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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金屋赋--天娇-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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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治粟内史?”皇帝简简单单拎出一个,转移目标了。
  治粟内史踱着方步慢腾腾出列,很抱歉地望望御史大夫:“禀主君,叛乱所过郡县,大汉减丁者众……”
  ‘人头税’是赋税中的大项。去年内乱死了那么多男人,相应的,能收到的税金也就少了很多;而且要命的是,这项短缺没个十几年是补不回来!
  ‘嗵……’又一声!什么重物摔地下了?然后,是窸窸窣窣很细碎的动静——有人在帮忙收拾?
  治粟内史呆了片刻,才恢复发言:“减丁之外,伤亡将士之抚恤,免税免赋颇多……凡此种种,今府库之存,实不足以复健洛阳宫室。”
  为国伤亡的汉军家庭,按惯例会被免除好些年的税收,以示朝廷的恩恤——这,又是财政上的一大损失。
  总之加加减减:虽然去年大多数地方收成不错,但国库在整体上还是出的多、入的少。
  天子转脸面向御史大夫:“御史大夫……”
  这下,御史大夫也没了辙——‘没钱’是硬道理!
  “如此,则罢。”天子定了基调。
  “洛阳,洛阳……”修长有力的手指,在御案上轻敲:不给钱,总要用别的什么办法周延一下才好。毕竟是遭天灾了呀!
  “洛阳……诏:赦洛阳。”停了一下,刘启陛下又推翻了前面的想法:“不,六月甲戌制诏公示,赦天下!”既然要‘赦’,就大方一点,全国大赦吧。
  重臣们低头行礼:“遵上命。”
  “啶……骨碌碌……”这回,估计又是金属器,应该是圆形的。
  大臣们相视,苦笑;看看皇帝——天子在装聋,丞相在作哑。
  陶青站出来:“陛下,典客有报,匈奴使坚称请皇太子弟和亲。”典客的官职,是没资格参与这类内朝议事的,只能由丞相代理上奏。
  “命典客与胡使再议。”皇帝听见这话题就心烦,根本不愿多谈。
  陶青老丞相左右为难。谈判已进行有日子了,而这次匈奴使节似乎铁了心,咬死‘皇帝亲女’不放,说什么也不接受宗室女了。
  魏其侯窦婴:“陛下,胡人多贪,素得寸而进尺。陛下或命边塞将士多做武备,以示警觉之心?”
  天子淡淡点头……

  14…06 汉太祖刘邦

  重臣们的唱赞中,日朝——好歹是结束了。
  直到穿过屏风隔和两道帘子,确定了大臣们不可能看见后,天子才伸展双臂,舒舒服服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捶捶酸胀的后背,皇帝苦笑着摇头:连着一两个时辰端端正正跪坐下来,真累!但又有什么办法呢?歪着、斜着、靠着是自在,却不符合君主会见朝臣应有的礼仪要求,是有损‘为君之道’的不端行为——朝堂上真做出来,非给御史百官挑剔烦死不可╮(╯▽╰)╭
  大堂和后室之间,有个不大的通厅,再往南就是书阁了。‘书阁’之称有歧义:宣室殿的书阁,不做‘藏书’之用,而是看书的地方。
  书阁内空间敞亮,除了一排排用来盛放简牍卷册的香木架外,还有书案、琴桌和供午睡小憩用的榻。阁外一眼望去,汉白玉砌成的露台上几株花树一捧清波。视野之开阔,布置之雅致惬意,是宣室殿建筑群中天子日常最喜欢呆的地方。
  ·
  踏进书阁,刘启陛下毫不意外地看见了——阿娇!
