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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衣白马指天下-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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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患中复苏的中州,无法避免地陷入了窘境。然而就在沈明玉不知是第几次被侯府的侍卫拦回,乘着便轿返回府衙之时,一队不速之客,踏入初夏城的大门了。
“父帅,前线战火紧急,为何绕道初夏?”君愉骑在马上。
“天动地裂,云河改道,我们正好有接口来求见中州侯,请他协助。”
“云河分流,水河道并不深,就算近日有雨,调动四周船只,最多一日我们便可全军渡河。如今靠近城门扎营,岂不是要耽搁数日。”
“我儿,潇潇西苗犯境,交由萧允去拼杀,我到时坐收渔利便可。此行最重要的,是完成太尉交代的任务。”
“父帅,中州侯少年才俊,深受主上器重,太尉已贵为国丈,事后他必会将此事推脱得一干二净,主上追究下来,君家只怕要受牵连啊。”
“你以为为父不知吗?这件事,做与不做,同样难免一死。我只能力保我们君家的血脉。”君明正抹了一把脸上的雨,看着大街前方的夏侯府门庭“一旦得手,你也不用赶赴前线,直接返回京城,带着你娘和弟弟,能跑多远跑多远,免得太尉杀人灭口。”
“父亲……”
“别说了。我们是军人,只能服从指令,没有选择的余地。”
君明正带着贴身卫队,停在侯府门口。
“来者何人”队伍在距离侯府大门百尺开外的地方被守卫拦下“速下马来。”
“平南大军主帅君明正,有要事请见中州侯。”君明正带着人下马来,抖去身上的雨水,在侯府门前站定。
“侯爷有令,不见任何人。”
“本帅有军务,还请通报一声。”
侯府门卫对看一眼,其中一名转身进了府,不一会儿走出来应道:
“侯爷抱恙不适,不见客,君帅有事,请往府衙找沈大人。”
“岂有此理!”君明正一声大喝,提剑要闯。侯府侍卫立即架起长枪挡住去路。
“这可是中州侯府,任何人不得放肆!”
“本帅身为三军统领,堂堂二品下朝官,你一介门卫,竟敢挡我。延误了军机,你担待得起吗?”
“让开!”见门卫意志动摇,君愉上前大喝一声,带着人就要往里闯。
“站住!”两声重叠的轻斥传来,侯府门卫让开道路。只见门内众多侍婢簇拥着两名衣装秀丽的女侍走了出来。
“何人敢在侯府门前无礼?”司棋与侍书迈出门槛来,逼得军明正后退一步:
“平南大军主帅君明正,有紧急军务必须面见侯爷”
“侯爷身染风寒,不见客。”两名女侍齐声说道。
“中州地动,云水改道,行军受阻,本帅急需侯爷援手,请二位姑姑放行。”
“侯爷有令,谁也不见。”
“事关社稷安危,十万火急。二位若是执意拦阻,君某唯有得罪了。”
“大胆”司棋一声嗔喝“我看谁敢在侯府门前撒野。”
“来人,给我轰走。”侍书罗袖一挥,侯府侍卫一拥而出,护住大门。
“唉唉,住手,住手啊——”
君明正正欲下令动手硬闯,身后绿顶轿内,突然传来阻止的呼声。
“沈大人?”君明正转过脸去。就见沈明玉从轿上急急下来,在护卫的伞下急急走了上来。
“哎呀,果然是君将军。刚才路上,我还以为看错了。”
“沈大人,久见了。”
“君将军别来无恙。”沈明玉上前问候之后,看了看他身后的卫队“听说将军挂帅平南,不知为何绕道初夏城啊?”
“这……”君家父子对视一眼“路逢地变,云河改道,大军行军受阻,君某不得已,来请侯爷调派厢军兵船一用。”
“这,动用厢军,的确要请侯爷亲自下令……”
“怎么,沈大人也来见侯爷?”
“这个……沈某刚才已来过一次,和将军一样,被挡在门外。”
“哦?既然如此,就请两位姑姑再去通报一声,就说君某与沈大人一同求见侯爷。”
“你们两个以为一起来就可以硬闯了吗?”
