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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衣白马指天下-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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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

    “那是很久以前很啰嗦很麻烦的事了,不提也罢。”仿佛是回想起过去感到烦恼,剑师一只手拔下腰间的酒壶塞子,拿起来喝了两口,然后啧啧嘴,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酒那么难喝,你还喝那么多,当心伤身。”夏轻尘靠在他肩头,被他身上浓浓的酒气熏得有些头晕。

    “哈哈哈,酒好喝,就是因为它难喝啊。”剑师开怀大笑着,背着夏轻尘继续朝马市的方向走去。

    ===============================

    容太后~~寡妇嘛,脸上总有点哀怨。

    

第二卷: 情不知其始,一往而深。 番外 四流武士的养成之道七

    “屁股夹紧,腿夹好!”

    “啊……”

    剑师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夏轻尘屁股上,打得他两腿哆嗦起来。

    “腰用力,屁股翘高!骑马不是坐在上面,马在跑的时候,你要小蹲在上面,不然你的屁股就会开花。”

    “是……”

    夏轻尘吃力地骑在崭新的马鞍上,脸上一层苍白一层汗。在他座下是一匹脏兮兮的白马。那马垂头丧气,步伐缓慢地在冷香净苑空荡荡的马厩外面徘徊着。

    “这么慢都站不稳,你真的有自己练习扎马么?”

    “我……有……”夏轻尘头晕眼花,发烧的脑袋昏昏沉沉。一旁小翠手里拿着擦汗的丝巾,焦急而担忧地看着不停绕圈的夏轻尘。

    “世子,要不先歇会儿?”

    “女人一边去,别在这儿婆婆妈妈。”

    “凌先生,你陪公子出去了大半日,怎么就挑了这么匹破马回来?”

    “这能怪我吗?半路上,他见到这匹马拉着木炭被人抽打,善心泛滥就将它买下来了,还被人趁火打劫敲了一笔。说他傻,他就讲了一堆伯乐、千里马之类乱七八糟让人听不懂的话,真的就将它买了回来。”

    “凌先生,你失职,怎么不带着公子再买一匹好的。”

    “不怪师父,是我……”夏轻尘上气不接下气地半蹲在马镫子上“家里人手不够,再买一匹,照顾不过来了……”

    “这怎么成,要不去找萧少将或是王爷,先借一匹来骑着?”

    “别去……”夏轻尘叫住她“我好不容易骑顺了,再换一匹,我又骑不住了……这匹马很神的,听得懂人话……”

    “公子烧糊涂了,牲口哪能听得懂人话?”翠娘急得直跺脚“这可怎么办才好?这么匹破马,就是一般有钱的庶人也看不上,怎么能骑到上苑去让世子丢人呀?”

    翠娘正埋怨着,那白马忽地停了下来,呼哧呼哧喘了两口气,仿佛不满一般,抬起前蹄响亮地打了一个喷嚏,一举将夏轻尘给震了下来。

    “啊……”

    “公子!”翠娘扑了上去将跌在地上的夏轻尘抱在怀里,揉着他着地的手肘和后背“公子没事吧?公子……”

    “说了它听得懂人话……”夏轻尘沉重地喘了两口气,头一偏,就这样昏了过去。

    *************************

    第二日,众人开始相信夏轻尘似乎真的买到了一匹宝马,似乎而已。那匹瘦马经过一番刷洗,原本的毛色显现出来,竟是不见一丝杂色的白,辔上精致的鞍鞯,再挂上彩绣的锦缎,居然也显得威风凛凛起来。它高傲地仰着脖子站在大门口,尾巴不耐烦地一甩一甩,一副谁也看不起的模样。翠娘扶着背弓带箭的夏轻尘出门的时候,它从鼻子里呼噜了一声,屁股一摆扭过身去,一副不甘被骑的架势。

    “破马……”

    有些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夏轻尘偏过头去,只见门庭另一侧,一匹健硕的乌金骝边上,站着一位容貌似曾相识的中年男子。他盘起的发仔细地簪在金丝青玉冠里,露出鬓角微白的霜;身上穿着暗红的骑射服,盘草纹绑袖扎起左臂袖口,右手拇指上套着玉扳指,食指和中指裹着麂皮护指套,背后背一把黑色的弓。线条刚毅的脸上目光如炬,雄武之势,如沙场点兵的将军。

