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未央金屋赋--天娇-第3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长公主的儿子们没再说话,很默契地分工合作,收拾的收拾牵马的牵马,立刻悄悄跟了上去。
“从……”刘则看出端倪,刚张口要问,就被迎面而来的一颗板栗给消音成功——那是陈硕!城阳王子眨眨眼,捂紧嘴,乖乖退回去看行李。
·
这是个小村,很小很小的村庄,还不到十户人家。藏在几个隆起的山包之间,不仔细找的话根本就发现不了。
陈须陈硕弯弯曲曲绕行,将马匹留在村外,找了邻院半塌土墙边的大树躲起来。
一座看上去很体面很规整的农舍前,陈信翻身下……驴,上前去敲院门。门开了,一个容长脸的半老妇人探出头张望;见到来人,欢天喜地地拉住陈信的手,笑着说着往里让。
陈信却只站在门外,应礼说话,并不进去。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丝绸衣裙的苗条少女走过来,立在门内和槛外的陈信开始了交谈。
距离有些远了,处在长公主儿子们现在的位置,听不清那边的对话内容。陈硕手肘顶顶大哥,脸上挂出个暖味的笑容,两只食指相对着勾勾,意思再清楚不过——私情?别宅妇?
陈须却没有回应,冷着脸一言不发,似乎在沉思。不期然地,堂邑侯世子抬头凝视弟弟,嘴里蹦出两个字:“卞媪!”
“卞媪?”陈硕脸色一变,少见的严肃起来:不提还真没认出来;那半老女人竟是堂邑侯陈午的乳母卞媪。据说她前两年就回乡养老去了,回乡……可这里是长安郊外啊!
又一会儿,容长脸妇人和一个明显婢女打扮的丫头各抱了个婴孩出来,给陈信看。两个孩子还在襁褓,看上去是一模一样!
陈须陈硕瞪圆了双眼,面面相觑:双胞胎?!
·
陈信逗逗小孩,又和女子聊了几句。然后倒退两步,向门槛内的女子一揖到地,看样子是要告辞了。
堂邑侯世子皱着眉,扯扯弟弟,十分的疑惑:自始至终,女子没出院子,陈信没进门——这实在不象情侣间相处的方式。
陈信告退的同时,丝衣少女在门内回礼答词,交谈的音量第一次高到足以让两兄弟勉强听清楚的程度:“……福、庆二男,虽口不能言,然常目瞩帝都方向。思父之心,拳拳……”
两个婴儿在襁褓里手舞足蹈,咿咿呀呀地很不安分。少女停下安抚了下小孩,才回声继续说:“望长公子代为禀告君侯:妾虽不得入堂邑侯邸,日夜伺奉君侯之侧,然携二子倚门守望,无怨,无悔……”
陈信连称“不敢”,又行了一礼,才上驴离开。
目送对方离去,老妇、女子和孩子们转身回屋。院门关闭了,紧接着传来上门闩的声音——小村又回复了寂静,似乎从没来过访客。
·
长公主的儿子们缓缓从树后转出来,两个人的面色都很不好看。
“长……公……子,长……公……子?!”陈硕拉长声调,怪腔怪调地重复这个称谓,唇边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漫不经心。堂邑侯世子陈须的一张脸,黑得就像在不知情时活吞了两只苍蝇,还后知后觉地发现了。
不再多话,兄弟俩找到马,挥鞭飞驰。
等回到该刘则留守的原地,二人却惊讶地发现:等他们的人,除城阳王子之外,平白又多出来一个——刘则正和一位风度翩翩的黑衣青年相谈甚欢,边上多层食盒里的精美菜肴,空了一半^_^
“世子,少君,坚有礼啦。”青年见两兄弟回来,急忙起身行礼,动作优雅得有如——黑天鹅。
“周坚?”陈家二位嫡子边回礼边感到有些奇怪:周亚夫的这个异母弟弟和他们并不熟,最多不过是寥寥几次面缘。今天怎么凑巧了,会在这冷僻的野外碰上?
