,和七妙并肩拜过厉千仞,后者归心似箭,话不多说,叙礼一毕,当下便于那于冰一起,踩着两片彤云,破空而去。
第七章 九华落下弄彩霞(下)
厉千仞望着一众仰头看于冰离开的毒宗弟子,瞧见他们脸上依依不舍的神情,不由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心中想:“此时正是自己一展手腕,顺利将这些毒宗兄弟收归魔教正统的好时机。”
他轻声笑了笑,对众人道:“流水有情,循序往复,大家自然有何于宗主再见的机会,众位苗疆兄弟,且随我与大队人马汇拢,咱们再来一庆此役之功。”
苗疆众人见于冰已经化作了天边一抹云点,微不可见,这才回过头,又见魔主吩咐,终于簇拥着厉千仞,一众人等各御法宝,破空离去。
……。。。
流水无情,细雨冲刷,白浪涌过浅谈,化作鲜红的血,混着细微的泡沫,冲刷下一道道血痕,消解了曾有的兵燹之祸。
神州一幕幕,看似平静的各色景致,或市井街头,或名山大川,殊不知,争斗才是千百年来不变的永恒。
许久过去,天外忽然又现异像,原本灿亮耀眼的太阳忽然之间,被更加明亮斑斓的色彩遮蔽住了,一块儿祥云笼着七彩霞光,倏忽而至,其上七八个小童,捧着香炉佛尘,簇拥着一个身长七尺,面貌如玉,着蓝白相间两色道袍之人落在了这片浅滩之上。
这道人冷眼打量,轻步走下云彩,只见他落足大地之际,脚下赫然生发嫩芽,渐渐一抹绿意顺着其足迹铺展开来,这道人走过几步,却又驻足,神思片刻,才复向前去。
他身后跟着的那几名小童紧紧相随,觑见四周浓浓血氛,心下各自惊疑,那队伍最尾巴的两名童子身量不高,似乎年纪最小,只见他二人忽视一眼,嘴唇翕动,却都没有说出话来。
这两人只瞅见对方的脸色,都写着疑惑与惊惧四个字……。
忽然为首那名道士站住了,只听他轻笑一声,正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身前一块坚冰,那冰封之下有一个身影,却是众童子再熟悉不过的一人,当即那最幼那名童子失声叫道:“这不是二师兄么!”
原来这些人正是九华山上道士,而那领头者便是赫赫有名的九华真人。
众童子望了望冰中被封的赫明缺,看到晶莹透明的冰壁下赫明缺张牙舞爪的扒着,双眼浑浊,脸色现出一股惶急,再看看那九华真人是,其人竟是摇摇头,裂开嘴笑了。
弟子们心头一个个不由狐疑道:“观真人神色,仿佛那冰中只是冻着一个不相干的路人,而非是不知死活的二师兄……。”
有促狭的人不由琢磨道:“平素并没有真人与师兄不和的传闻啊?”
这批人中,年龄稍大的,不过十二三岁,虽然身份上都是九华真人收的弟子,但皆未正是拜师,平素大都靠鹏明道人与赫明缺讲道传法,可这二人本领虽大,脾气却一个傲、一个躁,前者还好,后者动辄打骂诸童子,早让众人暗地里对他恨之入骨。
今日看赫明缺痛苦不堪的被尘封冰中,见那九华真人也为其冰封之事,面露笑容,众童子心中隐隐约约的,都露出了一丝快意。
清风无虞,人间多又忧,一样的面孔,不同的心思,这时九华真人忽然挥手,一道霞光化作一道光弧击在沉冰之上,正是一闪没入其中。
接下来,那原本晶亮透明的冰块之上就有七彩流转,浮动,而正块坚冰宛若笼着斑斓幻影的肥皂泡沫一般,在众童子眼中现着流萤飞彩,绚烂华丽。
伴随着这鲜艳的色彩流动,坚冰慢慢消融,缓缓化作了一滩流水,啪的一声,赫明缺的身子伴着坚冰融化,狠狠的砸在了地上。
“还不快把你们二师兄扶起来!”九华真人唤道。
“是!是!”几个童子唯唯诺诺,七手八脚的跑过去,搀扶起赫明缺,这些人都是迎着头皮冲上来的,心中二师兄盛怒之下,要给他们一顿拳脚,却不料那赫明缺瘫瘫软软的,大声咳出了些水后,就只会痴痴傻笑了。
这几个童子疑惑一阵,望过去时,只见赫明缺一副痴呆相,竟仿佛傻了,有一人大着胆子凑过去,提示道:“二师兄,二师兄,师傅来了,你还不赶快行礼?”
