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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金屋赋--天娇-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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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餐,和着下午暖暖的阳光和花丛细细的香风进行——三位大人,两个孩子,一只胡亥^_^
  “吾女,”老太后坐在中央,左边是神清气爽的儿子,右边是细致贴心的女儿,向右笑眯眯问:“阿须婚事何如?”
  “顺遂。”长公主一心二用,顾了这头,同时又瞄着女儿的进餐情况:“家令言:梁使多怨言。”
  “怨言?”皇太后奇怪了,小小使节,敢对长公主发什么怨言?
  长公主心不在焉地说:“嗯,梁使称房宅狭少,不足用。”
  “狭少?”太后奇怪。长公主官邸和诸王官邸规制相同,会小?
  “后宅分而为三。阿须居所,显妻、贵媵、上妾,实乃窄少。”说到这里,长公主实在忍不住横了皇帝一眼:瞧瞧,都是你给我招的麻烦。又是妻又是媵又是妾的,把个好好的长公主邸搞得一团乱——楚国齐国那两个,‘名分’上已经委屈了,难道好意思在居住条件上再委屈人家?如果那样就太不厚道了。
  天子‘愧疚’地低头?正好阿娇吃一半溜达过来,被舅舅一把抱住,挑了自己桌上的菜肴喂给侄女吃。
  “如此,增建?”窦太后建议。
  “谢阿母。然,‘违制’不宜,且兄弟不应有差。”馆陶长公主婉拒。挤点就挤点吧!关键是一碗水得端平了:官邸里三个孩子每人一块地盘,大小相同,大家太平。
  ‘谁知道阿硕会娶上几个?虽说尚公主有‘公主府’,但自己是要拢在一处一起过的。这次扩建了,难道过不了两年为次子再扩一次?长公主邸老是飞沙走石的,不像话!’想到这里,长公主万分愉悦地看着弟弟怀里活泼的女儿,心满意足:还是养女儿好,省心又省力^_^。阿娇最多一个,肯定够住O(∩_∩)O~
  天子似乎明白了姐姐的想法,抱着阿娇向姐姐举举杯,低笑连连。
  ……酉時 ……
  天子去未央宫了;窦太后玩够了,领着儿孙回去休息。
  “梁,梁!”刚从皇太后的步撵上下来,阿娇翁主就迈开小短腿,叫着冲进长信宫的大门。梁女官和往常一样,站在候驾的女官群里。
  长公主一面搀扶母亲,一面笑骂:“阿娇,慢,慢行。”
  ‘咦?怎么还没跟上来?’女孩惊异地回头望,发现平常敏捷的梁女官今天变得有些笨手笨脚:“梁?”
  “翁主,婢女送胡亥清洁。”梁女垂首抱起胖胖兔,向小贵人行礼后匆匆离开。
  阿娇有点奇怪,但小女孩的注意力很快被别的事牵走了。今晨的梁国车队非但送来了王主的嫁妆,还带来了梁王寄给母亲姐姐的家信和礼物——当然,绝不会少了可爱侄女的那份。
  “啊,哈哈……”阿娇乐不可支地扑向礼物匣子,把不相干的事全扔进了九霄云外。
  ……戌時 ……
  在听了老宫人半个时辰的故事后,不论怎么抗议和哀求,孩子们还是被赶上榻睡觉了。
  ‘阿母说,冬至日可以例外。’在丝被里动动手脚,阿娇翻个身闭上大眼,非常非常遗憾明天不是节日——如果早上不用喝鸡汤,晚上不用那么早睡,她的生活就十分十分完美了^_^
  ·
  宣室殿的书阁,灯火渺然。
  天子仰躺在休闲用的小榻上,听着乐师的演奏。内官无声无息地走近:“陛下……”
  天子:“何时?”。