“两位姑姑,非是沈某有意打扰侯爷,实乃落魂口传回战报,说侯爷在前线亲自挂帅。而府上却称,侯爷并未出城。中州形势紧迫,请容沈某求证。”
“侯爷不在府中?”君明正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父帅……”君愉上前一步,刚要说话,被父亲制止。君明正片刻思索过后,看着两位女侍说:
“君某今日必须见到侯爷,二位若执意为难,君某只好得罪了。”
“放肆!王侯尊贵仅次于皇亲,两位大人真当夏侯府是你们可以撒野的地方!侯爷就在府中,谁也不能打扰。”司棋、侍书怒嗔道。
“小小婢女,竟敢隐瞒侯爷行踪。”君明正沉着脸说“来人,给我拿下。”
君明正一挥手,身后武卫随之冲上。就见兵见一瞬,门内再传娇喝之声:
“住手!”入画与抱琴踏出门来,挥手遣开门前卫兵“侯爷请沈大人与君将军入府一谈。”
“嗯——”君明正一摆手,身后卫队还剑入鞘。
“君将军,我们进去吧。”沈明玉一摆手。君明正便带着君愉先一步走了进去,身后卫队本想尾随,却被拦在了门外。
一路忐忑地跟着四位侍女到了悠然阁,只见重重轻纱背后,一人锦衣华服端坐榻上。于是三人急忙上前见礼。
“君明正为军事而来,并非有意打扰侯爷静养,请侯爷勿怪。”君明正说完此行的借口,帘后却没有直接回答。过了片刻,身边侍奉的入画才开口传话:
“侯爷说,运兵船即日便可派去,二位将军可以回去了。”
“这……”君明正犹豫着,沈明玉却已沉不住气了:
“不知侯爷身染何疾,为何数月不以面目示人,此刻我等来了也不闻侯爷言语?”
“无礼!”入画怒道“沈大人是在怀疑什么?”
“明玉近日接到南方各郡呈报的文书,说侯爷在西南十县巡视,又有战报,说侯爷亲上战场挂帅。而诸位却言侯爷抱病府中,明玉认为,有人鱼目混珠,企图假冒侯爷!”
话语落地,四名女侍不约而同地一惊,神色中也透出一丝不安。沈明玉见此情形,更加确信其中有鬼,上前一步:
“难道说,侯爷果真不在府中?你们假传王侯令,所图为何?”
“侯爷在此,沈大人请小心言行。”侍书拦在轻纱帐前。
“若帘后坐着侯爷,那就请侯爷屈尊,见沈大人一面如何?”君明正在一旁煽风点火。他此刻心里算盘打得噼啪作响:这沈明玉来得正好,还带来这么个惊天的大消息。倘若此处侯爷是真,他正好依照原计划,以武力除之,然后将罪名嫁祸给他,就说他与南方的假侯爷串通一气,企图拥州造反,叛投西苗;若帘后之人是假,那他正好将计就计,一样可以顺利除去夏无尘,让自己手上干净。
就在他盘算之际,纱帘缓缓被扯起。三人睁大了眼睛,自缝隙中窥进去。只一眼,帘子便立即放下了。
“这……”沈明玉顿觉背上一僵,面色惨白。
“沈大人看见了,如何?这下满意了?”抱琴佯装镇定地看着他。
“是……是……”沈明玉几番张嘴,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来“是下官鲁莽了,请侯爷恕罪。”
“嗯?”君明正低吟一声,手按剑柄缓缓用力。
“父帅……”君愉轻声唤住他,暗暗摇头。
“既然侯爷确在府中,那必是有人假冒侯爷,在外面兴风作浪了。”
“啊……”这回沈明玉与四位女侍同时脸色煞白。
“君,君将军……传言未必属实,此乃中州境内之事,本官会命令府衙彻查。”沈明玉掩盖着。
“沈大人”君明正威胁地看着他“传言有假,战报还有假不成?”
