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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金屋赋--天娇-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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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华殿内,气氛凝重。
宫娥内侍踮着脚尖往来奔忙,人人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伺候,唯恐一不小心撞上枪口。即便这样,贾夫人还怕宦官侍女不够细致,亲自守在小儿子床边擦汗递水、嘘寒问暖。刘胜则躺在床上,哼哼嗤嗤不停。
如果放在以前,看到弟弟如此软趴趴,刘彭祖必定会端出长兄的架子教训弟弟一番。可这回,连素来挑剔的刘彭祖都不言语了——腿骨骨裂,肋骨断掉三根,伤势……
黄昏时,刘胜哼哼唧唧的诉苦声在听到外面传报‘皇帝驾临’时,及时地转成‘坚韧不拔’的隐忍——男子汉大丈夫,怎能因一点点小伤就有损威仪呢?
“阿胜……”皇帝站在床头,弯腰摸摸儿子的头,赞赏有加:“临危而不乱,真……吾子也!”
“赖父皇之……教诲……”刘胜顺水推舟地给父皇送上一顶高帽。
天子听了心里舒坦,对儿子越发和蔼可亲;转过头,又问起平度公主的情况。
“陛下,平度……病……病弱……”贾夫人从出事到现在,眼泪就没断过;此时捏着块半湿的手绢,想说,却语不能成句——她是实在被吓到了。
只要一想到当时的险境,只要一想到她的一双儿女曾险遭不测,贾夫人就浑身颤抖到几乎站不住身子。仅仅是因长子刘彭祖从旁搀扶,做母亲的现在才能勉强立稳。
刘彭祖没法子,只得代替母亲向父皇介绍妹妹的情况:‘平度公主虽然没受伤,但因惊吓过度,回到金华殿就发烧了。一个时辰前喝了太医给开的安神药,一直昏睡到现在。大体上,妹妹的情况还好。’
刘启皇帝点点头,松了一口气。
他虽然不大重视女儿,也不大有时间照看她们,但也不希望女儿有事。再说了,这几年和平度接触比较多;对这个纯纯的女儿,皇帝陛下颇具好感。
见天子要起驾离开,贾夫人突然甩开长子,快行几步走到皇帝面前,‘扑通’就跪下了:“陛下……”
“爱……卿?”天子沉了声音,深深注视着这个相伴多年的宠姬,一字一顿地问:“爱卿将……何为?”
是的,她不该直接出面。
她是父妾,刘彻是其她姬妾生的孩子。这样的关系,本就敏感!
近几年王夫人后来者居上,隐隐有后宫第一‘夫人’之实。胶东王刘彻虽不是王夫人所生,但王美人和王夫人是同母姐妹,和亲生差不了多少。
天子看重刘彻,否则,不会早早封王,也不会允许薄皇后将刘彻带入中宫抚养。
……
‘可……难道阿胜就白受伤了?平度就白遭这份罪了?儿女是心头肉啊!无论少了哪一个,都是生不如死……’抬头仰望高高在上的帝王,她的君主,贾夫人泪眼迷离,欲言又止:“陛下,阿胜与平度亦为陛下骨血呀……陛下!”
看着伺奉自己多年的宠妾,自己三个儿女的生母,如今花容惨淡惊恐欲绝的怯弱摸样,皇帝就是铁打的心肠,这一刻也化了。
旋即又想起长乐宫中昏迷的侄女,痛不欲生的姐姐,急怒交加的母后,手忙脚乱的弟弟,天子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刘彻……逆子!”
“当……重责!”
