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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竞雄-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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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异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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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孤鸿惊起

第一章 幽谷仙府绝世处(上)

地辟南疆,茂林幽谷之中,薄雾冥冥,浮云遮望眼处,正掩着一处绝世洞府。

周身五色流彩萦回缠绕,锦衣上所饰金纹华光灿灿,正衬着沈丹阳一阵喜不自胜,此时的他,正轻抚着铺在桌上一匹锦缎。

这是一匹天蓝色的三丝经锦,织工精美,外形华彩瑰丽,锦缎上绣着一群挥动长袖的盛装宫女,正做霓裳羽衣之舞,其身姿神态栩栩如生,令人叹为观止。

沈丹阳粉面秀目,婆娑着锦缎,正在细细端倪。此时此刻,在的他眼中,那千娇百媚之像皆化作修仙练气的一幕幕妙法。

“丹阳师弟,丹阳师弟!”

“原来七妙师兄来了”,闻听有人唤她,沈丹阳这才抬起头。

“丹阳师弟,整日里捧着这批锦缎做苦修状,你就不觉得无聊嘛?”说话人是沈丹阳的师兄七妙真人,此人素衣合身,肤白胜雪,一头银发披练。他举止潇洒从容,此时束着手倚在门口,神情自若。

沈丹阳苦笑道:“师兄并不知晓,自从逍遥祖师将掌门传给了师弟,我便觉得这担子重逾千斤,据我所知魔教前辈雷若彤寿元将尽,恐怕他这一走,便无人挡得住正道中人大举进攻了。”

“这件事情,你也知道喽?”七妙微微的叹了口气,乍闻这个消息,他并没有吃了一惊的反应,沈丹阳不由得想究竟是自己这位师兄耳目通灵,早就知道这件事了?还是他天性使然?也许即便是天崩地裂,也别想让自己的这位师兄有上一分动容呢。

“雷前辈行将坐化的消息,正是前几日天下兵盟盟主修书一封告知于我。”

“兵盟之主?他还算魔教中人么,此人来信说了什么?”七妙不屑道。

“来信大概的意思,便是强调雷前辈寿元将尽,一但其坐化了,正道中人就再也没了忌惮,而魔教又早是一盘散沙,到那一天被正道各个击破,便该是我魔教遭人屠戮之时了。”

言罢沈丹阳叹了口气,接着对七妙说:“逍遥祖师仙逝之前,竟将掌门传给我这个不成器的弟子,丹阳我自知不过中人之姿,修行尚不如诸位师兄,宗内各弟子均有不服,这年余时间若没七妙师兄扶持,我逍遥宗便要四分五裂了。”

七妙淡淡道:“除了天沐那家伙,还有谁不服气,因他负气出走,逍遥宗自是少了几分元气,下面门派在内斗,魔教内各长老又有不合;‘一盘散沙’这四个字,兵盟之主倒是没有用错。”

“一为名正言顺的做逍遥宗主,二为对抗即将到来的正道清剿,故此丹阳才整日把精神放在参详这件逍遥祖师留下来的锦缎之中,师兄来时,小弟于练气之处正有所得…”

“那倒是我打扰到你了”七妙不由得笑了,接下来,他却正色说道“丹阳师弟,逍遥祖师在大殿之上、众弟子中间正式指命你为逍遥宗之主,这一派掌门,你本就是做的名正言顺,以后这种话就别再说了吧,至于参详这匹锦缎,也是急不得的,师傅终其一生,也没有钻研出了个一知半解,这来日方长,你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可是正道…。”

“哎…那正道之人又何尝不是心怀鬼胎,诸门派皆想着如何吞并对方,增加自己的实力,又哪里能够真正齐心协力呢?师弟,兵盟之主现下已被视为魔教叛徒,料其来信,也就是叫我们加入天下兵盟,为其所用,他说的话,自不必尽信。”

“师兄真是料事如神,此人来信之意,正是试图说服我们加入天下兵盟。”

七妙淡然道“当日逍遥祖师战败,带剩余门人来南疆避世,蛰居这世外之处二十余年,当年师傅来此时,你我二人还是襁褓之中的孤儿,正是因为师傅救助、教养的恩德,这才有了如今的成就,你可知这逍遥宗主之位缘何传给了你么?”