  “陛下,殿下午时半去,申时差一刻归。”内官像是明白皇帝在问什么,压着嗓子回答。阉人尖细的声音,在秦琵琶优美婉转的乐音背景下,显得十分怪异。
  天子纹丝不动,没有如何表示。
  内官想了想,自动报告:“皇太子命二良娣并肩以入。”
  “并肩……”天子这时才睁开眼睛,看了看匍匐在榻前的奴仆,挥手示意退下。
  书阁里,烛光摇曳,琵琶悠扬。
  ……亥時 ……
  轻轻带上母亲宫室的门,长公主转身几步,进了女儿的卧房。
  轻手轻脚走着,长公主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低头一看:呵,是胡亥。胖胖兔趴在它的专用睡垫上,倒头呼呼。
  有些知觉,陈娇在梦里迷迷糊糊叫:“阿母……”
  “诶,阿娇。”长公主弯腰给女儿掖掖被子,额头上印上轻吻,低低哄:“阿娇乖,好眠,好眠。”
  女孩很听话地睡觉。
  馆陶长公主又省视了一遍女儿的宫室,感到一切满意了,才退出来拉上门。
  ·
  普通的日子,在平凡中……结束。

  14…01 胶东王彻

  天子,立皇子彻为‘胶东王’。
  ·
  今天的漪兰殿,花红柳绿,鸟语欢歌,似乎连空气中也滚动着无尽的欢愉和兴奋。
  施粉涂朱的三位公主阳信、南宫和林滤换上了最华美的礼服和最珍贵的发饰佩玉,在生母王长姁的带领下立在漪兰殿门口,等候自己弟弟的归来——头戴王冠,身穿王袍归来。
  外朝正在举行加封典礼。至此,王美人的儿子终于摆脱了‘皇子’空衔,正式跻身大汉诸侯王之列,成为一方之主。
  等啊等……
  “阿彘如此年幼,而王胶东……呀,父皇爱阿彘甚!”南宫公主两只脚踮过来踮过去,就没安静过,小脸上满是张扬的得意。
  “南宫,休多言……汝当称‘彻’,刘彻。”王美人责怪,但也只是轻轻提醒一句。
  ‘还不都一样,都是我弟弟。’南宫公主吐吐舌头,欢叫着跑大姐身后去:“彻,刘彻!知之,知之。”
  转瞬,不甘寂寞的二公主从大姐背后探出头,快嘴快舌:“从母生三子,阿越长于细弟,阿寄年相仿,而上独王弟君。由此观之,父皇爱阿彘甚。”南宫这一通摇头摆脑:她,可是很有头脑的呦!今儿是弟弟封王的吉日,什么都能说,不用担心被罚啦。
  “南宫!”王美人眼中含笑,嘴上却不松懈。
  “阿母,”姊妹中为首的阳信公主出来,巧笑妍妍打圆场:“细思之,南宫之所言,不虚矣。父皇诸子王者,确以阿彻最少。宠信之隆厚,委实可喜。”大公主真的好开心:同胞弟弟得到皇帝父亲的重视,她们这些做姐姐的将来也能沾不少光,万般庆幸!
  王美人弯了丹唇,叮咛绵绵:“汝当谨记:其后凡遇从母及诸弟,必慎持礼,勿多言。违者,严惩不贷!!”
  “遵母命……”公主们齐齐地敛衽为礼。
  等啊等……等啊等
  ‘怎么还没回来?看天色典礼也该结束了啊!’母女四个越等越心焦。终于,大公主叫过一个宦官,命令去前面打探消息。
  ·
  “母后……”王冠、王服、蔽膝、绶佩……俱全,胶东王纳头向椒房殿中央的薄皇后行两跪四拜大礼。
  “阿彘,哦,不,彻……”薄皇后低唤着起身,发觉自己又口误了,摇头自嘲之余双手搀起刘彻:“胶东王平身。”
  “彻,”小男孩不动,依旧直挺挺跪着对皇后大声说:“彻!于母后之前,儿非藩王,仅‘彻’尔。”
  “呃,”薄皇后一怔,甜甜地笑了。伸手轻抚孩子可爱的小脸,汉皇后的目光温柔得一如殿外高空中的暖阳:“彻,彻。吾儿彻平身。”
  “嘻,阿母,彻之王冠服,可好?”刘彻这才乐呵呵跳起来,拉了薄后的手满怀希望地问。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热热切切满是光芒,就差直接喊了:夸,快夸,使劲夸,使劲夸呀!
