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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金屋赋--天娇-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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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送背影远去,陈须吞吞吐吐问出了心里的疑问:“阿母,天子赏馆陶翁主,今上以仲父赐女侄陈娇!何所差?”说来说去还是这两个人,搞那么复杂干吗?
  馆陶长公主乐滋滋地将相关文献和凭信收起,一心二用地给长子解惑:“阿须,记得:天子赐臣下者,国财公义,可夺;仲父赐侄女者,私产人情,不可夺。”
  “哦……”陈须这下领悟了:皇帝的赏赐,是国政层面的事,以后有差池是会被朝廷缴回的;而舅舅给侄女的礼物,是私人恩情,即使以后有了新的天子找茬,也不能褫夺——天子舅舅可真是费心(⊙o⊙)啊!
  长公主现在整个人都是喜洋洋的:两百顷良田值钱,但更贵重的是弟弟的心意;这样细致入微的体贴着想,说明天子大弟对女儿是真心疼爱。圣心眷顾,才最要紧!
  ‘哎呀,封户也是可以夺回的!’后知后觉的陈须忽然想起,当下苦了脸:“阿母,一万降至六千,何乐哉?”
  “一万,六千,孰少孰多?”长公主一挑眉,笑问。
  “自然万多。近双倍矣”后者几乎只是前者的一半!这还用问?陈须一肚子疑虑,不懂向来厉害的母亲这回怎么搞出如此低级的错,以致蒙受损失?
  “非也,非也,”长公主随手拿过一把折扇打开,摇了两下:“六千者为多!”
  “啊?”堂邑侯世子猛地跳起,往门窗望一下,接着又跑去查看墙角的冰块是否化完,然后就是满脸纠结地端详长公主——显然,他怀疑母亲中暑糊涂了O(∩_∩)O~
  ‘哎,还是不及阿硕机敏哪!’刘公主侧头,举起扇子遮住自己失望的表情,开始想念次子:手头刚得的确切消息,陈硕正在被‘带’回长安的路上,大约两天后到达。晚了两天!若陈硕在,恐怕在她第一次拒绝恩赏时,就了解她的意图了。
  微嘘了口气,长公主把手中的折扇往前一指,往陈须额头轻点了一下:“阿须,万者半生,六千者一世,孰重焉?”得从长期考虑嘛!
  “阿母……”陈须睁大眼,总算渐渐明白了其中的诀窍。
  长公主和蔼地微笑,一片柔慈。
  ‘封户’和‘封邑’是不同的!封邑可以传给继承人,而封户却不能。受封之人一旦辞世,封户每年的税收就会重新上缴国库。长公主就算长寿,最多也只能陪儿女半辈子,怎比得上孩子们有自己的终身收入强?
  长公主所思、所量、所谋、所重者,唯子女长远的利益!
  一旦想通,陈须立刻站起整了整衣冠,完完整整向母亲行了两拜四叩的大礼,感恩戴德:“儿须,代硕娇二弟,谢阿母大恩!”
  长公主端坐着受了礼,又细细地叮咛:“阿须,汝为长兄。谨记自持守重,以护佑硕、娇。”
  陈须点头不已,眼中闪烁着真诚。
  ‘须儿也是有自己的长处的。’刘公主一边满意着长子的纯挚,一边心头别有滋味:吃亏了,还是吃亏了!自己的孩子们毕竟不姓刘,较之皇子公主,甚至比之阿武家子女,还是亏了些。身为人母,哪能不寻机做些长远谋划呢?

  8…03 莲子莲心

  未央宫的宫道上,宁女手捧御赐熏香急步快行。
  这些天以来,天气越来越热,气温也越来越高。在外面行走,汗流浃背;耽搁得越晚就越难受。得快些走,皇后那里还有好多事等着她呢。
  随着汗水越流越多,衣裳紧紧黏在背上,宁女不舒服极了。
  ‘每月十日领熏香’是十多年下来的惯例,在太子宫时就是如此;陛下登基后,则改为去宣室殿领。这是天子专门赐予皇后发妻的恩典,所以她这个椒房殿首席女官就必须大热天的亲自出动。
  突然,一个小人从路边林荫丛中窜出,结结实实撞在闷头走路的女官身上,让后者几乎站不稳跌倒。小人大叫:“宁女尚……”
  “哎呀……十皇子?”宁女大吃一惊。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他?哦,这条路和漪兰殿——很近。
  想起自家皇后细致入微照料这小子那么久,却莫名其妙惹上一堆闲话和麻烦,宁女官心中就一阵不自在。退后半步,女官向皇子行了个规规矩矩的宫礼,朗声道:“参见十皇子。”
  “阿宁,……”小男孩鼻头耸耸,拿一双可爱的大眼睛委委屈屈地瞅着她:“阿宁,吾乃阿彘啊!”