“师傅师傅……豆腐豆腐……。”赫明缺一听他这么说,愣了一阵而,忽然手舞足蹈的唱起来。
“哈哈哈……。”小童子们到底年幼,忍不住的,已经扑哧笑出声来,先前那个提醒他的,年龄稍大一点的弟子赶忙一手去捂赫明缺的嘴,另一手却是时刻准备,生怕自己一时忍不住,也跟着笑出声来。
“唉唉唉……。傻了傻了,却还想着吃,我的弟子怎能这么没品……”九华真人却不在乎,苦笑一声,一边调侃,一边弹出一团光去,那光团寻常珠子大小、混杂色彩,如一道劲光,嗖的一声,没入到赫明缺额头正中。
那光团没入一瞬,赫明缺整个人仿佛被雷电激到一般,手脚快速的抽搐起来,似乎在跳什么奇怪的舞蹈,他的脑袋更是剧烈的摇晃个不停,就像一个疯摇不止的拨浪鼓一般,直把一旁搀扶他的小童子吓了一跳。
“二师兄、二师兄,你这是怎么了?是谁把你打傻了的?”一个童子大概是被赫明缺这幅怪样吓怕了,嘴上不由带上了哭腔。
啪的一声脆响,只见赫明缺一个巴掌掀过来,将那小童一巴掌抽出了丈许远。
“谁他妈傻了?”赫明缺怒斥道“你们竟敢胡说,是不是又要欠揍!老子过的不知道有多好……。。”
他面前簇拥的七八个小童哗的一声退后数步,正露出了面前不远,一脸漠然的九华真人,赫明缺赶忙止住嘴上混话,普通一声,朝着九华真人跪下拜倒,再抬头时,他却换上了哭腔道:
“师傅啊!鹏明他,鹏明他死啦!”
“大师兄死了?”众童子一阵哗然,九华真人却是不动声色,头也不点,喝问道:“他是如何死的,前因后果,你快细细说来!”
“这这这……。”赫明缺大约是被冰冻的时间太长,有些傻了,觉得先前发生之事,有一些自己记得,又有一些只是看到了,却说不出来,九华真人见他憋红了脸,乃是摇头道:“不用你来说了,老实待着便可……”
只见他掐指捏个手印,口中喃喃道:“汝之眼,即我之眼,汝所见,即我所见,不得有假……。”
闻的他做法,赫明缺仰着首,双眼之中,倒是现出一份迷离,这边九华真人神识之中,突然浮现出一幅幅画面,原本发生在这水天之间的一幕幕,竟接二连三的涌现在他脑海。
鹏明和岳先玩弄诡计,与厉千仞堵斗一场,厉千仞中蛊,赫明缺戏耍毒宗于冰,又忽然被逍遥宗七妙插上一脚,后来厉千仞与鹏明一场比斗,将其击败,七妙与于冰并驱离开,奔赴南疆,魔教众人追杀九华山众弟子,一幅幅画面,一幕幕飞现,九华真人凭风站立,心境也随之一点点改变。
片刻之后,他一展衣袖,一道真气贯出,浮现在神识中厉千仞、七妙,于冰甚至魔教众人的面孔随之一荡,宛若被巨石砸穿的铜镜一般,被击了个粉碎。
“哎呦!”法术强行被打断,赫明缺一声吃痛,跌在地上,只是他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又跪倒在九华真人身前,甚至匍匐几步,挨到九华真人腿脚,不住哭诉道:“师傅师傅,你当为弟子做主,为鹏明师兄与一众被魔教杀害的弟子报仇啊!”
九华真人并不答他,只是冷冷对身后一名童子道:“落书,你速回九华山,请你莲花师叔即时出关,来南疆与我会和,无肄,你寻去这边天下兵盟分舵,对他们说,几日前袁崇岳约我南疆之事,我已允了,要他们速做准备!”
