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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金屋赋--天娇-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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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嫖,呵,阿嫖爱女,止之,止!为母老矣,老矣,呵呵,经不起……”皇太后笑搂着拍女儿后背。也只有在这种私下场合,女儿才会显露出如此这般的小女儿姿态——痴缠耍赖的手段,和阿娇一模一样。或者说反了,阿娇那一套,都是和女儿学的?
“母后。”长公主站直了,继续为母亲宽衣。
大带和礼服也是同一色的;大带之后,则是‘下裳’。解开,放上宫娥端来的托盘。
此时,总算轮到‘袆翟’了!按照《周礼》的规定,‘后六服’中的袆翟为玄色,衣料是黑色纱榖,内缀一层白色“素沙”。袆翟之上刻缯彩绘翚,‘伊、洛而南、素质、五采皆备成章’的雉纹,华彩绚丽,配以玄中暗红的底色,真是说不出的凝重和肃穆。
抬头,长公主不错眼珠地盯住母亲的面庞,丝毫表情变化都不放过:“阿母,阿母莫非属意舅家?”
这是刘嫖长公主最担心的一点。如果母后希望大汉出第二位窦皇后,她还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办法来解决。
“窦氏?”出乎长公主意外,窦太后竟想都不想地摇头否决:“否。”速度之快,让人有点……不敢置信。
踌躇片刻,长公主按按额角,决定还是先帮母亲把衣服全理好再说。
外面礼服皆去,里面是一领白色纱质的单衣;单衣的领口绣有黼纹,绣工巧夺天工。刘公主轻手轻脚为母后将这件单衣也褪了,以最快的速度拿起女官奉上的中单睡衣,给皇太后穿上——大功,终于告成!
长公主再接过宫女端上的热汤水,伺候母亲吃完,才不顾自己一身的疲惫和没来得及换的青色揄翟,在窦太后边上坐下。
“其实,窦氏少年贵女中,颇有几位丽质佳人。”长公主说得干巴巴,但总是说了:“母后或可考虑一二。”言毕,长公主直勾勾瞅着亲母。
举手抚摸女儿的头,触手:发髻松散长簪斜挂。窦太后很开心的笑了:“吾将告之章武侯及彭祖:窦氏诸女,不参选储妃之位。”
如释重负,如释重负……长公主心里,象开了花一样——没有窦家女孩的搅局,皇储妃宝座,十有八九是跑不了的。
不过,转回来,不由疑惑:“啊?母后,为何?”窦太后是很顾娘家的。以至于到今天,窦氏家族大大小小的事务还是由这位嫁出去多年的刘家儿媳说了算。比如:去年把窦婴从窦氏家谱中除名。
“章武侯府窦绾,品貌双全,可叹幼失恃,不宜立为皇太子妃。”窦太后为窦绾深深叹息:那孩子好相貌好品行,实在是皇太子妃的好人选;只可惜她早早没了生母。
“失其恃,幼丧所亲。旁无弟兄,藐然一身。”长公主低语,悠然长叹:选皇太子妃的条件很苛刻。其中有一条就是:不取丧母的长女。可怜的窦绾,偏偏占上。
“章武侯二嫡子。长房之续弦,失礼不醇;齐王主若佳人也,奈何年少无女。”窦太后淡淡叙述。
“南皮侯夫人贤良,长女已嫁,少女姿色平庸,不堪大任。其余诸窦有色者,皆为庶出,不可入主太子宫。”窦太后摇头不已:“若冲下陈,聊无意趣。”
皇家的正式儿媳,是不要庶出女孩的。南皮侯府,是有资格的没姿色,有姿色的没资格。如果让刘彭祖的庶出女儿当刘荣的妾,就没意思了——‘妾’在皇家,即使有爵位有富贵,依然只是正室的奴婢而已。
窦太后在摇头,长公主却是越听越高兴。当然,不敢笑出声来,那样就有对舅舅家不敬的味道了。
“哦,阿母,”长公主忽然想起,还有两个呢:“魏其侯两嫡女,长女十岁,次女七岁,皆有殊色。”窦婴这次立了大功,晋为侯爵,势压朝野。他是窦家人,又是功臣,正炙手可热。
“窦婴,窦王孙!”窦太后皱眉,神情纠结:“魏其侯女,不可。”
虽然猜到一些,但皇姐还是希望试探确认一下:“母后,因何不可?”