  馆陶翁主陈娇趴在书案前方的席上,头枕着交叠的手臂,沐浴在阳光之中睡得又香又甜。乳白软缎的轻裾和层层叠叠的纱裙,逶迤着,铺陈着,象涟漪更象花簇,拥在小女孩周围。边上,胖胖兔耷拉着两只长长的耳朵蜷成一团,挤在小主人身边凑趣。
  天子驻了足,哑然失笑:怪不得日朝的后半截变那么安静了,敢情是睡着了。
  夏季,拉门和窗户全部敞开。无风的好天气,阳光灿烂。
  金芒,洒落!抚上凝脂般的雪肤,拂过柔软茂盛的乌发,笼住满身的冰绡和绫罗——云过天际,光影腾挪,明暗交替处,一切都带着种不可捉摸的迷幻和神秘。
  ‘真是漂亮的孩子!长大以后,会比母亲和姐姐更美貌吧。’天子笑看许久,不由有点担心:虽说时下已经入六月了,可在地板薄席上长睡到底不妥,很容易着凉。阿娇的身子骨,很弱的。
  想着想着,皇帝弯腰拍拍侄女的背:“阿娇,醒醒,醒醒。”
  “噫……”陈娇晃晃脑袋,迷迷蒙蒙地仰头:“谁?……阿大?!”
  认准了来人,女娃真醒了。馆陶小翁主半坐起身子,张开双臂糯糯软软叫:“阿大!!”
  初醒的女孩,一张小脸白里透红,娇憨不可方物。天子见之莞尔,脑海中一刹那蹦出‘颜如舜华,颜如舜英’的古老诗句——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将翱将翔,佩玉琼琚。彼美孟姜,洵美且都。有女同行,颜如舜英;将翱将翔,佩玉将将。彼美孟姜,德音不忘。
  天子含笑伸手,轻拉一把:“阿娇,来。”
  “哦!”小女孩趁势一骨碌爬起,抓着天子舅舅的大手,又笑又跳:“哦,阿大,阿大下朝啦?”
  ·
  “嗯。”人一挪开,皇帝才发现侄女头下枕的是一摞散乱的书帛。有些写的是字,有些则是容像。其中一副,画的竟赫然是大汉第一任皇帝——刘邦!
  ‘高皇帝之画像?这不是国史稿件吗?怪不得刚才奇离古怪的声音那么多,连这个也翻出来了?’天子定定地望着地上祖父刘邦的画像,咋舌不已:这些资料搁的位置,是书阁里最高最冷僻的地方啊!亏阿娇能拿到。这孩子,真够能翻腾的!
  国家正史按传统是数年一大修,每年一小修。平时整理好的史学记录,史官们会取一部分送天子阅读;看完了,就暂存在书阁架子的最上层,月积年累汇集着,等到时候一起处理编史。
  那边,待小主人起来后,胡亥很愉快地发现地方宽敞多了。胖胖兔欢快地打了个滚,一屁股正坐刘邦脸上O(∩_∩)O~!两只肥茸茸的前爪撸撸脸理理毛,大灰兔自顾自忙得不亦乐乎。
  天子看到眼里,面颊微微抽搐,认认真真地打算:一会儿吩咐御厨,今晚改吃炖兔肉^_^
  似乎觉察到人类帝王迎面发出的无形压力和杀机,天性警惕的胖胖兔猛地停下梳理动作,一对长耳竖立起来,左看看右看看——刚和天子对上眼,肥兔子就象离弦的箭一样,‘嗖’地蹿出去老远,趴屏风后面死都不出来了。
  “胡亥!胡亥?”阿娇莫名其妙。她的宠物兔今天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听话了?
  顺着舅舅的目光拎起画像,陈娇很嫌弃地撇撇嘴,冲着她亲爱的皇帝舅舅抱怨:“阿大,此丑人矣。如此丑人,因何为之作画?”
  “咕……丑人?”天子不可置信地看着小侄女。画上的刘邦虽没穿戴帝王冠冕,但一身沛公服饰也是很有威势的啊。
  举世皆知,刘邦因‘隆准’而‘龙颜’,被认为是天生的帝王相!刘邦的容貌,甚至被术士和民间拔高到是他最后能击败群雄、成就开国功业的理论依据之一,是‘天命所归’的表现。
  也因此,说高皇帝容貌丑陋——即使只是画像——按律依然是属于‘大不敬’的重罪。严格一点,就凭这一句话,朝廷就能把陈娇的‘馆陶翁主’封号夺了,将这孩子一撸到底地贬为‘庶民’。
  “嗯!丑甚,巨丑!”大概嫌天子被刺激的还不够,阿娇点着可爱的小脑袋,强调又强调。
  天子皱起眉头,有些不悦:“阿娇不可妄言,画中之人美须髯,仪表不凡。”
  ‘有吗?’陈娇没注意舅舅的表情,拿起画像又看一遍,然后戳着画上刘邦的大脸咯咯直笑:“美须……美甚?哈哈,明明丑陋不堪嘛。”
  “美须髯者,阿大也!”娇娇翁主随手扔掉汉高祖皇帝,转回头抱住亲亲的天子舅父,乌溜溜的大眼忽闪忽闪,满是诚挚和信任:“画中人,何及阿大风仪之万一?上,不自藻饰而龙章凤姿,天质自然!”