    “你是……”迎着阳光,夏轻尘抬起苍白的手指遮了遮眼睛。

    “是是是,是你的头!刮了胡子就不认识了吗!”凌依依大声骂道,掩饰尴尬地偏过脸去。他今天洗了澡,梳了头,刮了脸,换了让他周身不自在的锦衣华服,难得没有喝得酒气熏天,结果连他自己的徒弟也认不出他了“咳……我就讨厌这身打扮嘛,偏偏不穿就没面子,真是烦呐!你看什么看,再看眼珠子掉出来!”

    “师父?”

    “不然你以为?”

    “你突然变这么帅,我都没认出来”夏轻尘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当我喜欢这个样子吗?要不是今天要见太后,我才不会穿得这么不伦不类。”剑师干咳了两声。

    “太后?”听见这个名字,夏轻尘心头似有乌云飘过。

    “你的主上没告诉你,太后是我的表姊吗?”

    “这……”

    “哎呀,先前不知凌先生身份尊贵,说话多有得罪,请先生赎罪。”翠娘急忙整理衣衫屈膝赔罪。

    “我最烦就是这套,给我省起来。”剑师不悦地一皱眉,转而看着夏轻尘,手上一掷,一柄三尺长的宝剑掉进他的怀里“拿着。”

    “啊……”夏轻尘怀里被那剑一撞,倒退一步,翠娘赶紧扶上。他双手捧起那剑,只见剑格与剑镡朴实无华,握柄处细细密密缠着丝。反而是那鞘,异常光彩夺目,纯白的色泽犹如洁净的冰雪,蟒皮运程的纹理中呈现淡淡的光泽。夏轻尘眼前一亮:

    “这是楚大的那张蟒皮?”

    “嗯,拔出剑来看看。”

    “这是……”

    “给你了。长短分量正好适合你的手劲,你说,我对你是不是真好?嗯?怎么不说话?”

    “我……我功夫这么差,什么也学不会。这么好的剑,给我岂不浪费了?”

    “好人就要用好剑。一口剑认一个主人,此剑刚而不硬、韧而不柔,强摧不折,最合你这种性子。拔出剑来看看吧。”这是为师专门为你打造的剑。

    “是。”夏轻尘轻轻推开翠娘的手,手握剑柄一使劲。只听“铮”地一声,宝剑出鞘,剑身青光凛凛,如沧海碧波、湖上烟雨。夏轻尘低头细看,只见剑上淡淡刻纹,凿着“轻尘”二字,不由心中一震,猛地抬起头来。

    “喜欢吗?”

    “这剑,是你前些天新铸的那把,你是专门为我铸的?”

    “现在知道为什么将你吊起来烤了吧?为师这十几年来,好不容易造出的一口顺眼的剑。剑在炉中未褪火,你差一点就让烤天鹅的肥油替它开光。它与主上的敛波自然不能相比,但它却是最适合你的剑。有了它,你就称得上是武士了。来,使两招让我看看。”

    “可我没学过招式啊。”

    “傻瓜,万般剑招,唯心是与。此剑名为‘轻尘’,它就是你,用你的意愿去支配它。”

    夏轻尘深吸一口气,手提有些沉重的宝剑,肘部一收,双手握着反推了出去,停在空中一瞬,反手一旋,轻尘剑在晨霞中划出一道青烟,水平刺出,衣摆微扬中,一道轻风缓缓吹开地面落叶,卷起一丝细小灰尘,如轻烟般缓缓消散。他似是得到了些许力量一般,手中的剑渐感灵活了些,身体也不似刚才沉重。心头莫名地一阵舒畅,于是缓缓收了剑,站在原地,等待剑师的评价。

    “嗯——真是至真至美,无意绝伦。只可惜欠了力道太虚。”剑师走到他面前,接过剑来一手握柄,一手在刃上紧紧一握,缓缓抹向剑锋。同时,一股殷红的血染红剑身,顺着他的手腕缓缓流下。

    “师父!”夏轻尘上前一把握住他的胳膊,但他依然缓缓将血抹遍了整把剑,手上一震,尽数抖去血渍。

    “这就开光了。”还剑入鞘,剑师甩了甩自己割破的手掌。夏轻尘连忙一把拉住,掏出自己的手帕替他扎上。剑师垂眼看着他那苍白清瘦的脸,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惋惜:

    “你若没有喘症,我就能让你成为一流的剑客。”

    “那现在呢?”夏轻尘垂着眼将手帕结好。

    “四流——还是充其量,哈哈……”剑师低笑一声,推开他的手“时候不早了,你还不赶紧上马?”