  “胶东王彻,神朗俊逸,卓尔非凡,不亏天子之骨肉,一国之大王。”面对这样讨喜的小家伙,善良的薄皇后自不会吝啬赞美。
  小刘彻幸福得都快飞起来了,绕着母后一圈又一圈,又叫又跳:“哦……哦!为王咯……当大王咯……”
  被刘彻带着扯着,薄皇后几乎被绕晕,最后索性玉手牵小手——大家一起转。寂寥空旷的椒房殿,霎时响起飞扬的欢呼和笑语。
  叫累了转乏了,嫡母庶子双双跌坐在厚厚的软垫上。薄皇后从怀里取出块丝帕,给刘彻拭去额上的薄汗——男孩子就是热气旺,一动就出汗。
  刘彻仰头,快快乐乐享受嫡母的照顾。
  宁女官姗姗捧过一只冒着热气的托盘,向新王刘彻跪下:“大王,请。”盘子里,好几样新做好的点心,热腾腾的香气扑鼻。
  “啊,宁,无须如此。”胶东大王像模像样地抬手虚扶;半道,五爪神功突现人世——三块点心同时收入掌中^_^
  ‘嘻,好吃,好吃!’小刘彻当下原形毕露:连啃带嚼不亦乐乎的,哪有一国藩王的威仪,完全还是当初那个好吃好动的小皇子嘛。
  薄皇后一面给刘彻擦颊边沾上的点心屑,一边招呼宫人拿纱绢过来围在孩子前胸——簇新的亲王冠服,可别第一次上身就弄脏了。伺立的宫娥宦官们或低头假咳或瘪嘴闷笑,被宁女官逐一瞪回——时光,似乎又回到当日十皇子寄养在椒房殿的日子。
  “阿彻,椒房殿之后欲往何处?归漪兰殿否?”薄皇后犹豫了好一会,到底问了出来。在心底,大汉皇后真希望刘彻能多呆一阵;这座富丽堂皇的椒房殿美则美矣,但实在是太冷清了。可今天是封王的第一天,实在不合适留他——王美人一定在等儿子回去呢。
  一口气消灭掉七八块点心,胶东小王拎上纱绢揉一团抹抹嘴,扑皇后母亲怀里喜滋滋叫:“母后,母后携彻往长乐宫可好?”
  “长乐宫?”薄皇后一愣,她原以为小阿彻会赶着回生母那里,没想到……
  刘彻很用力地点头:“唯,阿母,拜谒大母。”
  ‘多有孝心的好孩子啊!’薄皇后更喜爱刘彻了,揽紧小家伙由衷称赞:“阿彻,孝道也。”
  ·
  薄皇后领着胶东王刚踏入长信宫的地界,耳朵里立刻就钻进了‘迷人’的琴声。
  拐进东殿,只见馆陶翁主陈娇正坐在琴案前,双手拨弦弄曲,雅兴正浓。小女孩对面,皇太后和长公主母女同心,柔慈喜悦如闻天籁。
  一旁,章武侯孙女窦绾屏息凝神地聆听。窦贵女脚边,胖胖兔两只前爪不停地刨席子,似乎想搞清楚能不能在长信宫打个洞^_^
  其余殿内外,触目所及:不用动的都低头作迷糊状,在走动的一律眼光迷离步态飘渺——琴声,迷人以及。
  一曲终了,喝彩叫好声四起,听上去充满了热情和真诚。
  窦太后楼过孙女,祖孙快乐地抱在一起。窦绾拍着巴掌靠上去,对阿娇表妹琴艺的进步赞不绝口,诚挚华丽的辞藻博得太后皇姐柔和赞许的笑容。胖胖兔也停止了破坏活动,表现出其乖巧的一面。总之,皆大欢喜。
  馆陶长公主于不经意间回眸,发现了来人:“皇后……咦,阿彘?”
  “彻,彻,刘彻!”小藩王跳着高纠正姑姑。
  长公主莞尔,置之不理,只问弟妹:“皇后此时因何而来?”天色不早了,这时候来长信宫相当不合时宜。
  薄皇后给窦太后行礼请完安,才回答大姑子:“阿姊,胶东王一意今日拜见皇太后。”
  “今日?今……啊!‘以彻王胶东。’”长公主只略一思忖就明白了,不由在心里赞一赞这位新出炉的小胶东王——按惯例,新立的藩王于加封后次日拜谒皇太后。刘彻当天就至,真是勤快聪明至极。
  “善。”长公主抚掌,搀窦太后做正:“母后,胶东王彻册封当日拜谒,实乃孝心可嘉。”
  窦太后徐徐点头,泰然接受了刘彻的大礼参拜:“彻,可知‘为君之道’?”
