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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衣白马指天下-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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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醒了?”张之敏的脸出现在头顶上方,用白布擦着他脖上的汗。
  “敏之,我睡着了?”
  “你是累昏过去了。”张之敏端过水来,扶起他的头喂了他两口。
  “我昏了多久?”
  “有一个时辰了。你接着睡吧,明日一早咱们再走。”张之敏替他打着扇子。
  “哦……”夏轻尘有些迷糊地闭上眼,突然,他猛地坐了起来“不对,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睡觉。呃……”
  猛地一下坐起,夏轻尘有些头晕地晃了两下。
  “你看你……”张之敏一把扶住“身子才几两肉,怎么就不端着点儿呢?你可知你为什么昏倒?”
  “为什么?”夏轻尘心不在焉地披着拢着有些松散的发。张之敏在一旁吞吞吐吐地说:
  “肾虚阳亏……”
  夏轻尘猛吸一口气,脸唰地一下红了。张之敏也跟着红了脸,他一把握住夏轻尘的手,尴尬又急切地说:
  “轻尘,外面的人,不干净……今后你要是想要,我,我可以……”
  “敏之,都什么时候了!”
  “我,我,我……”
  “敏之,你是督赈钦差,边关战事你还是不要介入的好。平了那些土匪,你就赶紧回城去吧。”
  “我……那你呢?”
  “我是中州侯,边关有事,当然要管!”
  “轻尘,你就别跟着添乱了,戍守边关也用不着你呀……”
  “敏之,连你也小瞧我?”
  “我,我没有啊……我就是想让你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从此刻起,谁也别想左右我的行动。”夏轻尘推开他的手,起身走出营帐。
  “哎!”张之敏一掌拍在榻上,随即满榻滚着乱挠起来“张之敏的张之敏,你平常也是风流倜傥的情场高手,怎么关键时刻就成了白痴啊……”
  夏轻尘走出帐外,只见阮洵远远站在岸边,看着斜倒在双藐峰下的拦河栅。
  刘清河正在指挥手下人马,摇着船靠上落魂口,企图自下向上,顶起拦河栅。船上士兵举着粗长的铁棍,架在落魂口下的礁石上,一头撬向倾倒的拦河栅栏,一头压向船身。另一边岸上,士兵们牵动手中粗绳,绑在拦河栅的另一头,奋力向后拉起。
  “准备,压下——”
  只听“喀喀”的闷响声自礁石上传来,船身慢慢向水面压下。东岸士兵齐声一喝,绷紧手中绳索,拦河栅却依旧不动如山。这时只听一声碎裂的声响,用以座位杠杆支点的礁石竟不堪千钧重负,铿然碎裂了。拦河栅再次向下一沉,绳索也随之崩断了。
  兵船一下失了压力,在浪中猛一反弹,剧烈倾摇间,数人跌入水中,被急流卷走。幸亏船上之人及时抛出绳索将他们套住,方才避免了刮到拦河栅上撞死的危险。
  “这样不行。”
  “侯爷?”刘清河回身行礼“侯爷怎么不在帐中歇息?”
  “尘弟,你怎么出来了?”阮洵走上前来拉了拉他。
  “刘将军,拦河栅破损程度如何?”
  “回侯爷,拦河栅基座的石壁已碎,底轴偏离了原本的槽道,不能再转动了。”
  “这道拦河栅必须保留吗?”
  “回侯爷,拦河栅是落魂口退敌的防守要筑,一旦,金沙滩阵地失守,只有它能挡下西苗背上的船只。而且眼下前线急待支援,末将唯有将它升起,才能发兵支援。”
  “那你今晚已经失败多少次了?”
  “这……末将没有计算。”
  “连你也数不清,若是到明早依旧升不起来,你又当如何?”
  “这……”
  “轻尘,你可有良策?”
  “有,拆了它。”
  “这……”
  “侯爷,不可啊。”
  “有何不可?”