“为何?”

“正是因为你我从未接触过真正的魔教,没有沾染到其一丝邪气,你为人又最是勤勉修行。师傅说过,我辈中人若要一味的去追逐江湖名利,纠缠到那无尽的打杀争斗之中,乃是失却当初修道成仙的本心的一件事。想师傅当年与众弟子据此幽谷山林开辟洞府后,摒弃了一些修炼上的邪法,以无上仙力普泽一方百姓,声势日渐壮大。故而现在虽然魔教势弱,于我逍遥宗而言,却正是是百年兴旺之时,如今雷前辈虽将坐化,但我逍遥宗若能上下同心,量那正道中人也不敢随便来找我们的麻烦。”

七妙言辞恳切,勾起沈丹阳思绪,他若有所思,一时无言。

过了好一会儿,沈丹阳突然问道:“师兄今天来找我,又是为了何事?”

“却有一事要讲与你听。”七妙正要多言,突然眼神一亮“来了!”

言罢七妙飞身闪出洞府,沈丹阳疑虑,也跟着飞了出去。

只见七妙落在洞府外一处空地上,沈丹阳唤道“师兄?”

这次七妙并未答话,而是凝神蹙眉,仿佛心有所感。不多时只见一阵氲氤紫气自其脚下升起,七妙轻巧的挥了挥袖子,一身素衣如遇暖消融的雪花般片片消散,转而一袭海棠褥裙由无处生来,穿着在他身上,这时的七妙纤巧挪步,身后裙裾飘荡,便在这婷婷袅袅之间,又已幻化出一副婀娜的身段,与此同时的他容颜也似水火轮转,那满面寒霜随风而逝,生就出一副如玉容颜。

那时暮色正起,日头西倾,灿金光芒映照下,正衬托出这位幽兰芳芷般的丽人那一身华贵气质来:但见那一双醉眼流波,似诉衷肠;而其低眉垂首之间左右流连,又满是顾盼生情。

沈丹阳于仓促中惊疑不定,正错愕间听得一阵脚步声,有人疾声呼喊道:“仙子救我,仙子救我啊!”

这时他心里七妙传音道:“师弟莫要惊疑,且让我演一出好戏给你看。”

这一下又让沈丹吃了一惊,因为那声音虽然依旧是平时七妙说话时的腔调,但却分明是个女声……

第二章 幽谷仙府绝世处(中)

“仙子救命,仙子救我全家啊!”来者是个身材肥胖的男子,一身富贵打扮,但大概是翻山越岭寻来此地的缘故,身上早已狼狈不堪,衣服几处破烂,腿脚滚满了泥巴。观其蓬头垢面,幞头帽也已歪歪斜斜挂在了脑后。

此人满面惶急神色,见到七妙幻化的女子后甚至来不及擦擦额头的汗水,便扑通一声跪倒,磕头如捣蒜,嘴里不断叫着:“救命救命,请仙子救我!”

眼见此人如此举动,沈丹阳倒是放心下来,当年逍遥老祖虽曰避世,却并不可以掩饰踪迹,他广布恩泽,寻常百姓也识得山林僻静之处住着几位扶危济困的神仙,每每有人不辞辛苦寻来,有拜师学艺的,求医问药的,甚至有那无知妇人来此,只为求真仙保佑生个男孩儿的,真叫人哭笑不得。而眼前分明就是师兄耍下了什么手段,引的这人至此求助。一念即通,沈丹阳便不多话,他气定神闲的站在一旁,且看师兄如何处置。

此时七妙一身女装,举手投足、形貌颦笑,无不惟妙惟肖。念及此,沈丹阳又稍稍觉得古怪了。

偏偏师兄开口用的又是女声,声音温柔和顺,沈丹阳内里一阵好笑,但听得七妙对那男子道:“观沈侯爷如此神色匆匆,这么着急来寻我,可是贵府祖上留下来的那件事物有关?”