  刘彘皇子一把搂住对方细腰,扭着身子巴巴地撒娇,和当初在椒房殿里一模一样。
  “十皇子,咳咳,十皇子,有事?”被男孩熟悉地动作引动了美好回忆,女官有些尴尬,语调在不知不觉间放柔。
  小刘彘仰起头,一条胳膊攀缠宁女,另一只小手从怀里掏出个手绢包,踮起脚尖递过去:“阿宁,阿宁,烦将此物件交予母后。”
  “甚物?”宁女官好奇了。打开丝帕,只见是一大把莲子;每颗都挑去了苦芯,粒粒饱满洁白,干干净净的煞是可爱——当令的消暑佳品,生吃煮汤两相宜。
  宁女惊讶地合不拢嘴:“皇子,此莲子……”
  “阿彘亲为,亲为哦!此乃阿彘为母亲为!”刘彘黑亮黑亮的大眼眨也不眨,重重地点着头:“阿宁,汝告之母后:阿彘甚为思念!”
  “阿彘……”椒房殿女官这回动容了!
  莲子易得,‘去芯’繁难。莲子中央那根绿芯味苦,留着影响口感,但要去掉却十分麻烦。这个年纪的男孩正是顽皮好动之时,又加上皇子之尊;那么一大把莲子,亲力亲为需要何等的耐心和细致?
  这番心意——难得!
  “哈,好啊!”皇子拍着手转圈圈:“阿宁又呼吾‘阿彘’也!”有时候,太恭敬可不是好事。
  宁女也跟着笑了。毕竟同一宫檐下生活过一段,做不到真的视如陌路——上次之事,说到底也不是小孩子的错。
  刘彘拉着宁女,问候一番薄皇后的起居,又扯些琐事,才不情不愿地回去——他是借玩‘捉迷藏’溜出来的,不能在外面太久。
  走之前,十皇子粘粘糊糊地那份恋恋不舍,惹得宁女官都红了眼圈。
  最后临走,小家伙还不忘回头一通挤眉弄眼,连连嘱咐:“女尚,切莫告之漪兰殿,阿母不喜呢!切记哦。”
  见小皇子的背影消失在灌木花丛,宁女官不禁深深叹息:多好的孩子,孝顺又贴心。若他是皇后之子,该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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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彘的开溜,没有惊动任何人;漪兰殿里平静无事,直到……
  “啊,啊啊……莲子?莲子安在?”南宫公主手捧空空如也的彩陶罐,凄厉的叫声响彻云霄,撕裂了黄昏的宁静。宫人和侍从个个失色,南宫公主怎么发飙了!
  ‘噔!噔噔!噔!’脚步踏在漆木地板上又急又快,震得案几上的杯盘都微微发颤!
  ‘哗啦’一声,南宫扯开小弟南阁的拉门,大喊:“阿彘!”
  刘彘皇子稳坐案前,正用青草编织一只蜻蜓;闻声头都不抬,仅给火烧火燎的二姐一个大白眼,半句话也欠奉!
  “南宫,南宫,发生何事?”倒是阳信公主听到动静不对,赶来了。
  南宫侧头:“大姊……吾莲子失窃!”
  阳信一愣:谁会偷那个?二妹也是,喜好莲子也犯不上这么大呼小叫啊?多没风度,有失体统。
  “阿彘?!”对上弟弟一张冷脸,二公主踌躇不前了——算了,小弟从来讨厌莲子,送给他也不会要的。肯定不是阿彘!
  ‘大姐?’一回头正是阳信。南宫也一举否定了大姐的嫌疑:大姐和阿母一样,怕胖怕得要死,除正餐外从不碰任何零食。所以,也不是她!