  刘彻跪得端端正正:“孙彻敬请皇太后教诲。”
  “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窦太后顿了顿:“胶东王可听闻此言?”
  刘彻:“言出‘老子’”
  皇太后颔首:“王胶东之地,为一方之主,须上报君恩,下安黎庶。切记:不可放纵性情,肆意轻妄,以致百姓纷扰,境内不安。”
  胶东王刘彻俯首扣了个头,朗朗回答:“孙谨记。以圣人之治,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夫知者不敢为也。为无为,则无不治。”
  窦太后边听边点头,相当满意:“大善!吾孙平身。”
  此时,长公主自内寝出来,指示梁女将两只描金漆匣放到刘彻面前:“此物,贺皇子彻王胶东。”
  出人意外,刘彻并没有接,反而再度拜伏在地上请求:“大母,姑母。”
  在场的众人都一怔,长公主很疑惑地问:“胶东王莫非嫌少?”
  “非也。”小刘彻仰着头,直视姑姑和嫡母的眼睛:“彻之所求,非金璧财帛之物。”
  “哦?”窦太后奇怪了,那么小的孩子能出什么怪招:“如此,胶东王所欲何如?”
  胶东王环顾在场众人,从皇后、窦绾、陈娇一一望过去,一直到窦太后停下,诚挚认真地请求:“彻所求无他,唯愿能多多伺奉大母之前,以尽孝道。”
  “哦……”大家一时恍然。
  长公主看看地上神情再自然不过的小侄子,有点不敢置信。转脸,拿眼色问薄皇后:他说的这些,不会是你教的吧?
  薄后连连摇头,坚决地摇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呵,门籍!这是想要能自由出入长乐宫啊!’馆陶长公主不禁对这个小侄儿刮目相看,挑挑眉一脸古怪地向自己的母亲:“以母后之意?”
  窦太后没有笑,一片平和:“胶东王其心可嘉,其志可勉。皇后教导有方。”
  薄皇后垂首相谢。
  胶东王刘彻,瞬时……黯然。
  正在尴尬的当口,一名内官急切切跑进来,慌乱不已:“太后,长公主……不好!”
  窦太后稳如泰山,长公主很不悦:“何事惊慌至此?”
  宦官吞了两口唾沫,艰难地开口:“匈奴遣使,求聘皇太子弟和亲!”

  14…02 长安子弟

  所谓‘出入’,就是‘出人口,入人耳’后产生的结果。
  北方的匈奴并没有派遣新的使节,语出惊人的是那位原来就在长安商议和亲事宜的旧人。
  或者,是四月那场皇太子册立大典的煊赫过于惊人;或者,是长安城数月生活让使臣对汉国的繁华富庶有了更深一步的认知。匈奴来使凭着草原人固有的机敏和贪恋,向汉庭正式提出:宗室女不够,这次要帝女。你们的新太子不是有妹妹吗?就她了!
  朝廷负责谈判和亲事宜的大臣不敢自作主张,立刻上报。消息,在匈奴人刻意的张扬中迅速传开,以一天三变的速度同时冲击朝野和汉宫。
  甲:听说了吗?匈奴人要求内史公主和番呢!
  乙:啊?这怎么可能?栗夫人就一个独生女儿,皇太子就内史一位同母亲妹子……
  丙:听说了吗?匈奴人不要王主了,他们这回要公主出塞!
  丁:天!怎么会这样?每次都那么多嫁妆,翁主还嫌不足,这回又打上公主的主意了?!这离上次和亲才多久,两三年怎么又来了?我说,上回的那个和亲公主……凶多吉少了吧?
  丙:多半是没命了。可怜,还不知道怎么死的呢!
  丁:啧……花骨朵般的年纪。匈奴人那么残暴,拿女人当牲口似的根本不当人,嫁过去能有什么好下场?
  丙:对呦。那个匈奴人最了不起的冒顿单于,听说就是拿得宠的阏氏给骑兵们当靶子练箭法,最后万、箭、穿、身!这还是得宠的阏氏呢,最后全成刺猬了。你说匈奴人的心,该有多毒多狠?上有好下必效,匈奴人的女人真惨!