“这……”
“落魂口存亡,关系皇朝安危,岂容儿戏。若真有人冒充侯爷,混淆战场,岂不是动摇国本,又岂是你中州境内之事?”
“君将军你……”沈明玉猛然意识到事态不对。
“假冒之人定是西苗易容的奸细。本帅奉旨平南,岂能坐视我军被灭。”君明正上前一揖“侯爷请放心,君某即刻南下,将那假冒之人当众斩杀。”
沈明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侯府众人更是惨白一片。众人脸上失色,已顾不得掩饰,陷入一片混乱之中。此时君明正沉声下令:
“这必定是有人想对侯爷不利,为保侯爷安全,自即刻起,夏侯府的安危又本帅负责。”
“什么?”
“君将军,这里是侯府,自有府兵和厢军军部保护。君将军请回!”侍书着急地大喊。
“此人能假冒侯爷兴风作浪,手下战力必定非同小可。倘若真是西苗细作,落魂口必定有变,府兵和厢军怕不是他的对手啊。”君明正阴沉沉一笑,门外君家的士兵已经冲入府来“本帅这就拨调两队步兵,日夜保护侯府,不准任何闲杂人等进入。”
“君明正”沈明玉指着他,又突然指着帘子里面的人影说道“他,他不是侯爷!我刚才……认错了,他才是假的!”
“沈大人”君明正不以为然地笑道“落魂口现在被奸细操纵,外面现在很危险。为保万一,也请沈大人暂时留宿侯府,不要乱跑了。”
“你——”沈明玉大怒“你疯了!你想造反?”
“来人”君明正手一挥,自己的兵已经涌进府中“把这儿给我围起来!”
“是!”
“君明正,你这个叛徒!你奉旨平南不去打仗,却意欲谋害侯爷,你才是奸细!枉费我与你同年出仕,你竟然做出这种叛国灭祖之事——”
君明正惨淡地笑笑,在沈明玉的谩骂声中走出府去。
“别骂了,他已经听不见了。”重居正穿着封侯的红袍,从帘后走了出来。
“居正,我没想到是你,我是想救你,我是想救你的啊……”沈明玉懊悔地一下坐在地上。
“我知道”重居正淡淡地说“我也没想到会这样。他是有备而来的。我本以为我装得很像……没想到,你一眼就认出我了。”
“现在怎么办”四名侍女急得哭起来“这可怎么办啊?那个君明正,他到底要对侯爷做什么?沈大人你说得可是真的,侯爷他……他上战场了?”
“你们……”沈明玉百般无奈地看着她们“唉!你们瞒得人好苦呀!”
“姓萧的,你必须赶在落魂口重新打开之前,带着轻尘离开。不然,我和主上,都饶不了你……呃……”张之敏卧在病榻之上,死死揪住萧允不放。
“敏之,云河分流,大军后路受阻。况且朝廷大军未到,此时退去,万一落岩打开,落魂口将无人镇守啊。”
“你只想着要立你的战功,不管我们的死活了是吗!”
“敏之,你怎能这样说我!”
“你知不知道,轻尘他变心了。”张之敏咬牙切齿地说。
“什么?”
“他心里爱上了赫炎。他会跟他走的呀!”
萧允脑中轰地一声,如五雷轰顶,魂不附体地叨念着:
“大人爱上了赫炎……他爱上了别人……他爱上了别人……”
“萧允,带他走,让他离那个赫炎远远的。”
“我知道了……”萧允站起来,郁闷地走出来,去了夏轻尘的大帐,却见榻上空无一人。立即像丢了魂似的到处找。最后终于在落魂口下找到了他。
夏轻尘披着薄褂站在浅浅的河边,看着落魂口中不断滚下的落岩。清冷黄昏中,蒙蒙烟雨打在他身上。萧允紧张地冲上去,摘下自己身上的披风将他包住,一把搂在怀里。
“大人……”他的心在颤抖,前所未有地害怕着。刚才的一瞬间,他真的以为他抛下一切走了。
“萧……”
“大人身体虚弱,怎么还独自跑出来淋雨呢?”
