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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金屋赋--天娇-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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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字:“胡、言、乱、语!”
“呃……”周安世千算万算,怎么也没料到会被人当面驳斥。自从兄长周亚夫在吴楚之乱中立下赫赫战功,荣升大汉太尉一职,所有人都对他很客气——周安世,是周亚夫唯一的同母弟弟。
“子、不、养,”陈小侯冷冰冰的话语如深秋冰雹般一连串地砸过去:“父之过!”
‘就算做不成夫妻,也不用人后这么诋毁人家吧?!’陈硕对周安世简直是鄙视到极点。虽然刘嬿不是亲表姐,可也是城阳姑妈名义上的女儿。再说了,如果刘嬿真的是个‘教养失当’的母亲,那选刘嬿当女儿师傅的馆陶长公主岂不成了‘有眼无珠’之辈?
周安世闻言一愣,张口就要声辩:“二公子,汝……”
‘看这作态,真想!’陈硕又想起了某人,胸口涌动的全是鄙视和厌恶:‘难道儿子是王主一个人的?多半也是个平常不管不问,有功自己揽,有过推给人的货色。’
周安世见自己说半天,少主人神游天外,忍不住叫道:“陈少君!陈公子!”
“弑庶母?弑?臣杀君者,曰‘弑’。然……妾乃贱流!”陈小侯回神,横眉冷笑问道:“莫非周君家宅之内,妾为‘女君’。”
“陈公子……子?”周安世的脸膛从赤红转向紫红,后来又变作惨白。 私宅后院,悄悄让爱妾搬进妻子才可以住的正房是一回事,明目张胆说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以妾为妻’自古就是一条罪名!有犯者,小则流放,大则丧命。
狠狠吸了口气,拼命按捺住心头的火气:“庶母,亦乃‘母’……”
“庶母者,假母也。既为贱流,等同犬马,杀之……何如?”陈硕的语锋,真是比刀子还快。
周安世赶不上长公主爱子的口才,张口结舌:“公子硕,此言……”
陈二公子没兴趣和这家伙辩论经意律法,直截了当地问:“周德若在,周君将奈之何如?”
‘当然是重重处罚。我可怜的英子啊!’想起惨死的爱妾,周安世鼻翼抽动,泪水盈眶,张嘴就来:“逆子行此恶行,自当严惩……”
摆摆手,陈硕打断了周父亲的发言——陈小侯并不是真想知道他的回答。
以肘支几,陈二公子歪着脑袋,托腮斜眼凉凉:“以……贱妾……苛罚亲子。嗟夫!周君‘人伦’何在?‘仁义’何在?”
周亚夫的弟弟一下子噎住。这问题不简单,暗藏机锋!
嫡子是‘贵’,侍妾是‘贱’。因贱妾而罚贵嫡,于理不合。儿子是骨肉,小妾是生孩子工具。因工具而伤及骨肉,更说不通。
说不过,又不甘心,周安世咬牙切齿地问:“堂邑侯如此教汝?!”
陈硕哈皮哈皮露出雪亮亮的八颗牙:“嘿嘿!”
话才出口,周安世就后悔了,直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他糊涂了,怎么忘记了陈午的遭遇,那可悲的遭遇?!
‘都是逆子,都是……逆子啊!’想着想着,周安世不知不觉间将心中话说了出来:“逆子呀……”
“嗯?”少年人耳朵尖,陈小侯立刻就捕捉到了对面不速之客的恶言恶语。
“孰为逆子?”陈硕勃然爆发,一挥袖就踢翻了旁边的凭几,指着周安世的鼻子骂:“妄説狂言,不避忌讳,无礼败俗,寡廉鲜耻!”
周安世惊跳起来,不敢置信地望着面前的少年人,伸出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口不择言:“竖子……”
“竖子??周、安、世!”陈硕一挑眉,向外高声唤道:“来人……”
守卫长公主邸的汉军甲士应命而入。陈公子手指周太尉胞弟,冷笑着吩咐汉军把人‘扔出去’!
去拜访,结果是被主人家扔出去——这会让周安世成为整个京都长安城的笑柄。
周大人自然不干,叫嚣着挣扎着,拼命想甩开甲士们的牵掣:“陈硕……陈硕!汝安敢……”
“且慢!”陈二公子忽然改了命令。武士们停下动作,静静待命。
“哼!”周安世拉拉领子袖口,尽量理顺衣袍上的褶子,努力恢复一名贵族的仪态:‘陈硕,算你识相!’