原来这人也姓沈,还是个侯爷,只见他一脸悔恨的说道:“是啊是啊,仙子料事如神,那日仙子提醒我此物不可再留,沈某一时犹豫,这才酿成大祸啊”

七妙叹了口气,道:“当时我对侯爷明言若不舍此物,府内定会有血光之灾,奈何侯爷信不过我,不愿我将其用法力化去,这才有了今日之事。”

沈丹阳心里奇道:“究竟是何物,这么古怪邪气的,听上去又像是某种蛊惑淫邪之物。”原来早在逍遥祖师生前,有一南疆巫医为报全村遭汉人官府屠灭之仇,将蜈蚣、毒蛇、蝎子、壁虎和蟾蜍等五蛊混在,和其血肉成泥,逐户涂在城中汉人家里墙上,结果那一年全城爆发疫病,十户九空,几为空城,蛊毒之祸且有流窜蔓延之势,幸得逍遥祖师终于斩杀了施蛊之人,又领着逍遥宗众弟子在城中设坛做法数日,才将此蛊祸遏制住。

只见那位沈侯爷苦着脸道:“仙子法力高强,当日施法,三下两下就赶跑了那几个招摇撞骗的假道士,沈某怎么会不相信仙子,实在是此物为祖宗留下来的重宝,我沈家能在南疆发迹数百年,便是蒙祖宗荫庇,此物护持,这数百年来,此宝不晓得帮沈家挡下多少妖魔鬼怪,卸去多少灾祸,若是就这么毁去了,沈某实在是觉得对不起祖宗啊。”

“咦?竟然不是什么蛊惑之物,倒像是一件了不起的宝贝。”沈丹阳心道。

那沈侯爷接着说“便在仙子走后那几晚,夜里宅院阴风阵阵,似有小儿啼哭之声,但是家丁去寻,又见不到人影,此后稀奇古怪之事越来越多,先是我那第七房小妾入茅房之时忽然见到了个活蹦乱跳的小鬼儿,吓得昏了过去;接着偏厅一件房又无故塌了,前几日厅里摆放的柳叶瓶更是无端摔碎在地上,当时厅内唯有我一人,只听咣当一声,一回头,那价值连城的瓶子已摔在地上碎了。”

“但是侯爷那时依旧不愿将此宝物毁去?”七妙问道

“这个…”沈侯爷带着几分唯唯诺诺道“我家养那毛道士认为此宝物乖戾之气,只消小小劫难便能化去,故而我…”

“胡闹!”七妙怒嗔道“你那道士连几个坑蒙拐骗的江湖术士都对付不了!想那物几百年积聚的戾气怎么可能是闹个小鬼,摔个瓶子就可轻易破解?如此拖延,势必让情势愈演愈烈,说吧,接下来又发生了何事?”

“是是,自打家里不太平之后,沈某便出重金雇来护卫,保护一家老小起居,不料前几日家中饮宴,突然一股怪风刮来,直吹得护卫们东倒西歪,接着裹卷了我那几房小妾还有我那家中独子而去。”说到这儿,这沈侯爷不由得带上了哭腔:“想沈某我老来得子,平时宠爱有加,未曾让他受一日辛苦,那阵狂风忽的一下将席上众人卷上半空之时,沈某纵身一跃拽住了我那孩儿的腿,心道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救我儿平安…”

“可是…那怪风带着我们逐渐升高,渐到了屋檐之上”似乎想到当日离别之苦,富户满心哀痛的说“我那孩儿在空中大声喊痛,最后他大声对我喊道‘爹爹,莫要再拽了,再拽腿便要断啦!’沈某不得已,一万个不情愿,只好放手。”

这时的富户,早已泪流满面说不下去了,他犹记得那日不得已放开儿子的脚,自己摔在房檐之上,眼睁睁的看着唯一的孩子被这阵怪风风逐渐带远,连着越来越不可闻的呼救声一起,消失在无边夜空之中。

沈丹阳和七妙都是孤儿,昔年为逍遥祖师所救,与其有虽名为师徒,实有父子之情,二人虽是修仙人,但对情之一字,自问也难做的波澜不惊,水火不生,现下观富商如此情态,均生出了恻隐之心。

沈丹阳不忍道:“这位沈侯请莫要惊慌,只要及时将那那宝物带来,想我师…师姐定夺之后自有法子救你儿子。”

“及时…”富商一愣,随即低头小声道“犬子被抓,已是三天前的事情了…。”

“什么!”沈丹阳与七妙同时惊愕道,前者更是一把抓住富户胳膊“已是三天前的事情?你怎能如此拖延人命!”