“萧”夏轻尘失神地看着填满落魂口的落岩“再震一次,只要再来一次剧烈的余震,这堆落石就会崩塌下来,合上的地界又会再度打开了……”
“大人,雨下大了”萧允搂着他的胳膊紧了紧“咱们回去吧,啊……”
萧允好言好语地劝着,扶着他回了大帐。
他将夏轻尘放在榻上坐着,蹲在他面前。取过一旁装药的木盒,替他拆下手臂上被雨打湿的绷带,重新上药。
夏轻尘被岩石划破的伤口依旧红肿着,像一条嗜血的小蛇一般,爬在他的手臂内侧。萧允小心翼翼地将他的手臂托在掌心里,慢慢用棉花清理着伤口上的残药。
“啊……”夏轻尘轻轻哼了一声,手臂本能地一缩。
“弄疼大人了……”萧允心疼地用嘴吹着气,大掌包裹着他的手,抚慰地揉捏着。
“萧……”夏轻尘空洞地看着他,憔悴的脸上,缓缓躺下两行清泪“我难受得快要死了……”
“大人,大人,是萧允不好,萧允该死……”萧允抹着他的眼泪“萧允明天就带大人回家……”
“回家?”夏轻尘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是,回家。”萧允抚摸着他发烫的脑袋安慰着“这仗停了,剩下的事情就让军将们去做吧,大人应该回到家里,好好休养才是啊……”
“不,我不回去”夏轻尘一把推开他,伤口无意间在他铠甲上擦过“啊……”
“大人!”萧允魂不附体地抓过他的手臂,一个劲儿地轻抚着,心中百般煎熬。
“我不回去。我不回去了。”夏轻尘甩开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就往外走。
“大人……”萧允拦住他,扣住他的手腕,生怕他因为挣扎再度弄疼了伤口“回去吧,萧允求你了……大人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呀……”
“你放手!”
“大人……”萧允死死地将他搂在怀里,觉得自己也要跟着他垮了一样“萧允求你了。求大人回去……”
“我不……我不想……你别逼我……别逼我!”夏轻尘踢打着他。然而萧允执意不放手,任由他打。
两人纠缠之际,大地忽又一声轰鸣,地面随之剧烈震动起来。萧允抱着他,两人不稳地倒在地上。晃动的视线中,夏轻尘近在半尺之间,呼吸的味道,温热地喷洒在自己的唇齿之间。心中苦苦压抑的急躁与迫切一并爆发,当下一把将他搂进怀中,紧紧地不放。
地动山摇,坠落在落魂口下的山岩,因为底层的晃动,开始不断崩溃。不断坠落的巨大水声,震人耳膜。驻军营地的帐篷,也在剧烈的摇晃中,倒塌了。
当震动停止,萧允被盖在厚重的帆布下。他支着双臂,看着怀抱中完美如陶瓷一般的面孔。砰然跳动的心头猛地一热,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去,慢慢将唇靠近他失神无光的眼。
“侯爷!”突然头顶一声大喝,帆布被人猛地掀开,刘清河带头钻了进来。萧允连忙缩回身子,将夏轻尘扶起来。
“侯爷受惊了。”
一群人将夏轻尘拥了出来,扯开雨布撑起一个临时的棚。萧允单膝跪下,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赶紧替他将手伤裹了。这时驻军哨兵来报:
“启禀侯爷,落魂口之下落岩坍塌,已经可以看见金沙滩了。”
“什么?”夏轻尘片刻地愣神,瞬间灵魂归体一般,失神的眼中突然有了光彩。他蹭地一下站起来:
“快,命人清理隘口,派出探子,看看赫炎苍弘是生是死。”