  刘启陛下,立刻就原谅了小侄女的‘童言无忌’!!!
  ‘不自藻饰而龙章凤姿……是吗?天质自然,呵……’一手抚着侄女的秀发,一手顺着自己的胡须,天子心里那是千种的愉悦万般的熨帖:他家阿娇虽小,但家学渊源放在这儿,是一贯的有眼光有见识滴^_^。
  ‘至于太祖的画像嘛,那是画师没本事,没能成功描绘出高皇帝的‘龙颜’。怎么能怪到孩子头上呢?如果那样,也太不讲理了嘛!’皇帝是越想,越觉得这才是正道理。

  15…01 启蒙

  “阿娇喜国史乎?”天子低头,笑眯眯地问。
  “史?国史?”一双灵活闪亮的大眼睛,盛满了好奇:“甚?”
  皇帝自嘲地笑笑:也是,一个不识字的娃娃,怎么可能了解‘史’对华夏族意味着什么。
  “如此,”现在换成天子好奇了:“阿娇取史册阅之,所为何来?”
  “观图呀,阿大!”娇娇翁主理所当然地说。
  ‘对,比起全是文字的简册,带那么多容像和地图之正史的确要——好——看——多了。’带一抹了悟的微笑,天子弯腰牵起侄女的小手,往长案方向走:“阿娇,阿母可教汝识字?”
  女孩摇摇头。皇帝的嘴角不自觉向上翘:他似乎看到自己姐姐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皇姐馆陶长公主对笔墨上的学问,一直兴趣寥寥——男孩子或者还好些;至于女儿,长公主态度坚定地认为那是‘那是浪费时间和精力’。
  ‘认字?听说是很了不起的事情哦!’陈娇大眼眨巴眨巴,若有所思:皇帝舅舅在想什么呢?看上去很高兴很好说话的样子……
  “识字也。阿大,教娇娇识字否?”阿娇两只小手牢牢抓住天子舅爹,摇啊摇,甜甜糯糯的童音比沉香的美酒更醉人:“阿大教嘛……阿大呐……”
  天子被晃得很愉快,弯了眉,眯了眼——有必须拒绝的理由吗?当然没有咯^_^
  ·
  把小侄女安顿在长条案前,天子落座案后,随手拿过几张素帛给陈娇,又挑了支最细最轻的笔放进侄女手心。
  掰开或按下小女孩粉嫩圆短的手指,接着调整手腕施力的方向,再确定手肘摆放的位置,还有腰身的姿势,天子一路做一路嘱咐:“……执笔,行文,当如是……”
  “唯,唯……”阿娇嘴里答应,一举一动照着大舅爹的吩咐来。
  天子提笔,在帛上写了个‘日’,向前推到陈娇面前:“日,金乌在天。”
  娇娇翁主接过,照葫芦画瓢般划拉一番,将作品推回给天子:“日,金乌在天……阿大……”
  皇帝看看,赞道:“善!”很好,一点都没错呢。
  刘启陛下又写了个‘旦’字:“阿娇,日出则曰‘旦’。”
  “娇娇知之,知之……”馆陶翁主很夸张地双臂一张,比划出‘圆日升腾’的架势。手中笔头甩处,墨滴径直溅上御前内官的衣襟,留下一长串显眼的污渍。大内官躬身嘿然,不敢擦^_^
  天子修长的手指,戳戳侄女饱满的额头,责怪声中笑意隐隐:“不可分心,写!”
  “唯,唯。”陈娇乖乖低头写字。
  ·
  没一会,成了。
  作品,还是被平推至皇帝舅舅眼前。而天子这回,却凝滞了——字的笔画数,不多也不少,正确无误;只是,地平线怎么跑太阳上面去了^_^
  对面,女孩仰望着敬爱的大舅爹,漂亮的大眼中闪动的全是希望和期待——这表情皇帝陛下再熟悉不过,阿娇在等表扬呢!