“丹阳!”七妙扯开沈丹阳,安慰那富户道“沈侯莫慌,想必是这三天中又出了什么事?”

这富商想必已被家中之事摧残的几近崩溃,此时的他,全无一方侯爷的威仪气度,只见他朝着沈丹阳又磕了个头,道“这位仙长,自从犬子出事,我心急如焚,本想当即就来寻仙子解救,不过还是我家那毛道士,他…他又给我出了个主意。”

第三章 幽谷仙府绝世处(下)

“是什么主意?”

“毛道士说,此重宝数百年来累次化解我家劫难,长期阻住邪鬼之物入侵,却也因此浸满污秽邪戾之气,若由他做法,大概能将此邪戾之气尽数化去,还宝物如初,那样我失去的家小也便都能回来了。”

“这个家伙,真是胆大包天。”七妙怒道“沈侯爷,你家这位道士学艺不精,只有三脚猫的功夫,你若听其摆布,当真受害不浅!”

“是是,仙子教训的对!”沈侯爷忙不迭点头“都怪这个毛道士乱出主意,他做下法坛妄图净化那件宝物,谁知事不成功反丢了自家性命,还耽搁了搭救犬子的时间,真是害人害己!”

“什么,毛道士死了?”七妙讶异道。

“是啊,我已经让人用草席卷了这家伙的尸身,扔到城郊乱坟岗去了,想前几日这臭道士说动沈某,开祭了法坛,将那物置于坛上,法坛四周插了不少根幡旗,他又用朱砂画了些鬼画符贴满法坛四周,从早到晚,神神叨叨念足了三天的咒…”沈侯爷恨恨道“到了第三天,这毛道士自称请来天地人三清加护,更施出一道符击在宝物之上…”

“如何?”

“结果那物发出嗡的一声,竟从法坛上飞起,一下撞在毛道士头上,这倒霉道士大叫一声便跌下身子,待众人去救时,却发现毛道士已经圆睁着眼睛,死了…”他苦笑了一下“而那宝物居然又滚落到沈某脚下,我也只好将其收起来了。”

七妙一时无语,他心头唏嘘,想到自己与沈侯爷相识那个晚上,毛道士斗法败给了几个江湖术士,而自己又现身轻易将后者赶跑。毛道士定是丢这件事耿耿于怀,生怕自己在沈家失宠,这才冒险一搏,不料枉自送了性命。

他又念及毛道士丧命毕竟是因为自己施下的手段,脑海里又闪过才才沈侯爷念及失却独子时痛彻心扉的样子,心头不由得叹了口气,自问事情到了如此地步,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不是有些过了?但转念想到自己肩负的承诺与此宝牵涉到的重大干系,又不由得逼迫自己硬下心肠。他平复了一下自己内心,对沈侯爷缓缓道“发生了这么多事,此刻侯爷应该已经知道此物利害关系,贵府上诸多怪事,公子被抓,的确都是宝物上所附邪戾之气作祟,现在侯爷可同意把它交给我。”

七妙实不愿再有人因牵涉此事而受到伤害,也便直言不讳,一双美目注视着沈侯爷,不掩殷切之意。

“这这这…”沈侯爷踌躇半响

“人命攸关,刻不容缓,瞧你这副拖拖拉拉的摸样,可是还想怎么样?”沈丹阳不耐道。

“我…我,沈某还是想请仙子试试看能不能施法祛除此物的污秽之气,如果可以的话,小人还是想将净化后的此物供养回祖宗祠堂。”

“你这个家伙,事事都要讨得便宜,既要救得家小回来,又要净化此物,你以为事情都是说说便能成了那般容易么?”

“我知此事不易,要不…要不我那几房妻妾就不需要找回来了,只要犬子平安,此物恢复如初,沈某便心满意足了。”

“哎,你这个人怎能如此…”七妙顿时变了脸色;沈丹阳也是眉头一皱,但七妙最终并未发作,而是正色道:“祛除此宝物污秽邪戾之气,我自问也没有把握,那几条人命,却也当尽力去救,但是我要沈侯爷保证如果这此不能顺利涤清此物邪气,还请沈侯爷将其交予我来处理,以免再次祸及无辜!”

“嗯…此事还能不能再商量一下?”

“断然不能!”