皇太后长长吐出口气:“婴……从兄子,旁支也。”
长公主猜对了!窦家人虽多,但窦太后的嫡亲手足只有两个:章武侯窦广国和南皮侯窦彭祖的先父。窦婴什么都好,可他只是窦太后堂兄的儿子,当然比不得另两家血缘亲近。
如今章武侯年迈,子孙多平庸之辈;南皮侯资质中等,也不是大器之才——窦氏家族,本家无光失彩。而窦婴这一支,凭军功异军突起,获得侯爵爵位,事实上已经压了本家一头。
窦太后偏心嫡亲兄弟家,自然不希望魏其侯府再出一个皇太子妃来火上添油——再说,当初立梁王刘武的尝试上,窦太后对窦婴这个不顺从的堂侄子,多少也心怀芥蒂。
到这里,长公主心花绽放;嘴上却不露半分,还一叠声遗憾着。
“阿嫖!汝之心愿,为母自然明了。”窦太后拿指头戳女儿额头。长公主嘻嘻笑着,象当年小女孩时一样,歪在母亲怀里笑。
“且汉室公卿,恐不愿窦氏再据外戚之盛。两代皇后,未必称福。”说道这里,长公主和皇太后都无言了。
当初薄太后处心积虑安排了薄皇后和刘启的婚事。两代皇后是有了,可薄家呢?薄家在哪里?朝堂上,已无薄氏中人。
“荣性情宽和,康健风度,堪称佳婿!”窦太后的手指在榻边轻轻敲:“阿娇好!有阿娇据中宫,自会照拂窦氏。”阿娇久居长乐宫,和窦家人,极为亲厚。
“阿母!”长公主喜不自胜,眼中大放异彩……
12…07 宫怨
立皇太子的大典,转眼过去十天了。
汉宫似乎恢复了往昔的平静——如第一浪过去,第二层浪未至前的水面,粼粼的波光中含着若隐若现的骚动。
·
椒房殿,一如既往的清净。
“皇后,栗夫人委实失礼,连续两度托病不至。”宁女为薄后捧上一杯温水,十分的不满。后宫嫔御,理论上都是中宫的奴婢,规定日子里必须向皇后请安的。
薄皇后接过,淡淡一笑:“宁,栗夫人因典礼操劳。”
“哼!”宁女官跟着薄皇后很久了,私下里难免有点熟不拘礼:“栗夫人宫室,御女幸姬,贵女命妇,往来如织。若有不适,何不闭门静养?”
“宁!”薄皇后用目光制止了贴心女官。
宁女官自知失言,咬唇:“皇后,……”
薄后挥挥手,转身向大门方向:“趋,门窗尽开!”宁女急忙带着宫娥们,打开了殿内所有的门窗。
初夏的微风,夹带混合着青草、蔓枝和繁花的清香一股脑扑入椒房殿,吹动长垂的帘幕和依墙的壁衣一阵阵地飘动。
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薄皇后正坐在席上,微合双眼——天地之间的花木芳馨,真是沁入肺腑!
“宁。”薄后指指不远处针线篮。宁女取过,打开:里面是一件做到一半的曲裾,鹅黄色,绡质,花纹雅致清新,看尺寸是给小孩子的。
把小衣服放在膝头,薄后取线引针动手缝合;纤指动处,细密整齐的针脚在衣料上迅速出现。细心的女官找出一柄长团扇,开始缓缓扇风。
椒房殿又一次归入沉静——温柔、安详的沉静。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才很短,薄皇后头也不抬地说:“宁,告椒房殿上下:凡遇皇太子生母,容之,忍之,容之,忍之。”
宁女官呆呆望着皇后,眼圈一红,点头称“喏!”