陈小侯笑眯眯看着周安世理衣服,等后者衣冠整齐几乎发丝不乱时,才细声细语地再度吩咐汉军:“甲士……打出!”
‘什么?什么?’周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卫士的行动却明明白白告诉他——听力正常。
这回不用‘拖’了,周安世是实实在在被刀柄和戟杆打出去,连滚带爬地被打出去!身后,只留下一连串呼喊和咒骂:“陈硕……陈硕,汝……”
揉揉耳朵,陈硕的笑容万分灿烂:“我敢!”
伸了伸懒腰,陈二公子这下觉得舒服多了!
23…05 谢谢,但我的确是蓄意 。。。
没讨人嫌的老家伙在前面碍眼,陈硕公子的心情马上愉快多了!
年轻宦官殷殷勤勤奉上一杯热饮。随手接过一饮而尽,陈小侯溜溜达达跨出门,循着一系列的回廊、直道、岔道、林荫道走向自己的住处。
馆陶长公主的官邸如今是里外周全,修缮一新。其中,陈二公子的住所被设定在东跨院。
和通常的大型贵族府邸一样,刘嫖皇姐的住宅也是四四方方的几进院子。正中自然是长公主独享的楼阁居所,雕梁画栋威严华贵,尽显当朝皇帝姐姐的尊贵身份。厨房,仆役房,几个规格、大小、用处都各不相同的客厅等公共区域都设在靠近前院的位置。
后宅划归小主人们,整体大致分三大块,是三座大小相仿却风格各异的园林建筑。
西跨院是陈须世子的婚房。拜梁王宫所派官吏和陪嫁执事精益求精的专业素质以及吹毛求疵的挑剔精神所赐,梁王主姱的新家如今打理停当,室内室外都被装饰得花团锦簇美不胜收——其布置之舒适摆设之华丽,甚至有赶超长公主住所之嫌。当然,就是超越了,馆陶长公主也不会和侄女兼儿媳妇介这个意。经过梁王刘武亲自上门把关任何,现在连梁王主刘姱的嫁妆都放进来锁好了。就等到新婚大喜之日,小两口入住。
东边院落是陈硕的,与西院的楼阁高低房屋多少都差不多。虽然没有兄长新房子那么奢华和富丽,弟弟的院子却别有风味——胜在坚固质朴,一种低调沉稳的格调。长公主觉得:反正二儿子现在还单身;等陈硕与哪位公主订了婚,再搞二次装潢也不迟。
两兄弟中间的院落最精致的,花园也最漂亮。这院子居室不多,只几座精巧雅丽的楼阁掩映在不知多少的名花古木之间,加上几片荷池莲塘,真是说不出的风光旖旎。处于左右两处院落和北边长公主居所的环抱内,那是为馆陶翁主陈娇准备的闺阁。南苑现在同样理所当然地空着,娇娇翁主迄今还不曾踏入过自己家的地界呢。
婚礼在即,陈须世子的新婚院落留待新人。婚礼前这段时间,陈须暂居在弟弟的东跨院之中。其实陈须原是不想和弟弟挤的,长公主官邸中有的是空院子空房子,随便找一间凑合两个月就是。但二弟陈硕不那么想。
陈二公子意志坚定地认为:如果只有自己独享新居,而放任兄长一人委屈在偏院,这实在有损长公主次子‘孝悌当先,兄友弟恭’的美名——这话要是传给千里之外的堂邑侯知道,陈午估计能被活活气死。
于是陈小侯也不管兄长乐意不乐意,直接就命人把世子大哥的一应物品都搬进了西苑。好楼有的是,何必空着?反正做弟弟的没成婚,无所谓方便不方便,谈不上避嫌。
笃悠悠迈入自己的庭院,陈硕稍稍缓慢了步速,状似迟疑——没办法,长公主给儿子们准备的庭院楼房太多,具体去哪栋楼还真颇费心思。
有侍从过来引路,但被拒绝了。‘有酷爱音律的刘馀表兄在,哪里还需要引路?’陈二公子竖起两只耳朵,细细分辨。果然,陈小侯没一会儿就追着缕缕时远时近的旋律找到了兄长们呆的地方——西楼上,人影绰绰,箫声悠扬。
当今皇帝的亲生儿子鲁王刘馀手握一柄长箫,当窗临风,凝神吹奏,正沉浸在音乐带来的无限欢乐中。鲁王身后,几人或正襟危坐或闲散依靠,俱是一脸的心旷神怡,多有陶醉之态。室东一架长案前,堂邑世子陈须执笔对着一副素帛,时而专注倾听,时而奋笔疾书,不知在写些什么。
陪坐的周坚和刘伉见陈硕进来,都欠身欲起。陈硕笑嘻嘻摇摇手,示意两人都坐着,不用动地方。与此同时,陈二公子斜斜横了没事人一样的城阳王子两眼,不满尽显:‘怎么?我去帮你对付那个恶心的前姐夫,你倒好,舒舒服服跑这里来欣赏音乐了啊?哎呦,看不出啊,还知道找刘伉当挡箭牌?!’
