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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深爱-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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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时殷给人的印象其实与他养出的儿子顾朗茳全然不同,他身上没有一点顾朗茳的浮躁与流氓气,也没有村里的乡土或者暴发气,他睿智、持重、沉稳、内敛,很少说话,却让人见面就不由低三分头,比七点半中央台播新闻的主持人都有气场,在这小乡小县里,更如鹤立鸡群,叫人觉得自惭形秽。

    顾时殷这样的人自然不是榆阳本地人,之所以会在榆阳安家还是顾朗茳的原因。那时候车子突然半路抛锚,司机在修车,顾时殷带着两岁的顾朗茳出来透气,顾朗茳不知怎么的,突然张着小嘴巴咿咿呀呀,“爸——爸——住、住——”顾朗茳直到两岁一直不会说话,连句爸爸都没叫过,顾时殷请了专门的医生、育儿师教他说话,自己一有空也不停地教他,却从没听他开过一句口,为此一直很担心,没想到这时候听到他开口,顾时殷大为高兴,竟真的立马就让人在榆阳建了房子。后来顾时殷想了想,觉得小顾朗茳当时讲的应该是“爸——爸——猪、猪——”,不过自从住了榆阳,顾朗茳学说话就快了很多,顾时殷觉得农村环境单纯,也是好事,便将家安在榆阳,他虽一年大半时间在外,顾朗茳却是一直住在这里的。

    顾时殷为顾朗茳可算费尽心思,光保姆就请了两个,跟伺侯祖宗似的伺侯家里那位小少爷,乡里基本用不上汽车,顾时殷却仍然买了车,请了司机,就怕顾朗茳还小,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乡下卫生所不顶用,又找不到车去市医院,吃穿用度就更不用说了,就是市里的小公子小少爷们也不一定比的过他。怕村里头教育条件不好,他干脆直接跟市教育局联系,为榆阳引进高级教师,费用全部由他出,搞得榆阳一个小小乡镇学校师资比市里都好。直到顾朗茳大了不爱学习,嚷着不许他爸再让教育局派什么高级教师下来,顾时殷才不再为榆阳引进师资。当然,镇小学、镇中学的学校建设基本都是他在免费投建,因此顾朗茳再浑,老师们也没敢骂他一句。

    顾时殷怕自己不在顾朗茳受欺负,还特意办了个家具分厂,从村里招了十几个工人,福利待遇十分好,基本上一个工人一月的工资能赶上乡民做半年农活的收入,工人们连带工人的家人们都把顾时殷当衣食父母看。顾时殷对家具厂要求也不高,利润他根本不计较,只一点他一开始就对工人们说了,我不介意家具厂能赚多少钱,只一点,我让各位能养家糊口,也希望各位能在我不在的时候帮我照顾家中幼子,一句话,小茳平平安安,我顾时殷保证各位家中老小衣食无忧,小茳要是受了委屈,那么各位能不能养的起家中老小就跟我顾时殷没半点关系。因此顾时殷虽常年不在,顾朗茳却真真算个小太子,家具厂的工人们连带工人的家人、亲威见了他都跟见了祖宗似的。顾朗茳一句话,厂长哪怕是关了门也得先让人把这小祖宗给满足了。

    而顾朗茳也确实不是个省心的,四五岁就开始欺付邻里小孩,六七岁就开始砸人家窗户,往人家门口倒油,往同学书包塞老鼠蜘蛛,每天告状的不知有多少,家具厂厂长老朱一开始还跟顾时殷反应下情况,谁知顾时殷听了却笑了,说那很好,他两岁都不会说话,人也斯文,我还一直担心了,没想到一到榆阳就这么活泼,很好、很好。末了还神情严肃地加一句,不过玩归玩,他毕竟还小,老朱你注意他别伤了自己。听了老板一席话,朱厂长算彻底认命了,乖乖地带着工人们帮小祖宗收尾善后。

