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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金屋赋--天娇-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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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的是齐王翁主刘若。
  她是齐王后黄氏亲生的嫡女,今年满十四,以温婉美貌闻名大汉上层。齐王后只有一个女儿。此次被召,惊恐万状的黄王后早早派亲信向长安的胞妹求援,只求为女儿斡旋脱灾。
  王后的同母妹,是武陵侯萧系的夫人,丈夫是大汉开国丞相萧何之孙。
  侯夫人拉着外甥女的手,还没说话就先红了眼圈:“吾儿……受惊矣!”
  看着姨母与母亲相似的面容,齐翁主好像又回到生母身边,直直扑入黄夫人怀抱哭出来:“从母,若好怕!若不去和番,死也不去……从母,从母,救若!”
  “乖阿若,莫忧。从母自当设法!”侯夫人抚着侄女的乌发,连连安慰:“汝母与我一母同胞,阿姊只若一女,安能流落胡虏蛮荒之地,为匈奴贱奴糟蹋?”
  “阿若!”
  过了好一会儿,侯夫人扳过外甥女的身子,紧盯刘若的双眼沉声说:“从母已尽力周旋。今有二策:一乃听命出塞,二乃嫁章武侯次子为继室。去?留?汝自取舍!”
  刘若美目低垂,回想王宫宴上有过一面之缘的窦少君,蹙眉:章武侯的这位次子,明被称为‘少君’,实际已三十五岁,绝对是可以当她父亲的年龄。另外,这位少君并无出色之处;尤其是,他早已娶妻,亡妻留给他两子一女!
  侯夫人看出刘若心思,一把揽过甥女,痛心到流泪:“委屈阿若,委屈阿若!窦少君配不起阿若!然今日不比以往……少君乃窦家人,可保汝不出塞!”
  “从母,”刘若从姨妈怀里抬头,盈盈泪光之中下了决心:“若嫁窦氏!如此,可不离大汉,于阿母从母之前尽孝!”
  侯夫人含泪点头:“诺!阿若,从母当安排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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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长公主家的礼宾雅室,建在小湖旁。
  今天是大长公主长孙的百日,因国母大礼结束未久,就只请了一些近亲稍聚庆贺。
  馆陶长公主本不想来的,可窦太后认为女儿这段时间又是国典又是母亲又是子女的太操劳,紧劝她出门散心。于是,刘嫖长公主带上儿女,到姑妈家来走亲戚。
  ‘申屠嘉骤薨,是被晁错气死的?’
  六月的暖风熏人欲醉,刘嫖捧着金樽,闲闲想:‘这个晁错!自己拆了太上庙墙,却先一步到大弟面前造谣。可怜申老丞相反碰一鼻子灰,怒火引发旧疾,就此没了命!’
  侧目瞟一眼恭候不语的华服青年,长公主面上不显,心中却不禁为其手段叫好:
  能知道她何时中途离席,
  能打听到她暂息的雅室,
  能走进这座警卫森严的礼宾小筑,
  能坐到她面前……
  ‘啧啧。虽说是吴王子,但这里是京城不是吴地!能做成这些,刘南当属难得!’一心三用的刘公主神色不动,口中首先问候一下吴王刘濞的健康,然后又询问了吴宫后妾的淑宁,再往后,还有吴王的子女,各路亲亲……戚戚……
  仔仔细细一路问过去,活像她刘嫖对这位远房堂叔有多亲近挂念似的;而事实上,当今天子刘启这一系,从来盼望老刘濞——早死早消停OO~
  刘南有问必有答,恰如其分的一番客套说得长公主暗暗点头:‘此族兄了得,外松内紧滴水不漏。’
  再接下来,皇帝姐姐又问候‘吴太子和太子的妻小’。期间,刘南几次想把话题转到‘和亲’一事上,可都被长公主半路截住绕出去了。
  刘南暗暗骇然:‘馆陶长公主,好难缠的人物!’
  最后还是刘南先撑不住破功了,拿出几个金匣放在案几上——直指中心!