“嗯…”沈侯爷好一阵犹豫,半响之后,终于咬牙道“那就依了仙子!”

“好,如此便请侯爷把宝物拿出来,让我二人施法吧。”

“是是!”只见那沈侯爷低下头来,仔细从怀里摸索出一用锦帕子包裹着的物件,将其小心翼翼的捧给七妙,待七妙纤手取去此物后,沈侯爷又是朝着二人咚咚的磕了两个头道:“此宝沈某已经拿出来了,还请仙子务必救出我儿,沈某必当散尽家财以报消灾救命之恩。”

“侯爷不必如此,我自当尽力”七妙淡淡说道。这时见沈丹阳正目不转睛盯着这团帕子,七妙便将它递过去道:“师弟不妨亲自看一看此宝。”

“好…”沈丹阳迟疑着结果帕子,将其层层打开,只见这团锦帕裹着的,是一个尚不及一柄扇长的,暗棕色的木头盒子。木盒颇显旧迹,其上没有丝毫点缀纹饰,但却难掩一股古幽之气,而在木盒开启处,用朱砂笔写就“敕封”两小字。

沈丹阳自非凡人,此盒握在手里温润柔和,且难抑盒中圣洁高雅之气,盒内莫不是尚未出世的重宝,先前所云淫邪乖戾种种,实是虚无缥缈,不着痕迹,他望了一眼七妙,只见其也正瞧向自己,那眼神之中,不经意间闪过一丝狡黠,沈丹阳与其一同修炼长大,凡事早有默契,见此自是了然于胸。

于是他问:“师姐可是要借助丹阳手中锦缎来祛除此宝所沾染的污秽之气。”

“正是。”七妙道:“还请师弟勉力一试。”

“好。”沈丹阳一正衣襟,心想原来七妙师兄今日来找自己,所为的就是此事,自从那日继承了逍遥宗掌门,除了宗内杂事,他也称得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这段时间每日钻研功法,参详锦缎,勤勉努力之下,功力日增,正自忖英雄尚无用武之处,现下正好有这个机会一展手段。

他已知此宝并未染上什么污秽之气,而是被人施加过力量强大的封印,虽不知师兄要得此宝的原因为何,又为什么不强取了此物,反而耍下手段哄骗那沈侯爷,但他心思早明,师兄想让自己做的,应该便是用锦缎之力破除此封印,而那封印之力历经百年,竟没有衰减几分,更是激起了沈丹阳少年心性。

思忖既定,只见沈丹阳伸手一招“疾来!”

第四章 天下问知谁人能(上)

只听得沈丹阳一声疾来,其洞府中门瞬时打开,而那匹锦缎便化作一团蓝光一闪而至,铺展在半空,如旌旗般舞动,其上更发出了艳丽夺目的光芒,沈丹阳纵身飞起,凌驾于锦缎之上,只见他饱提真元,两袖鼓鼓生风,左右两手各凝真气与两指指尖。

七妙凝神而望,沈丹阳全身紫衣炽光大盛,他秀目微闭成一线,朱唇丹口中念念有词,紫衣上所绣金纹一个个跳将出来,纷纷跃至其身周,熠熠明亮。这正是师弟功力臻至顶点的征兆,而那匹锦缎似与之呼应,天蓝色的光芒也更加闪耀。

那方木盒便浮在这两团光芒中间,被两种法力强自加身,木盒嗡嗡作响,便如跌入猎人陷阱的猛兽咆哮着要扑腾出去一般,在天地间左右冲突,似要突破这交加的两团光芒。

七妙心道不好,沈丹阳早已用上了十分功力,现在眼见其已现支拙,七妙有心相助,却因没被祖师传下驾驭锦缎的法术,生怕自己一旦出手却反而帮了倒忙,不由得心下焦急起来。

便在这时,沈丹阳突然在耳边传音道:“师兄,便见识一下小弟这几日参详出来的新法术吧!”

言罢只见沈丹阳淡眉秀目之间,赫然从额间到眉心出现了一条裂缝,那缝隙便只挣开一线,缝隙里似有道光一闪而过,只听沈丹阳凌空大喝一声:“宣妃!”