  “拦河栅乃先祖所立,与落魂口的险要浑然天成,它是中州最后一道防线,不能拆呀。”
  “可它已经坏了。”夏轻尘打断它“坏了的拦河栅只是一堆阻碍援兵前进的废铁。就算我现在从城中找来最好的铁匠,要他补上断裂的铁环,又岂是瞬间就能完成的事情?你难道要看着南方驻地上的将士活活战死不成?”
  “末将绝无此意。但……”
  “守住落魂口的是戍军将士,不是一道损坏的拦河栅。”
  “这……”
  “尘弟,戍边军事,不可胡乱干涉。”阮洵在他身后劝道。
  “刘将军,现在命军中力士,砸开嵌套铁枢的山壁一角,用不了半个时辰!”夏轻尘步步紧逼的陈述。
  “好”刘清河反复看了山下损毁的机关轴很久,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军中刀斧手听令!准备大锤,砸开山脚。”
  “将军!”刘清河手下卫官企图劝说。
  “我说砸!”刘清河怒吼一声,伸手一接下属扛上的重锤,大步走向峰底嵌套着铁梁的山壁,大喝一声,狠狠向岩壁砸去“王古,撑住啊,兄弟马上就来助你……”
  ****************************
  金沙滩外,阿岩一掌王古打翻在地,抡起手中战斧,朝他头上砍去。王古急忙向旁一侧,然而避过了致命一击,半条左臂却生生被砍了下来,顿时血如泉涌。
  “将军!”李琨岭大呼一声,手中长枪猛挥,两下逼退陌桑,冲上前去奋力一挡紧接而来的一斧,一把拖起王古,在其他士兵的掩护下向后撤去。嗜血白虎踏过满地残尸,似是感应到前方主人的气息一般,凶猛朝前狂扑,西苗大军趁势大量涌入营地。
  “撤,撤……”王古咬着牙忍着丧臂之痛,手握剑柄不放。
  “全军退回营地死守!封住出口,抵住鹿寨!”
  戍边守军全营退守,李琨岭架着王古,单手长枪开路。将将踏入驻地范围,忽见后方火光大作。
  “启禀将军,北面粮仓有敌军偷袭。”
  “什么……”李琨岭一惊。
  “有敌人自后方偷袭,落魂口一定出事了”王古翻出自己的里衣,用牙咬着撕下一条来,用力在自己鲜血淋漓的伤口上一扎“刀斧手随我护住粮仓——”
  “将军!”李昆岭拦着他“你受伤了,不能去!”
  “你去守住南面!不能让他们前后汇合!”王古一把握住他的手“万一粮草被毁,阵地失守,你就带着剩下的将士,突围退回落魂口,奋力死守。”
  “那将军呢?”
  “我会掩护你。”
  “将军!”
  “这是命令,快回答!”
  “是……”李昆岭的声音有些哽咽了。
  “全军听令,拼死杀敌,守护疆土!”
  “得令——”
  说着,王古一把推开李昆岭,带着刀斧手朝营地后方冲去。李昆岭看着他逐渐消失的背影,悲愤之情满溢出来,当下长枪一挥,大叫一声,扑向战团。
  *********************
  驻军营地之内,已经突围的陌桑带领西苗快刀手,一路向北挺进。金睛白虎开路,所过之处,漫天碎尸血雨。但见白虎身形庞大,但动作却十分敏锐,箭矛刺来,竟也能闪避自如,不死不伤,步步逼近北方粮草仓库了。
  王古率众杀来,见仓库上方已然起火。但大敌当前,前往救火的军士被涌入的敌人拦阻。王古独臂提剑而上,劈开战团,招招凌厉直取陌桑而去。
  陌桑弯刀飞舞,以快打快。无奈王古拼死搏斗,不计后路,陌桑招式虽勇,难抵一剑强过一剑的攻势,渐渐落于下风。一招不慎,对方一剑刺来,正中肩头。
  “呃……”陌桑猛退两步,一把抓住剑锋。
  “死来,啊——”王古大喝一声,一剑抽出,直挑向他的咽喉。取命一瞬,身旁忽来洪然一掌,正正击中王古右胸。王古猝不及防,当场受创。
  “呃……”王古一口血喷出来,弓步一扎硬硬撑住身体。一旁白虎啸然一吼,自他面前扑过,拉开两人距离。
  “阿得!”陌桑回手一扯手下扛上的长长布裹,手臂一扯,一杆方天画戟抛向天空。顿时金戈映火光,战火饶凤凰。阿得双手一接方天画戟,反勾劈倒一片围兵,半空骑上虎背。落地一瞬,如战神临世。画戟所指,一呼百应;雄武之势,一撼对手心旌。
  “将军,前线守不住了。”
  王古吐着嘴里的血,回头一看金沙滩方向,李昆岭已受伤,渐渐招架不住阿岩的攻势,步步后退而来。
  “鸣金回营,全军后撤!”