  丁:惨,真惨!我们大汉的王女,养尊处优的,哪经得起那份苦寒煎熬?大汉可从没有公主出去和亲过,难道这次要开先例?
  戊:听说了吗?匈奴人这次非但要王主,还要公主和亲呢……
  己:啊?不是说只要公主吗?
  戊:怎么会?王主出塞的事都谈差不多了,以匈奴人的贪得无厌,怎么可能把到嘴的嫁妆吐出来?
  己:两个都要。呀……多亏啊。
  戊:谁让大汉刚打了场大内战死那么多人。年景又不好,只能忍忍呗!反正朝廷都送多少宗室女出去了,死一个送一个。这回一次送两个,估计等死完还能多用些日子。
  己:哎……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相似内容的对话,在朝堂角落、贵家门第或市井食肆不间断地发生,所不同的只是言者的身份和采用的修辞。人们,拭目以待……
  ·
  远处,七彩的晚霞映在天际线上,绚丽非凡。
  摇啊摇,枝叶发出悦耳的沙沙声:“梁最亲,有功,为大国;居天下膏腴地。地北界泰山,西至高阳,四十馀城,皆多大县。”
  对面:“呵呵……”
  晃啊晃,树影婆娑:“今太后少子,绝爱之,赏赐不可胜道。於是筑东苑,方三百馀里。”
  云淡风轻一笑:“弟君,方三百馀里何?”
  碰到了头顶的横枝:“有落猿岩、栖龙岫、雁池、鹤洲、凫岛……啧啧,连亘七十馀里。”
  看着无意间簪在弟弟发上的绿叶,堂邑侯世子努力憋住笑:“三百馀里?七十馀里?弟君,道听途说之言,可信否?”
  “哦!”陈二公子对被抓了漏洞毫不介意,接着叨叨:“诸宫观相连,奇果佳树,瑰禽异兽,靡不毕备?”
  陈须歪着头看弟弟:“不足为信也。”
  陈少君右食指在下巴上刮刮,飞快弹了个响指:“不足为信?呵,敬请以闻:得赐天子旌旗,出从千乘万骑。”
  陈须:“……”
  还不等大哥开口,陈硕赶着往下说:“东西驰猎,拟於天子。出言‘跸’,入言‘警’。”
  “阿硕欲之何?”堂邑侯世子很头痛地揉揉太阳穴,在树枝上笨拙地挪动身子:真不明白弟弟怎么那么喜欢树,而且还是高耸如云的树。半空中晃悠悠的,太不舒服了。
  “无所欲,梁王招延四方豪桀,自山以东游说之士,莫不毕至。”陈二公子竖起一根食指,郑重其事地表明心迹:“长兄获妻族强势至此,可喜可贺。”
  陈须很不给面子地“哼”一声:“若弟君称羡,可禀明阿母;梁王膝下尚有四女待字,舅父当不吝相许。”瞧弟弟说的,他的妻族不同样是他们的母族吗?梁王刘武非但是他的妻父,更是他们兄弟共同的舅舅。
  “无所求。”陈硕少君对大哥前面的话自动忽略,很哈皮地点出:“梁多作兵器弩弓矛数十万,而府库金钱且百巨万,珠玉宝器多於京师。呵,梁大,奉其嫡王主为偶,惜乎阿兄!”
  ‘齐大非偶,这成语能搁这?’堂邑侯世子翻个白眼:“所虑者何?阿母,在!”这门亲事又不是他挑的,弟弟啰嗦个什么劲啊!
  “梁之嫡长女,先代王后所出,舅父爱之。”陈硕眨眨眼,再眨眨眼:“大兄一娶三女,理亏在先。舅父势重,太后怜之,自此闺阁之内,恐无宁矣!”
  陈须呲着牙一字字地喷:“所虑者……何?阿母长公主!”有母亲大人在,有什么可担心的?当朝的长公主,既是姑母又是婆婆,管她是梁王主还是楚翁主,都得服服帖帖呆着。
  二公子笑笑,承认了——母亲是厉害的主母,小贵女们再娇惯再刁蛮毕竟阅历有限,绝不是长公主的对手。随意捡起个新话题:“阿兄,舅父属意阿娇为梁太子妃,知否?”