    “啊,是……”夏轻尘走到门前的上马石边,扶着翠娘的手登了上去,慢慢迈腿骑上马背。

    “公子小心……”

    “坐稳哦——”剑师在背后粗声粗气地说到。

    “是……”夏轻尘才答应了半个字,剑师突然大喝一声,一掌拍在白马屁股上。那白马本来扬着脑袋一副打死不动的势头,此刻被他这么一拍,痛得跳了起来,撒开四蹄疯跑了出去。

    夏轻尘大叫一声,一把揽住缰绳,害怕地在马背上颠簸起来。

    “救命……”

    “我一天没说你能出师,你就得一天任我捉弄,哈哈哈哈……”剑师大笑着,看看自己手上的白丝帕子,牵过乌金骝自己翻身骑上,两腿一夹,追赶着白马去了。

  
第五十四章'VIP'

  多少恨,昨夜梦魂中。还似旧时游上苑,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
  ——《望江南》李煜
  皌连皇朝的上苑不是宫中那几丈围墙圈起的御花园,而是位于雍津城西的皇家围场。这是今年秋季最后一场围猎。顺从万物繁殖生长的天时,皇朝自入冬起到次年的盛夏,是禁猎的时间。所以,以狩猎为乐的名门望族,会抓紧这最后的机会,纵情欢乐,同时在猎场上,赢得主上赐予的荣誉。
  这一天,城门以西,方圆百里之内回避得不见一个百姓。十里古道两侧,紫丝步障开道,车如流水马如龙。还未走到上苑,便能远远望见那飘扬在高地的九色华盖,接天连地的各色绫罗绸带,以及在林木深处,迎风招展的七彩龙旗。点兵场上,珍珠与美玉相碰,金冠与银钩映照日华。锦衣绢花,竟然万物萧瑟的深秋,更胜阳春三月。
  这一天,朝中位高权重的文官,会舍弃峨冠博带、宽袍大袖,穿上最轻便的骑射服。即使是司马正秀这样斯文儒雅的人,也难得地穿上紫红的骑射服,出现在点兵场上。
  “司马,你穿这身,真是好看。”
  “萧将军”司马正秀脊背挺直地站着,眼角抽了一下“别将你对女人说话的口气用在我身上。”
  “那你看我的。”萧翰挺了挺胸。他今天头戴白银虎纹倒缨盔,身穿精钢连环铠,最显眼的,是他肩那副擦得蹭亮的白银豹头护肩甲,光彩耀目地咬着身后鲜艳的云霞披风,肃杀戾气中带了一丝装饰的花俏。
  “新做的?比陈太尉那套还要威风。”司马正秀看了他一眼,转过脸去,
  “当然。今天太后带了很多美貌的宫娥,我哪能让老东西抢了我的风头。”萧翰用下巴指指远处的陈太尉,后者带着长子陈先,被一群官员围住,一边炫耀着自己的镀满黄金战甲,一边得意洋洋地捋着自己半尺长的美须。萧翰见后不屑地嗤了一声:“这老头,不知往自己下巴上涂了多少生姜,才让胡子长这么长。”
  “萧,你几时也和女人一样喜欢说长道短。”
  “不是我说长道短,而是陈老儿最近的势头实在让人看不惯。”
  “这句话更像女人了。”
  “司马你——”萧翰想了想,一挥手“哼,我不跟你生气,我还要留着力气跟姓甄的一较高下。”
  “嗯”司马正秀抬眼看了一周“都这个时辰了,怎么还不见甄大人。”
  “找我吗?”正说着,甄颖的脑袋自两人肩膀中间冒了起来。两人全身一僵,就听甄颖低低笑着挤进了两人中间“二位大人,早……”
  “甄大人,身为谏议大夫理当沉稳持重,别随意从人家身后冒出来。”司马正秀的眼角连抽了数下。
  “哦……”只听一阵轻微的风声,司马与萧翰顿时脊背一凉,猛一回头,哪里有甄颖的踪迹。
  “喂,司马,你刚才有跟谁说话吗?”
  “没。你刚才有听见谁的声音吗?”