  那么……南宫立刻转身,目标直奔西阁——哼!她撞见过好几次,小妹偷偷摸摸从自己的罐子里拿莲子吃。一定是淋滤这混蛋!
  西阁里,可怜的林滤公主在怒气冲冲的姐姐面前连话都说不全了:“没,没,阿姊!没……”
  可惜,三公主对暴力的恐惧,被二公主自动解读成了‘做贼心虚’╮(╯﹏╰)╭
  南宫冲上去一把抓住妹妹的脖领,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怒骂:“林滤,林滤!盗窃在前,半颗不留于后?!实乃可憎至极!”
  二公主完全有理由愤怒,那些莲子都她亲手一颗一颗挑拣,一粒一粒挑芯,再仔细洗过收起来的——南宫嫌宫人手笨不干净,都是亲自动的手,那个耗时耗力( ⊙ o ⊙)啊!
  “大姊,大姊!”小公主被二姐吓坏了,顾不上解释,尖声向后面跟来的大姐求救。
  这下,南宫更认定小妹是罪魁了,勃然大怒之下挥舞着拳头就往妹妹招呼上去:“大胆,妄为!”
  南宫的手还没沾到妹妹的外袍,小公主就闭眼杀猪似地叫唤开了。
  “南宫,住手,住手!”大公主挺身而出,阻挡大妹行凶。
  南宫不敢揍大姐,又不甘心罢手,绕着姐姐打妹妹——三姐妹很快纠缠成一团。一旁的侍从拦不住又扯不开,现场陷入一片喧闹混乱。
  终于,漪兰殿的当家人上场了。王长姁半披着长发出现在西阁门口,和平常一样的从容不迫:“阳信,随我来。”
  “阿母……”大公主看看涨红脸的南宫和惨白脸的林滤,犹豫不定。
  王长姁淡淡扫过室内,对小女儿求救的眼神视而不见,掉头就走;同时召唤次女:“阳信……”
  大公主不敢忤逆母亲的命令,狠狠瞪了二妹一眼警告她别太过分,不甘不愿地起身跟随。
  王美人的起居室里,素雅的曲裾鞋履已经齐备,青铜镜前梳篦簪环一应俱全。
  王长姁刚落座,阳信立刻取过梳子为母亲梳发;娴熟灵巧的手指下,别致的发鬟不多时就出现在王美人头顶——大公主对打理头发有罕见的天赋,比受过专门训练的梳头宫女的手艺还要好,这对王美人是意外之喜。
  王长姁对着镜子转了转身,满意地笑了。阳信松口气,拿起两只雅致的发簪,边小心往母亲发髻上插,边轻轻问:“阿母,南宫及林滤……”
  “无事。南宫力弱。”王长姁直接打断女儿的话头,摆明不愿多管。
  她哪有精力管那些零食零事?兄弟姐妹间总会打架。两个丫头人小力弱,打不死打不残,有什么要紧?
  她有更重要的事要操心!今天,天子很可能会召她侍寝。为这个机会,她已经向御前几个重要内官送出了大笔钱财——可怜她背后没有贾夫人程夫人那样的娘家财力,那些金块可是好容易才弄到手的。
  时辰不早了,一定要快快打扮妥帖才行!
  未央宫中,佳丽如云;掖庭之内,每月都有新美人选入。她年纪大了,前后生过五个孩子,再没有当初动人的颜色。以后,她和皇帝亲近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少;所以,每一次侍寝都不能浪费,都不能有闪失!
  “阳信,用心!”王长姁手中的丝巾甩到女儿面颊,示意。
  阳信公主轻轻应喏,专心致志地为母亲梳妆。她知道,再一心二用下去阿母会发火的:王美人绝不容忍任何耽误她伺候天子的人或事。
  “哼!”
  “呜呜…… ”
  土木结构的宫室隔音很差,南宫的怒吼和小公主的呜咽交织着传遍整个漪兰殿。宫人和宦官们脸上都闪过不忍:淋滤公主是温温柔柔的好女孩,胆小——嗯,还有点好吃——真不敢相信她会去招惹皇宫里最暴烈的南宫公主。
  南阁内,一只完整的蜻蜓成了!
  刘彘把蜻蜓收好,心满意足地仰躺下来,很惬意地伸展了一下四肢——总算,总算成功了,真舒服啊!