。
长乐宫城·长信宫
不大的精美宫室,难得被挤到满满当当。
原该在床前服侍的吴女等人,此时反而远远跪在宫室一角。吴女的脸色很差,她已一天一夜没合眼了,一直高度紧张;直到半个时辰前小主人醒来一次,才松懈些下来。
雕着朱雀和龙虎花纹的黄花梨木大床上,阿娇裹在绣满折枝石榴和金丝双鲤鱼的红绫锦被中,看十分安静。窦太后由侍女撑扶着依在床头,手掌抚向孙女的额头和面颊,一遍又一遍。老祖母现在面沉如水,一语不发。
熟知皇太后脾气的人都知道,窦太后表现得越是平静,就表示她老人家的愤怒指数越高。做儿子的自然熟悉母亲的性情;所以,皇帝和梁王相视一眼,不由自主地都动了动身子。
无意识的动作,效果很——搞笑。
这儿是馆陶翁主陈娇的卧房。空间不大,却玲珑舒适。布置上着重强调女孩柔嫩可爱的风格。所有家具陈设都是按娇娇翁主的身高量身定制的。
皇帝兄弟都是身材高大的成年男子,气质轩昂;如今缩手缩脚地坐在儿童尺寸的方案两侧,和环境对比着看来委实有几分滑稽;再做出这么个动作,就愈加好笑了。
鲁女跪在吴女官的身后看到了,垂首偷偷捂了嘴,闷闷地窃笑。
吴女听到了,伸腿向后面一踢,以示警告。
鲁女赶紧跪好,低头装乖。
天子坐在那里,偷空横了弟弟一眼。
皇帝陛下是后来才知道,阿娇是给梁王弟弟半路‘接’走的。天子对同胞弟弟做事的毛毛糙糙极度不满了:‘就算有要事必须离开,也得找个妥当人照顾侄女啊!瞧瞧,出事了吧?’
刘武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下意识躲避皇帝兄长谴责的目光。
‘谁想到就那么点时间,会出这么大篓子!’随即想到罪魁祸首,梁王刘武马上气壮山河地瞪回去:‘说到底,问题还是出在你儿子身上。哪有这么乱射弹弓的?一个亲兄一个亲姐,加一个表妹,差点儿一起报销!子不教,父之过!!’
越琢磨越觉得还是皇兄那边的责任更大,梁王刘武在厚席上坐直身子,抬头挺胸,狠狠吐出口恶气!
天子明白弟弟的意思,在旁边瞧得颇不是滋味。
眼盲心不盲的窦太后似乎感应到两个儿子间的意念交锋,重重‘哼’了一声。
刘启皇帝和梁王刘武马上偃旗息鼓,端端正正坐好。
瞅瞅床上的小侄女,两兄弟都十分内疚:不管怎么说,孩子顶无辜了。还好太医说昏睡和头晕都是由高处坠落引起的,既然醒过来一次就没大碍了,休息静养一段时间就好。
外面珠帘轻响,纱幔拂动,长公主领着捧托盘的蔡女官走进来。托盘上放了只古楚风格的玛瑙小鼎,鼎上有盖子,边上还放了一应汤勺等物。
见到两个弟弟,馆陶长公主微微一屈膝。
皇帝和梁王急忙避席,不肯受。
绕过弟弟们,长公主走到女儿的床榻前坐下,蔡女则跪在床边,将餐具碗碟摆放妥当。
盖子一启,稻米的清香立刻散开。
太后问女儿里面是什么?长公主低眉,慢慢回答:“稻米,鹿肉糜,青叶……”
窦太后抱起孙女,让阿娇上半身靠在自己身上。蔡女拿着玉碗和汤勺,打算上前喂食;被长公主阻止——皇帝姐姐要亲自动手。
半勺子半勺子,没喂两口,半梦半醒的小翁主就不肯吃了。娇娇翁主缩进祖母怀里,抱着脑袋带着哭音抱怨‘晕’。
“阿娇,阿娇……”窦太后搂着孙女徐徐拍慢慢哄,费了好大劲才让孩子重新安静下来,沉沉睡去。
看着鼎内几乎没怎么动的米粥,长公主瞅瞅大弟弟再瞧瞧小阿弟,张张嘴,最后‘嘤’地一声哭出来,一头扑到窦太后怀里:“阿母,呜呜……阿母……”
皇帝和梁王看姐姐委屈成这样,脸皮再厚也泛红了——搞得好像他们兄弟俩联合起来,合作坑了姐姐的女儿一把似的!
‘北阙的那座宅子,就送给阿娇当别院吧!’想到那方事故中遗失了的红玉佩,皇帝陛下眉头一皱:‘可惜了那方玉佩……’
梁王羞愧地垂下头,积极思索弥补之道:‘要么,梁地的那两个庄园姐姐和侄女一人一座?不知道阿姊会不会嫌远……或者,直接送黄金?’