一番寒暄,周坚殷切地建议:“寒舍于附近。若蒙二位公子不弃,敬请光临盘桓一二。”
‘周坚在长安郊外有庄园,这倒是有可能。有意思,有意思……’陈硕歪着脑袋,上下打量这位送上门来的周家人,颇感兴味。虽然这段时间他们兄弟四处出游,但长安的事情他们还是知道一些的——周亚夫的同母弟弟,到底休弃了身为城阳王主的发妻,理由是‘妒’。
老实说,陈硕对这位名义上的表姐夫相当钦佩:将家族安排娶进门的原配妻子,将拥有强大娘家势力同时是三个嫡子生母的夫人‘请’出家门,这种做法需要绝对的勇气——或者,鲁莽。
‘城阳姑妈为调停这件事,在长安逗留了那么久,最后竟然搞出这么个结果?也怪不得城阳姑妈恼火啊!’不经意间,陈小侯有滋有味地联想起自己那位漂亮的王后姑母,禁不住一阵阵暗笑。他看得出来,在堂邑侯陈午那一大群异母的兄弟姐妹里,嫁回城阳王室的这位姑妈最不好对付:藏进骨子里的高傲,隐蔽性的超强荣誉感,绵里藏针的精明……
‘别的不说,光凭她能在这种情况下得到长公主阿母和太后祖母欢迎,得以自由出入长信宫,就能知道这位王后有多厉害了——反正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想得罪这房姑妈的。’陈硕暗暗拿定了主意,同时漫不经心地感慨感慨:姑母这次被削了面子,恐怕不会干休。啧,得罪这样一位根基深厚的宗室王后,周家,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正东想西想着,陈硕听到自家大哥在那边说:“如此,不胜讨饶之至。”
‘啊?!’陈二公子一楞,蹙紧了眉头想阻止;但看看兄长暗淡的面容,又改主意了:算了,大哥心情不好。能有个舒服自在的住处,好好吃顿饭喝点酒,消解一下也好。
·
周坚风雅宽敞的庄园里,酒过三巡,醉意半熏。
堂邑侯世子弹剑而歌:“……无逾我里,无折我树杞,岂敢爱之?畏我父母。仲可怀也,父母之言,亦可畏也……无折我树桑,岂敢爱之?畏我诸兄。仲可怀也,诸兄之言,亦可畏也……无折我树檀,岂敢爱之?畏人之多言。仲可怀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
陈硕举起酒爵,高声应和:“人之多言,亦可畏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
15…07 ‘和亲行’之 万一
当今天子第一位正式皇孙将临的喜讯,有如倒入渭水的一盆墨汁,瞬间消失在大汉后宫万丈的急流和暗涌中。
盛夏季节,繁花似锦、姹紫嫣红的未央宫禁,却弥漫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哀戚和……惊恐。
数天之前,在汉人眼中比乌鸦更乌鸦的又一批匈奴使臣,聒噪着扑进帝都长安,为大汉朝廷带来不幸的消息。
讣闻通知:匈奴单于的阏氏之一,上一任出塞的和亲公主薨逝。无子。享年,不满十四岁。
·
宫室四角,放满装冰块的大鼎;阉侍们立成一排,一刻不停地摇动手中的长柄团扇。即使这样,都无法减轻金华殿中之人的紧迫焦虑感。
刚送走前来拜访的石美人,贾夫人就拖着华美的裙裾,在殿内碧青的地席上走过来走过去。一把精雕细刻的宫折扇捏在玉掌中,眼看就要被折断了。
长长的裙裾,在广川王刘彭祖座前停下。平时那么轻柔婉媚的话音,今天变得象生铁一样又冷又硬:“楚公主薨矣!楚公主薨矣!!”
广川王刘彭祖放下手中的羽觞,无奈地摇摇脑袋:“阿母,彭祖知晓。”
“楚公主……薨!”贾夫人好像没听到长子的话,继续绕着两个儿子,团团转:“楚公主……薨……年不足二七,不足二七!”