“是!”这落书与无肄年龄都要长些,皆是一身道袍,青涩中现出一丝成熟,应声后化作两道青光,分却两个方向,这便飞走。
“剩下众人,便于我沿路去那南疆,一会杀害你鹏明师兄及众师弟的仇家吧!”
“是!”众人皆应诺,这时九华真人脚下升起一道诺大的彩霞,众童子赶忙走进彩霞之上,那赫明缺更是一把踏上来,粗鲁的推开九华真人近前一名童子,紧紧随在乃师身后,便听得的九华真人道一声“起!”
登时霞光千里,声势盛大,这道云彩拖着众人缓缓上升,又突然化作斑斓霞光一瞬,竟向天边而去了……。
眼看着这灿烂的霞光消失在了远方,艳阳遁去半边天,流水溯回,一道阴影扫去了和煦的阳光,落在这悄然无人的浅滩之上,此时悄寂冷落的浅滩上只闻流水沙沙作响,一股浓浓的血腥味笼在当场,迎着即将到来的暗夜,倒显得有一丝冷酷诡异了。
浅滩上露着的一块礁石上,忽然闪出一两分亮光,若有人瞧得近了,当吓一跳的发现,那里竟有一只眼睛镶嵌在石头上,此时正诡异的眨巴着。
约莫百里之外的另一处战场上,魔教之主厉千仞心中忽然一动,惊道:“不好!若兵盟介入南疆,必是那人前去,我当迅速派人告知于冰,叫他好生提防!”
第八章 人间一隅阴霾至(上)
层云被朝阳渐染至金黄,晨曦下,四野的牧民正赶着牛羊追逐青嫩的水草,逍遥宗七妙真人与苗疆毒宗宗主于冰并肩飞过这片草原,见人间生机勃勃。
对这些世间的凡人而言,命运的摆布虽是不可预知的,但有一点至少可以确认,那便是对子有所养、老有所依,吃的饱、穿的暖这种生活的不懈追求。
毕生的忙碌,生命的循环往复,总是如此,七妙心中不由想到:“凡人的生活,相较修仙者来说,可以说是单调简单的多了,谁有敢否认,这其中也蕴含着一种大智慧。”
自己这一生所求为何,天命为何,七妙神情恍惚一阵,眼瞳里渐渐被灿烂的朝阳填满,显得有些迷茫。
二人视线的尽头,是扑朔迷离的雾气,拨开重重迷雾,是否是值得一往无前的路?他不由自省道:“这一路争斗,见识人间重重,不管是萧天旭还是贺须弥、亦或三仙之一的夏鸿渊,这些人莫不怀抱着追之不及的想法,一生过去后,苦痛悲欢者多。”
若问世间有无超然者,那道统凌纵云与宗海鸣却都是避世的隐士,七妙心中隐隐对这二人那股似仙似淡的气质心生向往,他更不有得想到,若有朝一日自己身上卸下百事,当第一时间去湘中阳明山白过道统山门,再会凌真人,听其讲道传法。
那样的生活,且不快意?
这样胡乱想着,诺大的一片草场渐渐被甩在身后,千百头闲散的徜徉在草场中,惬意的嚼着水草,或饮水的牛羊马群的身影越来越小,渐渐化作或黑或白的一个个小点,最后模糊成一片,被七妙从脑海中抛了出去。
过了草场,身前有几处小山包,像是北方大地中奋力挤出来的几处丘陵,几个山包中间露着一两个垭口,寸草不生,尽是被人踏平的路。
七妙与于冰甫一飞过,从身边某个山包上,竟有一声奇怪的声响划破天际,这动静中落满了嗡嗡声,似是千百个哨子一齐吹动,嗡鸣中伴着利刃划过刀身般尖锐的响动,刺激着两人的耳膜。
于冰侧耳听着,突然出口道:“不好!”
