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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金屋赋--天娇-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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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母未老,吾女生辰未忘,此要事也!”栗夫人忍不住取笑了宝贝女儿一句:当她不知道啊,小妮子哪里是盼望生日,想要礼物才是真的吧^_^。大汉的内史公主,和所有孩子一样的喜欢收礼,特别是珍贵稀奇的礼物O(∩_∩)O~
  眼光爱怜地在女儿健康粉红的面庞上留连,栗夫人心中尽是唏嘘。
  其实,要论道刘嫖对陈娇几乎疯狂的心疼和宠爱,后宫诸妇中‘心有戚戚焉’者唯有长公主的老对头栗夫人。
  栗夫人唯一的女儿内史自幼多病多灾,前些年好几次病重到几乎夭折,让栗姬操碎了心;后来,甚至迫不得已送女儿出宫住了两年,情况才好转。
  可奇怪的是,栗夫人和馆陶长公主这两个都极宠爱女儿、有相似经历的母亲,却总也无法相处和睦=_=。
  “阿母,诸兄可记得?”内史的问话打断了母亲的思绪。
  栗夫人笑吟吟反问:“过之往矣,诸兄有失有忘?”
  “唯!”内史有些不好意思了^_^。她怎么能怀疑哥哥们呢?兄长们都很疼她,从没有忘记给她庆生!
  “前日,于长兄处见一金兔佩,薄玉嵌之,光彩殊丽。”期期艾艾地,小公主到底忍不住向母亲打听了:“阿母可知大兄为何人所制?”
  那只兔子形状的金佩给内史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写意的造型,巧夺天工的镂空,点缀有切成薄片的绿松石和碧玉,让整个配饰显得尤其金碧辉煌炫目非凡。
  “金兔?”栗夫人蹙眉,想起确有此事。腰间悬挂用的配件都不大,‘要镂空又要切片装饰’的工艺要求太高,宫外匠人根本做不了,为此刘荣专门请了内府的名匠。
  扫一眼女儿的神情,栗夫人心下了然:“阿荣曾言,此物欲赠至亲至要之人。彼定为内史生辰之贺礼无疑!”
  “阿母,当真?”小公主喜形于色。
  “自然!‘至亲至要之人’非内史何属?”栗夫人莞尔:她的长子刘荣一贯爱护弟弟妹妹。
  “阿母……”内史公主欢叫着扑进母亲怀里,笑颜如花——阿母既开了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
  ——齐国都城临菑——
  路中大夫被围城联军的将领们簇拥着——或者应该叫‘押解’着——走到最前方!
  “路中大夫,”开言的人是围城三国军将中的首领,明显比其他人警惕性更高:“君年轻有为。今祸福存亡,一念之间!切莫自误,切莫自误啊!”
  另几个原本已有些缓和松懈的封国将官闻言,神色齐齐一紧,几只手同时按向佩剑剑柄。其中有人更是直接出言威胁:“若反言汉已破矣,齐趣下三国,不且见屠!”】
  一路上忙不迭打躬作揖、满口承诺的路中大夫心中一凉:看来,自己今日怕是不能善了了。
  不多时,得到消息的齐王急匆匆登上城头。这些天来,齐王对这个亲信家臣的回归可是望穿秋水。
  临菑城被围多时,很久不能知道外界的形势,‘两眼一抹黑’的滋味可不好受,尤其在这个关乎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
  城头,城下;君与臣遥向对望……临菑城上,齐王面容模糊,只有黑色的王服冠带在日光下分外醒目。
  缓缓俯身行了个大礼,路中大夫骤然从左袖中掏出红巾,挥舞着高喊着奔向城门:“大王,大王!汉已发兵百万,使太尉周亚夫击破吴楚,方引兵救齐,齐必坚守无下!汉已发兵百万,使太尉周亚夫……”
  “竖子,安敢欺吾?!”早就提防的首领勃然大怒,从身边亲卫手里一把抢过战戟,追着对准路中大夫的背后,恶狠狠掷了出去。
  “啊——”一声惨叫,大夫躲闪不及被戟尖刺穿腿肉,几乎生生钉在地上。
  反应稍慢半步的其他围兵将领也纷纷追上,一时间刀光斧影,血肉横飞╮(╯▽╰)╭
  “……周太尉方引兵救齐,齐必坚守无下!大王……”刀剑加身,血流如注的路中大夫拼尽最后一口气,向城上嘶声呼喊,满身的血比他手里丝巾的颜色……更加鲜红。
  “贱人!”