  随手拉过一卷竹简压在头下当枕头,十皇子开始背文,书声琅琅。
  盛夏,王美人所居的漪兰殿,哭声、叫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子曰:‘弟子入则孝,出则悌,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

  8…04 庶孽

  一只蜜色的小手悄悄扒开茂密的灌木枝叶,躲在矮树后好奇地往外偷偷瞄。
  小女孩五官生的十分俏丽,穿一件鲜红上襦,下面围着白裙,头上两个小包用和衣服一色的发绳扎起,血一样的红。小姑娘很兴奋:侯府很久没那么热闹了——嗯,确切说在女孩的记忆里就从没热闹过。
  从门上拆下的珠帘有十几挂,有琉璃、有玉珠、还有杂宝……怕放匣子里彼此压到划到,侍女们都细细用薄绢裹了,再用麻料外面包两层,七八个宫人并肩捧着,步幅一致往前慢慢走——就这样,女官还在头里不停口地提醒要小心啊要小心。
  墙上梁间卸下的玉璧,每个都大过孩子的脸。纯净通透的玉质,鬼斧神工的工艺,早早就请进锦盒,由有位份的女官抱在胸口——金有价玉无价,何况这些都是先帝、今上和太后历年赐下的吉物礼器。
  塑有金文的大盘,造型复杂到无以复加的冰鉴,跪姿宫女的鎏金大宫灯,立起来比人都高的树枝群盏,清亮得耀花人眼的落地铜镜;还有各式各样为这种那种纪念而铸造的鼎……
  卧榻、案几、大大小小描金的彩绘的屏风,镶嵌碧玉玛瑙等珠玉的箱柜……乌木、香木、檀木等等,每件木器都精雕细刻,大气雍容。
  ……
  侯府门外,马车牛车追着尾,似乎排向天边。
  每辆大车的辕上都挂有皇家的标记,宫奴宫婢们将一件件器物放上大车,装好一辆,开走一辆。两边是仗剑佩刀的北军,个个横眉怒目,很想找事的架势。
  长公主长史和公主府家令并肩站在一起,一边望着天色,一边交头接耳地商量。后退半步,几个书吏手握笔刀简册,紧盯每件送上车的物件,对照着记录一一勾核。
  一双少年的手从后面伸过来,盖上小女娃的双目。
  “吓!”女娃一个激灵,回头看到来人,转惊为喜,扑在少年怀里撒娇:“阿兄,阿兄!”
  陈信温柔地拉一把妹妹的包包头,问:“少儿,看甚?”
  “美器。”陈少儿小手一指来来往往的人流,问哥哥:“阿兄,宫人作甚?”。
  陈信表情立时冷了:“迁居!”
  “阿兄,何其美哉!”陈少儿感叹莫名。她一直以为,祖母居室里的家具摆设已是极顶的精美华贵了,可和今天眼前的这些一比,简直不知道怎么形容了。
  “少儿,彼皆皇家之物,与我等无关。”陈信有些厌恶地别过头,不想再看。
  他知道,那些何止是好东西,根本是这个国家最精美最昂贵最有价值的器物之一,有些出自内府巧夺天工的技艺,有些是古物,还有些甚至是从西周时代传下来的极品。
  他还知道,那些质地珍贵、极尽美观的家具陈设用品上都烙着‘馆陶家’三个金字,全是长公主从皇宫带来的——而他,从没有被允许走进过那三幢富丽堂皇的帝女居处。
  物品之后,是二百多号穿戴规整宫人,分男(宦官本质也是男的哦)女站成两列,随领头的女官和内官向家令和长史行了个礼;然后在家令的带领下,秩序井然地向府外走去。
  这些人都是身在宫籍的陪嫁仆从,宫里拨出这批人是专门伺候帝女和帝孙的;如今长公主和三个小贵人不在,整个陈府就连堂邑侯陈午本人都没资格差遣他们。
  刘公主回长乐宫时带回去了一些,但大多数还留在陈家这边。原本他们要等长公主府修缮完毕再移居,但如今堂邑侯世子和梁王翁主的婚事需要大量人手,只能不管新府造没造好先迁过去了。
  “祖母言,长公主乃少儿嫡母。”树丛后,少儿撅起小嘴反驳兄长:“如何无关?”