“十三岁半,阿母。”没同情心的刘彭祖,似乎嫌母亲惊吓不够,还给了个更精确的数字。
“呜呼……呀!十三岁半,十三岁半!”贾夫人捂住樱口,哀戚不已;泪珠儿,在一双美目里滴溜溜直转。
“大兄!”中山王刘胜实在看不下去,横了哥哥一眼,好言好语地安慰母亲:“阿母无忧,大兄安好,胜安好,平度安好。”
刘彭祖提起酒壶,为自己倒满一羽觞,双手捧起一饮而尽。心中,是大大的不以为然:搞什么?瞧他母亲那模样,就好像和那位楚国出身的和亲公主有多好的交情似的——可事实上呢,这二位非但不是亲戚,还从未谋面,彼此素不相识^_^
“平度,吾之平度……”珠泪,到底扑簌簌滚落了玉颊,哀声不绝。
两位大汉亲王到这时,是再不能坐视了,一起站了起来。刘胜急急忙忙上前扶住母亲,抚慰道:“阿母,阿母,何至如此?女弟平度,自然无碍矣!”
“无碍?果能无碍?”娇弱的贾夫人依在小儿子肩头,目光在两个儿子脸上来回地巡视,盛满了惊恐和凄楚。
“阿母?”内室里午睡的小公主,被外面的声音吵醒了,睡眼迷蒙地走出来问:“阿母,呼平度何事?”
“哦,平度。无事,无事!”贾夫人赶紧用衣袖遮了脸,挥手命长子将女儿送回去睡觉。
广川王安顿了妹妹,虚掩好通向内室的门,才回来:“父皇命皇太子谈判和亲一事。阿母无须忧虑,平度定无事矣。”
“皇太子?!”贾夫人简直是在尖叫了;等触到长子不赞同的眼神,才勉强压制住情绪,先把室内的侍从都打发出去。
贾夫人瞪圆了眼,急急道:“皇太子?正因荣之故,平度方有前景之忧!”
“哦?”广川王表现得漫不经心,敷衍的意味浓厚:“阿母,何出此言?”
“匈奴索取者,内史也。”贾夫人握紧手中的折扇,一字字说道:“然,内史公主,太子同产女弟也。栗夫人绝爱之,太子兄弟断不令其出塞。余者,何人哉?异母女弟中,吾女上选。”
刘胜很无语。转而,讷讷道:“阿母,内史有太子、河间王、临江王。平度有大兄、胜在!”母亲把他们想成什么样的哥哥了?置胞妹于不顾的坏哥哥吗?
刘彭祖悠哉游哉地又喝一觞,搭茬:“阿母,王美人自请送女和番。阳信,林滤二主,足矣。”有什么可担心的,有王美人的两个女儿垫底呢!
“王长姁?位卑,年长,宠衰。竟以亲骨肉行此邀宠伎俩,真禽兽之行也!”贾夫人姣美的面庞上,浮现彻底的鄙夷之色——这是什么样的心肠?再想博天子的注意,再想求宠,也不能拿亲生孩子的性命前程去冒险哪!
“若阿母,宁终身不见天颜,困死永巷,亦断无祸及亲子之理!”贾夫人玉立笔直,字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两兄弟闻之,互视一眼,肃然起敬。刘彭祖终于放下了手里的酒器。
贾夫人叹口气,皱眉沉吟:“匈奴求太子同母弟不成,顺次必索后宫高位所出。届时,恐祸及平度……”
后宫中,‘夫人’是仅次于皇后的尊位。如今栗夫人因是皇太子生母的缘故,已居诸夫人之首;循序算下来,程夫人没女儿;再接着,就是她的平度了——这让贾夫人如何不惊,如何不怕?
广川王正了正衣袍,向母亲深施一礼:“阿母无忧。皇太子荣初登储位,父皇初次有命,想来太子必全力以赴。此次和亲,当仍以宗室女充和亲公主。”
“真能如吾儿吉言,自然万好。”贾夫人少许平静了些。
“然,若太子行差,群臣无能;匈奴恃强,天子以国事为要……”扶着两个儿子,贾夫人殷殷含泪:“凡事不怕一万,唯恐万一呀……”
“如此……”这回,连广川王也不能那么笃定了:国政上的事,谁敢打百分之一百的保票?