  “没……”萧翰四周环顾一下,确实不见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终于松了一口气,抬手擦擦额上冷汗。一回头,却见前方点将台下,几个美貌宫娥正红着脸偷偷瞧他,心头乌云顿时烟消云散。顿时挺了挺壮实的胸膛,对着那几名宫娥一挤眼睛,眉来眼去起来。
  “萧允,你爹又要给你找几个姨娘了。”百官队列中段,张之敏幸灾乐祸地看着脸色阴沉的萧允。
  虽已早有预料,但眼见的事实还是让萧允抑郁地握紧了手中剑柄,明知自己的父亲荒谬,却又不得不出言维护:
  “敏之,你爹今天好像没来哦。”
  张之敏怒上眉山。他能他自幼是宫中伴读,又通晓药理,所以每年都可以作为主上近侍一同参加围猎。而张翎因为官卑位浅,不能参加围猎。也因为这,同为近侍,他总是被人说低萧允一等。如今萧允这话,正好戳在了他的痛处,他顿时一蹦三尺高,又气又恨道:
  “姓萧的——你竟敢耻笑我!我——我今天定会在猎场上好好羞辱你。”
  “哼,随便你。”萧允背过手去,偏过脸去不再理睬他。张之敏也赌气地将脸转开,两眼放空的地看着远处点兵场。
  点兵场外,云集的人群忽然起了骚动,远远的金罗伞下,一队人马招摇而来,领头一人,金冠红甲,月弓彩箭,身骑血红宝马,缓缓走上点兵场。他一到场,场上百官立即工整衣衫齐声跪拜:
  “参见王爷——”
  皌连琨轻轻勒住缰绳,慵懒地低头看了一眼,漂亮的手向旁一摆,优雅地将马鞭扔给一旁扈从,奴仆已经伏在马下。皂色粉底靴踩着高矮合适的人背下来。
  “诸位大人免礼。”
  “谢王爷——”
  众人起身之后,他身后南王世子与一位白衣剑师,也先后下了马。皌连琨下得马来,并未急着入场,而是回头远处缓缓过来的一队人马上。
  那是人数不多的一条队伍,骑奴高高撑着黄边黑底的三角幡旗,上面印染着诸侯的家性。
  为首之人身披浅青色斗篷,骑一匹毛色纯白的高马。月白的骑射服紧贴着纤细的身体,重华摆下菱花绸裤裹着修长的双腿。他戴着小巧的纱冠,鬓角的发飘散在风中,俊秀的脸在晨光下,几近透明的白,如同月华当空的皎洁,让眼前人模糊了时间。
  “无尘……”皌连琨走到马前对他伸出了双臂。
  沉静的脸上,三分讶异七分病。夏轻尘看着连琨伸过来的手,身体虽酸痛不已,无奈对方是王爷,这一伸手,不知又要招来多少麻烦。
  “来……”皌连琨醉人的笑,漂亮的手慢慢靠近他纤细的胳膊。
  “要动我的徒弟,先要问过我。”剑师盛气凌人下马上前,一把扯住夏轻尘的手腕“下来。”
  “嗯?”皌连琨眼光一冷,出手握住剑师的小臂,脸上依旧春风不改“凌先生今日真是别样风采,看来新铸的剑已让你重拾信心了。”
  “王爷赞谬了。昊清才是真正的铸剑能手,可惜他却宁愿留在王爷身边铸刀。”剑师并未松手,狂傲语气依旧未变。手上暗力一运,企图震开皌连琨之手。
  “这种事,需要两厢情愿。”皌连琨淡然一笑,紧握的五指并未放松,掌上一催,巨大握力逼着剑师松手。不料剑师力走小臂,竟与皌连琨僵持了起来。两人面不改色,外人看来,就像叙旧一般。
  但实际掌上之力,重如千钧,夏轻尘被握的手腕像是要折断一般,紧紧被剑师钳在手中,再紧一分便要粉碎。已痛得眼前昏花一片,但眼前场面何等重大,他只能咬牙忍住不出声。就在两人相持不下之时,忽来一道清朗的声音打破僵局。
  “舍弟不敢劳烦二位贵手,还是阮洵扶他下来吧。”