  “竖子!”
  “狗官!”
  ……没多久,路中大夫横倒在地,再不见任何动静。但叛军官兵们仍旧不依不饶,骂骂咧咧地对尸骨百般折辱。
  “卿家——”泪水从面颊边滚落,齐王眼目俱裂,愤恨欲焚:这些就是他的叔父们,他的所谓的亲人们!跑到他家抢劫,还当着他的面杀害他最能干最忠心的家臣(#‵′)
  路中大夫用生命喊出的话语,其实并不最重要:城头城下悬殊的高低间距,再加上一条护城河,这样的远近距离根本不可能听清区区一个人的喊话。
  关键是那方丝巾:当初派大夫远赴长安时,齐王君臣二人就定下暗号——若吴楚势大,则用白巾;天子胜利,则红丝巾。
  现在消息带到:吴楚灭亡不远,齐国只要再坚持一段时间,等长安援兵一到,危机就消减接触了。
  “大王?大王!”城头上其他官吏不明就里,不过‘物伤其类’之下更激发同仇敌忾之心。
  齐王抹一把眼角,向臣子们说明情况:“吴楚败。吾辈坚守城池,王师可待!”
  “喏!”齐兵齐将们精神都是一振:形势明朗化就好办了。
  齐王还想再向众人嘱咐些什么,然而一个摇晃几乎跌倒。齐王并不是强壮的人,长期的攻防交战,对前途命运的担忧恐惧以及今日痛失信臣的刺激,令他实在不堪重负。
  被搀扶着跌跌撞撞步下城头,齐王中途猛回首,向守城主将命令:“待漏夜,汝定收路中大夫……归……城……不计……代价……”
  话到一半,哽咽得说不下去……

  6…01 贺捷

  二月中,打不下梁国望西兴叹的吴兵,又被条侯周亚夫在背后暗算骚扰了粮道。焦头烂额之下,吴楚不得不从睢阳城撤军,到下邑找周亚夫决战。
  事实证明:‘骄兵必败’固然不是真理,‘哀兵必胜’更不是,尤其当哀兵饿得头昏昏眼花花之时!可怜,素以‘轻悍’闻名华夏的吴楚兵士,最后真不知是输给了王师的勇武,还是败于自己辘辘的饥肠╮(╯▽╰)╭。
  传递军报的红翎急使日夜兼程换马不换人地奔向帝国的中心——长安,捷报的内容很短:‘吴卒多饥死,乃畔散。吴王与其麾下壮士数千人夜亡去,度江走丹徒。’
  报捷的马蹄声击碎了压抑京城多时的不安与沉闷,顺带着也敲碎了寒冬最后一层防护。似乎只一夜间,新芽和花苞就争着抢着,摆脱掉枯枝的禁锢。
  新绿,瞬间铺满整个长安城——春天,终于来了!
  最近天子在长乐宫呆的时间越来越长,留居未央宫的时候则相应地减到最少。廷尉署秉持圣意在未央宫大兴冤狱,人抓了一批又一批,甚至有嫔御后宫被牵连在内。
  此事的处理上,皇帝多少有点动机不纯,借题发挥^_^。
  中央和地方势力之间,利益交织纠葛不清是常态。外朝如此,内廷宫禁尤其如此。由于皇宫‘只进不出’的特性,派系分化更严重更复杂。
  来自全国各地的宫女和宦官和故乡保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同时,宫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也是朝臣和地方豪强争相收买的对象——这是从商周以来就有的政治现象,谈不上好坏。
  平常,天子偶尔也利用这类往来为自己所用。不过,现在形势变了。是到了乘机肃清一下的时候了!那些由反叛封国派来的,或与叛方有交往的,甚至只是有嫌疑的——该杀的,不该死的,都得腾腾动动了。
  与未央宫不同,长乐宫这次几乎没卷入这场风波。窦太后这人眼盲心明,‘瞎眼皇后能熬出头’绝不是白给的!