此时,刘胜忽然插话了:“阿母,送平度入长信宫。”
“长信宫?”贾夫人一时懵了:这算什么主意?她的平度,隔三差五地就去长信宫玩啊。
广川王刘彭祖到底老辣,眼睛一亮就想明白了弟弟的用意,笑吟吟开口:“阿母,此次送平度入长信宫……长住。”
“长住?长住……长住!”贾夫人低头凝神片刻,恍然,大悟。
女儿送去长信宫,平时和陈娇窦绾作伴玩乐,孩子高兴!长信宫,上有皇太后坐镇,旁有长公主看着,女儿的风险无论如何会减之又减,降到最低——大汉国内,还真没敢在窦太后地盘上做乱的人,即使皇太子也不能。
“结好馆陶翁主,托庇于皇太后长公主,以杜绝……万……一!”母子三人互相看看,慢慢笑开了——怀。
·
未央宫的漪兰殿,所有人都在。
宫室里,大家屏息凝神,注视着年迈太医为榻上的王美人诊脉。在又一次确认过后,太医起身,向女主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王美人,妊子之喜,可贺可贺!”
“呀……呀?”环坐的四个孩子,都惊讶地叫起来。
倒是殿内的侍从宫人反应比较敏捷,抢先一步聚拢在一起,齐齐欢呼:“恭喜王美人,贺喜王美人!”
迟一步的三个姐妹,旋即乐呵呵滚到一起,又是笑又是跳,完全看不到任何一点皇家公主的仪态。
老太医捻着花白的胡须,笑成一双眯缝眼。做御医的最喜欢这种喜脉了,风险小,赏赐多;皇家对这类添丁加口的好事,永远——贪——得——无——厌。只有刘彻,一直没说话,和根木头桩子没两样。
奉上谢金送走太医,派人去通知椒房殿薄皇后,照料王美人褪去大衣服卧下休息,安排饮品和点心……阳信大公主周周到到料理着一切。待事事妥当,阳信取了把宫扇,亲自为母亲扇风、纳凉。
南宫公主乐得发颠,扑到榻前敬畏地看看母亲还非常平坦的小腹:“阿母,阿母,阿弟?是否弟君?”
王美人靠在榻上,摸摸女儿的小脸:“但愿……如吾女所言。”只有一个儿子,太不保险了;如果能再添个男孩,就好了。
南宫伸手想摸,又不大敢摸。回头看看大姐,二公主忽然掉头问王美人:“阿母如今有娠,父皇大喜之余,大姊当无和番之忧乎?”
大公主的宫扇,停了小半拍。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有的速率。阳信公主半垂下头,专心扇扇子。
王美人瞟一眼阳信,微笑着在榻上挪动了一下身子,不置一词。
“阿母,阿母呐?”南宫公主不放弃,抓牢母亲的手摇摇,追问:“如今,大姊无和番之忧?”
“南宫?”王美人挥开女儿,声音冷了许多:“休胡言。军国大事,非小儿女可议。”
“阿母,”南宫不肯放弃,攀上母亲的臂膀:“阿母上奏父皇,让南宫代大姊出塞吧!”
所有人都吃惊了:“南宫?!”
“阿母,”南宫看看弟妹,认真望向王美人:“新弟即将出生,大姊留于宫内,可照拂阿母幼弟。南宫愿替代大姊,远嫁匈奴。”
阳信泪光盈盈,低呼:“南宫……”
“南宫,”王长姁缓了语气,对二公主解释:“汝许婚南宫侯门,此事断无更改之理。”
“如此,”南宫好失望,忧虑地看着大姐:“阿姊,阿姊……”
一直闷着的刘彻,开尊口了:“阿母,昨日午时,贾夫人送平度入住长信宫。”
“平度?入住……长信宫?入住!”王美人和四个孩子,默默咀嚼这消息中富含的意味。
“嗯,平度!”胶东王再确认一遍,皱起眉头介绍:“贾夫人言明‘长住’;姑母……应承矣!”
刘彻一张小脸,臭臭的。他不是‘很不满’,而是‘极端不满’!平度这家伙早不来晚不来,专捡午睡的时候搬进来不说,还非挤到自己和阿娇中间——严重影响他的午睡质量嘛!