“吾女……”窦太后扶着长公主的肩,摸索着安抚着。唏嘘良久,才抬头对两个儿子嘱咐:“此事……不宜外扬!”
梁王刘武一愣,没转过念头。只听皇太后幽幽地念叨:“郑徐吾犯之妹有美色,公孙楚与其从兄公孙黑争娶之。楚执戈逐之,及衝,击之以戈……”
梁王不解其意:“阿母?”
天子则神情一肃,陷入沉思。
窦太后没等到回音,或许本就没计划等什么回复,只淡淡地说道:“刘彻刘胜皆皇子也,血脉之亲。虽无意之失,有心人闻之,天家……恐有‘骨肉相残’之讥。”
皇帝陛下眸光一动。
这也是他担心的。刘彻还小,断不会有那种心思;但牵扯到中山王,贾夫人又是有长宠有儿女的尊贵后宫,若是被有心人利用起来,必定会生事。
‘还是母后思虑缜密啊!’刘启皇帝向母亲深深弯下腰,行礼如仪:“唯唯,谨遵母命……”
“阿嫖……”窦太后拉过女儿的手。
馆陶长公主睨弟弟一眼,红着眼圈点点头:“女儿……愿遵母命……”
梁王眼珠子转了转,最终还是跟着兄长向母亲深施一礼:“唯唯,谨遵母命……”
皇家的体面,朝廷的稳定,至关紧要!
。
皇宫传出的消息,大吉大利!
新建廊桥的工地上,意外冒出一眼活泉,水质清澈,水量充沛。
修建园林的过程中获得‘泉眼’,是最吉利不过的事了。
仅进度本身而言,就减免了一小半的工作量。
原来新池子的水,是要从未央宫沧池那边引过来的。现在既然长乐宫本身有了水源,‘修明暗水渠’和‘动城墙’的功夫就全省了。
不仅如此,对农耕民族而言‘水’意味着充分的灌溉,意外着五谷丰登,预示着未来安稳幸福的美好生活。
京都的士民都在议论,都道是天子和梁王孝感于天,才得了这眼清泉向母亲行孝。否则,长乐宫都建成几十年了,中间也有过破土造新宫殿新台阁的时候,怎么之前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这次,一挖就挖出个好泉?
宫廷对这些说法,保持高贵的沉默。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是‘雨水’
“斗指壬为雨水,东风解冻,冰雪皆散而为水,化而为雨,故名雨水。”
希望以后无霜无雪o(∩_∩)o。。。
明天如果得空的话,会有更新。
227
227、定盟 。。。
‘挞……’
‘挞挞……’
‘挞,挞挞……’
……
当朝皇帝的儿子挨打,是有专门地方的。
周围用不透光的帷幔遮上,外面还要再加上一道密密的双层竹帘用以阻挡视线,让外面等着伺候的内侍宫人们只能闻其声,而不能见其景——皇家尊严,皇家尊严!
‘噼里啪啦’打完,早守候在一边的御医连忙上前验伤,太医署制备的特级外伤药往刘彻脊背上的伤处涂完了抹抹好了再涂,象不要钱似的。
见小小的胶东王憋着气咬紧牙,哼都不哼一声,监刑的宣室殿大内官不仅有些佩服:这还是个孩子啊!多少大人只挨了三分之一下,就熬不住哭天喊地,什么颜面都不论了。
要知道,皇帝陛下命令责罚皇子,虽没人敢暗里加重手,但也绝不会私下徇情。实打实的一顿鞭笞,伤筋动骨不至于,皮开肉绽痛到撕心裂肺却是免不了的。
大内官掀眼皮瞅瞅胶东王,心里纳罕:傲骨铮铮,有骨气!不亏是龙种!!
。
大汉中宫·椒房殿
卧房内,刘彻先是疼昏过去,接着又痛醒转来,反反复复好几次。皇后殿的上下人等随着小主人伤情的起落,情绪象过山车似的七上八下,都感到度日如年。
最后,还是在太医署开的安神药的作用下,胶东王才算能睡安稳些。宫人们相应的也歇口气。
坐在儿子床边,薄皇后一边给刘彻抹汗,一边偷偷拭泪。她不是没给儿子求求情,但这次伤到的不是臣子不是下人,而是另一名皇子,更别说还牵扯到长公主的心肝,她就是求了情也不管用!