  “略有所闻,阿母不允。”世子凝神回思:“梁王四子,买、明、彭离、定。平庸,无贤名。”所以,没什么遗憾的。
  陈硕打袖子里抓出一团物件,指尖上绕两圈:“嗯,太子宫无妃多妾,阿兄思之何故?”
  “咦,此于你我何干?”陈须对这种跳跃性提问相当不适应。
  “哎,哎!细弟,做甚?”堂邑侯世子惊讶地看着二弟叼上物件,无声无息窜上树梢,双腿绞住树干固好身体,转眼就把那物什绑好定牢。
  飞腾着落下原处,陈硕对哥哥一咧嘴:“陷阱。阿娇要翠鸟。”
  “翠鸟?”陈须想想点头:翠鸟生性机敏,极难捕的。
  盘膝坐在树丫上,陈少君紧盯着哥哥的眼睛问:“大兄以为,于女弟而言,太子是否良配?”
  “皇太子刘荣?”陈须大吃一惊。他从没想过太子妃位的空虚,会和他们陈家有关……
  陈硕:“大兄?”
  世子斟字酌句地开口:“太子俊美宽和,堪称‘良人’。”
  陈少君扯扯嘴角,冷不森又冒出一句:“若太子请大兄充任伴读或属官,兄长意下何如?”
  “啊……”陈须费劲地调整思路:“何如?何如?”他觉得自己这位二弟简直是属青蛙的,老这么蹦来跳去,实在让人吃不消。
  没等哥哥的答案出来,陈硕很直接:“大兄切不可应允。禀告阿母,婉拒之!”
  陈须:“呃?”
  “前小弟独往梁吴楚,悠游四方。虽无功而返,然所经所见,实获益良多……”撇开目瞪口呆的哥哥不管,二公子径自眺望天边的晚霞,轻轻道:“亦因之,大兄多怨望。”
  “然!”提起这茬,世子现在还是一肚子火。
  陈硕笑了:“阿兄,可愿兄弟同游?”
  “同游?何时何地?”陈须大乐,这长安城早呆腻了,谁不想出去兜兜风啊?
  陈硕:“大兄,……”
  兄弟两正东拉西扯地聊着,树下突然传来温吞吞的问好声:“两位从兄,小弟有礼!”
  “赫!”陈须陈硕吓一跳,探头看——湘丝直裾的袍带翻飞中,胖胖的城阳王子仰着圆乎乎的小脸,吃惊而好奇。
  肥嘟嘟的腮帮子鼓啊鼓,刘则扶着帽子很费劲地向上喊话:“从兄登高而叙旧,实乃雅兴。”
  陈二公子一皱眉,别过头去:这胖小子简直和粘糕一样,沾上就甩不掉。世子兄警告地瞪瞪弟弟,和城阳来的表弟打招呼:“哦,王子!”
  习惯性拱手,却身子一抖几乎落地;被陈硕一把拉住。尴尬笑笑:“王子光临寒舍,不知有何指教?”
  “阿则,阿则。”城阳王后的二儿子全是微笑,不知第几次的提醒。
  这时,陈小侯突然一脸真挚地插嘴:“呃……王子宗室之贵,吾兄弟位卑之人,实不宜直呼高名。”六月热烘烘的天气里,陈须无端端打了个寒战。瞟弟弟一眼,世子忽然对树下的城阳表弟有点怜悯。
  保持仰视姿态的刘则认真言道:“从兄弟之亲,理当直呼其名。”白嫩嫩的圆脸浮出两朵淡红:‘称呼’分亲疏;肯叫名字,是不是意味着表哥愿意接受他了?说真的,长安的贵族圈真封闭,外松内紧的好难进啊!
  从树顶一跃而下,陈硕少君肃立正色:“从兄弟?尊卑在前,怎可僭越?”
  堂邑侯世子也跟着从树上爬下来,站在弟弟后面不做声,心里却早笑翻了:二弟又欺负人,欺负人家新到不了解情况。馆陶长公主的二儿子什么时候循过规,蹈过矩?讲究过什么‘尊卑有序’?陈二公子可是连皇帝舅舅的亲王儿子都敢单挑的人物啊!
  喜不自胜的刘则一个劲摆手:“莫,莫!呼名,好甚。”
  陈硕少君的笑容和看见小公鸡的狐狸一样充满了温柔和可亲:“既为兄弟,当同进退,是邪?非邪?”