  匣子打开,一时宝光四射。
  室内的近侍和使女齐齐倒吸口冷气。
  刘南微露得色,温文尔雅地说道:“区区不成敬意。望长公主照拂女弟息一二……”
  扫一眼盒子里的珠宝,刘嫖不禁莞尔,早听说刘濞这个庶子擅钻营,不顾宗室身份为商贾之事,看来传言着实不虚。这些珠宝美玉都是一等一品相,即使宫里都罕见。看样子手足情深,为了妹妹好生大方!
  在刘南自信的目光中,长公主一番婉拒说得入情入理:“……但凡国事,无能为力!”
  刘南以为长公主是虚推,再接再厉;言辞之恳切,感人肺腑!
  可惜无论如何说法,长公主虚心聆听之后,依然不改初衷——刘南王子身上直裾的后背,渐渐湿透。
  谈话在继续,刘公主的心思却飞向未央宫:祖母去世后大弟下令‘天下男子年二十始傅’,这是大举措。现在丞相没了,又是一件必须处理的大朝政;申氏是勋臣中最小的,他一走,‘开国功勋为丞相’的惯例就无以为续了……
  刘南眼见对方心不在焉,预感成事渺茫,顿时急得火烧火燎;可又不敢发作,唯有软语哀求长公主垂怜刘息年幼体弱,实不堪北地的寒冷艰苦。
  可惜,刘嫖毫无通融之意!
  那些珠宝,也被推回到刘南跟前。
  吴王子的眼神趋于绝望。
  他失策了——馆陶长公主虽是女流,却不为财货所动!!!
  就在馆陶要给犹不死心的吴王子下‘逐客令’时,一个清脆的童音□来:‘阿母,阿母……”
  只见陈须抱着小小的阿娇,一路跌跌撞撞晃进来;一大群侍从苦着脸紧紧相随,摆出随时出手抢救的架势,煞是骇人。
  “阿须!”长公主被这景象吓一激灵,惊呼着跳起从大儿子手中抢下女儿;一番检查,确认阿娇无事了才稍稍放心。
  安坐在母亲怀里,阿娇被金匣内某些红色物件深深吸引了——小孩子都喜欢红色,那些红宝石个大色红,诱人得紧。
  小阿娇扑上去,把宝石抓进手里,嘴里‘咯咯’笑着玩起来!
  “阿娇!”刘嫖惊讶不已,打算阻止;但看到女儿甜甜的笑颜,又犹豫了——阿娇经过上次的生死大劫后身子就不好,饮食不消化,老吃药还总没精神。今天难得见她如此开心,自己又怎忍心扰了爱女的好兴致?
  边上的吴王子一直默默观察,见此情景,原本苍白黯然的面庞迅速燃起希望!
  刘南极有眼色的凑上前照应阿娇,同时把自己脖子上挂的锦囊掏出来,从中倒出两块足有鸽蛋大的深红宝石和一块绿宝,乐呵呵塞进小女孩手里,上赶着声明:“娇翁主,娇翁主,红宝美哉!皆归娇翁主……”
  小阿娇显然对红石头万分中意,抓了就不肯放,小脸笑得更欢实了。
  馆陶长公主无奈地看看女儿,扶额头慢慢叹息;随后冲着刘南伸右手,食指向上勾勾:“既如此!吴王子,附耳过来……”

  2…05 ‘和亲行’之 搏
  刘姜觉得:这一切都是梦,只是梦!!一旦醒来,她就会发现自己仍然是燕国一个平凡的翁主,在王宫的寂寞一角打发着几被遗忘的日子。
  她怎么会当选呢?她凭什么能当选?
  最年长的不是她,最美丽的不是她,与皇帝血缘最近的也不是她!怎么可能是她被选去‘和亲’?但不可能的事,偏偏就发生了!
  三位王女中,美貌年长的刘若还没来得及踏进东殿,就被太后宫的女官早一步带走了。所以真正进入遴选的,只有刘息和刘姜两个王主。
  大殿里,居中高坐的是当今天子的原配——皇后薄氏。薄皇后温柔姣美、雍容宁馨,言谈举止间充分表现出一个大国国母的风范。殿内还有陪客,分散着坐在各处席上,都是些衣饰华贵、仪态万方的贵妇。
  剩下的两位王女中,吴王主刘息天生丽质,容色骄人。这位吴国美人的五官极其出色,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个少有的美人胚子,日后还不知道会出落成何等的花容月貌。与之相比,燕国来的王主刘姜是‘萤火之对月光’,非但没有北国女子惯有的浓艳,身姿也单薄得可以,即使做刘息的陪衬都嫌太黯然无色了点。
  但吴翁主刘息也有缺点,那就是‘面色灰黄,一副病态’。为此,薄皇后反反复复打量吴翁主刘息许久,犹疑不定——没听说吴王这个女儿是病秧子啊?