  “撤得了吗?”
  阿得画戟一指,阵地以北已燃起熊熊火把,西苗大军已经顺利穿过防线,将戍军团团包围了。
  “将军……”李昆岭退回驻地大帐,急急忙忙地为自己和王古裹伤。
  “昆岭,我们守不住了。”王古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听我说,我等一下,会带着一队刀斧手冲锋,牵住北面拦阻的敌人;你带着营里最精锐的骑兵和弓箭手,伺机突围,撤入落魂口……”
  “将军,昆岭誓死守护营地和将军。”
  “你傻呀,骑兵和弓箭手是军中价值最高的精锐,岂能轻易牺牲……”
  “末将不能丢下将军一人。”
  “我已断一臂,已是废人……”
  “将军……”李昆岭抓着他的手,恸哭起来。
  “你听好,戍边守军的职责,就是最大限度的抵挡和拖延敌人的进攻,让落魂口有充足的时间备战。眼下防线已破,他们却没有立即北上,说明落魂口尚在我军掌握之中。只是不知何因,无法发兵增援。你一定要活着出去,如实禀报战况,请来援兵!”
  “末将……遵命……”李昆岭欲再次抓住他的手,然而却只抓住了一只空空的衣袖。
  “答应我,保住性命。”王古站起来,深吸一口气,一紧腰带,凝住周身气劲,拔起地上的长剑,缓缓走下大帐。
  *********************
  王古带着军中步兵,慢慢走出长矛手戒备的人墙。剑一指北面骑白虎之人:
  “你,报上名来。”
  “赫炎苍弘。”
  “赫炎姑苏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的父亲。”听见记忆中的名字,赫炎苍弘微微变色。
  “哈哈哈哈……”王古笑道“昔日守将在此地败了你的老子;今日,本座就在此取你首级。”
  “残缺一臂,你不是我的对手。”赫炎傲慢地抚摸着□的白虎“念在你还记得那个名字,我赐你军人最体面的死法。”
  画戟微转,轻轻指向王古的头颅。
  “狂妄小儿,啊——”王古大喝一声,提剑冲上。
  只见虎上之人,身不动,神不动,面对逼眼而来的剑芒,眼神一变的瞬间,方天画戟猛然一旋,清脆一声震开对手。
  “冲啊——”一声将令,戍军步兵如潮水般奋勇杀出。干戈再动,便是誓死不归的决心。
  而驻地的另一侧,李昆岭率领军中最精锐的骑射战力,看准混战时机,同时突围而出。
  “将军,坚持住。末将一定会带着援兵回来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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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魂口下,驻军中的力士,砸碎山脚穿插拦河栅铁轴的石壁。依照夏轻尘计算的受力点,岩壁上慢慢出现裂痕和缺口。
  “众人退开——”
  只听数声闷响过后,山壁下方的石壁崩裂开来,迸射的石块四溅。拦河栅失了下端的制衡,缓缓顺着水流歪倒下去。河口两艘大船及时抛出钩锁,勾住被河水冲下的拦河栅,滑动船桨,将它拖离落魂口。
  “起锚——”只听刘清河一声令下,早已在船上整装待发的将士,升起沉重的锚。缓缓操纵船帆,顺着风向与水流。缓缓驶过落魂口而去。
  “来人,清点粮仓剩下的物资。将黄粱寨未死之人交给张大人,带回县城审讯。”夏轻尘转过身来,正色命令道。
  “轻尘,你要做什么?”阮洵一步挡在他面前“你还不跟我回去?”