    直到八岁的时候顾朗茳跟同学一言不和,打了起来,竟把同学打的肺部呛血,手也断了,差点没一命呜呼。那同学的父母也不是省油的灯,当下就四下宣扬,弄的满村的人都知道顾小少爷小小年纪心肠狠毒,恃财欺人,还请了警察。厂长带人劝了几次,钱拿了不少,也平息不了,只有打电话给顾时殷。

    顾时殷回来的时候脸色十分不好,众人知道他这次真生了气,朱厂长跟工人们感念他平日的恩情,想劝几句,但转念一想,顾朗茳确实缺教训,小小年纪下手这么狠,实在也该吃点苦头,于是大家都不作声。

    小顾朗茳自己也知道这次闹的严重,躲在柜子里不肯出来,

    最后是被顾时殷从柜子里拎出来的。顾时殷本来就不好的脸色在见了顾朗茳身上的伤后更不好了,问他谁打的,顾朗茳说是那个断手同学的爹妈打的。顾时殷沉默了好一会儿方说话,话却是对朱厂长他们说的,你们这么多人,就是这么帮我看着儿子的?后来不到两天,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人断手孩子全家过来站在顾朗茳面前赔礼道歉。紧接着,顾时殷准备关闭家具厂,工人们一起到顾家求情,顾时殷才冷哼一声说,我知道你们找我回来时怎么想的,你们是不是巴不得我将小茳打个半死?我的儿子我了解,他不会随便动手,可是直到现在,各位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打架吧!冷眼扫了扫众人,别用你们要求儿子的方式来要求小茳,别忘了他是我顾时殷的儿子,玩的起!家具厂最后是留下了,自此榆阳乡人没人敢惹顾朗茳一个不过八岁的小孩。再到顾朗茳十岁的时候戳瞎了一小混混的双眼,用砖头将一人拍成了傻子,却在警察局呆了不到一天就被局长亲自送了回来,众人就更不敢得罪他了。而不论顾朗茳做了多少在别的父母眼中看来不可原谅的混账事,顾时殷却对他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过。只在他十四岁打架打进医院的时候说了一句,小茳,以后你再也不许打架了。

    这样无原则地护着顾朗茳的顾时殷,若是知道顾朗茳被季斐接连砸破了几次脑袋,季斐会是什么下场?

    苏行一咬牙,“阿斐你等着,我去帮你拿钱。”

    苏行将自己平日攒的压岁钱与零花钱都拿了出来,有一百来块,他怕季斐不够,又将他妈藏在柜子里的钱都拿了出来,加起来有将近一千。

    季斐接过钱的时候吓了一跳,“这么多?”

    “你出门在外,人又小,工作估计一时也找不到,又要吃、又要住的,只怕这些钱也用不了多久。”

    “两百块就够了。”季斐拿了两张一百的,想了想,又拿了二十的零钱,“哥,谢谢你。”便是两百也不是小数目,舅舅他们若知道钱被苏行拿给了自己,只怕少不了一顿打。至于一千,那快够苏行一年的学费了,季斐是绝不敢拿的。

    “阿斐,你要是真准备走就把这钱拿着,你若不拿着,我就立马打电话告诉爸爸,你知道的,我爸在县工厂里上班,那厂子。。。。。也是顾朗茳他们家的。”

    “哥。。。。。。”

    “小斐,算是哥求你了,别让我担心。”

    季斐抿了抿唇,“哥,这世上只有你一人肯这样对我,我会永远记得的。”

    “说什么傻话,我们家阿斐是运气不好,日后多的是人爱。”

    季斐笑了笑,接过苏行再次递过来的钱,“我走了,哥。”

    刚转身,见一个中年男人跑了过来,季斐心中一跳,下意识要跑开,被苏行一把拉住,“小斐别怕,那是我家邻居,正好他有摩托车,我让他送你去火车站。”

    季斐点了点头,却皱着眉,不知怎的,心中有些不安。
第 008 章  刺
    “小行,你爸妈说今天厂子加班,回来的晚,让你去我家吃饭。”

    “谢谢王叔”,苏行笑着拉过季斐,“叔,这是我弟,我正准备送他回家,他家远,要坐火车,你能送他去火车站吗?”