刘彻眼皮子不动,嘟嘟囔囔:“水,水……”
宁女官连忙倒水送过来。“我来……”薄皇后接过水杯,试试温度,亲手送到儿子嘴边。
咕噜咕噜喝两口,刘彻无力地趴回原地——受刑的地方是后背;接下去几个月,他是别想再仰躺着了。
一个内官从外面进来,走到离皇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躬身行礼。
给儿子掖掖被角,薄皇后侧头看了看来人,波澜不兴地问:“韩嫣……犹在??”
内侍哈着腰回话:“禀皇后,弓高侯庶孙跪请……如故。”
宁女官和其他几个女官内官的脸上,都显出不忍之色——那个花朵般的少年,已经在冬末的寒风中跪了整整两个时辰了。
看看床上只能趴着睡觉的刘彻,薄皇后幽幽叹了口气,由宁女搀扶着站起,向外走去……
。
椒房殿·前殿
“韩少君,廊桥木之事……与少君无干。”薄皇后对韩嫣的印象很好,所以愿意和风细雨地安慰他。话说,谁能不喜欢一个花骨朵般美丽的孩子呢?哪怕那是个男孩。
韩嫣垂下头,拳头握紧;一会儿仰起脸,有些激动地说道:“下臣乞入侍大王,恳请皇后允准。”
“入……侍?”薄皇后眨眨眼,垂胡袖掩了樱口,柔柔地笑:“韩少君,无须如此。此……非汝之过也。”
大汉皇后觉得好笑。她可不记得皇子伴读的工作范围中有‘伺候人’这一项;再说了,奢侈成性的弓高侯的爱孙,会伺候人吗?恐怕只有被伺候的经历吧?
“身为左右侍御之臣,当尽朝夕执事之劳。”韩嫣咬咬唇,坚定地说:“小子无状……皇后若不允,嫣宁……剖腹以谢罪。”
在漫长的宫廷生涯中,薄皇后见过很多责任感超强的人;但一个孩子表现得如此‘尽忠职守’,还是令大汉皇后不得不动容。一旁侍立的椒房殿众人,对韩嫣也是频频侧目。
‘年纪还小,留在宫内……应该……不妨事吧?回头和陛下说一声……’目光在韩嫣略显单薄的身体上来回审视,踟蹰片刻,薄皇后慢慢地点了下头。
韩嫣如蒙恩大赦,当即跪倒叩头:“嫣……谢皇后隆恩。”
。
椒房殿·胶东王寝室
才踏进宫室的门,一股子辛呛的药味就扑面而来。随行的侍从有两个忍不住别过脸去——宫里的外伤药好用,就是实在难闻。
韩嫣面不改色,只抽抽鼻子,快步走向刘彻的床榻:“大王,大王……”
没人搭理他。
胶东王刘彻将头枕在胳膊上,面向里,一动也不动。
韩嫣凑近一些:“大王?”
见自家大王还是没动静,韩嫣不由有些慌了,伸手就去扳刘彻的肩膀:“大王,大王……呜……大王?”
一把甩开韩嫣的手,刘彻转过头,横眉怒目地瞪过去:“韩嫣,寡人未死……呃!”
“呃……”忽然想起‘死’这个字与自己的尊贵地位不符,胶东王把脑袋枕回原位,皱着眉头嘟嘟哝哝:“寡人,寡人……未‘薨’喔!”
“大王……”看着胶东王的后脑勺,弓高侯的孙子不知该说些什么;憋半晌,才哼哼哈哈地念道:“大王之恩,嫣永生不忘。”
听到这话,刘彻扭过头,定定地看向韩嫣。
对上那期待的目光,韩嫣想想,诚心诚意又加了一句:“于君上,嫣……愿效死命。”
眸光一动,刘彻伸出右手,对韩伴读勾勾手指头。
韩嫣很自然地靠近一些,做垂手恭听状:“大王?”