  “洵,厢军明日就到,你要是不配合我,这场战,我会自己打。”夏轻尘一把推开他“立即召集留守的军需官与军参,到大帐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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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应我,你一定要活着回去。
  金沙滩上,冲天的火光映照遍地血染的铁甲。燃烧的粮仓冒出滚滚浓烟,昭示战事无法挽回的败亡。
  王古缓缓地低下头去,看着没入自己胸口的戟尖。震撼,是死前唯一的心情。无力握紧的剑,最终
  “你尽力了。我会让你死得体面。”
  戟一动,逆向一抛。只见王古的身体被甩出半空,胸口鲜血喷涌出来,顿成一天血雨。
  “将军啊——”
  一声痛彻心扉的呼喊,已然突围的李昆岭回头惊见相伴多年的主将惨亡,极端悲愤冲上头顶。不顾众人拦阻,回马直扑过去。
  “将军,将军啊——”一把接住王古落下的身体,怀中却是再也无法睁开的双眼“赫炎偿命来,啊——”
  李昆岭暴怒而起,手提长枪朝着赫炎苍弘猛刺过去。赫炎苍弘冷笑一声,画戟一倒,从容挡开,回戈劈下,直取李昆岭性命。一瞬间,头顶一声大喝,
  “蛮夷休得放肆,啊——”
  半空飞来的长枪,挡开致命一击。只见刘清河策马冲入战团,隔开双方,长枪飞旋拉开距离。李昆岭同时借势而退。赫炎收势抬眼,只见突围复返的骑兵身后,落魂口赶来的运兵船已靠上河岸。
  “重整队形。”手一摆,西苗大军即刻一字列开。趁守军尚未整好队形,赫炎戟尖一挥:
  “冲!”
  号角再起,吹响新一轮的战斗。西苗大军呐喊着,冲向队形未齐的援军。
  援军仓促迎战,被迫退回岸边。这时刘清河轻蔑一笑:
  “你们中计了。”
  骤然,沿岸一字排开的运兵船上,突然站起无数中枪矛手。刘清河枪头一挥,枪矛手同时将短矛投出,无数利刃从天而降,西苗前锋顿时穿体而亡。
  赫炎苍弘见状,方天画戟飞旋,舞出一天金光火影,护住身边部众。
  “退。”
  “哪里逃!”刘清河大喝一声,提枪策马而上。
  赫炎苍弘不懂声色,身旁火枭横冲而上。手中血刺正面直招相挡。初交手,是对彼此实力的试探。兵交一瞬,刘清河握枪的手一震,已知对方实力不在自己之下。回挽枪花,止住攻势,收兵退至落魂口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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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照当空,但天空依旧如同黄昏般残红似血。炎热炽考的空气让营地上的每一个人,都濒临窒息的痛苦。
  临时搭建的营地临时搭建的帐篷里,赫炎苍弘紧闭双眼躺在棕藤榻上,一旁火枭怀抱着自己的武器,稳稳坐在马扎上打盹。
  “阿得!”阿岩怒意腾腾地掀帐进来“为何停止进攻,为何不趁着援军还没站稳脚跟将他们一举歼灭!”
  “因为”赫炎苍弘睁开眼睛坐起来“我累了。”
  “什么?”阿岩手握拳头,几欲发作。
  “我累了,将士们打了一夜,也累了。我不能让他们带着疲惫的身体作战。”
  “就因为这样,你就放弃了一次重创敌人的机会?!”
  “敌军怀着愤怒,有备而来。而我们的军士,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之战。这种情况下交战,你认为我们有几成的胜算。”
  阿岩一怔。
  “我不会让西苗的士兵做多余的牺牲。”
  “那你现在又作何解释。已经过了一夜,外面的士卒早就起身戒备了,你却还在此酣睡!”
  “我在等。”
  “等什么?”
  “等探子查探回来,解开我的疑惑。”
  “嗯?”