在座位上不安地扭扭圆乎乎的身子,城阳王子白白肥肥的腮帮上浮现出两朵红晕。陈硕见了,忍不住“扑哧”一笑:‘哈,活像一只熟透的桃子!’
努力压抑自己上去捏一把的冲动,陈硕在门口踢掉云头屡。仅着罗袜的双脚在地板上无声的踏过,一直走到长兄身后才停下。探头看去:‘哦,大兄原来是在记乐谱啊!’
萧音清越曼妙,如一泓碧波漫漫地流过山川淌过河谷,最后在平坦的原野上蜿蜒而行,润泽一路的良田万顷。然后,柳树绿了,桃花红了,春来了;飞燕筑巢,雏鸟啾啾……
“鼓琴瑟,吹洞簫,钟磬鸣,击缶歌,”一曲终了,舒朗的话语应和着清脆的击掌声而起:“自度曲,被歌声……”
“……分刌节度,穷极幼眇。”陈二公子对亲王表兄卓越的音乐天赋报以充满敬意的一躬:“得闻凤声之悠悠,硕之幸也。”
‘这小表弟就是可爱。说起好话来一串串的,还富有节奏感。怪好听的。’鲁王刘馀微微欠身,含蓄地笑了。
和表兄应酬完,陈硕又俯身凑在兄长耳际,笑眯眯念道:“结微情以……度曲兮,矫……以遗夫美人?”
众人都善意而笑:“嘻嘻,呵……”
陈须的脸顿时就红了,笔杆一下子戳过来。陈硕嘻嘻嘻哈哈旋身绕开,优雅的动作,翻飞的袍袖,翩飞一若惊鸿。
“城阳王子,今欲何往?”突然伸出的臂膀,准确地抓住某个摆出出溜姿势的家伙:‘给长公主官邸招来这样的麻烦,现在想溜?‘
刘则很心虚很心虚:“哦……从兄硕,吾将更衣。”
‘想尿遁??没门儿!’陈硕的手指象螃蟹的大钳般难以挣脱,陈硕本人也和螃蟹似地横在城阳王子刘则面前,连揪带拖地把胖表弟推回座位,并同时送上一脸的怪笑:“说,‘杀父妾‘者何在?”
“杀父妾?”在座的几位贵人听到这三个字,面面相觑之余,既惊异又好笑。
华夏传统,妾、婢、奴、伎不算‘人’。上自贵族官宦,下至一般富商富农,打之杀之都是无所谓的事。如果触犯了主母,正室无须任何理由就可以‘行家法以杖毙之’。相形之下,‘丈夫杀妾’就更不在话下了。
很少有男人把自己名下的姬妾婢伎当人看。不当人看才被视为正常;如果他们哪天对姬妾平等相待的话,反而会成为社会和舆论嘲笑的对象。认为这个男人自甘堕落没品没行。
座中之人都出自贵家富室,自然对这些情况了如指掌。不过,‘子杀父妾’却非常少见!因为这两者按理是没有交集的。
周坚看着刘则,很是好奇:“子……杀父妾?”
鲁王刘馀也萌生了兴趣,静静等待回答。知道鲁王不喜欢说话,陈须世子代亲王表兄催问:“何……如?王子?阿则?”