继续做针线……
薄后还是头也不抬:“无用熏香。”
“啊?”宁女一愣:“皇后……”
“宁,”薄皇后凝着宁女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日后椒房殿内,概无熏香!”
宁女傻傻地:“室内?衣物?无论晨、昏、寒、暑……?”
女官每说一个字,薄后点一下头。
宁女惴惴:“如此,陛下处……”其他倒没什么,就是这香是天子钦赐;如果不用,未免有懈怠君王的嫌疑。
薄皇后很平静:“君恩……未可期。”皇帝丈夫都多久不来了?给谁点香?不点,又有谁知道?
去长乐宫,要穿不沾香料气的衣服;在椒房殿,却要燃熏香——与其这么麻烦,索性就从头到底不用香料!
宁女官垂头,行礼。
·
未央宫的后宫是分片的。
高级嫔御区的栗夫人居所里……高朋满座,人满为患。比较好玩的是:这些贵客,全在空等!
此时的栗夫人,正陪伴两位家嫂从边门一条僻静的小径出来,往宫门走。
姑嫂三个一路说说笑笑,聊些栗家和京里的逸事奇闻。行至半路,栗夫人突然停步,举头仰望南边一处奢华的建筑,迟迟不动,久久不语……
高台之上的殿宇,如天宫神阙般好似近在咫尺,又似远在天边。飞檐、瑞兽、斗拱、汉瓦……素云半掩下阳光照耀着,金碧醒目,辉煌不减!
小嫂莫名其妙地望着姑子。她从外地入京不久,对这座未央宫十分陌生,不知道小姑子为什么突然失了神。
久居长安的长嫂眸光不停闪烁,她知道:那是大汉后宫第一殿——皇后的‘椒房殿’!
搀住栗夫人的手臂,长嫂在小姑子耳边低喃:“母、凭、子、贵!”
“从姊?!”新太子的生母霍然回头,似嗔非嗔。
大嫂子轻轻继续:“今上非拘礼之人。既立阿荣为储,于夫人必有安置。”
栗夫人:“是焉?非焉?”‘夫人’已是皇宫里仅次于皇后的地位,还能如何安置?
长嫂想了想,很笃定地说:“无子,乃‘七出’之一。”
栗夫人面色潮红,百感交集:是吗?天子真的会这么做吗?
‘七出’之一的无子,确是民间休妻的正当理由;可奈何,并不是国家废中宫的正当理由。无论《周礼》还是别的礼法规定,都没有‘无子可废嫡妻’的条款;前朝前代,也没有因此而废王后或废君夫人的!
如果真这么简单,薄皇后无子这么多年,早被废多少回了——毕竟,对朝臣们而言,空出来的皇后宝座可谓诱人之极。
心底,悲从中来。栗夫人靠在表姐身上,禁不住低低啜泣……压制着,压抑着,不敢高声。
“蕙兰,蕙兰,苦尽甘来,苦尽甘来,啊!”大嫂抱住栗夫人,慢慢拍抚表妹的后背,安慰;没一会,自己的眼睛也湿了。
她知道,栗家这个表妹在宫中这些年,是真的不容易:
得宠生长子,却不能正位;
太子宫到未央宫,陪着万分小心,委曲求全;
天子博爱,年轻佳丽如潮水般涌现,分宠之外生儿育女;
好容易儿子成了皇储,自己却还是这么个不尴不尬的‘夫人’——和贾夫人程夫人的‘夫人’,有什么区别?
“呜……呜,从姊,呜呜……呜……”栗夫人将脸埋在表姐的肩头,哭得更凶,但仍压抑着声量,不敢高声!
12…08 展望
精致的马车,在明亮的午间日光中缓缓驶离皇宫大门。车轮压在青条石砌成的大道上,有些颠簸。
“长嫂,……”做弟妹的几次张嘴,这次是好歹说出来了。
栗家大嫂:“嗯?”