  只片刻,皇帝就明白了关键所在,忍不住低笑连连。
  招招手,天子把小侄女叫过来,并排坐在自己身边。右手握住阿娇的右手,在新帛上一笔一划地教:“竖,横,折……”最后,以‘日’下的一横结尾。
  “咦?”小陈娇分别拿起前面写的和刚写好的,颠来倒去对照着看。眉间纠起一个可爱的皱褶,费解地问:“阿大,二者相同乎?”
  “非也,不同,大不同。”天子提前阻止了侄女的追问,告诫道:“阿娇谨记:‘字’有定式,皆因袭前例。习文之人,不可擅乱,不可自专。”要是每个字都解释一遍构成和为什么这样写,还怎么教啊?全天十二个时辰都不够。
  “哦,哦!唯。”陈娇没再问下去,只点点头按舅舅的要求写——把地平线画在太阳的下边。
  天子旁观,怡然,大为满意:知进退、肯受教的孩子,教起来轻松,也更讨人喜欢。
  ·
  须臾,天子给笔添了添墨,为阿娇写下第一个要学的句子,共八个字: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笔尖轻点,刘启陛下一个字一个字解释给侄女听:“国者,筑城郭,居君王……”
  “国者,筑城郭,居君王……”天子讲一句,小阿娇就跟一句,手里抓的小笔横、撇 、竖 、那地依序描摹。
  收好最后一笔,馆陶翁主侧头向着天子舅舅:“阿大?”
  皇帝仔细查看,颔首赞曰:“大善。”
  虽然,笔法稚嫩。虽然,每个字的形状,多多少少都有点比例失调、奇形怪状。虽然,严格讲起来‘横不平’‘竖不直’‘撇太高’‘折成圆’类的小毛病真的很多。但,好歹字字笔画齐全,没任何丢三落四的情况出现——对一个如此年幼的初学者而言,这绝对是罕见的好表现了。
  受到来自皇帝舅舅的夸赞,小人儿花枝乱颤,快乐得都快飞起来了。
  ·
  一名内官进来,向长条案后的君王和翁主行礼:“启禀陛下,皇太子殿下,河间王,临江王求见。”
  天子头也不抬,说了一声:“宣!”
  栗夫人的儿子们鱼贯而入,在长案前站成一个三角形:刘荣在前,两个当弟弟的居后。三人一齐向上见礼:“父皇!”
  天子:“免礼。”
  ‘表哥们来啦,嘻,一会儿正好陪我玩啦!’阿娇从功课里抬头,送上一个大大甜甜的笑容。可惜,送到半路就被迫回收了:“唔……阿大?”
  皇帝的大掌稳稳按在侄女头上,温和警告:“不可分心!”
  “噢,唯。”阿娇俏皮地吐吐舌头,低头接着写她的‘左传名言’。
  ·
  天子又布置了新句‘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给陈娇,才看向儿子们。
  “太子,匈奴求内史充单于阏氏,汝之见解何?”刘启皇帝问得再心平气和不过;但听在那三个耳中,却不亚于惊涛骇浪。兄弟相顾,都有些失色。
  稍有迟疑,刘荣躬身回话:“儿以为,宜再议之。”
  天子再问一句:“若匈奴使坚持,汝意何如?”
  刘荣沉吟:“此……”
  皇帝明显不打算给长子想答词的时间,抢先一步道:“掖庭王美人,自请遣亲女代太子弟出塞,以分国优!荣……将奈何?”
  “啊?!”皇太子骇然,他没想到,真的没想到啊!
  刘德和刘阏于同样大惊。临江王面色凝重,长袖捂住口鼻低咳两声,沉思不语。
  自匈奴使臣为他们的单于请婚帝女,后宫有女儿的嫔御们就开始提心吊胆过日子。好多贵妇受后宫诸妇委托,于两宫和重臣官邸间穿梭打探,为的就是给自家公主躲灾避难——基本上,没人相信皇家会将太子唯一的胞妹送出去,折中一下送异母妹妹倒非常有可能。这事躲都来不及,哪有送上门的道理?
  安居天子左侧的阿娇停手,咬着笔头看热闹:貌似,表哥们都很烦恼哦!有什么事,能让大汉的皇太子和亲王都如此犯难?