“呃……此……”城阳王子刘则期期艾艾,没奈何只能把事情说了个大概,一个修枝剪叶加油添醋的大概。
“安……安世兄?!”还不等城阳王子全说完,周坚整个人就惊得弹跳起来,瞪圆了眼睛合不拢嘴:‘周安世到底是怎么治家的?竟然会闹出这类笑话。要知道休妻丑闻还余波未平呢!他难道从不考虑周氏家族的声誉吗?’
和周坚一样,陈须世子首先想到的也是家族利益。这件事会对母亲产生什么影响,对妹妹呢?还有弟弟?还有陈氏……
收起一贯的温和,堂邑世子逼视着城阳表弟:“阿则,周德何在?”
不敢迎视表兄不满的眼神,城阳王子诚诚实实交代:“置于吾之内室。”
陈须回首,扬声:“来人!”
门外,有侍从应声回话:“世子有何吩咐?”
‘很好,又是不打招呼带人进来!真是得寸进尺呀……’淡淡瞟一眼胖乎乎的表弟,陈须公子断然下令:“往王子居处,有请周德……君!”
。
立在馆陶长公主官邸的大门外,周安世冠帽歪斜,衣衫凌乱,身子更是止不住的一阵阵发抖,气得发抖。
“男君,男君。”前面一直等候在官邸门口的家老急忙来到跟前,吃力地扶住自家的男主人,同时召唤更远处的马夫家童过来帮忙——周安世虽没有鼻青脸肿,但动作明显不如往日敏捷,恐怕多多少少有伤了。
颤巍巍指着长公主家的大门,周安世还在那里嘶声痛骂:“逆子,逆子呀……逆子!”
“男君,男君慎言,慎言!”家老吓得脸色苍白,猛往两边四周观望:馆陶长公主的官邸前,汉军兵将一天十二个时辰的轮值守卫。论百的武士们盔甲分明,矛戈林立,刀剑森严。
被侍卫们冷飕飕的目光射过来,家老直觉心脏扑腾腾乱跳,老骨头都快支撑不住了,恨不能立时动手捂住男主人的嘴:“男君,此乃天子姊家,慎言呀!”
还有行人,行人!长公主邸门前,宽阔的大道上车马车流不息。已有过路人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有些马车减慢了速度,拉开车帘探头探脑张望的更不在少数。某些人甚至干脆在路边停下,指指点点,私语窃窃。
感觉到路人鄙夷好奇的目光,周安世以袖遮面,掉头就逃:“呀……羞煞煞……”
。
“德参见大王……”少年双手合拢,长揖到地。锦袍璀然,玉带晶莹,俊俏飞逸,头上梳成单髻的乌发纹丝不乱。
稍后,修长的身子稍转,向旁边的陈须陈硕又深施一礼,神情自若地问候道:“……二位陈公子。不请而至,委实冒昧。”
稍停,冲周坚行礼:“侄儿见过叔父。”
最后,还不忘对刘伉点点头。
举止雍容,语音清朗,风度翩翩——京华子弟,美少年!
姿容出色的人总是容易博得人们的好感,举止优雅的人总是容易获取别人的信任。鲁王上上下下打量周德一番,悠悠地问:“周……德?城阳王主之少子?”
周少爷神清气爽,从容以对:“禀大王,然。”
等了等,没有惊恐,没有讨饶,没有抱怨,没有……鲁王笑了,很愉快地笑了。掉头和陈须对视片刻,鲁王转回来又注视当事人许久,忽然轻轻道:“周君,寡人闻周君误杀父妾,可有此事?”
‘误’杀?!
刘伉一旁感叹:“呀!何其幸哉?!”
‘这小子运气,鲁王居然有保存之意?!’城阳王子听了,心头大喜:‘如果鲁王肯从中斡旋,周德杀父妾这件事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侥幸!”周坚以手扶额低语。这件事如果能如此收场,实在不失为一个好结局。周氏家族看上去风光无限,其实强敌环立。麻烦呢,是少一件好一件。
陈须目光柔和,满含着鼓励。陈硕则炯炯地凝视着周德,一言不发。
城阳舅舅最焦急,拼命向姐姐的儿子使眼色:‘快说啊,快说啊!梯子已经伸过来了,还不赶紧顺着往下爬?快跟着说是啊!’