“……于中宫,有觊觎之心?”没有主语,也不需要——两妯娌很清楚说的是谁。
大嫂瞥一眼弟妹,淡淡:“后宫诸妇,谁人不想?”
做弟妹的顿时噎住;稍稍凝眉,抬头,欲言,又止。
掂量很久,小嫂小心翼翼地问:“何不效先秦庄襄王故事?”
大嫂:“庄襄王?”
小嫂抿抿嘴唇,很认真地说:“始皇帝之父庄襄王,即位之后,奉生母为‘夏太后’,奉嫡母为‘华阳太后’,两全其美。”
薄皇后从太子宫到未央宫,奉上孝顺,待下宽仁;对丈夫的姬妾和姬妾所生的子女也素来善待厚遇;为整个大汉朝廷所尊敬。算计这么一位有德有行的好皇后,实在是令人……于心不安啊!
长嫂象看某个怪物一样盯着夫弟的妻子,一脸的不屑:“能独享,分利何为?”
正此时,马车大晃,在车夫的吆喝和马匹的嘶鸣中骤然停止。长房夫人以指节轻击车厢:“御者?”
“禀主母,”车夫的声音传回:“车多,堵塞。”
大嫂打开车窗,探头:可不是嘛,街道上马头连着车尾,堵到满满当当。
‘长安城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拥挤了?这可是大道啊!’大嫂很奇怪地往前望,可惜车龙太长,看不清前面怎么回事。
坐回车座,看看闷闷不乐的夫弟妹,大嫂决定换个更和谐更有利于内部团结的话题。
‘夫君的小弟家,没嫡女哦!’长房长媳很满意地想着;也因此,和这房弟妹谈下面的事情就显得很合适:“依汝观之,吾女可有立妃之望?”
……
·
长长的车龙,从皇宫方向一路延展,一眼望不到头。
靠中段的四马豪华马车上,一位衣着华贵的美貌少女趴在车窗上,满脸兴奋不住向外望:“帝京,帝京啊!长安何其繁华,车多马多竟至此尔。”
对面坐着的少年白白胖胖,十分喜人:“否,富人多贵人多。多富贵中人,则多车马鹰犬。”
姐姐横弟弟一眼,转头问母亲:“阿母,何日入宫觐见皇太后及舅母?”
胖弟弟又开口了:“否,皇太后及长公主。”
“呀!”小姐姐飞身扑过去,在弟弟肥肥白白的腮帮上重重捏、重重捏:“多舌则,多嘴则!”
“阿……阿母!”小胖子左躲右闪,却总逃不脱姐姐的魔爪,只得向一旁的母亲求援。
“止!”城阳王后笑着分开这对冤家:“阿则所言极是,当称‘长公主’。”
当姐姐的鼓起小嘴,相当不服气:“然,长公主确乃舅母矣。”
陈王后取出把绢面折扇,展开,微微摇动:“堂邑侯舅父不敬,失帝室之欢心。听话,称‘长公主。’”
小姐弟彼此看看,一齐点头。
城阳王后浅浅一笑:她的孩子们尤其这点好,都很受教。大老远把小儿子和女儿接进长安,是为了给儿女谋个好前程,可不能无意中开罪当权人物。
“长公主膝下:长子陈须,次子陈硕,幼女陈娇。此三子与吾儿为从兄弟,当多亲多近。”想了想,陈王后再一次细细叮咛:“从女弟阿娇,今上太后所爱,骄贵非常。日后相处,汝等为人兄姊,容之,护之,善与之。切记!切记!”
城阳王女和王子赶紧应和:“遵母命。”
“阿母,从兄弟中尚有陈信及少儿。日后相遇,我姊弟亦‘容之,护之,善与之’否?”漂亮的王主眨眨眼,歪着脑袋笑问——女孩子最喜欢八卦逸闻,堂邑侯舅父女色误家的荒唐事,早打听得清清楚楚。
‘啪!’陈王后猛地合拢扇子,狠狠摔在车案板上:“绝不许与二庶孽结交。若有违背,王室族规家法不饶。记下没?”