  言语间,西苗探子归来:
  “将军,落魂口两侧山壁皆有破损,拦河栅似已被人拆除。”
  “哦?”赫炎苍弘眼神深沉起来“拆了皇朝先祖所立的拦河栅,刘清河一个戍边守将,他没有这样做的胆魄。是谁借了他这个胆子?”
  “管他是谁”阿岩心中一喜“拦河栅一除,落魂口就失了障碍,这是绝好的机会。”
  “未必然。”赫炎苍弘光着膀子站起来,走到一旁的水盆边上,盛起一瓢凉水临在自己壮硕的前胸和后背上。他小麦色的身体在绯红的光线中狂野地一震“落魂口虽然失了拦河栅,可还有皇朝的最精锐的弓箭手,还有易守难攻的地利之险,在这种河水泛滥的季节,我们没有顺利通过这道屏障的把握。”
  “你是在指责我发兵的时机不对吗?”
  “指责又有何用?”赫炎苍弘慢慢擦干身体,火枭在一旁为他披上衬衣和精铁铠“你明知水战对我们不利,要冲破落魂口的防线,只有在秋季枯水期之后,云水枯竭,我们方有最大的胜算。而你却趁我不在,擅自发兵……”
  “我为何要等你回来!”阿岩打断他的话“你以为自己是谁?我赫炎洪石是长老会认定的族长继承人,在说话”
  “我是西苗的战将,外面千万士卒的首领。”
  “然而我是全军的主帅,长老会认定下一任族长的继承人。”
  “阿岩”赫炎苍弘沉着穿好铠甲“我知道你急于立功,但我不会让你随意挥霍族人的性命——西苗族民的每一滴血,都必须流得有意义。”赫炎苍弘罩上头盔,缓步走出营帐。
  帐外的士兵正蹲在奄奄一息的炭火旁边烤边吃自带的干肉,一手吃,一手依然按在腰间的刀把上。这就是西苗的男人,就算是休息,也不会放下戒备。赫炎苍弘自负地笑笑,毫无疑问,这是世上最强的一支军队,他多年的理想就是带领他们跨过面前的峡谷,开拓远方广阔的土地。
  “阿得,你又在想未来了?”
  “嗯,不久的未来。”
  “不久是多久?”
  “最多三日。”赫炎看着远处的山脚 “粮草被焚,他们撑不了多久就会自行败亡。”
  “他们可以上奏州侯,从临近的州县调派官粮。”
  “哈……”赫炎嘲讽地笑道“他们哪里来的官粮?云水河岸的战备粮草都让夏云侯卖给了惊鸿仙子。眼下中州饥荒未解,赈灾的粮食都不够供应,你觉得皇朝那群迂腐的州官,会胆大到打赈粮的主意吗?更别提那个新上任的侯爷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样子货。”
  “我不懂。落魂口一旦失守,他们个个岂能安守?怎会袖手旁观?”
  “火枭,你不了解皇朝的官员。他们每个人只为了自己,想着如何敛财、如何升官进爵;至于疆土边关,就算失守,也是军部的责任、朝廷的事情。没有人会傻到冒着杀头的罪名,做无谓的好事。”
  “我还是不懂。”
  “你不需要弄懂。一旦中原成为我们的土地,这一切都将改变……”赫炎苍弘抬头看着漫天赤霞“只是不知为何,自昨夜起,我心中就隐隐不安,总觉得要出什么大事。”
  “是因为阿岩提前发兵,乱了计划吗?”
  “也许吧。要超越地形的限制,只有借助有利的天时,但现在不是枯水期,要从水路突破落魂口,会平添许多障碍。”
  “将军”正说着,营地外观察敌人动静的士兵来报“赫炎将军,敌营有异动。”
  “嗯?”
  “落魂口以北,又有一队敌军渡过落魂口,进了敌军营地。”
  “是谁的军队?为首者何人?”