  二十多年皇后生涯积累的人脉班底,能留到今天的全是至忠能干之人。这些旧人被分派到长乐宫各个要害,将整个太后宫填塞到铁板一样密不透风。
  所以,当前的长乐宫对天子是‘安全’和‘惬意’的代名词——自己母亲的地方嘛^_^
  长信宫东殿是按华夏最古老的坐西向东朝式样建造的,优越的通风和采光条件使其成为长乐宫主人们最经常的起歇处。
  拜近日气温骤升所赐,火盆是全不用了。午后的宫室内弥漫着新叶和杏花的清香。厚重的殿门全部大开,只有内层镂花拉门和室内几道大屏风彼此错落,虚情假意地阻挡春风时不时的探头探脑。
  高位上,窦太后斜斜靠着高枕假寐。小窦绾则挨在太后身旁瞌睡连连,估计起先在捶腿,现在动作早停了。
  另一头,小小的阿娇趴在皇帝肚皮上忙着打盹^_^。天子半睡半醒,大手拍抚阿娇的后背,有一下没一下,慵懒散淡。
  这段时间皇帝真的累到了:初战失利、弟弟和将帅冲突、初次面对战争的紧张、同室操戈的压力……桩桩件件,日以继夜地消耗着天子的精力和健康。到后来,皇帝全靠天性中一股不屈不挠的坚韧硬撑着。
  如今首恶吴楚已败,大局底定,剩下的小鱼小虾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一松懈下来,满满的倦意就铺天盖向刘启陛下袭来,好像——总也休息不够似的。
  长公主浅眠,早早起了。现在正坐在长子陈须身边三心二意地翻看一本帛画。刘公主时不时的抬头看看母亲、瞧瞧弟弟、瞄瞄女儿,再摸一把儿子,眼里嘴角满是喜色——梁王的战报还附带着送来一份家信,是一桩喜讯“陈硕平安”。
  一个内官蹑手蹑脚进来,轻轻禀告:“诸皇子女请见进贺!”
  帝后还没反应,窦绾倒是一惊醒了,险险跌下来;不远处的长公主伸手一把扶住,安抚地摸摸窦绾的面颊: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胆小得很,老一惊一乍的。
  皇太后意气阑珊地挥了挥手,完全没有起身的打算。长公主取过一只软垫加在母亲身后,让老人家靠得更舒服些。
  皇帝倒是想坐起来;可刚一动,陈娇就不满地嘟嘟哝哝,小脑袋在大舅父胸口蹭来蹭去以示抗议。天子想想就歇了心思:儿女不是朝臣,父子间犯不着那么拘礼——再说,皇帝也实在很舒服自在,懒得动弹。
  于是,当一群皇家子女进得门来,看到的就是祖母和父皇一副闲散到极点的样子,完全没有平常正襟危坐的皇家气度和威仪。
  皇子公主们彼此看看,依旧如仪行礼,齐声唱贺:“儿臣贺父皇大捷,愿我大汉武运长久。”
  皇帝微笑着抬手示意:“平身,赐坐!”
  阳信公主刚坐下,就觉察到大妹的脸色不对。南宫公主直勾勾瞪着父皇的方向,眼神快烧起来了。
  顺着妹妹目光看去,阳信立刻明白了南宫恼怒的缘由:馆陶姑姑家的陈娇正趴在父皇怀里睡得香喷喷,那么多人进来恍然无觉只给个后脑勺,连抬头都欠奉——简直比皇帝都大牌^_^。
  “南宫!”阳信小心翼翼地提醒大妹看看地方,不要多事。
  “阿姊……”南宫公主用手往自己头上比划了一下,再向父皇——陈娇——方向撇撇嘴。
  “南宫,汝……”阳信一挑眉,忽觉背后被拉了一下。回头只见小妹林滤半张着嘴,也是紧盯陈娇,口水都快掉下来了。
  再一次更仔细观察一下,阳信几乎和两个妹妹同仇敌忾了:陈娇脸朝里,束发的发卡正露在外。发卡金地镶玳瑁,缀着云纹状的红珊瑚,虽不大但玳瑁和珊瑚的色泽纹路却是再正不过。
  又是新的?和陈家表妹见过那么次,她的配饰首饰就没重样过,每次都是又珍贵又漂亮!馆陶姑姑可真富( ⊙ o ⊙)啊!