便就时在此时,只见那匹锦缎之上,竟有一只玉手缓缓生出,此后更是探出整条手臂,那手臂白皙娇嫩,几近透明,且十指纤细葱郁,仿佛望之便得已使人从一斑窥美人之姿,七妙一时出神,想到此纤手玉臂主人容貌岂不惊为天人,这时那玉手轻挽出个花型,手心自有数到细不可见的金线生出,金线缚在木盒之上,便牢牢将其困在了半空。

那沈侯爷早就看的傻了眼,七妙也是惊喜有加,此法逍遥祖师生前从未用过,盖莫是师弟自行参悟?虽然看上去此法并未施展完全,但其威势惊人,竟叫那百年封印加持的木盒动弹不得。

这时那木盒就此便被困住,在沈丹阳与锦缎发出的两团光芒中浮浮沉沉,终于它发出一阵长长哀鸣,似是倾诉满心的不甘,接着一阵嗡动后便再无声响的凝滞在半空了,沈丹阳大笑一声,同时将其与锦缎收回怀中,飘身从空中落下。

【文、】七妙握住他的手关切道:“师弟无恙?”

【人、】“功力用了个十之八九,不过幸好成功了。”

【书、】“仙长,我家宝物上的邪气可是都除去了?”那沈侯爷眼巴巴的看着沈丹阳,脸上写满了期盼与担心。

【屋、】“嗯,不用心急”沈丹阳从怀里取出木盒,递给他“宝物恢复如初,且还给你。”

那沈侯爷迟疑的看了看七妙,见其点点头,便迫不及待的接过木盒,只见木盒明显厚重了几分,且有一股幽香扑鼻,他对着沈丹阳不解问道:“仙师,这是?”

“此宝圣洁之气缭绕,大概又能庇佑你家数百年了。”

闻言大喜,沈侯爷赶忙又磕了几个响头,接下来他又急切问道“既是如此,犬子可是已经回来了?”

“除了你儿子,那几房妻妾你怎么就不问上一句…”沈丹阳讥讽道。

七妙再次打断沈丹阳,他实不愿再节外生枝,便装模作样掐指一算道“侯爷府内东院有一处枯井,已逾年无人打理,你家老小,且去那里寻一寻吧。”

最后七妙说:“若无他事,侯爷便可去了。”

“好,好,我马上就回去寻找。”沈侯爷狂喜道,狠狠磕了一个头后他慌忙起身,离去之时三步两回头,不断向沈丹阳与七妙作揖:“多谢仙子救命…多谢仙师…谢仙子仙师大恩大德…待沈某回头定献上真金白银孝敬!”

沈丹阳不屑,七妙苦笑摇头,摆手送他离去。

待其远去之后,七妙这才轻唤一声“师弟…”

“师姐”沈丹阳笑着从怀里掏出一物“可是要此物?”

七妙接过来看,竟是与沈丹阳交给沈侯爷一模一样的那方木盒,只是其手上木盒更为质朴,更显古幽之意,原来此物是被沈丹阳掉了包,可怜那沈侯爷小心翼翼的收了假宝贝,兴高采烈的捧了回去。

“师弟果然好手段!”七妙笑道

“师姐既然传音吩咐,小弟敢不从命?”

“丹阳你就不要再取笑我了,这次能顺利取得此盒,确是多亏了你这件法宝了。”

“为此物如此大费周章,小弟正也想请师兄教我”沈丹阳道“现在此楠木盒上的敕封之力已被我锦缎破除了,师兄就打开让小弟见识一下,这里究竟是什么宝贝吧?”

“唉…”七妙叹了口气“此盒现在还不能打开。”

“为何?”

“盒上还有一层厉害的咒术,是名心咒。”

“心咒?我怎么没看出来,锦缎之力对此也是全无反应啊?”