夏轻尘焦急而不安地在重新支好的帐篷里等到天黑,终于等来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启禀侯爷,西苗前锋将领赫炎苍弘活在帐中。”
“真的……”夏轻尘颤抖地叹出一口气,心中似是有千钧重荷落了地。
“侯爷”刘清河走进帐来“西苗派来和使,请求议和。”
“议和?”夏轻尘脸上难掩欣喜神色“他们居然选择议和了……好,刘将军,即刻勘察地形,选定地点,准备议和。”
“大人!”萧允走了上来“大敌当前,怎能轻言议和。西苗虎视眈眈,只怕此刻已筹备人马准备杀过来了。”
“敌军主帅在我们手里呀,这仗他们早就输了。咱们这是条件交换,逼他们退兵……”夏轻尘已经掩饰不住脸上的欣喜。
“大人,西苗兵马未损,良将俱在,一旦议和,放回敌军主帅,难免他们不会背信变卦。”
“他不会!”夏轻尘吼了一声,猛然发觉自己失态,于是顿了顿解释道“你不会做两手准备。一边防着,一边议和。”
“这,是。那这议和的人选……”
“我自己去。”
“不行,大人还病着……”
“萧,你别管……刘将军,就这么定了。安排下去,越快越好。”
“是。”
夏轻尘心不在焉地看了萧允一眼,随后就像是个没病的人一般,突然来了精神:“来人,更衣盥洗……”
“大人……”萧允看着他迫不及待的模样,恨恨地握紧了拳头。
**********************
清雨明朝,破晓之后的断河云河岸边,驻军营地之外临时搭起了一方雨棚。双方将领,依约守在十丈之外的关口内外。
阿得静静坐在棚下,远远看着盛装华服的夏轻尘走到面前。
“赫炎苍弘。”
熟悉的声音,陌生的称呼。阿得只觉得心头猛地一颤,锥心刺痛传遍全身。
“呃……”
“你怎么了?”夏轻尘一步上前,却被萧允拦住。萧允满怀敌意地看着对方:
“赫炎,想议和,就开出自己的筹码。”
“放回赫炎洪石,西苗将放回皇朝的俘虏,全军撤回地界之内。”
“有何凭证?”
阿得不屑地看了看他,抬手指指自己的胸口:“我,赫炎苍弘便是凭证。”
“笑话!”萧允怒喝,腰间宝剑露出锋芒。阿得不以为然,轻描淡写地轻道:
“有中州侯在,几时轮到你与我谈判?”
“妄自尊大的狂徒,你——”
“住手。”一声轻斥,夏轻尘拦在两人中间“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动手。”
“大人……”
“放人吧。”夏轻尘简短地说完,萧允转身朝远处招了招手,一行武士便押着赫炎洪石走出河中小船,慢慢登上落魂口下的岩礁,越过关口,向南走去。而西苗军中,先前因为地震被阻隔在落魂口外,来不及撤退的皇朝士兵,也同时得到交换释放。夏轻尘与阿得,整个过程中,眼光不曾离开过彼此。泪光闪烁的眼中,是百般煎熬的痛楚。
“我会留下,直到大军完全退回地界。”
“你就要这样离开吗?”夏轻尘沉不住气,带着哭腔地一问。阿得心中如同洪水溃堤,心口剧痛之下,一把擒过夏轻尘的脖颈,吻住他的双唇,搂住他的身体,紧紧锁在怀里。
“唔……嗯……”
“轻尘……”阿得狂热地吻着,啃遍他颈上每一寸肌肤“我多想带你离开……”
“阿得,啊……”
“够了,住手——”萧允握剑的手剧烈震动着,牙关咬得死紧 “放开大人……”
“你还杵在这里?”阿得不满地看了萧允一眼。
“我要保护侯爷的安全——”阿得的手关节已捏地喀喀作响。
“那你自便吧。”阿得回搂夏轻尘,轻吻着他的额头,享受剩下的短暂时光。
烟云散,阴雨初晴。双方终于完成了交换的约定。
“启禀侯爷,人质已全部换回。西苗大军依约后撤百里,退回西苗。”
“现在呢?”夏轻尘从阿得怀抱里直起身来“你要怎么办?你不再想带我走了吗?”