  “咳!”临江王眼光波动,悄悄去拉大哥的衣角。
  “嗯……?”天子不怒而自威。小陈娇迅速埋头,练字啊练字!临江王阏于缩了回去,对着长兄的背影无奈苦笑——总不能在父皇眼皮子底下做这些小动作吧。
  “太子!”皇帝在催促。
  刘荣:“父皇,王美人高义,实堪后宫典范。”
  “哦?!”天子语气平淡,不置可否。
  看看还不行,皇太子刘荣继续:“然王美人三公主,南宫已字,林滤体弱,阳信好……”
  “太子……属意王美人长女和亲?”天子,平静如故。
  “咕……?”刘荣摇头否认:“不,不。”
  “不……?”天子拖长了音调,挑挑眉凝视自己的法定继承人,一脸的莫测高深。
  馆陶翁主陈娇自案沿偷偷摸摸往下看,好不同情:可怜的太子表哥,看被皇帝舅舅挤兑得,都前言不搭后语了╮(╯▽╰)╭
  皇太子想了想,向父亲深施一礼:“父皇,诸女弟与荣,皆手足骨肉之亲,无分远近。岂忍坐观其沦落北胡之手?”
  刘启陛下没说话,仪态之雍容,一派云淡风轻。
  “至于和亲,”刘荣朗朗说道:“儿以为,当命典客据、理、力、争!”
  此言一出,天子寂然,小陈娇茫然,河间王哑然,临江王象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头靠在膝盖连连低咳。
  ·
  似乎过了很长时间,天子板板地问:“胡虏……宁知‘理’乎?”
  刘荣:“匈奴不知理,然贪财。大汉多付财帛,胡人当无异议。”到这里,连在场最小的娇娇翁主也听懂了:没别的,花钱消灾啦!
  众人的目光聚集在天子身上。皇帝陛下,淡然依旧:“若匈奴使不改初衷,太子何如?”
  刘荣没想到父皇今天还真纠缠不休了,有点语结:“父皇,胡人贪婪,无清廉之人……”
  “噢?如此,与匈奴之议亲,尽托付太子矣。”天子毫无异色,悠悠然道:“以太子之明断睿智,朕静待佳音。”
  刘荣愕然:“父,父皇……”两个弟弟跟着石化——天啊,这么进退两难,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怎么落到他们头上了?
  天子没再给三兄弟机会,挥挥手命其退下,掉头查侄女的功课去:“阿娇?!”这孩子,怎么又分心了!
  开小差被抓个正着的馆陶翁主,手疾眼快地抓过笔,在素帛上这一通的刷、刷刷、刷刷刷。写完,堆起最纯真最灿烂的笑容,阿娇乖乖巧巧呈上课业,柔柔唤:“阿大……”她会了啦,都会了啊!
  对着这幅墨迹淋漓的帛,皇帝陛下释然,莞尔,举手摸摸侄女一头乌发,温言叮咛:“不可分心哦,阿娇。”
  “唯,唯,阿大。”知道过关了,阿娇放心地昵在天子舅父身旁,巧笑嫣然。

  15…02 读书难

  “阿娇……”
  “……”
  “阿娇呐……”软绵绵的童音,隐藏着说不出的小意和讨好。
  “……”小手,细笔,和素帛;不理不睬,认认真真写下‘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八字。
  “阿娇,阿娇呢……”抓住袖子,拉拉扯扯地。
  ‘啪!’咸猪蹄背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笔尖直指胶东王的鼻头:“翠鸟?”
  “阿娇……”心不甘情不愿地缩回手,小男孩仍旧趴在书案上头。
  馆陶小翁主的声音里,透露出遮不住的怒气:“翠鸟?!”
  揉揉手背,然后,不屈不挠地伸回来:“阿……阿娇……”
  “翠鸟?!翠鸟安在?”娇娇翁主很恼火,真的很恼火:“汝、言、而、无、信!”