  城阳王子刘则完全陷入即将被接纳的美好感觉中,点头如鸡啄米:“甚是,甚是!从兄。”
  ‘可怜娃。’世子大人无声地扶额:他几乎可以预见,以后几个月二弟手下会多出一名多用途长随——任劳任怨免食宿,还自带薪资的那种^_^
  “大善!兄弟……”陈硕象标准大哥哥那样勾住胖表弟的肩头,向大哥打了个响指——开路。
  城阳王子乐淘淘……
  ·
  城阳王子的愉快,在两百步之后被震惊替代!
  刘则指着前面,不敢置信地问:“从、从兄……”
  陈二公子郑重其事地点头:“乃是。”
  得到确认后,刘则有种要晕过去的冲动:为什么,为什么在自己家里不走门而要爬墙?这明明是馆陶长公主官邸啊!
  陈硕少君可没兴趣去安抚陌生表弟的小小心灵。只见他很随行地甩甩头,动动手腕和脚腕,然后就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射上了墙头——动作之快,城阳王子压根儿没看清。
  “阿则。”拍拍表弟圆厚的肩头以示安慰,陈世子也舞动手脚往高墙上攀爬。陈须明显没二弟的好身手,但凑合凑合也过得去。
  墙头,陈硕伸过小半个身子,对着晕头晕脑的王子表弟上下这个打量:“同进退,嗯?”
  刘则回过神来,一咬牙,往后倒退一段距离助跑,‘噔噔噔’上窜——或者,上‘撞’?
  就在城阳王子自以为一定会给碰扁时,一股力量从上将他提起,稳稳地放在墙头。刘则抬眼一看:“次兄?!”他就知道,表哥们还是很好的。
  陈硕撇撇嘴,象和谁生气似的冷着脸,一动就飘下了高高的围墙。
  “阿兄,阿兄……”刘则急了。刚才站在墙根仰望,觉得爬墙难;现在坐在墙头,才发现怎么下去才是个难题——这么高,光看看就晕了。
  “阿则,喏。”堂邑侯世子递出一物,做手势示意:“则先下,无忧。”那是一条长炼,一头固定在墙上,有把手的另一头则给了小胖子的。
  “谢,谢大兄。”刘则说完,赶忙攥着长炼把手顺墙笨手笨脚溜下去。见刘则安全着地,陈世子卷卷长炼,也爬了下来。
  陈少君不知从哪条巷子钻出来,身后牵了三匹马:“骑马?”
  “会,会。”刘则王子挺起胸脯,‘骑射’是所有贵族必修的技能,这都不会他就不用出来混了。
  “启程。”陈氏兄弟翻身上马,向外跑去。
  刘则骑马追上,一路紧着问:“诸兄,吾等现往何处?且,大兄,宵禁之戒……”天都快黑了,马上就是宵禁时间,此时在外游荡属于违法行为呢。
  没有回答,只有马蹄清脆的‘哒哒’声在前方响起……

  14…03 冒犯,必须付代价 上

  墙头,马上。
  马上,墙头?
  刘则王子苦涩地望着面前的高墙,都快哭出来了。什么时候他这个堂堂正正的大汉皇族改行成强梁了?怎么老和围墙较劲啊?
  很响地抽抽鼻头,城阳王后的二儿子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饱含哀恳地对两位侯门表兄说:“从兄,吾等自门入……”
  “啪,啪啪!”陈少君置若罔闻,三声击掌,随即腾空越墙而去。
  “阿则啊,莫怕,莫怕。”好心的世子安慰安慰小胖子表弟,策马紧挨墙体,站到马背上开始攀爬;没一会儿就上了墙。
  城阳王子心一横,催马上前——长公主官邸的那一幕重演。
  待三位小贵人全部翻入,昏黄的暮色中巷子里钻出几个仆从打扮的壮汉,牵过三匹大马静静离去。
  ·
  高墙后,树木苁蓉,庭院深深深几许。
  馆陶长公主的两位贵公子勾肩搭背,一路穿林打叶,行动飞速。
  “从,从兄,此何地?”刘则在后面紧赶慢赶的,越走越心慌。这亭台楼榭深宅大院的,到底是京中哪位权贵的府邸?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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