“我已没有能力再带你走。”
“啊……”夏轻尘难掩哀伤之色。
“但你可以带走我。”阿得反握他的手“你可以带我回家。”
夏轻尘的眼中露出惊喜。
“因为我不想离开你。”
“阿得……”夏轻尘一下扑进他怀里,喜极而泣。两人暧昧缠绵的风景,看得一旁萧允七窍生烟。他妒火中烧地猛踩脚下的石头,转眼踩碎了好几块。
**********************
就在夏轻尘与阿得难分难解之际,北向官道上,远远响起低鸣的马蹄声响。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瑟瑟风中,战旗飞扬。层层叠叠,是朝廷平南的援军到达。
“平南军主帅君明正,奉旨前来增援,驻军将士辛苦了!”
“是君家的队伍。”萧允皱了皱眉头。
“哼,什么狗屁援军,仗打完了才来捡功吗?”阿得冷笑一声,几下低下头去关注怀里的夏轻尘。
“君将军,侯爷已经斥退强敌,你此时才来增援,是何原因?”刘清河满腹恼怒,上前质问。君明正带着君愉跳下马来,万分惭愧地说:
“中州地变,大军行程被耽搁,非君某所愿。请问刘将军,侯爷安在?君某要亲自向侯爷请罪。”
刘清河应了一声,带着他进了营地,来到遮雨棚下,跪地行礼:
“末将君明正参见侯爷。末将增援来迟,请侯爷恕罪。”
“我恕你的罪有什么用?”夏轻尘不悦道“死守阵亡的将士又等谁来偿命。你君家的队伍是士族家的小姐,打扮妥当了才出门吗?”
“末将……知罪。”君家父子伏在地上。
“哼,如此拖延军务,自己提头回去见主上吧。”夏轻尘恼火地一挥袖子,起身带着阿得往大帐走去。
然而就在他们经过君明正身边时,阿得的眼角,猛然掠过一道银白的寒光。
“大人!”萧允眼见寒光出鞘,拔剑欲挡时已来不及。
君明正一跃而起,剑锋精准无误直指夏轻尘背心。夏轻尘下意识地猛一转身,只见阿得猛地挡在自己身前。利剑随之透体而来。
阿得闷哼一声,扬手一掌,拍在君明正心口,直将他震飞出去。宝剑抽离身体,顿时血溅五步,阿得的心口同时一阵昏天黑地的剧痛。
“啊……”阿得捂着肋侧流血的伤口猛退一步。
“阿得!”夏轻尘一把抱住他脱力的身体。
“来人啊,西苗奸细假冒侯爷,给我就地诛杀!”君明正一声令下,三路大军一字围开,将驻军层层包围。
猝不及防,援军竟行谋刺之事。君明正孤注一掷,欲一举围杀驻军,窃取战功。阿得受伤,敏之、阮洵相继病倒,萧允一人能护得夏轻尘全身而退吗?平安释回的赫炎洪石,会遵守退兵的协议吗?妖狐妖狐,关系西苗族运的妖狐传说,在夏轻尘拔起双藐,斩断云水之后,将对西苗造成哪些影响?剧情越来越精彩,越来越□,欲知后事详情,请继续关注圣卿的下一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
“西苗奸细假冒侯爷,企图坏我边关!”君愉高呼一声,众人齐齐一振。
“胡说八道……呃……”驻军首领刘清河一时错愕,首当其冲,当场利刃透背而亡。
“刘将军——”
“杀!”
“轻尘快走。”阿得左肋硬受一剑,血流不止。他一把将夏轻尘挡在背后,手臂一横,翻掌应招。
这时只听君明正大吼一声:“落魂口已叛投敌军,众军就地围剿,夺回关口!”
援军诸将如同潮水轮番杀上,目标清晰所指,就是赫炎背后的夏轻尘。
“君明正,你这假公济私、违旨叛国的军中败类!”夏轻尘怒冲发冠,腰间宝剑应手而扬,名师剑法拔空而起,突破刀光剑影,护住阿得身侧四周。
“有萧允在,谁也不能伤害大人。”萧允怒颜挡关,快剑疾挥,制住对方首座,开出一道缺口。
“带轻尘走。”阿得挥拳砸开面前士兵,一把按住夏轻尘的肩头,将他推给萧允。
“阿得啊!”