    季斐正想阻止苏行,谁料那位姓王的中年人一口答应,“成啊,反正天还早,我正好要去火车站的批发市场批点货,就送他一成吧。”

    季斐一直心中不安,可是事情却似乎格外顺利,他坐上了那位王叔的摩托车,二十分钟后到了火车站,期间什么都没发生,王叔也什么都没问。

    等下了车,季斐看到车站拥挤的人群,心中稍稍有些踏实,“谢谢王叔,就送到这吧,我自己去买票。”

    “好”,姓王的笑着应着,看了看四周,突然把季斐拉到一个偏角里,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个塑料袋来,递给季斐,“你把这个好好收着,里头有八百块钱,还有个存折,密码是667351,有三千多块了,你可收好了,千万别让人偷了。”

    季斐愣了愣,“王叔,你给我钱干什么?”

    “给你你就拿着吧,放心,可不是白给的”,姓王的笑眯眯的,“刚刚小少爷在电话里说了,让我把钱都给你,到时他加倍还我,还收我进他们家厂子做事了,真是天上掉馅饼了。”

    季斐整个人一僵,“。。。。。。小、少爷?”

    “是呀,就是苏行他爸妈厂子的那个小少爷,我开始还不信了,心想他们家再有钱,也不能拿钱不当钱,给小孩子玩呀!结果苏行他爸妈跟我说是真的,连厂长都说是真的,说小少爷说什么就是什么,别说两倍了,十倍都给的起。我的个娘呀,真是财大气粗。”

    季斐顿时手脚冰凉。

    姓王的一直在那里说个不停,季斐却只呆愣愣地站在那里,脑子嗡嗡作响,仿佛什么也听不见了。

    好一会儿,季斐僵硬着转过身,茫然而麻木地走着。

    到底只是十五岁的少年,再也掩饰不住眼中的无措与脆弱,他想起幼年母亲在时短暂的好日子,想起六岁就被继母支使着在大冬天搓衣服,想起村里小孩当着面骂他学习好有什么用,有娘生没娘养。他一直没觉得自己有多惨,书上不是说了吗,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老师也说了,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他今天所付出的一切,都会在将来得到加倍的补偿。

    可他突然害怕了,他怎么都不明白,从未吃过苦的顾朗茳,怎么就那么高高在上,将他压制的毫无还击之力?

    季斐茫茫然站在那里,世界那么大,却没有一个人站在他身后。

    唯一对他好的苏行,却不知会是个什么下场。

    想起苏行,他瘦削的身子挺直,像杆直挺挺的竹子,却脆弱地仿佛再经不起一点风雨,随时都会倒下。

    “哎,你去哪,售票厅在那边,你不坐车了呀?”

    最后季斐又坐着姓王的车回到了苏行家,才两点多,苏行的爸妈却都回来了。

    一反常态,苏行的爸妈见到他都笑眯眯的,苏行他妈上来拉他,“季斐呀,快进来坐,苏行他爸刚买了凉拌鸡脚回来,你过来吃。”

    季斐没有动,呆呆地望了望四周,“哥了?”

    “你说小行?他去小少爷那儿去了,小少爷说准备好好学习了,要请个家教,不喜欢那些一本正经的老头子,听说小行成绩好,拉他补功课去了”,最后没忍住,笑出了声,“十块钱一个小时了。”

    还没走的那个姓王的中年人插了一句,“小少爷可真大方。”

    “那是,顾先生当初在县里建厂子招我们进去的时候就说了,他建这厂子可不是为了钱,这是因为小少爷大了喜欢到县城里玩,让他有个照应了。哎,阿斐,听说你们那也有个厂子,也是顾先生为了照应小少爷才建的,是吧?”