  大汉的胶东王努努嘴,无言以辩。
  “嘻……嘻嘻……咕唧……咯咯咯!”离书案不远处的凉席上,平度公主和窦表姐伙同一只胖墩墩的大灰兔,一齐看着这边笑。
  胡亥胖胖兔从小公主怀里挣出个圆脑袋,向胶东王送出绝对同情的目光——皇子刘彻委委屈屈地挂在案沿上,就是不松手,竭力维持住最后一小块阵地——总体上看,前景堪忧。
  “阿彻,为君子者,岂可言而无信乎?”中山王噙着一脸‘好哥哥好兄长’的经典表情踱过来,一条胳膊闲适地搭在异母弟弟肩膀上,貌似兄弟情深地靠上去,于不知不觉间又侵夺去不少地盘——小刘彻是竭尽全力,才没被挤下娇娇表妹的书案。
  “龟,寓意长寿。此镇案赠与细君,供女弟一笑。”中山王用空着的那只手,将一只嵌着绿玉的黄金龟摆在表妹面前,自得而炫耀:“阿娇,为兄乃言出比践之人哦!”陈娇开始读书了,送件文具给小表妹开开心。
  “阿娇,阿娇,吾兄乃有信之人哦!”平度公主两头兼顾,给胖胖兔梳毛之余,还不忘及时为亲哥哥帮腔。这下刘胜高兴了:妹妹真可爱,不枉平时那么疼她^_^
  “然!中山王兄,言必信,行必果。”陈娇大大点头。
  中山王刘胜在娇娇表妹那里的信用记录,属于‘优++’——答应什么是什么,从不落空,也绝不拖泥带水。比如前几天闲聊时,刘胜听陈娇讲想见见真的绿毛龟长什么样,就说去弄一只来送给表妹玩;其后果然三天不到,小乌龟就到手了。
  ‘哪象刘彻,答应的时候又快又利索,还打包票。可结果呢?这都多少天了,她可是连片翠鸟的羽毛都没看到!’想到这里,馆陶翁主忍不住回头,努力瞪了刘彻一眼。大汉胶东王瑟缩一下,咬咬下唇;中山王刘胜看在眼里,更快乐了。
  “唔,阿娇……喜爱翠羽鸟?”进长信宫后一直安静到极其缺乏存在感的刘端,选在此时开口了:“阿娇莫急,为兄代汝觅得。”
  ‘咦?真的吗?’馆陶翁主睁大眼,有些惊喜,也有些怀疑:翠鸟好难捕的。自己两个亲哥哥出去乱逛了(长公主的描述方式),指靠不上。中山王刘胜那么厉害都没敢答应,刘端表哥真能弄来?
  “无忧,阿娇。集吾兄弟三人之力,何物不手到擒来?”刘端嘴角勾出一个很阳光的笑容,凉凉地斜一眼刘彻:这家伙竟然被封成了‘胶东王’?!敢情从此和他成邻居了?哼!!
  ‘对啊,就算刘端不行,还有鲁王刘馀和江都王刘非呢!程夫人的两个大儿子封王早,现在手下部曲属官齐备,办法也多;反正绝不是阿彘那种新王能比的。再说,鲁王平时对她可好,肯定会尽力啦……’陈娇越想越欢乐,小嘴甜甜地向阿端表哥称谢:“如此,有劳从兄矣。”
  “无妨,无妨。细君静候佳音即可。”刘端很大方地摆摆手,惹得刘彻在那边直呲牙。
  胶东王眉头纠成一个结,气恼不已:事实证明,皇宫里没同母兄弟真吃亏!刘端,有两个亲哥哥帮衬。刘胜,外有早就称王的刘彭祖,内有平度这个大内应。阿姨生的两个还不如自己,到今天连个空头亲王都没挣上;同母的三个姐姐也是什么忙也帮不上——势单力孤啊!
  陈娇可不在乎刘彻一脸苦相。知道心仪的翠鸟有了着落,馆陶翁主兴高采烈地继续写她的作业。如今,娇娇翁主的低矮型儿童版书案总算是派上了正经用场。小贵女早打定了主意:她今天一定,一定要把每个字都练得漂漂亮亮的,好明天拿给大舅舅看——这样,皇帝舅爹就会多多地表扬她。
  珠帘一动,馆陶长公主拖着长长的裙裾,行云流水般飘进来。
  广袖轻拂,慈爱的姑母阻止了孩子们起身行礼,摸摸平度窦绾的头,径直问女儿:“阿娇,做甚呢?”