两个孩子吓一激灵,赶紧整肃回话:“唯,唯!”彼此看看,脸色都有些发白:天,家法都抬出来了!城阳王室的族规家法是祖父城阳景王一手定立的,最是严谨细密,可厉害了——真实施起来,皮开肉烂是轻的,王族中甚至有用家法直接处决掉的倒霉鬼。
马车又往前动了一点,车厢摇晃两下,再次停下。陈王后理了理思路,尽量缓和了声音向儿女说道:“自古,尊卑有序,嫡庶有别!吾儿王子王主,贵胄嫡出,何苦与卑贱之人牵扯。”
“陈信其人,无论才德有否,绝无前途,”城阳王后想了想,谆谆教诲:“庶女少儿,宗正处无籍,乃奴婢之身!此二人焉能与王室子女并列相交?”
“宗正处无籍?!”城阳王的一对儿女都不可置信地瞪圆眼。天啊,还有这种事?
城阳王后淡淡点头,唇边尽是讥诮——宗正处无名,意味着身份不被国家承认,更意味着不被大汉贵族阶层所接纳。
看女儿跃跃欲问的样子,陈王后掀起自己一侧车窗上的纱帘,故意向外远眺——摆明了不想再纠结此事。
“呵,条侯邸……”马车在母子们谈话期间,又朝前动了不少,现在总算能看清眉目了:原来是条侯周亚夫家的访客太多,车马填满门前空地还不算,连道路都占上了。这才阻碍了整条街道的车流通行。
“门庭若市啊!”忍不住发出长长的感叹,忽然,王后眯起双眼凝眸定睛:咦?到底是哪方贵客,竟劳动条侯亲自送出府门?太稀罕了!这位执掌全国兵马的太尉大人是出了名的倨傲烈性,当年甚至敢给文皇帝下马威的啊。
‘啊,是她?她们?!’陈王后慢慢放下车帘,靠回座位,嘴角绽出满是兴味的笑。
“阿母,条侯乎?”一颗圆圆的脑袋从腋下伸出来,城阳王子指着周家方向问。
陈王后颔首:“对。条侯周亚夫,绛武侯之子,太尉,吴楚之乱建赫赫战功。”
小少年神往地问:“阿母,吾等可须结好周氏?”
“不可!”城阳王后立刻回身,对儿子正色道:“汝在京之日,断不可与条侯家族结交。若相见,谨记‘敬而远之’!”
小王子有些不解,托着圆圆的脸蛋问:“为何?条侯重臣也,天子圣眷正隆。与之交好,必与城阳国有益。”
“无益,有害!”城阳王后拍拍幼子的手,严肃警告:“阿则,宗室与掌兵重臣相交,乃天家朝廷之大忌!戒之,戒之!”
提到京师朝政,小王子昵到母亲怀里,眼泪汪汪:“阿母,则不愿……独留京畿。则……不舍父王阿兄……阿母阿姊。”小姐姐瞅瞅弟弟,也是满脸的怜惜不舍。
“为母亦不舍!奈何,好男儿岂能久居父母膝下?为母托付长公主及京中故旧,吾儿无忧。”陈王后抱紧儿子软乎乎的身体,也是感叹万千——她心爱的幼子啊!
做母亲的慢慢抚摸儿子的鬓发:“若阿则实不愿,随母回城阳即可。万事……阿母承担。”
胖小子停了片刻,还是摇头了:“否,则留长安,乐为父母阿兄分忧,为城阳增益。”
“阿则,阿则……”陈王后是既欣慰,也心痛。她也舍不得,这么聪明贴心的儿子啊!可为了儿子的前途,为了城阳国的未来,却又不得不如此——好在京城内,她里里外外都盘算布置妥了。
“吾儿牢记:多闻少言,谨言慎行。事长公主如事为母,不可擅专。长公主尊贵雍容,必善待吾儿。”城阳王后揽着儿子,一遍遍地叮嘱。
“今往拜会大长公主。大长公主宗室长辈,素与馆陶长公主亲厚。”陈王后把女儿也拉进怀里,抱紧:“若顺遂,拟请大长公主为大媒,求聘南皮侯嫡次女,为汝长兄之王太子妃!”