  陈信摸摸妹妹的后背,不接话头。少儿太小,还不足以明了过往的恩恩怨怨,以后长大些慢慢教吧。
  陈信比陈须都大,对这个世界的律法和习俗已有所了解。华夏传统,公主们的陪嫁,如果公主有后则传于公主的血脉;若公主无出,所有这些人和物都会在公主离世后由皇宫收回。总之,再华美再珍贵,和他与少儿都毫无关系。它们只会属于长公主和她亲生的儿女们——陈须、陈硕和陈娇。
  想到这些,陈信冷眼瞥向旁观者中的陈氏族人,唇边勾出一抹嘲意:看他们那神不守舍依依不舍的鬼摸样,横竖和他们有关系吗?!
  相较于陈氏族人们对物品遗憾留连的眼神,侯府几个资深家老和执事倒是对宫女宦官们的离去感觉颇为复杂。
  宫里的人,无论身份高低,对宫外都有股子傲气。多年共事,明争暗斗居多,和睦互助的少。但今天看这些人真的哗啦啦列队离开,堂邑侯府的侍从们反倒怀念起那些磕磕绊绊的日子来了,心里头分不清是喜是悲。
  接下来出来的是甲士护卫,人数不多——武士中的大部分早就去新府防守了。
  陈信兴味盎然地打量这些甲胄之士,忽然发现:他这位长公主嫡母还是有很大优点的!至少,刘嫖殿下无论多愤怒,都没差遣手下侍卫去殴打丈夫或者丈夫的妾婢庶子^_^
  要知道,很多帝女的列侯丈夫都吃过这类侍卫的亏,而且吃了亏只能和血吞。皇家给女儿的侍卫隶属北军,领的是国库的粮饷,职分上只听命于帝王女。
  只要没杀夫,皇家是不耐烦管女儿怎样□‘夫婿’的。
  最后,是房子。
  馆陶长公主下嫁陈氏之时,皇家虽没有为她造公主府,但为安顿这位尊贵非凡的新娘,堂邑侯府还是大兴土木扩建修筑了三座高楼。
  华夏族是等级分明的社会,差别被法律固定,存在于方方面面。什么身份住哪样级别的房子,从楼层多少、房梁数目到飞檐的形状,《汉律》里都规定得清清楚楚。充作新房的这三座楼是按‘公主’爵位定制修造的。长公主一旦不住侯府了,那堂邑侯府里就没有任何人有资格使用这公主等级的楼阁——空着不要紧,但决不许位卑者僭越。
  在内府工匠们一通‘乒乒乓乓’地忙活声中,三座彼此相连的楼阁,上上下下所有窗户边门很快被用长木条封死。长史犹不放心,一一检视确认所有通道都妥当了,才回到正门上锁烫封印。
  大锁扣上的‘哐啷’声让围观的陈氏族人齐齐稍震,人们的脸色都不好看——似乎那把锁封住的不是木门,而是往仕途富贵的通途!
  陈信在树后轻轻一拉妹妹,压低了声音催促:“少儿,归。”
  小女孩兴致未尽,磨磨唧唧地想多看一会儿。
  长史大事完毕,整了整衣冠向四周诸人微微抱个拳,昂首挺胸而去;陈家人一路目送,寂寂无声。
  行至中途,这位长公主府首席属官忽然停了步,转头向灌木深处凝视片刻,嘴角弯起,躬身徐徐一揖。
  陈信暗叫不好,拉了妹妹就想后撤。
  可惜晚了!陈家亲族都发现了这对小兄妹,还有,少儿的红衣太招眼。
  ·
  “世子,世子!”人群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拄着柄装饰炫目的王杖跑出来。一把扯住陈信的袖子,昏花的老眼噙满热泪:“世子啊,何久而不归,老朽想念为甚啊!”
  陈信顿时僵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什么也做不了。
  这老头他认识,是陈氏家族中和他祖父一辈的族叔祖——大汉年长者为尊,尤其这位叔祖有先帝所赐的‘王杖’在手,即使高官丞相也不能有所不敬。
  一个中年人上前扶住老者的手臂,很尴尬地纠正父亲:“阿父,此非世子,乃陈信!”
  “非世子?”老者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立刻象甩鼻涕一样甩开了陈信,很厌恶地重重哼:“陈信?……陈信!奴子!孽种!”