  阮洵自身后马上下来,剑师与王爷同时松手。夏轻尘猛松一口气,身子一晃从马上倒了下去,身体被托住的瞬间,对上了阮洵那双笑成弯月的眼睛:
  “尘弟……”
  “哥……”阮洵身上幽幽的兰香,让夏轻尘心慌地红了脸,他低声唤着事先约定好的称呼。
  “尘弟有我照顾,王爷请安心进场吧。”阮洵扶着夏轻尘一躬身子。
  “哈,有人用热脸贴了别人的冷屁股。”剑师嘲讽地一笑,皌连琨也没说什么,担忧地与夏轻尘对视了一下,转身进了点兵场。
  ********************************
  上苑的风光太美丽,一天一地的繁华几乎要将人淹没在其中。夏轻尘眯着被阳光灼痛的眼,远远看着点将台上空飘舞的九色彩缎。相隔不过百余米,他却不知要用多久才能接近那个帐篷。
  “你还撑得住吗?”阮洵在他身后低声问道。
  “尚可忍耐……”夏轻尘的大腿内侧,早已在前来此地的路上碰撞得瘀肿不堪,每动一下,就疼得他眉心纠结。现在他只是勉强站着,一步也走不动。
  “哎,真是乖巧得让人又疼又爱,我当真舍不得杀了你夺回继承权了……我的乖弟弟……”阮洵冰凉的手指勾起他滚烫的下巴,魅惑地一笑。
  “啊”身体一颤,夏轻尘一把推开他的手“这都是人,你别乱动。”
  “哦?”阮洵笑意更浓“这么说,没有别人的时候就可以乱动了?”
  “你……”夏轻尘脸颊绯红地扭过头去,心虚地朝点将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怎么?怕王爷瞧见吗?”阮洵靠近他的耳廓吹了吹气“那一会儿咱们到林子里,好好培养兄弟感情……”
  “啊……”夏轻尘捂着耳朵一躲,大腿一阵酸痛,顿时失力地跌了下去。阮洵见状一把搂住他的腰,将他圈进怀里,夏轻尘顿时大窘,红着脸道:
  “你放手。”
  “啧啧啧,这真像女人口是心非的拒绝。你别怕,我们现在是兄弟,再怎么亲近,王爷也不会怀疑。”说着手指在他腹股沟上一划而过,得逞地感觉到他在自己怀中软倒,于是坏心地低笑起来。正要进一步逗他时,忽然——
  “圣驾到,跪——”
  “啊……”两人轻呼一声,立即立好,整理衣冠。鼓乐一响,随同身周众人,伏下地去。
  “参见主上——”
  排山倒海的呼声中,皂色龙靴缓缓经过夏轻尘面前一尘不染的大红地毯。夏轻尘偷偷将眼朝上看着,那龙靴的旁边还走着一双凤履,一步不停地从他头顶经过。其后持香举扇的宫婢和贴身侍卫,鱼贯一般尾随其后。
  皌连景袤扶着容太后的手,一同登临点将台。
  “众卿平身。”
  “谢主上——”
  眼见前面的人慢慢平身。夏轻尘在阮洵的扶持下站了起来,转向南方,抬头朝点将台望去,然而隔着重重人影,他却看不见皌连景袤的身影,也听不见他的声音。
  “想见到他吗?”阮洵在他身边说道“想见到他,你就得让自己站到前面去。站在亚相的前面,就没有人可以阻挡在你们中间了。”
  “洵……”夏轻尘看了看阮洵依旧灿烂的笑容,那笑容明明是温柔的,但却又时时让他不寒而栗。两人正立在原地等待抓阄分组的结果,忽然,一声尖细的传唤声自前方队列一声接一声地传来:
  “传——汴州侯世子阮无尘、校尉中郎阮洵上前——”
  “啊。”目光聚焦之处,夏轻尘与阮洵同时因为意外,惊叫出声。
  “传——汴州侯世子阮无尘、校尉中郎阮洵上前——”
  “阮无尘、阮洵觐见。”
  夏轻尘先一秒反应过来,声音不大地应道,扶着阮洵的手出了队列。轻巧的马靴踏上柔软的红毯,在满场文武艳羡的目光下,步履缓慢地朝点将台走去。