在众人的瞩目和期盼下,周德慢吞吞、字正腔圆地说道:“非也,大王,吾‘故’杀之。”
“哗……”一室皆骚动。
鲁王诧异,不可思议地望着面前的俊秀少年:‘这人看上去一副聪明相,怎么……?’
陈须讶然无语,和鲁王表哥交换一下眼色后,皇帝儿子和皇帝侄子有志一同地看向城阳王子刘则:‘你这外甥没毛病吧?怎么不识抬举呢?’
“周德?”城阳舅舅刘则急得快挑脚了:“周德!周德!!”
周德没有理睬小舅舅。他首先关注的是陈硕——馆陶长公主的次子此时正不错眼珠的直视少年的眼睛,深究着寻找着,目光如炬。
对陈二公子回一个坦然的笑容,周德再次向鲁王深深行了一礼,随即仰头平视,态度平静而坚决:“禀告大王,德‘故’杀之。”
23…06 大汉帝国的心头刺 。。。
大汉帝国的政治中心未央宫宣室殿,此时正笼罩在一片浓重的压抑中。内侍和宫女,侍卫和郎官,一个个垂首屏息,不敢发出一点儿声响。
不知从哪里飞来的鸿雁,在殿顶上空往来盘旋。大鸟嘹亮的鸣叫撕破了宣室殿四周的静谧。
“甲士!”当朝皇帝在御座上低低喝唤。
御前侍卫出列,向天子躬身施礼,然后倒退着走出东厢。一跨出门槛,立刻从值日的汉军手中拿过一把长弓——宣室殿的侍卫队涵盖了汉军所有兵种,箭手是其中最重要的防卫力量——套上鞋履,走向殿外的空地。
弯弓——搭箭——射击!侍卫的动作一气呵成。拉播弓弦的余音还在人们耳边萦绕,箭矢已在空中渐渐变小、最后形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天边穿来悠长的哀鸣。大鸟挣扎着翻滚着,向远处地面迅速坠落。
“彩呀!”目睹如此出类拔萃的箭射技艺,有些汉军忍不住大声叫好,但随即被旁边的袍泽拦住。战友指指宣室殿的东厢,斜眼努嘴地向同伴递眼色。同伴明白过来,缩缩脖子对着袍泽拱拱手。
于是,宣室殿又——安静了。
。
“逐水草迁徙,毋城郭常处耕田之业,毋文书,以言语为约束。”陶青丞相凝视着自己面前小方案上的玉杯,慢慢说着:“苟利所在,不知礼义。自君王以下,咸食畜肉,衣其皮革,被旃裘。壮者食肥美,老者食其馀。贵壮健,贱老弱。父死,妻其後母;兄弟死,皆取其妻妻之。其俗有名不讳,而无姓字。”
刘启皇帝微合双目,似听非听。
“其俗,宽则随畜,因射猎禽兽为生业,急则人习战攻以侵伐,其天性也。”陶青的语调很平静,完全是称述:“其长兵则弓矢,短兵则刀鋋。利则进,不利则退,不羞遁走。”
天子的面色,阴沉似水。
这些野蛮人如不定期泛滥的洪水一样,肆无忌惮地漫过汉匈边界,横扫大汉的田野、村庄和城镇。等汉军得到消息迎击时,又分散逃走,找也找不到。
作为大汉最高军事主管的条侯周亚夫不高兴了,瞪圆了虎目反诘执掌国政的当朝丞相:“陶……丞相,大汉亦带甲二十万!”
“兒能骑羊,引弓射鸟鼠;少长则射狐兔:用为食。士力能毌弓,尽为……甲骑。”陶丞相对周亚夫的挑衅不以為忤,只长叹一声:“周太尉以之……何如?”
在听到‘甲骑’二字时,皇帝双目一眯,睛光四射。
甲骑,一等一的骑兵!那是匈奴国的骄傲,也是大汉朝的噩梦。
匈奴人还不会走路就先学骑马。为了吃饱肚子,从小就和野性十足的禽兽较量,有机会活到大的,不用练习就是一流的骑兵。
望着周亚夫这个汉军最高长官,陶青没问出口的问题是:‘对,大汉是有骑兵,有兵力,有几十万汉军。可我们那些从田头征发来的农夫商贩军士,与那些自幼靠涉猎活命在刀刃上讨生活的匈奴人,战斗力是在一个级别吗?’