胶东王拉了最小的姐姐林滤,在母亲榻前坐下,兴冲冲建议道:“阿母,何不亦送大姊入长乐?”
阳信手一停,惊异地看着小弟:去长乐宫,托庇皇太后祖母翼下,这可是个好主意啊!只是,能行吗?祖母对自己家三个女孩,并不看重。
‘不过,如果阿母肯出面相求,还是有可能的。’大公主睛里,飞扬起希望之光。
“长乐?入住?”王美人斜靠榻上,轻抚着腹部摇头;长乐宫有多难进,她是吃过苦头的,再也不想去碰钉子了。
阳信公主的眼睛,立时暗淡了。
“阿母,阿母!一试又何妨,一试又何妨?万一,万一成功呢?”南宫急急求。
南宫知道,这并不容易:祖母在孙辈女孩之中只爱阿娇,其她全不在乎;她们姐妹又不象平度那样有经常出入长乐宫的机会,能设法讨到祖母和姑妈的欢心。可,总要试试啊!万一,万一祖母和姑妈大发善心,竟然就答应了呢?
“明知乃妄想,何必一试?”动了动脖子,王长姁示意宫人取个软枕过来,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如今呢,只有肚内的这个才重要!
王美人不无辛酸地想起:这回再生个皇子,就能当上‘夫人’了吧?妹妹当了好几年‘夫人’,自己这个做姐姐的却总是停留在‘美人’位上升不上去,真丢脸啊!如果这次能再为皇家添个皇子,应该就能升‘夫人’了吧?!
“呃!”想着想着,王美人突唤:“阳信……”
“阿母?”大公主豁然抬头,满脸希望之色。
“阳信,告之尚食,晚间备羊羹!”王美人困意渐浓:怀孕的嫔御,在伙食上有很多特权的。不用多浪费。
“是!”阳信怔愣,呐呐答应着,垂下头无言地再拿起宫扇,扇,扇扇……
15…08 喜期注意事项一二三……
珠帘内,窦绾、陈娇、平度、还有刘彻,一人面前一张小案,一溜儿排开安坐,由侍女服侍着进餐。
一模一样四张餐案上,摆着一式四份同样的饭菜。玉碗,金碟,水晶杯……餐具全一样,区别只在花纹:窦表姐的是杏李,娇娇表妹的是桃树与石榴,平度是萱和芹,刘彻是松柏。
孩子们的膳食,是长信宫最精心的准备。但今日的效果,显然不太美满:馆陶小翁主吃到一半,肉食没动,就再不肯动口了。
“翁主?”梁女瞧瞧阿娇案上几乎没动的肉菜,试图再劝劝。陈娇小嘴抿成一根线,摇头,又摇头。
‘七月中以来,大约是天气暑热的缘故,小翁主的胃口是越来越差;蔬菜水果类的还好些,肉是越来越不肯吃了。’梁女苦了脸,头痛不已:可,哪能不吃肉呢?况且,打两天前起长公主就表现不满了——认为是自己不懂得照顾——再这么下去,如何得了?
“阿娇……”珠帘那头,传来长公主柔柔的话音。
“阿母,阿母呢!”阿娇指指案上的蒸肉和烤肉,冲母亲努起嘴,摇头,不依:油腻腻的,不好吃,她不要!
馆陶长公主纵容地笑笑,侧头轻轻唤了声:“吴……”
珠帘半开,吴女端着餐盘走进,在陈娇面前跪下。手脚利索地撤下小主人案上的肉食和空盘,吴女官换上自己带来的新菜色。
“咦?”陈娇看着金盘上的新料,好奇地瞪大眼:白的,粉粉的,清清爽爽的;看上去……还真不错。
“此,鱼也。请翁主一试。”吴女取了一块,放到小翁主嘴边:“翁主无忧,刺已剔尽。”
‘既然吴这么说,……’小陈娇比较相信这个服侍自己很长时间的女官,很给面子吃一口。
“唔,唔唔……”小小的咬上一块,嚼两口;漂亮的大眼睛眯成弯月:不错嘛!