    “我的个天呀,这么大的厂子,就是为了让小少爷上县城玩的时候有个照应呀?这也太。。。。。。”

    “你懂什么,顾先生有的是钱,你觉得厂子是个金元宝,顾先生只当给小少爷玩了。厂子里谁不知道,小少爷那是顾先生的心头肉,少根汗毛都要找人追究的。”

    季斐只觉得浑身冰冷,仿佛连血液都凝固了,他僵硬着开口,“王叔,我报个地址,你能送我过去吗?”

    苏行他妈拉住他,“阿斐,不在舅妈家住?”

    季斐没吭声,只是僵着身子往前走,姓王的连忙跟上,让他上车。

    季斐站在出租屋底下,望着屋子出神——他好不容易从那里逃出来,不过半天,却又自己走了回去。

    上一次也是这样。

    所有人都在私底下骂顾朗茳是小魔王,所有人都避之不急,偏偏他,一辈子连次谎都没撒过,却偷了他妈柜子里的一块钱,从榆阳赶到县城,在大太阳底下找了整整一天,直找到晚上九点,才找到顾朗茳偶然提过的在县城的一处房子。不过吃了人家几块糖,被施舍了几顿饭,听了几句喜欢,他就当了真,巴巴地从乡下赶到县城来找他,想为他过个生日。

    结果呢?结果呢。

    明知是想像,明知他不是那种人,那一晚,为什么还要壮着胆去敲他的门?

    所有最温柔的期待,都以最残暴的现实结束。

    他曾以为的世上唯一对他好的那个人,他卑微的心的第一次心动、信任、爱慕,都结束在那一晚,然后是无尽的折磨与撕打。他埋藏在心底所谓的爱,他偷偷张望所谓的爱人,他年少的刚刚萌动的心,不过是好梦一场。

    醒的不及时,都成了噩梦。

    季斐茫茫然转身,到远处的超市买了把水果刀,又一步步走回了出租屋。

    他想,他怎么就又回来了呢?

    信错了人,走错了路。

    原来一切都是咎由自取,怨不得人。

    出租屋的门大开着,这并不是一间豪华的屋子,屋中的黑沙发已经有些暴皮,露出里头黄色的海绵,顾朗茳对于这些其实并不讲究,他之所以租这里,是因为这里位置好,附近没什么居民,安静的很,平时他跟他的狐朋狗友在这里怎样猖狂都没人知道。

    季斐在门口站了会儿,终于还是走了进去,靠近卧室的时候,他的眼睛猛然睁大,直直看着前方。

    顾朗茳反扣了苏行的手,正在脱他的衣服。

    季斐整个人呆在那里,他的身体开始颤抖,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与悲哀涌上心头,他突然冲了上去,“顾朗茳,你去死吧!”

    水果刀刺入腹部,鲜红的血液涌出来,三个人都呆了。

    下一秒苏行尖叫着跳起来,“小斐你干什么,你、你。。。。。。”

    季斐的神情茫然而安静,他看看右手上的血,看看带血的刀,再看看正在流血的人,轻声道,“你看,顾朗茳,我早告诉过你,我总会杀了你的,你就是不信。”

    水果刀哐啷一声掉到地上,发出尖锐而刺耳的声音。

    巨大的疼痛涌上来,顾朗茳皱着眉,有些痛苦地看看正在流血的伤口,又看看季斐,“。。。。。。他想午睡。。。。。。他穿了你留下来的睡衣,我不许。。。。。。季斐,不是你想的那样。。。。。。”

    季斐没有说话,只是怔怔站在那里,茫然地睁着一双眼睛,像个无措的孩子。

    他本来就是个孩子,只不过没多少人记得了。

    好一会儿,季斐垂着眼,说,“哥,我们走吧。”

    苏行是正牌乖乖仔,尤其这两年,在他妈的监督下可谓是真正的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此刻一见血就给吓蒙了,下意识的想法就是逃离现场,季斐一说走,他马上就跳开了。疾走了两步,又连忙回头拉上季斐。

    季斐任他拉着,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停,回头看了眼顾朗茳,顾朗茳也正看着他,眼中是满满的心疼。

    季斐怔了怔,他想,他怎么能又看错了呢?