  九彩华盖之下,皌连景袤头戴黑玉冠,额上系着金丝盘龙带,身穿龙凤虎绣纹的骑射服。王者之姿,不怒自威。他端坐在龙椅之上,于心不忍地看着跪在面前的夏轻尘。
  “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容太后瞧了一眼皌连景袤,缓缓开口。
  夏轻尘伏在地上,听见她的声音,心中一惊,那不带任何语气的声音,唤醒他深藏在内心深处的记忆。他记得这声音,那个在他与皌连景袤认识之初,突然阻隔在他们之间的声音。就是她,在几乎不认识他的情况下要置他于死地。他缓缓支撑起上身,抬起头来。
  容太后穿着凤袍,合手坐在皌连景袤身侧的凤椅上,面对坦然与她对视的夏轻尘,眼中的慈爱的笑意竟未有丝毫改变。她像是忘了忘了当初在雪山那个失明的少年,看了看跪在另一旁的阮洵:
  “阮洵去年到宫里来过,你为哀家画的几幅兰草,哀家很喜欢。”
  “谢太后夸奖。”
  “至于这位”容太后转向坐在身旁的剑师“这就是表弟新收的关门弟子吧?”
  “是啊”剑师侧坐在一旁“一个脑袋聪明的徒弟。”
  “既入了表弟的门,咱们也算是一家人了,起来说话吧。”容太后一句“一家人”,身旁皌连景袤、剑师、皌连琨,以及站在近前的亚相与萧允、张之敏等人同时一震。这一句,便是默认了夏轻尘与主上的关系。众人脸色各异,各怀心事,目光齐聚在夏轻尘身上。只见他欲起身,双膝却使不上力地一栽,阮洵连忙一把扶住,让他靠着自己的手臂站了起来。
  “瞧这样子,是病了么?”
  “回太后,微臣前些天偶染风寒。”看着眼前这个和颜悦色的美妇,夏轻尘竟无法将她与那个对他存有杀机的太后,但他知道当初下令追杀自己的人就是她。第一个死在自己面前的人叫桐儿,那是曾经照料过自己的丫鬟;还有那个舍命保护他的侍卫,他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他们却是被她杀害的。也许她并不知道皌连景袤无意间将这些告诉了自己,但现在他既然知道了,便不再轻易相信那和善的微笑。
  “身子是弱了些,但看样子,是个机灵的人。哀家要恭喜表弟,一门手艺终于有了传人。”
  “呃,咳……多谢皇姊。”剑师含混地应了一声,偷偷瞧了一眼站在皌连琨身后的白色身影。
  “来,到哀家身边来,别站在太阳底下晒坏了。”容太后对夏轻尘招招手,后者忐忑不安地走过去。她上下打量着他,如同婆婆打量第一次上门的媳妇,仔细又挑剔的眼神仿佛能在夏轻尘身上看出个窟窿,无形的压力,让夏轻尘额上渐渐渗出冷汗。
  “司礼官,时辰到了吗?”不满容太后过度亲热,皌连景袤打断沉声打断。
  “回主上,吉时已至。”
  “那就开始吧。”皌连景袤一声令下,秋猎的祭典在鼓乐齐鸣中隆重地开始。这是夏轻尘第一次参加祭典,主持祭典的官员在简短的仪式后焚烧了祭礼的牲口,袅袅香烟升向天际,寓意祷告上苍以祈求来年的富庶。
  “哎呀呀,祭典开始了,可惜围着步障,我们这边什么也看不着。”陈德妃站在她专属的粉彩帐篷外面,伸长了脖子望着围场的方向。
  “娘娘心急了,主上今晚就会过来了,到时娘娘不就见着了?”陈德妃身边的宫婢红娥端着水果盘子呈到她面前。
  陈德妃翘着兰花指摘下一颗来,美美地放进嘴里,嚼了嚼将籽吐在红娥手中,娇媚地一笑。今夜,主上将会在上苑过夜,她是唯一随行侍寝的妃嫔。此举便足以澄清前日里关于她指使奴婢谋害甄淑妃的的传言,同时也是诏高朝廷,她仍是主上选定的皇后人选。