既然在长安已经耽搁到今天了,不如就再多待一阵子,把儿女们的婚事都定下——为城阳王室在藩王作乱之后的朝廷中,谋求足够的助力和支撑。
想到儿子们的婚事,陈王后就对前些时月弟弟的那个建议气不打一处来:陈午凭什么以为单凭一个‘陈’字,她就该牺牲自己的亲生儿子?
不能为家族夫君添福就罢了,还要连累丈夫和夫家被帝室猜忌厌憎,进而影响仕途危及未来?谁脑袋坏掉会要那个陈少儿?
小儿媳妇就不重要了吗??她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个个都是心尖上的宝贝!小儿子不能继承王位,才更需要强大的妻族照应;否则,一个无权无势的宗室闲侯,还不任人欺压?
陈王后甜甜笑着,亲亲爱子的额头,万般温柔地保证:“阿茂,汝长兄婚事定后,为母当求河间王太傅孙女,为阿则之妻。”
13…01 谁的耳朵有问题?
未央宫未央,长乐宫长乐!
相较于暗流涌动的未央宫,皇太后居住的长乐宫早早就恢复了原有的安宁——表里如一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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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黍离离,彼稷之苗……彼黍离离,彼稷之苗。”
长信宫的东南阁,所有的门窗都打开了。浅碧色和韵黄色的轻纱罗幔,搭配用萱草编织的细帘,高高悬挂在殿宇的梁和窗上,挡住初夏开始变得有些灼热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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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迈靡靡,中心摇摇……行迈靡靡,中心摇摇!”
二十多个宫娥形成两列,沿着彼此衔接的宫室,两个一对地面对面跪坐开去,一直排到最外面的门口——那里,直通皇太后日间歇息的东殿。
窈窕端庄的宫女们穿着浅色的曲裾,婉约静默,垂首待命;宽长的垂胡袖落下,盖住了膝上交握的素手——完美诠释出汉室宫廷对礼仪的严苛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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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梁女并不在宫人队列中。
新近升职的女官发上插戴一支小巧的金簪,穿了色泽鲜明刺绣精巧的深衣,正中规中矩地侍候一旁。作为东南阁里众侍从中的为首者,梁女官打点精神随时注意着小主人们的需要和殿阁内外的动静。
·
“悠……悠……苍……天,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从大开的窗门望出去,不远处如水的台阶和精雕细刻的栏杆旁,五步一哨,十步一岗。负责守卫的军士们甲胄鲜明,佩剑执戈,巍然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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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黍离离,彼稷之穗……彼黍离离,彼稷之穗。行迈靡靡,中心如醉……行迈靡靡,中心如醉……”
阵阵歌声自四开的门窗向外飞扬,重复着盘旋着,如展翅高飞的鸟雀冲上云霄,响彻整座宫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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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流云高天,逍遥,翱翔。
未知从哪层云磊之后,鹰破空而出;张翼飞掠处,追逐翻飞的燕雀。可怜的小鸟们惊慌失措,四散奔逃。哀号悲啼声划过天际,悠长不绝。
·
“悠……悠……苍……天,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
疲于奔命的燕儿慌不择路,纷纷带着背后的灾星窜进野鸭栖息地。
祸水延引?