    苏行拉着季斐一路狂奔,跑了老远终于停了下来,站在路边大口大口地喘气,眼中还带着震惊与恐慌。

    季斐乖巧地帮他拍背顺气,说,“哥,你难受吗?我去帮你买瓶水吧。”

    苏行惊讶地看着他,“阿、阿斐,你一点都不怕?”

    季斐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显得十分天真可爱,“这有什么可怕的。”他说的太自然,好像他常见这种场面,真的一点都不值得怕。

    “阿斐。。。。。。”苏行不知怎么的,觉得心里难受的厉害,紧紧抓着季斐的手。

    “哥,时候不早了,你快搭车回去吧,我也要回去了。”

    “回哪去?”

    “当然是回家里去呀”,季斐有些奇怪地看着苏行,笑了笑,“哥你不记得我住哪儿啦?”

    苏行微微松了口气,又有些不安,说,“那我送你回去。”

    季斐想了想,说,“好”,末了又嘱咐苏行,“哥,刚刚的事就忘了吧,不要对家里人说。其实我们都是小孩子,小孩子再怎么打都是闹着玩的,闹到大人那里去要被罚的。”

    苏行想起顾朗茳被刺的那一刀,手抖了抖,连声音都颤了颤,“可是顾朗茳不会放过我们的,他爸更不会放过我们,我爸妈都在他家工厂上班。。。。。。”

    “哥”;季斐打断他,“你别怕,其实。。。。。。我都说了是小孩子之间闹着玩,顾朗茳这人虽然讨厌嘴巴却紧的很,他不会告诉他爸的,你只要记着这件事跟你无关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就行了。”

    “真的?”苏行有些不信。

    “当然是假的。”

    “季斐!”苏行要被他弄疯了,现在是怎样,还有心情开玩笑?

    “哥你别生气,是我错了”,季斐连忙赔不是,“他自然不可能放过我,他那个人,心可狠了,他爸更狠!哥,这回我真得逃了,你那些钱,我就先不还给你了。”

    他这样说,苏行反倒觉得靠谱了些,不像先前那般觉得心中没有着落,“那你还骗我说你要回去?算了,阿斐,我也觉得顾朗茳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你。阿斐,你还是逃吧”,想了想又道,“你别怕,等风声过了就没事了,天大地大的,出了榆阳,他们也拿你没办法,我现在就送你去火车站。”

    “别,哥,我自己去就行,你回去吧,这事儿跟你无关,你再送我,保不齐顾家迁怒你,舅舅、舅妈还在他家厂子里上班了。”

    苏行有些不放心,但一想到爹妈,还是点了点头,“那你自己小心,到了外地记得打电话给我,我会想办法再给你弄点钱。”

    “好。”

    苏行又嘱咐了几句,终于不放心地走了。

    季斐朝着相反的方向走,走了一小会儿,突然调了头。

    季斐回去的时候门还开着,顾朗茳正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太好,看到季斐来了眼睛亮了亮,“季斐,你果然没走?”

    季斐笑了笑,有几分讥讽。

    不知怎的,顾朗茳蓦地想起了前世季斐用尽心机考上大学却又落到他手中的情景,想起季斐一次次逃跑,然后一次次失败,最后终于彻底死了心,连门都不敢出了。顾朗茳的心颤了颤,他突然觉得恐慌,高声道,“你为什么要逃?是不是以为我放你回去读书是骗你的?我没有骗你,季斐,从今往后没有你的允许我再不踏进榆阳一步,你走吧,你走吧,只要你好好的,像以前一样好好的,今天的事我不会跟任何人说,我也不会把苏行跟他爸妈拉进来!”