“昔冠带战国七,而三国边於匈奴。赵将李牧时,匈奴不敢入赵边!後秦灭六国,而始皇帝使蒙恬将十万之众北击胡,悉收河南地!!”开封侯陶舍儿子的发言在继续,在令人不安的继续。
“丞相!”周亚夫火了,须发尽张,双手撑着长案几乎跳起来。
丞相陶青听而不闻,自顾自往下说:“因河为塞,筑四十四县城临河,徙適戍以充之。而通直道,自九原至云阳,因边山险巉谿谷可缮者治之,起临洮至辽东万馀里。又度河据阳山北假中。”
陶丞相向上方的皇帝略略拱手:“陛下……”
天子目光闪烁,一言不发。
有些话,是不需要说出来的。当年区区一个赵国,就能压得匈奴不敢犯边。秦始皇统一中国后,更是把匈奴人打到满地找牙。可现在呢?
大汉一统江山建立新朝,至今已过去了近六十年!数十年后的今天,幅员辽阔、物资丰饶、人口众多的华夏汉国却依旧忍受着匈奴一次又一次的入侵,寇边,掠夺,还有——血腥的杀戮。
“东胡彊而月氏盛,匈奴单于头曼不胜秦,北徙。”见丞相停了口,东阳侯张相如无视头顶快冒烟的大汉太尉周亚夫,接过了话题:“十馀年而蒙恬死,诸侯畔秦,中国扰乱,诸秦所徙適戍边者皆复去,於是匈奴得宽,复稍度河南与中国界於故塞。至今!”
“及冒顿自立,以兵击,大破灭东胡王,而虏其民人及畜产。既归,西击走月氏,南并楼烦、白羊河南王。”桃侯刘舍眼观鼻、鼻观心,接着说:“悉复收秦所使蒙恬所夺匈奴地者,与汉关故河南塞,至朝、肤施,遂侵燕、代。是时汉兵与项羽相距,中国罢於兵革,以故冒顿得自彊,控弦之士三十馀万。”
“举事而候星月,月盛壮则攻战,月亏则退兵。其攻战,斩首虏赐一卮酒,而所得卤获因以予之,得人以为奴婢。”河间王太傅卫绾也是带过兵打过仗的人,现在任‘中尉’一职,对匈奴战争的方式方法留意多年:“故其战,人人自为趣利,善为诱兵以冒敌。故其见敌则逐利,如鸟之集;其困败,则瓦解云散矣。战而扶舆死者,尽得死者家财。”
“汉初定中国,徙韩王信於代,都马邑。”话到此处,张相如冷冷扫了末座的弓高侯韩颓当一眼:“匈奴大攻围马邑,韩王信降匈奴。匈奴得信,因引兵南逾句注,攻太原,至晋阳下。高帝自将兵往击之……”
弓高侯韩颓当开始坐立不安。韩王信是韩颓当的父亲。韩王韩信逃到匈奴后,其妻在颓当城生下嫡幼子,以出生地起名‘韩颓当’。
“张傅……”天子出面制止——当面揭短,未免有失厚道。
“会冬大寒雨雪,卒之堕指者十二三,於是冒顿详败走,诱汉兵。汉兵逐击冒顿,冒顿匿其精兵,见其羸弱,於是汉悉兵,多步兵,三十二万,北逐之。”东阳侯却不给皇帝面子,硬邦邦地往下说:“高皇帝先至平城,步兵未尽到,冒顿纵精兵四十万骑围高帝於白登,七日,汉兵中外不得相救饷。”
后面的结局不说大家也知道。这就是大汉历史上最凶险也最耻辱的‘白登之围’!东阳侯并没有全说出来,他在避讳——避尊者之讳。后来,那位战场上打不过也逃不掉的开国皇帝刘邦是靠着贿赂匈奴阏氏吹枕头风,才逃出一条性命的。
“时韩王信为匈奴将。韩王信之将王黄、赵利等数倍约,侵盗代、云中。”东阳侯张相如越说越气愤,到后来简直是咬牙切齿了:“居无几何,陈豨反,又与韩信合谋击代。汉使樊哙往击之,复拔代、雁门、云中郡县,不出塞。”
换句话说,弓高侯韩颓当是汉奸的儿子。他的父亲韩王信非但投靠外族,还带外族回过头来残害自己的母国和同胞。
“是时匈奴以汉将众往降,故冒顿常往来侵盗代地。於是汉患之,高帝乃使刘敬奉宗室女公主为单于阏氏,岁奉匈奴絮缯酒米食物各有数,约为昆弟以和亲,冒顿乃少止。然後燕王卢绾反,率其党数千人降匈奴,往来苦上谷以东……”陶青丞相见情况不对,无声无息地转移了话题,转向——和亲。
‘如果没有那些人投靠匈奴,引路反戈,匈奴对边郡的危害恐怕要小得多。’大臣们的心情都很沉重。而‘和亲’又算哪门子办法?送女人,贴物资,美其名曰‘陪嫁’,实际是‘资敌’!