惊起水边河岸上一片凄厉嘈杂的呼喊叫唤。
·
“彼黍离离,彼稷之实……彼黍离离,彼稷之实。行迈靡靡,中心如噎……行迈靡靡,中心如噎。”
无辜的野鸭对飞来的横祸惊恐万状。鸭群首领暴跳如雷,扯着脖子呼朋引伴,应对这些明显带有恶意的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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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在公鸭的拼死掩护下,鸭妈妈乱叫着扑棱翅膀,保护自己的雏鸟向最近的草丛和水泊仓皇逃去。
鹰啸,鸟鸣,鸭叫,雏啼……此起彼伏,乱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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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苍……天,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奋勇反抗……回天无力;死的其所……虽败犹荣。
滩涂上,翩翩羽翎,风中凌乱;气息哀哀,消磨殆尽。
·
东南阁里,现在很安静,很安静……
歌唱完了,小人儿们都闭了嘴,手拉手肩并肩地站在一起,静静等候。
宫室中央,儒雅端正的中年文士一身简素却不失身份的男士曲裾,默默伫立。
·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嘴唇一径蠕动,无声地一遍遍重复古老诗句的最后两句。
虽然不愿承认,张乐师仍不得不痛苦地在心底里接受:这是他的命,是他的劫数;是他当初违背家族意愿所引来的天谴——命里注定,逃都逃不掉!
迷茫中,他似乎又看见了早已离世的祖父。老人家用生前经常挂在唇边的那种嘲讽笑容,对着他“嘿嘿”个不停,似乎正在嘲笑他当前的处境:瓜娃,瓜娃子。早告诉你了,不听!活该!!
·
等啊,等……没动静。
等啊,等……还是没动静。
文士低垂着头,令人看不清表情。只有极细微颤抖的双肩,才泄露出一丝半点其人此时此刻的心绪。
窦绾小贵女用肩膀顶顶边上的表妹:“阿娇?”
馆陶翁主莫名其妙,向窦表姐一摊手,摇头。
善良的平度公担忧地瞧着文士:“莫非,有恙?”
“唔……”娇娇翁主歪歪小脑袋:“难说。”
三位小贵女,三双漂亮的眼睛,开始绕着对面的音律教习滴溜溜转——疑惑,疑惑。
·
文士对学生们的怀疑态度一无所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无可自拔。
当初长公主的属官找上门来相请时,是多么高兴啊!总以为这回总算熬出了头。从此,在这京师上层打响了名头,成为行业中的翘楚——也不枉自己离乡背井,闯荡京城这么多年的艰苦和辛劳。
谁料到,谁料到……啊!
怪不得,怪不得官方乐府里那么多名伶艺人都不用,却单单从宫外找了他!
他真是——悔——之——晚——矣!
·
‘有……有恙??’平度公主的这个猜测,象两根针一样刺进梁女的耳膜。
可怜的女官顿时感到心动过速,整个人差点弹起来:生病?生病了吗?
长信宫的主人,老的老,小的小,都不是身强体壮的人。宫中之人如果染疾,就必须搬到长乐宫的偏僻角落呆着,直到痊愈经御医检查许可后,才能回来——当初,即使是为了救馆陶翁主而受伤的梁女,也是不能留在长信宫养病的。
任何病人——恐怕也只有天子能例外——绝不许带病入宫;违者,严惩不贷。
咬了咬牙,梁女官也不管合适不合适了,直接站起来伸手去拉乐师的袖子。
“啊?!”这位到此时才如梦初醒,抬头,茫然四顾……
“咦?”三个小女孩加一个女青年,你瞧瞧我,我看看你,完全诧异莫名:乐师的一张脸,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的,瞬间一变。再配合他那静如死水的五官……这下,她们是更搞不清楚教习的状况了——他,病了吗?
·
13…02 选妃
春末和初夏,是一年中最生气勃勃的季节,花草繁茂,万物欣欣向荣。这一年的汉宫,也尤其充满了生机和萌动。
·
大汉的朝野,在皇长子刘荣被正是册立为‘皇太子’之后不久,重臣们就齐齐上奏:皇太子乃一国之本,不可无配。请天子与皇太后早选淑媛,立为‘皇太子妃’。同时,为皇家子嗣计,请多择佳丽美人,以充太子宫下陈。
天子闻言,称:“大善。”
于是,才刚刚稍有降温的帝都长安城,再一次走向了沸腾。
高官显贵、世家勋戚,凡是有资格——或者,自认为有资格——的家族和高门,象海底饿了多少年今天总算逮到机会的大章鱼一样,探出十六只触爪,上天入地地通门路探消息,为自家的嫡女入宫备选做准备。
·
依以往的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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