一口,再一口……没一会儿鱼肉就吃完了。砸吧砸吧小嘴,陈娇意犹未尽:“鱼肉……美味甚。吴,还要。”
一直紧张兮兮观察小主人表情的吴女官,到这时候安心了,一躬到底:“遵命……”
“吴……”平度小公主摸摸有点鼓的肚皮,迟疑:娇娇表妹说好吃,就一定好吃!可,自己刚才吃不少了(*^__^*)
窦表姐听平度开了口,不说话;小手从背后绕过去,拽拽平度的衣带。小公主侧头,眨眨眼:“双,吴,双份!我与阿绾各一。”
“尚有寡人!”胶东王刘彻最不拿自己当外人,摆出大汉亲王的架势,直截了当下命令。
“阿彘?!”三个女孩简直不敢相信地望向刘彻:羊肉,鸭肉都扫光光了,他还吃得下?这么大热天,彘大王的胃口可真好啊^_^
·
‘这下好了!阿娇总算吃荤菜了。鱼肉,虽不如兽肉,但好歹也是肉啊!’馆陶长公主快乐地放下珠帘,向身后随伺的女官下令:“重赏!”
吴女官在帘内得到消息,赶紧转身,向珠帘方向行大礼谢恩。
礼毕,吴女坐回原处,一边伺候陈娇进食,一边悄悄睇了睇边上的梁女官,暗暗松了口气:她比不得梁女,背后有个财大气粗的哥哥;又不是关中人。若不奋发努力,另辟蹊径,用不了几天就会被排挤下去。她可不想再去当那做重活的宫女!
长公主自然不会在意手下人的种种小心思,只回头问薄皇后:“皇后……适才所言?”皇后似乎才对她说了些什么,但她当时全心全意都在女儿身上,愣没认真听。
“是,阿姊,”大汉皇后好脾气地又重复一遍,末尾总结:“……妾自知,德行浅薄……”
“皇后无须过谦,”长公主拉过弟妹的手,安慰性地拍拍:“皇太子初登储位,其母栗夫人……”
皇姐古怪地笑笑:“……栗夫人,志得……意满之余,难免……”
怜悯地看看正牌弟媳妇,馆陶长公主温和地说:“皇后暂……避其锋芒,亦为善举。”
薄皇后微微欠身,柔顺一如往昔。馆陶长公主看在眼中,不禁感慨万千:中宫之路,不是好走的啊!而今日之薄皇后,情况尤其艰难。栗夫人那边种种越格之举,长乐宫都风闻许多。
‘终于熬出头,反弹嘛!’长公主想着想着,淡淡一笑。其实细想之下,刘嫖皇姐完全能体谅栗夫人的心情:忍啊忍,忍了近二十年;一旦成功,如何还按捺得住?
栗夫人的后宫之路,可谓‘先甘后苦’:从初入宫即获盛宠,到生下皇太子长男的荣耀,再到连生三名皇孙的幸运。文帝时候,皇太子宫中的栗姬,一时风头无量。
可事态的发展,却与这位得宠多子栗美人的希望截然相反:
皇太子妃,不是她栗姬!是薄太后家的薄妃。
宠幸最隆的,不是她栗姬!是王儿姁夫人。
宠爱最久的,也不是她栗姬!而是广川王、中山王和平度公主的母亲贾夫人。
新宠,一个个冒出来;皇子,也一个个冒出来……自己的地位,自己儿子的地位和重要性,逐渐——稀薄。
不能哭,不能怨,更不能表现出不满;跑不了,离不开,也走不掉。唯一能做的,就是困于辽阔深宫一隅,守着孩子们,在无尽的寂寞中等待那个高高在上的君王,不知会在猴年马月发生的‘临幸’!
即使这样的无奈岁月,栗夫人在理论上还必须感天谢恩。因为不管怎么讲,她还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傍身,其中甚至包括天子的皇长子——后宫中不知有多少绝色的姬妾,在无子的孤独绝望中熬到乌发霜雪,如落花般在重重宫闱中无声无息地凋零。
如今,刘荣成为大汉的皇太子,拜魏其侯窦婴当太子太傅,纳条侯周亚夫的养女为良娣。大汉一文一武两大柱石,通过‘师生’和‘姻亲’成为皇太子的左膀右臂。刘荣的‘皇太子’宝座,看上去,似乎——坚固无比。
栗夫人笃定之下,要这要那,揽事抓权,也算正常反应。其实,就算栗夫人能息事宁人,她身边的众人,身后的娘家也会撺掇着生事——反弹!