“此咒不是寻常法术,相传乃是沈侯爷祖上飞升之后以真仙之体下的咒法,唯有子孙后代心甘情愿将此物交予外人,其后才能打开,是名心咒,此事不便向你细说,刚才我哄骗沈侯爷,是以此咒已有松动,余下的事慢慢再想办法吧…”

“师兄叫小弟出力,又不愿将前后所以然交代出来,如此好不让人气恼。”沈丹阳听了个没头没尾,着恼道。

“这也是为了你好。”七妙无奈说“还记得我刚才说过,师傅选你做掌门,便是因为你离魔道最远么,江湖纷乱,师兄也不想你无端涉足,以后的事情,便让我一肩抗下。”

“师兄,你这又是何苦?”见七妙如此,沈丹阳不由得十分感动“万事来了,自然是我逍遥宗同仇敌忾,小弟又怎么能独善其身。”

“好了,我还有事要去江湖上涉足一番,兴许十天半个月就能回来了,这期间你便安心做你的逍遥宗掌门吧。”

言罢,七妙一挥衣袖,一把宝剑自袖口飞出,此剑长七尺,剑身有若一泓秋水,其上寒光流转,七妙纵身跃在剑上,对沈丹阳道:“师弟保重,我这便去了。”

“啊,怎么说走就走”

“师兄…”

七妙不待他多言,御剑飞空而去,他知道沈丹阳法力耗尽,也无力再追上来,离别场景,他不愿过多面对,然而一想到自己将要离开待了二十多年的逍遥宗,远赴不可知的中原,也不由得心下踌躇。

“师兄,保重啊!”此时七妙竟见沈丹阳在身后发足追赶,丹阳眼神殷切之意,一声保重,不由得令七妙心头一热,他不由得忆起曾经与丹阳一起在逍遥祖师坐下承欢膝下,当年逍遥祖师最喜欢沈丹阳这个顽皮天真的小弟子,对其格外呵护,一些辛苦的差事往往都交由他七妙去处理,初时七妙对此愤愤不解,不过后来,为了保护宗门与师弟,在暗地里做事已是心甘情愿,因为他早已把逍遥宗当做了自己唯一的家,而师傅与师弟又是自己唯一的亲人。

“师弟,天下即将大乱,我会尽力守护你的。”七妙最后望了一眼在脚下不断追赶自己的沈丹阳,御剑冲入高高飞起,破开云端,此时的他,在天空中终于渺然不见。

他轻抚着那方得自沈侯爷处的木盒,木盒纹理古朴淡雅,触其颇觉心绪宁静,放眼身前,长路慢慢,七妙不由得忆起七天前,刚刚接到魔主命令的那一刻:

第五章 天下问知谁人能(中)

时间回溯至七天前。

是夜沉静,浓浓夜色中的古庸城如远古巨兽般巍峨矗立。这座城池累世扼住了中原通往南疆的冲关要道,此时整座城池沉沉的睡了,一时的静谧远去了金戈铁马的呼声。

在这无声无息的夜里,有一大户人家的偏院厢房外还挂着灯笼,忽的风起,灯笼乱摆,灯火明灭昏暗,庭院林木枝丫投在窗子上的剪影便似狰狞舞动的爪牙,这时打更人的声音打破了夜的沉寂:“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此时便有三个人,正在这间偏房内议事,此三人道士打扮,围在一面桌前,桌上有一盏豆油灯,油灯火苗窜上老高,冒出一股黑烟散在空中。三人中年纪最长者把手按在桌上,他的手里,正压着一封信。

这时突然有一女声远远的传来:“逍遥宗七妙,参加魔主。”女子声音清婉动听,声虽不大,在这清寂的夜色中却是格外突兀。

这三人皆心中一凛,旋即迅速收敛心神,只见三人最壮实那人高声吼道:”大胆,是谁人竟敢来此惊扰魔主!”

“陈开!”最年长那人对壮汉说道“来人是客,既然至此,还请一现真身。”

言罢许久,屋内火苗忽的一阵乱窜,眼见门窗皆未开启,一女子竟悄然穿墙而入,三人一时惊疑,打量时,只见女子衣袂飘飘,眼若秋水之媚,她盈盈拜倒:“逍遥宗逍遥祖师座下七妙,来此拜见魔教之主。”

那壮汉拍案大怒道:“你这装神弄鬼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我早就知道七妙是个男的,盖莫不是哪里窜出来的妖女来此。”他拔刀大喝:“魔主,就让小人宰了这妖女吧!”

三人之中还有一人短小精悍,只见他一把按住了那叫那名唤作陈开的壮汉,沉声道:“陈开,少怒!”

接着,此人盯着身前女子,一双眼眸中精光激射如电,他向女子问道:“阁下究竟是谁,来此所为何事,便请直言坦承,若想遮掩隐瞒,今夜便休想走出此院!”

只见女子浅浅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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