    季斐愣了愣,古怪而沉默地看着他,半晌,说,“这样啊,那我走了。”然后他就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我家住榆阳乡八组23号,你记着啊,也让你爸记着。”
第 009 章  回家
    季斐没有去火车站,他搭最后一辆班车回榆阳乡下去了。

    到榆阳的时候已经是六点,季斐回去的时候季家正在吃晚饭。

    还是他七岁的小弟先发现的他,边咬着鸡腿边口齿不清地说,“哥,你怎么回来啦?我们都以为你不回来了呢。今天我生日,妈杀了鸡给我吃!”

    季定国抬头看他一眼,淡漠地道,“怎么就回来了,不是说出去打工了吗?”

    季斐一愣,瞬间明白过来,定是顾朗茳这么对他们说的。季斐低垂着眼,看着脚下的影子,影子细细的,像他的人一样。

    “我没有去打工。”

    王桂香这时候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转向季定国,“当初我说什么来着,不怕工厂给的工钱少,顾家的厂子,向来没有钱少这么一说,只怕人回来没这份孝敬的心。”

    “啪”的一声响,季定国把筷子拍到桌上,“你是不是怕我拿你工钱,连打工都背着人不肯承认?要不是顾家小少爷告诉我,你准备瞒我到什么时候?”

    季斐没有吭声,停了一会儿,说,“哦,我把行李拿屋里去。”

    小弟突然蹿过去,一把拉住他的行李袋,“哥,你给我买吃的没,今天我生日,你让我看看呗!”说着就要去翻。

    “没有吃的,里面都是衣。。。。。。”话未说完,拉链已经被拉开。

    “哇,大哥的衣服好漂亮,跟电视里的一样,妈,二哥,你们快来看!”

    王桂英走过来,一把拉过行李袋,将袋子翻了翻,眼睛已经开始放光,却故意皱着眉头,尖着嗓子对仍坐在饭桌上的季定国道,“他爸你快看,这可是赚大钱了,看到衣服上的标签没?电视上的人穿的,一件至少抵我们毛毛三件呢!”

    王桂英其实并不懂什么名牌,她连字都不认识几个,就是看着那些衣服好看,款型自是不必说,农村连有都没有,料子摸起来也好,比毛巾还亲肤,所以直着嗓子瞎嚎。不过衣服却是真贵,当初季斐上县城的时候是预备去跟顾朗茳说声生日快乐的,连住的打算都没有,后来的这些衣服都是顾朗茳给他的。有的是顾朗茳从县城里的衣店买的,一件绝对抵的上季斐他弟三件,有的则干脆是顾朗茳他爸从一线城市或者国外带给顾朗茳的,那是真正的名牌,价钱是王桂香想都想不到的。

    季定国走过来,看了眼衣服,虽不知道具体价钱,但贵是绝对的,想到自己为了养这三个儿子起早贪黑,一年到头都不买一件新衣,现在儿子有钱了却不肯承认,还买了一堆老贵的衣服,当下脾气就上来了,一脚踢在季斐身上,“乱花钱的王八崽子,你以为你是娘们,买这么多衣服!”

    季斐这一月来本就是身心俱疲,今天更是又逃跑又刺人的,神经紧绷,当下就没挨住季定国这一脚,被踹的直接倒在地上,腿都有些抖了,好一会儿才抿着唇勉强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季定国,又低头看着地面。

    不知怎的,季定国被那眼看的愣了愣,心里总觉得怪怪的不自在,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好在火是不发了,黑着脸坐回饭桌上,“都回来吃饭。”

    二弟看一眼王桂香,说,“妈,我想要这些衣服。”

    小弟嚷起来,“我也要!”

    王桂英瞪小弟一眼,“你多高?什么都跟你二哥争!”