‘只是要委屈皇后了,哎!’长公主望着神色轻松,主动跑去照顾孩子们进餐后小休的皇后弟妇,心中深深地叹息:这么耐心、这么柔慈的性子,是天生的好母亲。怎么会没孩子呢?可怜……可叹。上天,实乃不公!
·
感叹一番,长公主移步,向母亲起居的宫室走去。还不到门口,就听见里面窦太后的声音正在问话:“右良娣,安好?”
“启禀皇太后,太医诊知,右良娣安好。”长公主探看过去,差点笑出声:一只灰毛球,趴在窦太后怀里,那是胡亥;一个大黑球,趴在窦太后侧前方,那是刘荣太子宫的‘太子家令’—— 一大一小,两球相应成趣。
窦太后也不嫌热,抱着胖胖兔悠哉游哉地说:“太子家令,此乃今上长孙,太子宫务须万端审慎。”
“是,卑职谨记于心。”大黑球打开一点,迅即又团成一团,在地板上‘嘭’个响头。
窦太后:“家令,太子后宫之内,众女相处何如?”
“启,启禀皇太后,后宫……相处……融洽……”太子家令显然虚胖,额头有些见汗:以前,那是真‘和睦’!但自从您老人家下令允许母亲们常来走动走动,见见自家女儿,这和睦——就向‘表面化’发展了^_^
‘不过,这话是说什么也不能出口的——他活得很愉快,还不想脑袋搬家。’舌头一卷,家令灵活转方向:“太子宫诸贵人,皆感皇太后隆恩盛德。”这样说,最没错~(≧▽≦)/~啦啦啦
窦太后摸着胡亥胖胖兔的背,笑得雍容:“如此,甚好,甚好。”
“嗯,吾女……”太后听到女儿渐近的足音,向长公主方向伸出手:“依大汉故例,皇长孙之喜,当何如?”
“张彩,张五色之彩。”馆陶长公主边说,边在母亲左边坐下。太子家令急忙转身,向当朝皇姐行礼,叩头,问安。
“对,五色之彩。”皇太后做恍然大悟状,轻轻摸拍兔子,向下面的官员命令:“太子家令,即日起,太子宫四门双阙,张五色之彩,为‘皇太子长男之喜’贺!”
“……?”太子家令愣住,仰起圆圆的脸,瞟一眼上面这对大汉最尊贵的母女:这是什么意思?‘挂五色彩’的确是生皇长孙的庆贺惯例,可那是等男婴落地后才做的事。哪有还在孕期,就挂五色彩庆贺的?
“母后所言,甚是。”见胖子家令犹疑,长公主不冷不热问一声:“家令?”
太子家令赶紧扑到在地,头磕得“嘭嘭”响:“卑职从命,从命。”
“家令,”这回,是长公主问话了:“如今太子内宫内事,何人执掌?”
太子家令:“禀长公主:右良娣,如故。”
“呀?”皇姐大惊小怪地叫一声,把圆圆的太子家令吓一哆嗦。胡亥好奇地从窦太后怀里伸出头,看看这个似乎比自己还胆小几分的——疑似人类?摇摇两只长耳朵,又钻回去安安心心窝着。
“不妥!不妥!重身之妇,岂堪操劳?”不须女儿提醒,窦太后立刻正色警告:“传命右良娣:天家男嗣为重!太子宫杂务,即日起,权归左良娣掌理。”
“是。遵皇太后命。”太子家令应声,磕个响头。
长公主不动声色,凑在母亲耳边低语几句。皇太后一挑眉,问:“家令,右良娣近期侍寝乎?”
“咕……(╯﹏╰)b”太子家令惊噎,猛喘口气才能说上话:“启、启禀皇太后,有!”这是很委婉很含蓄的讲法了,其实那两位是如胶似漆,夜夜同居。
“天家男嗣为重!天家男嗣为重!!”皇太后厉声教训:“轻狂!无状!!”
“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