  皇后让女官把吴王女叫上前,似乎想就近细细查看。这时,右侧一个贵气逼人的美人款款起身,径直走到皇后身边,对着后者的耳朵低语了几句什么。薄皇后对这位贵女显然十分尊敬,带着几近讨好的笑容和她对话,随即就沉吟着点了头。
  就这样,‘和亲’人选定了!吴王刘濞之女刘息翁主以‘多病’为由落选;而年幼平淡的燕王女刘姜则别无选择地高升为‘和亲公主’!
  当陶青大人对她宣读了‘天子册封公主’的诏书后,刘姜就进入到梦游般的状态:所有眼前身边的人和事,似乎都只是光怪陆离的镜像,虚实不辨,如坠迷雾。
  公主专用纹饰的宫装送来了,帝女品级的首饰到了,伺候新公主的侍女宦官满编了,教习礼仪的女官上任了!
  没有人在乎刘姜的想法或意愿,她只需要照着吩咐做:每个日子都塞得满满,要修习礼仪,要参拜皇后和皇太后,要向资深后宫问安,要由重臣来教导匈奴之事,要……
  “公主美甚……”宫女们夸着,
  ——美?明明刘若刘息才美,齐王主是著名美人,吴王女后起之秀。我美哪里?
  “恭喜翁主高升……”后宫的嫔御们当面赞美,
  ——真这么想的吗?言不由衷的人们啊,你们的眼中明明盛满了嘲笑和讥讽!
  “公主有幸……”出入宫禁的官眷命妇对她说,
  ——是幸运?这份幸运让给你们的女儿,你们肯不肯,你们愿不愿?
  “公主深明大义……”这是大臣们的歌颂,
  ——什么是‘大义’?怎么算‘深明’?没有选择,不能说‘不’,就是‘深明大义’?
  “朝廷委以和亲重任,重视之情……”刘姓宗室的长辈们感慨,
  ——重视?从小被轻视被忽视,为什么今天又要来‘重视’?能不能请你们一直漠视?不要改变?
  汉宫之盛,重楼林立,高台巍峨。一条条‘云道’和‘复道’穿梭其间,百转千回彼此衔接。刘姜象一个木偶、一个牵线的木偶,被人牵着引着在其中进进出出、来去回旋。
  所有人都看出她有状况,但好在她没有太激烈举动,所以众人就当没事一样装不知道。至于时常呆滞,词不达意,看在她很可能活不过三五年的份上,后妾和重臣们都很宽仁很大度地不予计较了——华夏传统:对‘将死之人’要宽容,要宽容!!
  ·
  这天,又到了去给皇太后请安的日子。新公主刘姜在宫女的引导下,一步步走上台阶。
  皇太后现在居住的宫室坐落在一座高台上,过了这个阶梯就到了;这段云道很长,中间有几个岔口,走起来有些陡。
  “南宫,南宫,慢些!”“南宫公主,小心!”一阵嘈杂声从上方传下。刘姜在离顶端还有几步的地方停来,仰头向上张望:宫闱重地,谁那么大胆喧哗?
  ‘蹬、蹬、蹬!’前面奔下一个女童,气鼓鼓地闷头跑,差点撞到刘姜怀里。女娃没想到有人挡路,抬头就问:“大胆!汝何人?”
  刘姜生性内向,本就少言寡语;入选和亲后,更是惜字如金。她更擅长观察:对方穿和自己款式纹彩相同的服饰,加上这神态语气,应该‘也’是位公主。当今天子有十多个女儿,这位是‘南宫公主’对吗?
  南宫人小脾气大,见刘姜不答,直指刘姜的鼻子大喝:“放肆!见大汉公主为何不拜?”
  刘姜抿紧嘴唇,不满:你我都是公主,凭什么要我拜你?