  陈信攥紧了拳头,牙咬得咯嘣响,惨白的脸骤然赤红。
  陈少儿再不晓事也知道不对,死抓住哥哥的手,紧张得快断气了。
  “阿父,天色不早,随儿归家吧!”中年人对少年的怒火毫不萦心,兀自搀扶老父往外走。
  老人一边把王杖在地上杵得‘砰砰’响,一边唉声叹气地大叫:“庶孽,庶孽啊!家门不幸呐,庶孽……”
  陈氏族人跟上老人父子,静静出府。
  三三两两的人们在经过这对小兄妹时,或视而不见,或嗤之以鼻。好几回,有意无意,族人振动的深衣长袖打在两个孩子的脸上身上,生生的疼。
  陈信挺直了腰杆,用少年略显稚嫩的肩膀紧紧护住妹妹;少儿躲在哥哥胸口,瑟瑟发抖。
  不知何时,失踪许久的堂邑侯出现在兄妹两面前。
  “阿父,阿父,哇……”陈少儿扑向父亲,嚎啕大哭。
  陈午抱起幼女,轻轻安抚:“少儿,莫怕,莫怕。”
  少儿反而哭得更凶了。小女孩揪着父亲胸口的衣裳,哽哽咽咽,泣不成声:“阿父,少儿很乖,很乖呢!”她一直很乖很听话,努力有礼貌当好孩子,可为什么大家都那么讨厌她?为什么?
  “非汝之错。少儿乖!”看着面貌与亡妾酷似的女儿,陈午一时酸楚难言。
  “阿父……”陈信抿紧嘴唇,但眼眶湿湿的——他毕竟不成年,只是个大孩子。
  ‘我也很想问为什么,从没有想到事情会发生到今天这样的地步。’举手摸摸爱子的面颊,堂邑侯陈午遥望皇宫的方向,满腹怨气:孩子是无辜的,并没做错什么。他的妻子刘嫖,为什么如此无容人之量?真是妄为一国之长公主!

  8…05 ‘联姻曲’之 伤脑筋的祖母

  临晨,是炎热时节一天中最舒服最好睡的时辰,可陈娇却偏偏在这时候醒了!
  两只光光的小脚在顶级漆木地板上悄无声息地移动,经过瞌睡的女官,跨越呼呼大睡的肥兔,踮着脚尖绕开值日的宦官,跑进窦太后的卧室——其实很近,阿娇睡房隔壁^_^
  出乎阿娇意料,老祖母不在!
  熟门熟路推开虚掩的南侧门,小女孩大大地松了口气:祖母在露台上坐着呢。
  长信宫位于高台之巅,极目远望,天幕沉凝云色暗郁。
  雕栏内,窦太后和衣斜倚,花白的头发缠绕飘忽于后,晨风中侧影寂寥;无神的双目似在望天,又似在俯视台下树影婆娑的宫苑。
  几抹剪影骤然掠空,鸣啼缕缕,呜咽悠长,时断时续之处让人心颤,从头凉到底……
  咬咬嘴唇,小女孩环顾四周——白玉砌成天家台,哪会有杂物?
  掉头室内,一把抓过条案上陈设的金爵玉盏,跑回露台奋力向外抛去——杯盏在空中划过两条弧线,一前一后落入树丛。
  林地里栖息的鸟雀受惊之下,一群群尖叫着弃巢而出,逃上生天。一霎时,鸟鸣四起,纷乱飞腾。
  窦太后被忽发的嘈杂撞破了迷思,微微一怔:“阿……娇?”
  陈娇‘啪嗒啪嗒’一把上前搂住祖母的脖子,小脸昵在太后颊上一个劲地蹭:“大母,大母!”
  香香软软的小人儿在怀,寒凝不知不觉间松动:多熟悉的感觉,在很久很久之前,长女阿嫖幼时,也喜欢这么睡一半起来找自己。
  “大母忧之乎?”陈娇很轻很轻,很小心很小心——为什么,无所不能的祖母现在看上去那么样……脆弱?