“快走!”阿得双腿一弓,拉开拳脚“西苗前锋赫炎苍弘在此,想夺战功的人,冲我来!”
“阿得,不要啊!”夏轻尘回身突围,却被萧允格挡开来:
“大人快退。”
君明正已失战机,此刻听说有敌将俘虏,窃功掩罪之心再起,提剑大吼一声:
“杀了假侯爷,活擒赫炎苍弘!”
长剑一挥,援军兵马全军进攻,围剿营地驻军。
“轻尘上马!”
乱军之中,张之敏负伤策马而来。夏轻尘一把握张之敏伸出的手臂,借力上马。
另一边,赫炎苍弘拳掌对刀剑,一人挡住君家主将。虽有神力,无奈蚀心之蛊制约真气,掌转迂回,已是力不从心。猛一提气,眼前已是天旋地转。意识逐渐模糊之际,耳边忽来萧允一声大呼,竟是夏轻尘不堪久战,气喘难平,负伤见红。当下将心一横,强提真气,堵命开掌。冰火双气相生相助,烈焰之功凝掌欲出,不料——
“啊……”一阵钻心的剧痛,阿得顿觉全身气血倒冲心脉。动作瞬间的迟疑,君明正长剑已刺穿肩膀,赫炎全身一震,血溅五步。
“无用的招式。拿下!”
援军士兵抛出铅丝链锤,缠住阿得身体四肢,用力一拉,将他拖倒。
“阿得!”夏轻尘蓦然回首,只见刀剑劈落的瞬间。一具庞大身影跳入战团,巨大血刺狂挥开围剿军士,斩断铅丝,一把将阿得扛了起来。
“别管我,快保护轻尘离开……”阿得伏在他肩上说道。
“你竟然叫我保护他!”
“火枭……”
“我只在乎你的死活!啊——”火枭用力一挥,强悍力道震退君明正沉稳老剑,暴风卷地之势带着阿得疾奔向河边。
“弓箭手,快射!”君明正挥舞着宝剑大吼。
妖狐马上,夏轻尘欲急追而去,却远远对上阿得眼中深深的无奈与哀伤。
一瞬间,淹没在交织如雨的箭矢中。
“阿得——”悲极怒极,夏轻尘浑身发抖,所有的情感在一瞬间歇斯底里地爆发出来“君明正,你该死——”
夏轻尘带着支撑不住的张之敏反手一勒白马缰绳,凌空跃起,踏伤地下蜂拥进攻的士兵,横冲出一条道路,奔入中军大帐。随后策马冲出,凌剑当空,高举手中锦囊:
“中州侯大印在此,听令君明正者,罪同谋反!”
话语喊出,援军军中部分将领开始迟疑,军心开始踌躇。
夏轻尘趁着片刻的空当,回马下令:
“君明正反了!众军听令,所有骑兵全数上马集合!李琨岭统调步兵围出较场,追风营为前锋,其他兵马跟随本侯,准备突围!”
“是!”
“众人休要被假侯爷蒙蔽!”
“君明正!本侯身后便是中州厢军和落魂口驻地,西苗大军已在百里之外,任你如何妖言惑众,也无法掩饰自己窃功谋逆的野心!”
“父帅,左右两路将军要求停战求证。”君愉一直眉头深锁地看着一切。
“停什么战!身为军将,服从命令就是天职。”君明正站在营外大吼。
“君明正你住口!”夏轻尘怒喝“军人的天职是保卫疆土,不是残杀同胞。你为一己之私教唆援军,动摇国本,愚弄万人的性命于鼓掌,所图为何?”
“哼,我儿说中州侯是文状元出身,才思过人、能文善辩。今日一见,不光是伶牙俐齿、而且还机敏过人,几句话说得我手下人动了军心。”君明正摇着头,老谋深算地笑笑“只是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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