  南宫看对方仍不回应,立刻感到公主尊严遭到冒犯,一蹦多高:“混账,来人……”
  “南宫,莫失礼。”又一个女孩赶来,同样服饰,年纪稍长。又一位公主?
  “阿姊,此女何人?”小的那个回头问。
  “刘姜公主,父皇新封”少女掩唇轻笑,漫不经心指着刘姜:“去,给新阿姊行礼!”
  “不要!”正恼火的小鬼很叛逆:“假姊!假公主!”
  “南宫!!”做姐姐的知道二妹在太后宫刚受过气,正在发作,但也没料到妹妹会脱口而出这类当面揭短的话,当下愣住。
  南宫理直气壮,刚才在祖母处受的委屈似乎找到了出口:“公主乃天生,岂有封得?假!不配!”
  南宫公主的话有如一柄利剑,狠狠劈开最后一点装饰性的迷彩!
  众目睽睽之下,刘姜清秀的脸一下子赤红,迅即又转向惨白;藏在长袖里的纤手握紧了拳头,心里五味杂陈:气什么?南宫公主说的都对啊……她们才是公主,真正的公主,天家的贵胄,皇帝的骨肉。
  真正的公主是怎么过日子的?
  小时候,深宫里娇生惯养;长大了,侯门中金尊玉贵!
  不会离开故乡,出生、成长、终老于长安。不会远离亲人,自由出入宫禁,随时看望母亲、手足、宗亲和亲戚。
  不用融进夫家,婚后住公主府。不用侍奉翁姑,公婆反要向儿媳行礼问安。
  不必应酬姑子,小姑只会巴结皇家嫂嫂。不必对付妯娌,没人蠢到找公主的不自在。
  有儿子,男孩无论多无能,都能稳袭爵位。生女,早早就有人打听着求亲翁主。
  这才是大汉公主,没有做女人的烦恼,只有人生的快乐,一生平安富贵。而自己呢,一个替身而已!!
  一个‘假’公主虚衔,就必须离开故乡,永别亲人,出塞和番,忍辱受苦;嫁到一个语言不通,贫瘠酷寒的蛮荒世界,去伺候一个生食饮血、浑身腥膻的异族番胡!
  夏风吹拂,刘姜笔直的身形纹丝不动,只有少女发上颤动不已的步摇透露出主人激烈起伏的情绪。直视面前的真公主姐妹,刘姜的目光不知不觉间越来越锐利,热得……能把人灼伤:‘为什么,为什么好处都你们得了?又凭什么,凭什么所有坏处都要我担着?’
  ‘何错?何辜?要我接受这样悲惨的命运?’是挑衅吗——不!是不甘!是诘问!!
  被那目光刺痛了什么,南宫甩开长姐,冲上去就推了一把:“可恶!滚……”
  刘姜睁大双眼,定定看着南宫伸过来的手——有些疑惑,更多可笑:原来,‘真公主’也动粗?
  忽然,灵光乍现,心思陡转……南宫的手刚碰到外袍,刘姜暗咬牙,顺势就势向后倒去,沿高高的台阶滚落直下!
  云髻散了,长发飘曳……
  华美宽大的曲裾纱袍舒展,铺陈着、旋转着……刘姜如同一朵落花,翻卷着扑向地面!!
  所有人被这一幕怔住,惊呼四起,乱成一团。南宫公主木木然站在台阶边缘,手臂依旧是推人的姿势,都不知道放下——女娃嘴张着,眼里盛满的是不信、是迷惘、是惊惧!
  而刘姜,已顾不上这些了!温热的湿意在腰腿间蔓延,剧痛袭来,意识沉入黑暗。
  迷蒙中,刘姜似乎又看到了燕地连绵的草原与林海、母亲温柔慈爱的目光、王宫自己小院那满墙的蔷薇,还有、还有——侍卫大哥哥爽朗的笑容!
  宽大的广袖飘起,又落下,盖住刘姜的脸庞;没有人看到她嘴边隐隐的笑意,更没有人听到她压抑的呼唤:阿——母——
  作者有话要说:好恶心那些主旋律的‘和亲’剧。
  历史上那些送出去的和亲公主,都是亲王的女儿也算是皇家之人,连这些货真价实的皇族女性都没有那种‘为国捐躯’的觉悟,都是迫不得已,更何况是王昭君之类的普通民女?