  “启禀将军,是中州厢军。军中未挂将旗,首领是何人尚不可知。”
  “再探。”
  “是。”
  “阿得,中州的厢军收到战报,前来支援了。”
  “不可能。厢军军部远在初夏,没有州侯的命令,不会擅自行动。前几天,惊鸿仙子说中州侯在川县一带出现,也许只是随行的护卫。”
  “将军”士兵再次来报“敌军援兵是运送军粮而来。”
  “什么!”赫炎微微一惊。
  “粮仓已烧,战备粮仓早就空了,他们哪里来的粮食?”火枭不解道。
  “他们运来多少军粮?”赫炎苍弘继续问道。
  “整整一船都是,而且不是生粮,是熟干粮。”
  “将者何人!”
  “军中没有将旗,前方请示,是否再探?”
  “不用了。”赫炎苍弘一摆手。
  “阿得……”
  “计划被人察觉了。敌人的援军会比想象中来得更快,我们没有拖延的时间了。传令各营,整队待令,准备进攻。”
  *********************
  双藐峰南面,刘清河带着戍军倚山扎寨,镇守落魂口内外。夏轻尘一身戎装,腰挎宝剑在营地上来回走着。
  “怎么样,够今天吃吗?”
  “多亏侯爷送粮,否则今日将士们真要饿着肚子打仗了。末将代戍军将士,叩谢侯爷恩德。”刘清河合手跪地。
  “你们守的是中州疆土。本侯既是中州领主,岂有袖手观战之理。”夏轻尘大声宣布道“告诉军中将士,戍军粮草虽然被焚,但只要有本侯在,军中一切后勤就不必担心。朝廷的援军与战备军粮到来之前,本侯保证所有将士有饭吃!”
  “谢侯爷!”身旁众将士齐齐跪了下去。
  “刘将军,前面战况如何?”
  “回侯爷,金沙滩失守,驻军主将王古战亡。”刘清河沉重地说。
  “什么?一夜失守?”
  “侯爷,西苗蛮族操纵野兽开路,致使军中战马无法上阵。同时又有奸细自落魂口逃出,内外夹攻,王将军拼死抵抗,无奈……还是败了……”刘清河悲恸地说。
  夏轻尘抬眼望去,只见营地一头,一群将士垂着头,半跪在盖着白布的尸首前。于是他摆摆手,示意军中伙夫提着粥锅和面饼跟在自己身后过去。
  “将军,将军啊……”面对王古的尸体,李昆岭纵然已是壮年男子,仍忍不住恸哭不已。
  “这就是王古?”夏轻尘看着地上的裹尸布。
  “是……”李昆岭沙哑地应道。
  “你是他的副将?”
  “是。”
  “你叫什么名字?”
  “末将李昆岭。”
  “我知道你难过,但现在不是哀痛的时候”夏轻尘拿过一个饼递给他“来,先吃东西。”
  夏轻尘挥挥手,示意伙夫将口粮发下。
  “这……末将吃不下。”李昆岭为难地看着夏轻尘递到面前的饼。
  “但现在不是你闹情绪的时候”夏轻尘将饼递到他嘴边“你想为王将军报仇,就要吃。吃下去,才能有力气上战场,才能杀敌报仇。”
  夏轻尘一语惊醒梦中人,李昆岭一怔,顿时觉得自己满脸泪水无地自容。狼狈揩了一把脸,接过面饼,哽咽地咬了一口。
  “这就对了”夏轻尘满意地看着每个人都吃到了粮食“你是前线退下来的人,与敌军交战时间最长,跟他们的将领交过手,可以说是这里最了解他们的人。你知道多少,务必要每个细节都说清楚。”
  “末将明白。”
  “西苗军中是谁在挂帅,军中可有人知道他们的底细?”
  “回侯爷,西苗主帅名叫赫炎洪石,是此役方才听闻的人物。但他们的前锋统将,是前任族长赫炎姑苏之子,赫炎苍弘。此人号称西苗第一勇士,天生神力,武力雄横霸道。昨日在战场上,无人可挡。王将军……就死在他的手上。”
  “赫炎苍弘……”
  “轻尘”阮洵走了过来“好人做完了,可以跟我回去了吧?”
  夏轻尘看了他一眼,小声与他交谈:“谁说发完粮我就回去呀?”