  “无事。”窦太后低低答,习惯性把心爱的孙女先从头到脚摸索检查了一遍——不出所料,又没穿袜子——皇太后让小陈娇坐在膝上,将两只小脚放在袍服深深的褶皱里,用下摆整个盖住了,才放下心来和孩子继续说话。
  陈娇乖乖一任听凭摆布,却对祖母的回答并不相信;她分明看到,祖母的眉间皱出三条竖线!
  “祖母乃念粱王叔乎?”小女孩开始猜啊猜。
  “是,”叹笑孙女的敏婕,窦后慢抚陈娇的后背:“阿娇如何得知?”
  “阿母曾言,祖母之忧多为王叔。”陈娇偎在祖母胸口,喃喃:“阿娇亦想念梁王叔耶。”
  “阿娇喜粱王叔否?”老太后问地貌似无意。
  “喜!”小阿娇点点头。怎么可能不喜欢呢,王叔里,梁国那位待她最好了,经常给她捎好玩好看的物件。
  “如此,阿娇嫁入王叔家好不?”太后循循善诱。
  “何谓‘嫁’?”娇娇翁主是好宝宝,拥有丰沛的好学精神,永远不耻上问。
  “咕……,”这个解释起来有点麻烦,窦后决定换种说法:“阿娇长住梁王家可好?”
  “好!”陈娇回答这个叫干脆。新地方、新房子、新朋友,还有礼物和红包拿,跑亲戚是件很开心的事。
  “祖母,何日启程?”小阿娇开始掰着手指头,把自己生活中的重要人物一个个数出来:“同去者众也。大母同去,阿大同去,阿母同,阿兄,二母,从兄……”
  “嗯,吾众不往,单阿娇。”窦太后插嘴截住,看样子孙女的想法和自己的——有点不合拍。
  “啊?娇娇一介人?”陈娇大吃一惊。
  “唯。”太后颔首。
  “咯,何时归?”馆陶翁主紧盯着祖母的面庞,唯恐错过一星半点。
  “二三年一归长安。”皇太后说的是肯定陈述句,这口气意味着绝无虚言……惊悚。
  小女孩当下猛摇头:“啧……娇娇不去梁国呐。不去!”
  “为何?”窦太后笑了,刚才还说梁王叔好呢,怎么转眼就改口?
  “二三年不得见阿大、祖母、阿母、诸兄,娇娇不喜。不愿!不去!”陈娇脑袋晃得像拨浪鼓。
  窦太后一滞,几分好笑,几分爱怜,加几分心疼:“阿娇,女子于归,别亲去母,世情皆然,人人如此。”
  女子总要出嫁,总是会离开生于斯长于斯的母亲和娘家亲朋,然后去努力融入完全陌生的夫家——这是女人的命运。
  阿娇眨巴眨巴眼睛,不解更不认同:“然,阿母非如是呐。”
  她才不信呢!哪里有‘世情皆然,人人如此’啦?她亲爱的妈妈长公主殿下,明明和亲人朝夕相处着,和那么多亲亲戚戚你来我往地自在快乐。除了梁王叔住得远些,她可看不出公主母亲有哪门子离情和别绪!
  凭什么到她这里,就得‘别亲去母’?还听上去好可怜地要一个人老远跑去某某家……长住?
  “阿娇不离大母呢!”陈娇认定,祖母啊是在吓唬她,或者在逗她玩。
  “咕……”窦太后有些噎到:也是,她的嫖儿……不过,公主们从来是华夏女子中的‘特’例!可对一个阿娇这么大的小孩,如何能讲清?
  “娇娇不见祖母,会哭。祖母不见阿娇,会哭否?大母……”阿娇搂紧老太后的脖子,滚在怀里缠着粘着,扭过来扭过去,卯足了劲撒娇。
  “好,好!阿娇留长安,留长安。”窦太后一颗心,随着孙女的软语娇音化成了一汪温泉,再也兴不起波浪。
  转念,太后就谅解了女儿不愿意和梁国结亲的心思:想多了,她的嫖儿不是不顺,只是十多年看自己思念次子的哀痛,不想也品尝‘骨肉生离’之苦而已!试想一下,如果自己的刘嫖也长年在外……
  这边陈娇得了承诺放了心,将头枕在祖母肩头,开始哈欠连天——她困了,要补觉。
  悉悉索索的丝绸摩擦声从门径处传出,太后听是贴身侍从过来了——祖孙聊了这些时候,宫人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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