  “听说今年队伍中有两个新面孔,是太后今天要召见两位阮氏世子。”
  “是呀,听大哥说,说其中一人是去年进宫为太后作画的阮洵,不单画得一手好画,人也生得俊秀,主上还赐了他‘御笔丹青’的称号。另一人叫阮无尘,是国舅爷新收的徒弟,听说比阮洵生得还要俊俏……”陈德妃叽叽喳喳地跟婢子们说道“你们想呀,能让国舅爷看中,此人一定是个练武的奇才,又厉害又英俊,他一定是个少年俊杰。这阮家兄弟呀,我真想亲眼瞧瞧。”
  “娘娘万万不可有这种念头,娘娘想的,只能是主上一人。”
  “这哪能一样,我想主上;日日想,时时想;对这阮家世子,不过是一时好奇,见不见都一样。”
  “娘娘明白就好,只是这话千万别让别人听见,若是传了出去,有心人听见了一定会兴风作浪。”
  “嗯,我知道了。”
  *************************************
  祭典过后,到场官员通过抓阄决定自己的组队。
  萧允、张之敏跟随皌连景袤的御驾,司马正秀与太常卿施柳的人马一组;皌连琨逢上凌依依;萧翰意外地与甄颖摸中了同一种颜色,夏轻尘与阮洵与君家抽在了一起。整装完毕之后,众人齐齐上了马背。
  “哼哼,好彩头哦——我们终究是要在一起。”剑师骑到自己师弟身边,阴阳怪调地说道。
  “国舅爷承让了。”昊清眉心一皱,对着他一揖,一勒缰绳调过头去,脸上是明显的不服。
  御驾一侧,司马正秀与太常卿骑在马上,两人虽着武装,依旧不改君子礼数:
  “施大人,请。”
  “相爷先请。”
  “不,施大人请。”
  “还是相爷先请。”
  “那,承让了。”
  “请。”
  御驾另一边,萧允满腹怒火地骑着自己的赤鬃马,目光化作无数弓箭,一阵阵射向身边那个让他周身不自在的人。甄颖今天浑身上下散发着“我奇怪”、“我与众不同”——这样的气息。他穿着大红与大紫诡异拼成的衣服,□一匹颜色异常的马,那马肥美彪悍,浑身布满黑白相间的花纹,乍眼看去,像是能隐在人群中似的。
  “为什么会跟你一队?”
  “天意……”
  “你——你这骑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马?离我远些。”
  “呵呵呵呵,斑马。”甄颖转过来,咧着嘴笑道“这可是非常稀罕的东西呀。”
  “真是莫名其妙!”
  “喜欢吗?我家里还有一匹……”
  “没兴趣。”
  “是吗,没兴趣啊……”甄颖沉默良久,突然靠上去“对了,我这儿有稀罕的药散,食之可迅速提升功体,你要……”
  “不需要。”
  “是吗,不需要啊……”
  黄罗盖下,皌连景袤骑在马上,目光一刻也难离开远处队伍中骑着白马的夏轻尘,竟也听不见身后张之敏与萧允的争执。
  “萧允,别以为同一队,我就会帮你。各打各的,收获数量少的脱光了被对方当马骑。”
  “哼,留神来,别一会儿输得脱裤子。”
  队列末席,夏轻尘支撑着快要晕倒的身体骑在马上。只希望狩猎快些开始,他可以逃到林中阴凉地方歇息片刻。
  “阮世子,幸会。”熟悉的面孔那个对上陌生的人,少将君愉驱马上前对着夏轻尘一揖。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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