  硬要说王昭君她们是主动地高高兴兴地嫁给那匈奴老单于,那不是在糟蹋讽刺王昭君吗?
  她贱啊?万里迢迢嫁一个快七十的糟老头当小老婆,还语言不通,生活水平下降,另一辈子回不了娘家。然后象‘击鼓传花’似的传给继子,再转手传给继孙……呕!
  2…06 ‘和亲行’之干君底事
  天阶凉如水……
  “快、快、传御医!”命令急切,有如风火。
  宫门‘嘎吱’一声打开条缝,一个内官踩上木屐奔下殿阶。脚下一个踉跄,宦者险险站稳,伸手平摊开手掌:“雨?!”
  摇摇头,宦人继续往前跑。
  ·
  大珠小珠落玉台……
  天色晦明!宫室里,一盏盏灯火相继点燃,不多时光明一片。门扉、帘幕开启间,细碎的呻吟不断传出,夹带隐隐的哭音,呜呜咽咽。
  宫人内侍进出奔忙,有职位的女尚内官则不停地呼喝训斥,但都压制着不敢高声——不安在蔓延。
  ·
  细雨如织……
  两个御医急急赶来,被小黄门们前拽后推地扯进宫门。又是一片忙乱;不一会,空气中开始飘散出熬药的味道。
  ·
  雨幕如雾……
  几拨人来自不同的方向。他们都身着高级内职的服色,身边带着小跟班;一路上遇到的小宦官和小宫女们,个个低头行礼——皇帝和皇后以及重要女御的亲信们,是后宫这个独立社会的实力派人物。
  来人先后叩开宫门,与来应门的此间同僚询问交谈着什么;旋即又匆匆离去。
  ·
  倾盆大雨……
  呢喃声哀哀戚戚,听得人心都碎了。
  又两个御医到达。负责外围的侍卫们彼此交还了一下眼色:连在宣室殿当值的御医也到了!
  ·
  风雷动……
  痛楚的低吟依然继续。
  斥责声交替拔高,不时有宫女宦官被侍卫们拖出去。没有人敢讨饶或求情——都知道,这时候高声只会讨得更严重的惩罚。
  ·
  雨滂沱,雷声从天际轰传……
  纷乱的脚步声渐近。一个中年御医几乎是被两个壮宦官驾着拖进了宫室。随行的老内官早成了落汤鸡,抱着医药箱紧赶慢赶跟随其后。
  擅行针的秦御医出自医药世家,虽一身狼狈,仍坚持礼数周到地行礼:“微臣参拜皇太后,长公主……”
  秦御医并不在太后宫当值,他被调去照料重伤的刘姜了。皇太后这边的内侍叫过他,但他拖延着没去:入夏以来,馆陶翁主陈娇病痛频发,动则呕吐腹泻;但孩子发病虽急,相比之下刘姜却是伤情致命!
  秦医生琢磨着,翁主娇跟前不缺医生,论针灸其他同仁的技术和他相比差不太多!很明显,他这次判断失误——大汉第一公主整个人都在喷火!
  盛夏的室内,却生着两个火盆!榻上,雪肤乌发的小女娃面色苍白有气无力,整个人楚楚可怜。长公主坐在一旁,边呵哄边用丝帕替女儿擦拭额上的冷汗,满面焦急;声音里浑没有往日的从容优雅,只剩盛怒和凛冽:“大胆秦医,久传不到,汝可知罪?”