  陈娇:“阿母,娇娇习字。”
  “足矣,足矣,”长公主双目眯成月牙,呵呵乐着把女儿从案后往外拉:“吾女何不出外游乐?”
  “呃?阿母,”好学生吃惊之下,本能地抵抗:“阿母,娇娇习字矣。”她可不是胡闹,而是在做很很要紧的事呢!
  唯恐母亲坚持,小陈娇后面急忙再添一句:“习不成,若有误,阿大将责罚。”小脸随之摆出‘怕怕’状,似乎写不会刘启皇帝真会拿她开刀——几个皇子见了,俱低头偷笑。
  “勿忧,阿娇勿忧。陛下处,自有阿母在。”长公主丝毫不介意,麻麻利利把女儿拎出来,轻轻松松往门口处带:“今日和风清,苑中繁花似锦。吾女当与诸兄同游,一享花时。”
  往外行,慈祥的姑母自然不会忘记叫上侄子侄女们:“阿端,汝兄候于宫门。阿胜,平度,阿绾……”
  “姑母所言,极是。”中山王拍巴掌叫好,一手拉亲妹妹,一手牵窦妹妹,跟着就往外走——老呆在室内多乏味,还是户外地方大乐子多。
  “姑母所言,是极。”刘端也赶过来,兴致高高——长乐宫的花苑园林享誉关中。以前来去匆匆的,都没什么机会细细赏玩。这次三兄弟都在,要抓住机会好好逛逛。
  “姑母,实乃至理明言。”小刘彻几乎跳起来——可怜的他,在案边憋屈好久了呵。
  “阿母,阿母呢……”好学的好孩子陈娇贵女,一路拖沓着脚步,试图说服自己明显不向学的母亲——读书,是真的很重要啊。
  “阿娇乖,阿娇听话……阿母疼哦!”不爱学习的大汉长公主楼过女儿,桃腮上很响地‘啵’两口,连哄带骗地往外推。
  没一会儿,几个小的就被送到长信宫门口,和程夫人的两个大儿子汇合了。
  馆陶长公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安排了这次临时起意的天家游园会:叮嘱鲁王江都王为人兄长的责任;挑选梁女和另一得力内官掌管随行的五十人侍从队;盘点要带上的必需品,如饮料、水果、点心、清水、杯子、水壶、餐具、手巾、面巾、席子和靠垫,哦还有胖兔子胡某^_^
  皇姐挥舞着手绢,在宫门口送行兼强调时限:最多一个半时辰,孩子们就必须返回长信宫。
  ·
  收起手帕,馆陶长公主步态悠闲地回到女儿的宫室;盈盈的笑意,染红了明月般皎洁的面庞。玉指轻轻拈起书案上写满字的帛书,长公主揉揉额角,摇头叹息:真不知道这个皇帝大弟是怎么想的?阿娇才多大啊,就教这些?!
  以前临江王教的画画还好些,可以随心所欲地涂涂改改,算是个平面游戏吧。可‘文字’就不同了,每个字都要一丝不苟地记住相配的字型、读音和含义——这,多伤精神啊!
  小孩子嘛,就该多跑多跳,多玩多闹。成天像个老学究似的关房间里读书啊写字啊,象什么样子?要是久在宫室闷坏了,可怎么好?
  ‘不行,不能听之任之。这不是小事,得想办法解决掉!’长公主随手将帛扔回案面,蹙眉凝神:天子弟弟那里,当然不能不识好歹地打回牌;不过隐晦点曲折点,总能达到目的。回头打听打听,亲戚里哪家有了新鲜样式的玩具,弄过来给女儿分分心。还有……
  “或者,再多养些宠物?小动物最费时间精力了。”长公主的眼睛,盯在胡亥胖胖兔绣满萝卜的坐垫上:
  来只松狮狗?不行,再温顺的狗也难免咬伤主人。
  女儿说过喜欢孔雀? 哎,太吵了,会闹到母后不能好好休息。
  要么,锦鸡?上林苑里有,比孔雀安静,也漂亮。也不行,爪尖喙利的,会抓挠人。
  仙鹤?算了,凶起来能和猎犬斗,够呛。
  鹿?雄的长大了会有鹿角,危险。雌的,到可以考虑考虑。
  ……
  ‘安静,有趣,还不能有攻击性……’馆陶长公主盘算着这些并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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