    小弟扁了嘴,抽抽嗒嗒地跑到季定国身边。

    这三个儿子就这一个是亲生的,季定国自然最疼他,当下瞪王桂香一眼,“你骂他干什么?”又把他抱到腿上,“乖崽不哭,吃鸡棒。”

    “爸我也要新衣服,要好多好多新衣服!”

    “好、好,明天就给乖崽买新衣,过年也只给乖崽买,其它人都没有。”

    王桂香看着季定国那样疼幺子,心里得意,但她知道二弟心里不舒服,于是安慰道,“这袋衣服都是你的了,吃完饭试试哪里不合适,妈给你改。”

    二弟立刻也笑起来,“我不吃饭,我先试衣。”

    二弟抱走了衣服,王桂香看一眼季斐,见他不吵不闹,心里很是满意,便随口问了一句,“吃饭没?没吃的话自己去厨房装点饭。”

    季斐于是进厨房去盛了碗饭,他已经一天没吃饭了。至于那袋衣服,他并不稀罕,之所以带回来,一则是因为袋子里有当初自己穿过的一套衣服,他衣服不多,丢不起;二则是因为这些衣服确实质量不错,他虽恨不得一生都别再遇见顾朗茳,可对于衣服,他从小日子过得极为艰辛,几年都不一定有一件新衣,七八岁的时候他后妈还让他穿开裆裤,说大夏天的凉快,被不少人笑话,因此对于好一点的衣服他都格外珍惜,自是没有浪费的习惯。

    季斐坐到饭桌上默默地扒饭,他虽然饿,胃口却并不好,只觉得身体发软,背上都是冷汗,刚才季定国那一脚踢在小腿上,农村人下起手来没分寸,他可能是麻木了,并不觉得多么痛,只是腿一直在抖。

    吃了饭,季斐将碗都洗了,又帮王桂香洗了衣服,感觉整个人都汗透了,摸一摸后背却是一片冰凉,一点汗渍都没有。季斐觉得累极了,恨不得马上闭上眼永远不要醒,却又被王桂香跟季定国拉进房里问话,问的是他这一个月打工到底赚了多少钱,钱放哪去了。

    季斐只觉得一点气力都没了,连解释的话都说不出口,只一味抿着唇,气的季定国差点没又踢他一脚。

    最后终于可以睡了,季斐摸着黑进房,两个小弟早已躺好,不大的木床没了位置,他二弟听到动静,睡意朦胧地说,“哥,蛇皮袋在床底下,妈前天刚洗过的。”

    季斐于是轻车熟路地摸出蛇皮袋,往上面一躺就睡了。

    季斐恍惚间做了个梦,他遇着了个人,穿了一身的小西服小西裤,站在一个半人高的蛋糕前指使着大人给其它小孩分蛋糕,其它小孩都跟饿疯了似的狼吞虎咽吃的一脸奶油,他站在一旁笑嘻嘻的看着,一口都不吃,干净的跟个小神仙似的。后来小神仙长大了,堵着他说他长的真漂亮,还吧唧亲了他一口,给他糖吃,季斐觉得真高兴,旁边有个声音却一直说不要吃不要吃,他是骗你的,你吃了他的糖,他就会露出真面目吃了你!

    季斐觉得难过的要死,他的小神仙,原来不是真的喜欢他。
第 010 章  学
    季斐终于还是生了病,烧到了39度,整个人都晕乎乎的,站都站不稳,最后被送到了卫生所打针吊水。季定国见他脸色难看的厉害,也就没让他到地里帮忙,只让他在家里洗衣做饭,照顾两个弟弟。

    这几天他比往日更沉默了,常常做着做着事就发呆,时不时往门口看看,像在等着什么,可是没有人来家里作客。

    十天过后,学校终于开始报名,季斐整个人精神好了许多。

    早上季斐起了个大早,做了早饭后烧水洗了个澡,换了身稍微好点的衣服。那衣服其实还是他二弟一年前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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