  秦太医胆战心惊,急忙开口解释:“太后、长公主恕罪。微臣未敢擅离职守,实乃燕翁主姜……”
  “毋需多言!”窦太后直接打断他的申辩,明显对那些没兴趣:“速为翁主诊治。”
  “诺!”太医赶紧打开药箱取出针灸用针,请宫女解开女娃娃的衣服,开始行针。
  细细的银针扎进陈娇柔嫩的肌肤,一根,接着一根!每扎一针,小陈娇就哆嗦一下——再好的技术也不可能完全无痛,而幼儿最是敏感。
  长公主看得心惊肉跳,泪眼婆娑;身后的窦太后把女儿的头揽进怀抱,不让她再看。
  针布好。过一点时间,秦太医就转动其中几根;再过一会,再动另外几根……成事,拔针。
  阿娇抽抽噎噎地扑进母亲怀里拱着蹭着,呜呜哇哇寻求安慰。馆陶长公主的眼圈是红了又红,紧拥着宝贝又拍又哄,只顾上心痛了。
  良久,陈娇终于慢慢安静下来,缓缓沉入梦乡。整个椒房殿大松了一口气——天啊,总算太平了。秦太医被命令原地留守,以备不测。
  看着被太后长公主紧密看护,被整个太后宫团团围着转的馆陶翁主,秦御医不禁感慨万千:真是一样五谷,百样命运!同是‘翁主’,际遇着实迥异!那位身在异乡为异客的少女,独自挣扎在生死线上,不知道能不能扛过去?
  ‘想什么呢?’秦太医晃了晃自己的脑袋,自嘲:为文皇帝垂青,跨龙怀日的馆陶翁主,自然是不同的!
  云开,雨收,星启明,红…日…东…升……
  ··· ··· ··· ··· ··· ···
  椒房殿忙乱了一宿,漪兰殿连日来也不轻松!王美人王长姁暗咬着银牙,极力克制自己揉搓脚趾的冲动。
  穿木屐走路,是很有讲究的!按华夏礼仪,必须毫无声响才符合规范。换句话说,一个华夏女人穿木屐走路有没有声音,直接揭示其出身和教养!
  没试过的人很难想象这有多难!汉国,室外室外要么木要么石;木底行走其上,要求‘无声’近乎刁难。但‘难能’才显‘可贵’!是以贵家士女皆从小研习——没几年苦功,绝难成就。
  王长姁没有这样的基础;她美貌非凡,脚却是弱点。
  乡间野地赤足惯了,王长姁的脚自然长成了蒲扇。‘草鞋’可以补贴家用,木屐更值钱;至于鞋履,根本是想象之外——竟真有人拿昂贵的丝不做衣服,做踩踏脏地的鞋?嫁人后,丈夫金家虽比娘家宽裕,但也没闲钱置办各式足履。
  直到入太子宫,王长姁才开始日日穿鞋穿木屐的日子——而此时,习步已晚!
  为此,她不知挨了宫里多少耻笑和羞辱。最不能忍受的,是这些嘲笑竟不是出自自己的情敌,而是来自于资深老宦官和白发宫女。至今她还记得,当年在狭小的寝室里,自己是如何咬着牙一宿宿地练习木屐步态。
  皇天不负苦心人!如今的她也能象那些出身高门的后宫一样,踩着木屐走得如云如水。但王美人自己清楚:实际还是不同的——今天几个宫殿一转,回到绮兰殿时两脚已经痛到麻木了。
  瘫坐席上,王美人静待沐浴。一阵轻轻的环佩声传入耳膜,王长姁扭头,见次女阳信穿过回廊向她这边过来——优雅无声的步态,亭亭玉立的身姿。
  王美人唇边浮出满意的微笑:她的三个公主都是真正的贵女!
  阳信在门口脱了木屐,跨进门槛,向母亲行了个礼急问:“刘姜可无碍?”
  王美人扫了女儿一眼,凉凉答:“高台坠落,怎会无碍?”
  侍女禀报洗浴已备。王美人入浴房坐进浴桶,让热水掩过双肩,长纾口气。
  公主也跟了进来,在浴桶前坐下,嚅嗫:“阿母,今刘姜已废。南宫,女弟南宫……可会遣送和番?”
  ‘皇帝冷淡的眼神,薄皇后似笑非笑的表情,太后宫的闭门羹’今天遭受的一幕幕难堪眼前再现,王长姁不禁咬牙:祸女子!
  怪不得宫里都说‘生女多余’,想她连生三位公主还全无名分,直到有了刘彘后才总算有个不上不下的‘美人’封号。而她的胞妹王儿姁才生了两个皇子,就是‘夫人’了——汉宫中皇后之下就是‘夫人’,如今见面,她这个姐姐反要向妹妹行宫礼。
  进宫这些年,何等谨慎何等心思,才从最底层宫女爬到今天的‘美人’?封位才多久,南宫就给她捅出这么大的娄子!非但陷己于是非,更险险牵连阳信。若陛下因此对自己和彘儿产生恶感,该如何是好?