刘彻没说话,还是勾勾手指。
韩嫣更挨近一点儿。
一点,一点,再加一点儿……
就在韩伴读的额几乎碰到刘彻肩头的刹那,胶东王刘彻陡然从床上暴起,抓牢韩嫣的双臂,照着他的上胳膊处就狠狠咬下去。
“呀……大王?大王?”这是韩嫣在痛叫——肉都快咬下来了。
“哇……哇哇……”这是刘彻在叫痛——刚才动作的幅度过大,让后背上的伤口崩裂了!
“阿彻,阿彻?”薄皇后在外面听响动不对,急忙带着人赶进来查看。
“阿彻?韩少君?”左看看又看看,两个神情怪异的男孩有志一同地来了个——沉默是金。
大汉皇后莫名其妙,搂过儿子心疼地追问:“阿彻,何事大呼?”
“无事,”握着渗血的手臂,弓高侯的孙子抢先一步,使劲儿摇头:“皇后,下臣无事,无事!”
舒舒服服趴在亲爱的皇后母亲怀里,欣赏着痛到一脸苦相的韩嫣,刘彻摸摸鼻子,感觉背后的痛楚——立刻好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有没有人和我一样奇怪的:韩嫣,为什么叫韩‘嫣’?这名字明显更适合韩嫣的姐姐或者妹妹嘛!
今天中午的气温,达到12摄氏度
久违的温暖啊!
……(*^__^*)开心(*^__^*) ……
228
228、惊人真相 。。。
进入二月,平原上京城里的气温已开始有些回暖;然而层层山岭中,却仍旧‘冻’人。
跪坐在没有任何防寒功能的蒲席上,默默扫过头顶稀稀落落的茅草和空空如也的四周,周清感觉手脚就快冻伤了,心——更是如坠冰窟。
这是所谓的‘接客亭’,周清却算不上是‘客人’,连一个讨人嫌的不速之客都不够格。
无论按官方定义还是民间的标准,他和他要拜访对象之间的关系都属‘仇家’!所以,即便大冷天的被主人晾在四面透风的茅草亭中那么久,一杯冷水都没有,周氏少主依旧要做满腔感激状,不能有半分怨言——好歹,主人没有把他直接扔出去,还是让他进院子了,不是吗?
弟弟周满在长安大牢中殷切祈盼的眼神,时不时地周清的眼前闪过。
周哥哥再次望向小径另一头玉兰树后的正房——那才是正式的会客地方,魏云正在其中——深深寄希望于魏氏家族的优良遗传和深厚根基。
‘吱呀……’木门一响。
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穿着白色的深衣,大跨步走过来,向周清做了个‘跟我走’的手势。
周大哥心中一跳,按地欲起。不料腿脚在冷地上跪坐太久,受寒僵硬之下非但人没能站起来,身子反而歪倒了下去。
清秀少年视若无睹,伫立一旁,扶都不扶一把。
富甲一方的濮阳周氏之继承人,何曾遭受过这般冷遇?
而如今的周清,仅仅是神情一黯,就无言地随着少年走向正屋。
这里是‘樊’家!
他周氏有求于人,必先礼而下之。相较于亲弟弟的性命,个人荣辱得失又怎敢计较?
。
大汉长乐宫·长信宫
躺在大床上,看着一下坐到床沿的窦表姐,馆陶小翁主彻底无语——从前面那顿荤多素少、超级丰盛的正餐到现在,还不到半个时辰哪!窦表姐至于现在就给她张罗点心嘛?
“阿娇呀……”窦表姐从热腾腾的笼屉中取出盛点心的水晶碟,再用干净丝绢衬着手,拿起一小块麦卷送到表妹大人嘴边。
摸摸圆鼓鼓的肚皮,娇娇翁主摇头,连连摇头——不吃,吃不下。
窦绾贵女讨好讨好地柔声相劝:“枣泥,枣泥呢!阿娇所爱……”
娇娇翁主扁扁嘴,坚决不从。她还撑着呢!