  “你……”阮洵一把将他拉到一边“别闹了,战场不是闹着玩的。”
  “我没闹着玩儿。”
  “你还没告诉我,你跟敏之从哪儿弄来这么多吃的?你们是不是……”
  “诶,没有啊,我们可没挪用赈粮。”
  “你!好啊,你不打自招了。”
  “我才没有。”
  “那你说,如此数量的熟粮,你哪儿弄来的?”
  “诶,律法规定不得私自挪用赈粮,可没说不能向百姓募捐啊。”夏轻尘颇为得意地看看他“这些可都是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声泪俱下劝说川县的百姓,一人一份捐给咱们将士的。”
  “你!贵为侯爷,居然像庶民乞讨粮食!”阮洵暴怒而起,引来众将士的侧目。刘清河一听粮食是侯爷乞讨得来,当下震惊得如雷轰顶,带着众人跪拜下地,痛哭流涕。
  “末将无能,怎堪侯爷如此关爱。侯爷大恩,末将虽九死也难报……”
  “干嘛说那么难听。是募捐,不是乞讨啊。”夏轻尘一把捂住阮洵的嘴“戍军将士是为了保护百姓的家园,我让大家自愿捐粮支持戍军,是为他们自己呀。这是制造团结,同时稳定军心和民心,你乱讲什么!”
  “张之敏这个蠢材,他就由着你胡闹?”
  “哦,你说敏之啊,他已经跑到晴县去募捐明天的口粮了。”
  “哈哈……”阮洵狡黠地笑着“侯爷如此爱惜军士,谁还忍心留你冒险留在前线呀。”
  “你故意的。”夏轻尘冲着他咬了咬牙。
  “跟我回去。”
  “不回。”夏轻尘站出一步,举起那套着沉重铁甲的胳膊,振臂一护“众将士听着,西苗犯境,是前所未有的危机。然而军人的天职,就是保家卫国!当酝酿已久的战争使命降落在你们的肩上,你们就注定背负皇朝史上最壮丽的功勋。生者荣耀、死者壮烈。看看你们身后的落魂口!这是皇朝唯一的防线,你们的父母妻女,全都在这道关卡之后,在家里等着你们荣归故里!所以,擦干你们的眼泪,收敛你们的悲伤,用你们的勇武与胆魄,守护自己最重要的亲人!本侯会跟你们在一起,与全军将士一同并肩作战,不退蛮夷誓不还!”
  “誓死守护疆土!”战地呼声排山倒海。夏轻尘张开双臂,感受着前所未有的激情溢满胸怀。这一刻,他感觉到无上的荣耀与骄傲。阮洵在他身后动容地转过脸去,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道:
  “帅旗都没有,你拿什么领兵?”
  “这还不容易。”夏轻尘走上前去,在王古的尸体前蹲下:“就用王将军的敛布作旗,让他站在高处,看着咱们怎么杀退敌军。”
  “判官,拿笔来——”夏轻尘一把扯起裹尸布,双手一抖铺开在地上,接过判官递上的大笔,踩在布上,豪情满怀地一挥“挂起来!”
  沾着些许血渍的白底大旗挂上杆头,夏轻尘铁画银钩的“夏”字大旗在风中鼓了起来。
  “待击退敌军,本侯再用这帅旗,为王将军裹尸送葬!”
  此话一落,李昆岭麾下众将士,纷纷感激涕零。众人随着李昆岭长长一拜:
  “全军誓死杀敌,为将军报仇!”
  “轻尘你……”阮洵的笑脸都僵了“我不想支持你,追风营也不趟这道浑水。”
  “哦……原来追风营只能打打山匪草寇,遇上正规的大军,就打退堂鼓了。”
  “你说什么——”
  夏轻尘凑近他的脸,万分狡猾地笑道:“你不帮我,我就乱打乱指挥。到时厢军死光光了,看你的追风营能在后方躲多久。”
  “你……”
  “哼哼……”夏轻尘洋洋得意地背着手走开“洵,我又赢了你一把哦~”
  “我知道了——”阮洵有些不甘地咬咬牙。
  夏轻尘挂上了帅旗,立即号令厢军升帐点兵。就在此时,营外忽然来报:
  “启禀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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