只见他一把拉住七妙的胳膊,唤声快退,就要带起绕行他路,这时山包背面真相浮现,原来是众多蝗虫聚在一起,变成黑漆漆的一片,遮住了半空。
这些蝗虫盖莫有百万只,或黄或绿甚至夹杂着些许红色,凑在一起,拼命的掀动着翅膀,像一幅巨扇挡在了二人身前,一众蝗虫嘴里纷纷空嚼着,等着冰冷空洞的眼,又仿佛是那收割生命的军队般杀气腾腾的,瞄向了二人身后的那片草场。
百万蝗虫瞬间袭来,也许先前它们只是躲在那山包的背面休息,忽然就发作起来。
“七妙兄弟,这些蝗虫好恼人,我们遁走一旁,绕出去便是了……。”于冰并未将这些掩的日月无光,又铺天盖地的蝗虫群放在眼里,他只是怕麻烦,一把拉过七妙,说道:“这批蝗虫过境,一时三刻之内源源不绝,此路已经不通,我们快些离开吧。”
七妙长吐一口气,心中却忽然翻腾不定,先前路过的那水草丰美的草场,面上受风吹日晒,刻着岁月痕迹的牧民,他们的牛羊马匹,嗷嗷待哺的孩童,卧在榻上的老人,这蝗虫过境,摧毁的并不仅仅是粮食,还有人人心头的希望。
以及那人间至美的,彼此间的感情。
他的脑海中,娇俏美丽的明月心身影忽然浮现,七妙心中一动,突然拿定一个主意,竟不听于冰吩咐,一展身姿,迎着那铺天盖地的蝗虫群飞去。
“七妙兄,远处蝗虫众多,你去那儿作甚!”于冰不解,大声唤道,他心中似乎认为,消灭这批蝗虫除了空耗真气并无所益处,故而完全没有争斗的必要。
七妙头也不回,只是淡然说道:“远处若干百姓,我们若走了,他们必受蝗灾,七妙焉能坐视不管……”
大道理不需多说,人心自有取舍,七妙一挥袖子,划出一道电弧,正击向那声势浩大的蝗虫群。
那电弧碗口粗,十几丈长,霸道无匹,正是七妙得自雷若彤处的紫雷正气,电弧闪动,呼啸而至,击在蝗虫群中,只要它们有挨着电弧边上的,顷刻便被击的焦黄、并且电弧竟将威能连锁扩散,只见不论是首当其冲,还是相互挨着的那些蝗虫皆受不了这一电之威,纷纷如秋天被人拼命摇动的一颗大树上的落叶一般,纷纷扑簌簌的跌落半空。
然而这蝗虫群平地掀起百丈高,又仿佛深海中升起的旋风,蝗虫数量更是不可计算,只见其前仆后继,倒把这电弧一击的威能,消减的不见了。
七妙一愣,咬咬牙,又祭出几道真气,却皆入泥牛入海一般,一没入蝗虫群中,便是没了消息,其实他此时修为,何尝会把这小小的蝗虫放在眼里,但见其一击便能杀却一两千只蝗虫,那焦黑的虫子尸首零落成雨,大片大片的掉落地上,然而虫势实在盛大,才使得他的攻击,看上去并不显成效。
七妙这时才真正了解道,原来寻常人两个指头便能捏死的,那最弱小的东西,团结在一起爆发出来的时候,竟能有如此毁天灭地的本领。
亦如人人皆可踏足的土地,地震时地裂千里,柔柔弱弱的海水,滔天时巨浪汹涌,这天地间的能量法则,又岂是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他额头滚过一滴汗珠,耳边充斥着蝗虫惊叫的声音,只见它们受了七妙的攻击,却仿佛更是兴奋,一群群的迎着七妙扑过来,千百万颗眨也不眨的眼中汇聚而成一个巨大的黑洞,似是要把眼前这白衣男子吞噬进去。
便在此时,忽然三只不起眼的金蜂闪着单薄透明的翅膀,迎着蝗虫的群落飞了过去,七妙见之一愣,回身时,只见于冰摇了摇头,大感无奈的看了看他。
“原来是于冰看不下去,出手了?”七妙点点头,心中却满是纳闷道“这小小三只金蜂,个头尚不及一只蝗虫一半大小,便是天下至猛至烈的毒药,又能毒死几百几千甚至几万只蝗虫?”