“阿娇……”窦表姐倒是没纠缠,不声不响放下点心,掏出块手绢就开始飙眼泪:“绾多幸,蒙皇太后长公主恩遇,入宫待年……
眼泪,是越抹越多滴:“绾无能,有负长公主信托。实感无颜留居宫内……”
阿娇觉得头都大了,赶紧拦着:“从姊,从姊……娇娇绝无此意。”
“绾当敬辞,早归、归……”说到这儿,想起冷冰冰无她立足之地的章武侯官邸,窦绾悲从中来,泪如泉涌:“呜,呜呜……归、归……胡亥……呀!”
窦贵女一把捞过表妹枕头旁睡意朦胧的胖兔子,抱头痛哭:“胡亥,呜呜,胡亥!”
胖胖兔被窦表姐弄摇醒了,摇摇臀,摆摆耳,分外迷茫。
“呀?!从姊……”阿娇败给窦表姐的哭功了,无奈奈接过点心盘子,挣扎着往肚子里塞:
不许跑不许跳,躺在床上静养。
除了喝汤药,就是吃、吃、吃!两顿正餐之外,早点加八回点心?!
怕她不合作,还让窦表姐当监军?!
“阿娇大善,大善!”不吝夸奖的窦表姐打笼屉旁的玛瑙鼎中舀出碗鸭片汤,贴心地端到表妹面前。
咬着半边绿豆糕,阿娇痛苦地看着晶莹剔透的玉碗中,油光光的鸭汤浓汤,竟无语凝噎:‘什么养好身体,好参加阿兄即将到来的婚礼?阿母明明是打定主意要我比胡亥还胖!’
。
屋前的白玉兰树,枝枝桠杈间嫩绿色的萌芽星星点点,透出丝丝春的讯息。树后的正屋内,火盆中的无烟头红红火火,烧得正旺。
魏云端起只冒着热气的陶爵杯,先观赏观赏彩陶的器形和做工,给出一枚赞许的微笑,才低头慢悠悠地呷了一口——举止之优雅,有如湖面上悠游而过的曲颈白天鹅。
主人家正坐在主席上,别有兴味地打量着客人,眸中闪过一层掩不住的赞赏和‘惊艳’。
竹竿般削瘦挺拔的身材被包裹在宽大多褶的麻料深衣之中,有一种不可言传的高峻飘逸之感。仿佛这个面色苍白的中年男子随时张开双臂,就能立地羽化,飞升而——成仙。
男主人的眼光在转到下首席的精壮青年男子时,立刻换成了冷漠和疏离。
周清识相地垂下头,暗暗思忖:‘不知刚才那些反复思量精心腹稿的说辞,能不能起作用?周氏家族愿意付出如此高昂的代价,樊长子难道丝毫都不动心?’
汉承秦制,汉承秦制。
但在‘刑律’这一块,鉴于秦法严苛曾经引发的颠覆性后果,汉朝做了相应的宽松。比如说:若是能获得苦主方的‘谅解’,杀人之后并不一定非要偿命。
‘人证’‘物证’俱全,官员们又十分醉心于‘伸张正义’的形势下,在官府那边基本是没戏了。于是,在魏氏少主的善意提醒下,周氏就打起了司法擦边球的主意:
只要游说樊家的人表态愿意谅解,那周满即便做实是‘杀人罪’,也不用去抵命;量刑上,完全可以减到流放之类的次一级刑罚——只要保住性命,什么都好说。
瞥瞥男主人身侧矮案上的锦囊——那里面放着周氏家族为儿子买命的礼单,还没拆开——周清的心都揪起来了:‘要是樊家人不为财帛所动该怎么办?怎么办?无辜的阿满……’
估计过了这么长时间,实在不好意思再看周哥哥那凄凄惨惨的模样,或者是想早点结束这桩烦心事,魏氏少主轻松地放下陶爵杯,对着主人家谦逊地点点头:“樊君,令女弟之死,恐……别有内情……”
“故明达之士,必谨养其和,节其流,开其源,而时斟酌焉!”魏云振一振衣袖,舒雅俨俨之修态,令人不忍转目:“以樊君之睿智,自知‘逝者已矣,生者长存’……”
樊家山庄的主人眺眺魏云,不动声色地接受了后者极富内涵的恭维——‘必谨养其和,节其流,开其源,而时斟酌焉’这句,出自《荀子·富国》。
将那只盛放礼单的锦囊向中年文士面前推了推,魏云万分恳切地劝解:“人死……不能复生。结怨于濮阳周氏,殊无益处……”
听到这里,周清忙不地点头:‘是啊!人死,不能复生。就算再杀掉一个,死者也不会复活。怎么论,都是活人更重要!’