  “和番而已!”王美人忽然烦躁起来:“祸福自招,生死由命!”
  “阿母……”少女吓呆,不明白一向柔情似水的母亲为何会说出如此绝情的话,尤其还是针对亲生的骨肉。
  见女儿受惊,意识到自己失态的王美人立刻缓了神色,温言:“勿忧,南宫不出塞。汝父皇不许!”
  大公主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笑上眉梢。经验告诉她:母亲用这种口气说的话,总是十拿九稳的。
  “阳信,”王长姁对大公主柔声叮咛:“汝为长姊,当分母忧。多照拂彘儿,吾母女身家前程全系阿彘一人!”
  “诺!”阳信点头如鸡捣米——小弟的重要性当然无可替代。好姐姐起身去通知二妹这个好消息。
  王美人在浴桶里挪了下身体,思绪飘渺:凭这么多年的观察和琢磨,对那位至尊的陛下她还是有把握的。别说女儿只是无意,就算南宫是真的存心害了刘姜,也不会被送出去顶替!
  倒不是说皇帝有多珍爱女儿们,而是丢不起这个脸!
  做帝王的都希望能流芳百世;退一万步,至少也不能贻笑青史。汉高祖开国伟业,也因送公主和番而遭后世讥笑;所谓‘和亲’,明眼人都知道是苟且偷生的遮羞布。当今天子若开‘送亲女出塞’的先例,这史笔如刀的,还不知留下何等笑柄——以刘启陛下的性格,这类事绝不会做!
  想着想着,王长姁的嘴角浮出一抹嘲意。抬头,忽见女儿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王美人疑问:“阳信?”
  “阿母……”阳信很困惑地问:“如此,谁人出塞?”
  “谁人出塞?”王美人微微挑眉,语音冷淡:“彼与为母何关?”
  2…07 ‘和亲行’之 出塞曲
  “谁人出塞?”长公主微微挑眉,语音冷淡:“彼与为母何关?”
  放下笔,馆陶推开案上的木简帛图——那是打算下午给内府匠作的提领纲要。
  要搬家了,皇太后要搬家了!窦太后将要搬出住了二十年的未央宫,迁进大汉皇太后专用的宫城‘长乐宫’。
  搬家之前,必须对长乐宫进行彻底的修缮和布置。帝母失明已久,相应要考量的细节就更多。设计监督之责,自然归于馆陶长公主——有谁能比刘嫖更知道老太后的习惯和喜好?
  入夏以后,小阿娇好几次午夜发病,都是浅眠警觉的窦皇太后首先发现征兆,才能及时救转。长公主母女情深,更感激母亲对自己子女的爱护,自然费心尽力务求尽善尽美。
  伸手扶额,看向眼珠滴溜溜乱转的陈硕,刘公主深感头痛:话题是怎么让他转到‘和亲’上的?明明叫他来是为了问‘肉糜’之事的嘛!就知道这个次子不好对付,和温厚的长子完全不同,聪明敏锐兼精力充沛,老问东问西的——啧啧,今天又开始关心外事了。她怎么不知道大弟封他当‘典客’了?
  另外,该如何向一个乳臭未干的童子解释‘皇帝颜面’问题,还有中央和地方间那错综复杂的关系?
  大汉疆域,刘姓诸王领有大半,天子直辖的郡县反而是少数。这些封王们各据一方,对朝廷是阳奉阴违。高祖之后的汉天子多和亲,未尝没有‘名正言顺恶心一把诸侯王’的用意在内。但这些,和一个毛头小孩讲得清楚吗?
  这臭小子胆包天,竟敢偷拿外面的食物喂给阿娇——不知道妹妹身子不好,经常夜惊、闭吸和腹泻吗?御医令已向她禀过:女儿根子上是饮食不受肠胃疲弱,亏了底子体质;长此下去,必定不保。
  想到爱女有性命夭折之忧,刘公主直觉一股寒气从后脊窜上去,心…如…刀…绞!
  狠狠瞪了一眼一脸无辜的儿子:如果不是阿娇吃了那肉糜,很罕见的没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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