而且送去那么多财富,匈奴人就不南侵了吗?答案是:不!
张相如一脸感慨地说:“先帝初立,复修和亲之事。其三年五月,匈奴右贤王入居河南地,侵盗上郡葆塞蛮夷,杀略人民。於是孝文帝诏丞相灌婴发车骑八万五千,诣高奴击右贤王。右贤王走出塞。文帝幸太原。是时济北王反,文帝归,罢丞相击胡之兵。”
天子陷入回忆。那时,他已经是皇太子了;可父皇亲征在外,国都却不是由他这个名正言顺的皇储监国。那时候他才第一次意识到:当皇帝远不是举办一个‘登基大典’那么简单的事。
“其明年,单于遗汉书……”丞相的声音到这里,停顿了。
东厢内,一片凝固。不需要说,在座重臣都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匈奴单于的信,嚣张至极:“
天所立匈奴大单于敬问皇帝无恙。前时皇帝言和亲事,称书意,合欢。汉边吏侵侮右贤王,右贤王不请,听後义卢侯难氏等计,与汉吏相距,绝二主之约,离兄弟之亲。皇帝让书再至,发使以书报,不来,汉使不至,汉以其故不和,邻国不附。今以小吏之败约故,罚右贤王,使之西求月氏击之。以天之福,吏卒良,马彊力,以夷灭月氏,尽斩杀降下之。定楼兰、乌孙、呼揭及其旁二十六国,皆以为匈奴。诸引弓之民,并为一家。北州已定,原寝兵休士卒养马,除前事,复故约,以安边民,以应始古,使少者得成其长,老者安其处,世世平乐。未得皇帝之志也,故使郎中系雩浅奉书请,献橐他一匹,骑马二匹,驾二驷。皇帝即不欲匈奴近塞,则且诏吏民远舍。使者至,即遣之。”
华夏传统中,‘天子’是上天之子,是天之下唯一的至尊。可匈奴单于却自称‘天所立匈奴大单于’。这是什么?是打破华夏进贡制度的分庭抗礼!
如果是先秦,恐怕一接到信就发兵征讨了。可大汉呢?是‘和亲’。
汉文皇帝不是没想过出兵,可接到匈奴国书后的廷议上汉室公卿们却说:“单于新破月氏,乘胜,不可击。且得匈奴地,泽卤,非可居也。和亲甚便。”
‘是打不过?还是被打怕了不想打?’这是个不能细究的问题。
“汉孝文皇帝十四年,匈奴单于十四万骑入朝萧关,杀北地都尉卬,虏人民畜产甚多,遂至彭阳。使奇兵入烧回中宫,候骑至雍甘泉。”卫绾接下去,声线艰涩。
“於是文帝以中尉周舍、郎中令张武为将军,发车千乘,骑十万,军长安旁以备胡寇。而拜昌侯卢卿为上郡将军,甯侯魏为北地将军,隆虑侯周灶为陇西将军,东阳侯张相如为大将军,成侯董赤为前将军,大发车骑往击胡。单于留塞内月馀乃去,汉逐出塞即还,不能有所杀。”陶青丞相皱着眉头叙述。那是一场失败的军事行动,劳师动众,却毫无战绩。
“匈奴日已骄,岁入边,杀略人民畜产甚多,云中、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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