中年人结茧的长指,缓缓地、缓缓地伸向锦囊。
见樊家长子终于接过了礼单,周清深深透上一口气——只怕油盐不进!只要口子一开,哪怕再小,后面的事总有门。
可让周清接下来瞠目结舌的是,文士并没有如他所愿打开结绳拿出礼单,而是将锦囊在掌中把玩片刻,随手又扔回了矮案。
缀了金片的绣囊扣在案面,发出很轻很脆的‘啪’声。
锦囊不像是落在方案上,更像是直接砸在心脏,让周大哥浑身一震。周清绝望地望向樊家男主人:‘真的……没活路了?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无辜的弟弟被……一刀两断?’
魏云也是一怔,注目樊长子片刻,思索着轻轻问道:“樊君?此乃……何意?”
他不记得樊家这位是感情用事的人。
相反,据魏少主之前打探到的消息:樊长子此人,颇为‘寡’情。
与老父不睦,所以‘别居’山间;对樊丽娘这个妹妹,更是从来不闻不问。正因樊家如此,魏云才会建议周清来这座山庄寻找突破口——只有对妹妹缺乏手足之情的兄长才会为钱财所动,放凶手一条活路,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凶手。
淡漠的目光在两个来客身上一转,樊家长子的唇边,泛出一抹深深的嘲讽。
“魏少主……嗯,周君……”中年人的声音很轻很轻,但传入周清和魏云耳中,却无异于平地惊雷:“丽娘之……生死,干我何事?”
周清霍然抬头:“樊……樊?”
‘即使不亲近,就算没什么感情,可……毕竟是亲妹妹啊!’魏云闻言,也是一片讶然:‘这样的说法,太冷血了!’
只稍稍一愣,魏少主瞬间就恢复了原本的从容:“不知樊君此言……何意?”
举手掸掸衣袍,中年文士微微一笑,若无其事地回答:“樊家……无‘丽娘’。”
“啊?”周清满脸的不可置信。魏云则挑起眉,静静地坐待下文。
颇具兴味地将两人迥异的反应收入眼底,樊长子撇撇嘴,出口的话语比屋外山间呼啸的北风更寒更冷:“鄙人……无女弟!”
“……樊氏,无‘丽娘’!”
229
229、27…08 双赢 。。。
颇具兴味地将两人迥异的反应收入眼底,中年文士撇撇嘴,口中吐出的话比屋外山岭间呼啸的北风——更寒更冷:
“鄙人……无女弟!”
“……樊氏,无‘丽娘’!”
周大哥的嘴一张一合,一合一张,活像一条搁浅在河岸上的鱼!
魏云保持着闲适优雅的坐姿,只眼中一瞬间精光大盛。速度太快,光亮旋即敛去,掩在一双点漆般眸子之后。
“阿父!”少年清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樊长子青白冷峻的面容上,现出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进来……”
“唯唯,阿父……”门被拉开,捧着托盘的少年出现门口。
褪了木屐,清秀少年跨入室内,先给两个客人换上新的热饮,最后才将父亲的杯子斟满。随着父亲的挥手示意,又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周清哪里还顾得上喝水解渴?
人在坐席上竖起半个身子,巴巴地瞅着山庄主人。动作幅度之大,行为模式之失礼,让主客座上的魏少主眉头一皱。
魏云装模作样地咳两声:“咳,咳咳!”
周大哥才强自忍耐,坐了回去。
目送儿子离开房间,中年文士享受够客人的失态,好一会儿才决定好心些做个解说:“家父平生,一妻一妾。家母育二女一男,长姊不幸早逝,次姊出嫁。庶母产一女一子,皆殇。”
“因之,”中年人抖抖宽大的垂胡袖,出具总结:“鄙人……从无女弟。”
“如此,‘樊丽娘’乃何人?”周清心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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