以他对苗疆毒宗的了解,甚至世人一概的看法,皆约其善于养毒虫,使毒药、布置蛊咒,不过七妙显然没对这三只金蜂有多大期待,心中腹诽道:“这三只蜂而看上去泛泛寻常,怎么也不似至毒之物,不过这蝗虫数量如此众多,相信便是于冰祭出毒蛇蝎子蜘蛛并蜈蚣并蟾蜍、甚至他那压箱子底的本命法宝玉糜蛇,也是毒不死几万只蝗虫的。”
这时于冰带着斗笠,挟着一股劲风飞了过来,看着七妙似有些诧异,似有些不屑的眼神,于冰这个性子内敛的汉子轻哼了一声,沉声道:“七妙兄,我本不欲在此空耗力气……不过既然你有心将消弭虫灾,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坐视不理,不瞒你说,灭杀此虫群,我至少有三种方法……”
“哦?愿闻其详!”七妙一边用眼角斜瞥着那三只金蜂朝蝗虫群中撞去,一边向于冰询问道。
“这个容易……。其一便是在先前的草场上布置巨毒,由这一群蝗虫动向来看,他们的目标,便是先前我们经过的那片水草丰美的草原了,我若在其中水源处撒下巨毒,使其根植水土之中,可让整片草场的青草植被上皆带上巨毒,皆是蝗虫群过,食之纷纷倒毙,便是将其除了……”
“这个绝对不行!”七妙听他这么一说,再镇定也要吓上一跳,在水源下毒,又是如此剧烈之毒,那么不仅这片水草,便是方圆数百里甚至下游流经城池村落处的百姓全部都要遭殃,这灾患岂不是还要比蝗虫更甚?
“哈……。”于冰笑一声道“七妙真人的心意,于某如何不知道,我虽是魔教中人,却也绝不会胡乱杀害百姓,你眼下所见,便是第二个方法…。。。”
于冰将手臂一指,七妙抬起头,顺着他的手,看见那三只金蜂飞的缓慢,单薄的身子又顶着蝗虫群掀起的巨大气流,正跌跌撞撞冲向它们,那边的若干蝗虫忽然骚动起来,原本就无所不噬的它们看见了这三只金蜂,仿佛见到了天下间再难寻觅的美味一般,竟争着抢着迎了上去。
咔吧一口,几百头蝗虫一拥而上,早把这三只金蜂的身子扯了个稀烂,塞了牙缝,这阵撕咬与咀嚼之声混在蝗虫群盛大的嗡嗡声以及翅膀掀动的声音中,竟显得微不可闻。
七妙见状一愣,心头顿时郁闷道:“这么容易就被干掉了,果如我所想一般,便是有天大的毒性,看来看去,这也就毒死了那前来啃食的几只蝗虫啊?”
他不解于冰葫芦里卖着什么药,望过去时,只见其人一副镇定神色,脸上布满自信,正冷静的瞧着身前。
七妙不便多语,满带狐疑的望过去,忽然面前的情况又是赫然一变,却见又有一团蝗虫扑了过来,狠狠冲向先前啃食金蜂的那几只蝗虫。
第九章 人间一隅阴霾至(下)
朝阳万里现金光,奈何一朝蝗虫群至,掩的蔓延的山野,皆是一片灰色,铺天盖地的虫群浩荡而来,掀动翅膀的阵阵嗡鸣,竟像是山里吹来的一股恶风,腥臊中带着一股莫名的惊惧。
七妙惦念百姓安危,挺身一战虫群,他修为虽强,一人之力却是难以撼天,更无法消灭这遮蔽天地的虫群,苗疆毒宗宗主于冰虽不愿多事,但出于道义,也欣然助他,只见其吹一口气,唤出三只比寻常蜜蜂还要小,两翼长长展开,薄且透明的金蜂冲向了身前。
这小小金蜂,体不及蝗虫大小,以三只的数量,在百万虫群面前飘飞摇荡,更如蚍蜉撼树,七八只蝗虫也许是见到食物后的本能,亦或是受其引诱,竟直愣愣的冲了过来,将其撕咬吃了个干净,连一丝残翼也没用剩下。
于是就在七妙静待其果,观其变化的时刻,忽然之间,远处百万蝗虫振翅更甚,嗡鸣声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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