  想起自己首饰盒子里那数的过来的几件饰品,阳信有些心酸:和陈娇这个翁主比起来,她们姐妹三个正牌公主是何等的寒酸!
  大汉的公主们有封邑,但封邑收入有限;衣食无忧而已,想靠那个置办奢侈品是不用想的。如果不巧封地贫瘠,说不定还要贴钱出来——封主领主有很多义务的,没有‘只索取不照顾’的道理。
  比方说,馆陶长公主的馆陶县就不是多富庶的地方,受益有限。刘嫖一家能过上如今这般顺心富贵的日子,光靠封地那点进项根本不可能!
  ‘皇太后也太偏心了。’这是王美人对长女谈起过的观点,阳信公主对此深以为然:太后祖母给她们这些嫡亲孙女的赏赐,只仅仅符合礼制惯例就到顶了,数量上质量上都远不能和给阿娇的相比——可,陈娇不是公主,毕竟不是刘姓啊!
  别转头,阳信望向太后的位置:几位年长些的公主团团围在窦太后身边,正抓住这难得的机会使出浑身解数讨好祖母。
  ‘长乐宫’不是容易进的!现今世上,能自如出入长乐宫者,唯窦太后亲生子女‘皇帝,长公主和梁王’三人!
  薄皇后是中宫,窦太后出于礼法,为表示对已故婆婆薄太后的尊敬,兼之满意其贤淑良善,对这位长媳的请见通常不驳回——只是通常!
  后宫其他女人没这礼遇,礼制规定以外的日子里,想去向婆婆请安示好表示一下孝心?都找不到机会!有子有宠又如何,贵为‘夫人’也多有被皇太后晾在长乐宫门外吹风日晒的,吹完晒完还继续打回票╮(╯▽╰)╭!
  或者还有些太后特别钟爱,肯给与特权的孙辈、亲戚或学者,加起来全大汉都不超过十个。其他人,一年就是礼法规定的有限几次见面而已。
  ‘这些姐姐都是白费力气,咱们这位祖母可不是民间慈祥耳软的老太太!’阳信眼中闪过不屑,但瞬间也自怜起来:自己这又是何苦,在一边冷嘲热讽?
  姐姐们所求不过是份好婚姻,不想随随便便被配个哪家列侯成了皇家笼络贵族的工具。祖母太后母仪天下,孙女公主们的婚姻全在她老人家一念之间。再过个两年,自己未尝不会是她们中的一员?还有小妹林滤,到底得求着祖母给个好夫婿的。
  想到这里,阳信公主又情不自禁往父皇那边的玳瑁发卡剜了一眼,随即,速速收回眼光垂下头,展现出最完美的仕女仪态。嘴边颊里,隐隐酸味上涌:将来,不管有无姿色,不论才华丰减,祖母太后肯定会给她备齐最丰厚的嫁妆,找到最好的人家,挑上最好的人才。阿娇的未来,一定不用操哪怕半点心╭(╯^╰)╮
  ‘除了忍耐,我们现在是什么也不能做!’阳信公主忍气吞声,扭头用只有姊妹间才听得见的声量警告两个妹妹:要收敛要掩饰——这是长乐宫,是陈阿娇的地盘!!

  6…02 凭

  人多了,难免嘈杂。小女娃用手背揉揉眼眶,睁开一只眼看看又闭上,很不耐地皱起小眉头。
  “多睡?”头顶上传来皇帝舅舅关切的问话。
  “非……足矣。”陈娇想了想,无可奈何地决定还是起身比较好——明显睡不下去啦^_^
  耸起半个身子,阿娇把小脸在皇帝面颊上贴了贴,搂住舅父的脖子低低抱怨:“好吵……”
  天子莞尔,欠身坐起。长公主见到,上前把女儿接过去;小脸上亲一下,转交给吴女——今天皇子公主来得多,她这个姑妈总要亲自照应着。
  早盯着这边的刘胜等来机会,笑眯眯挨上来“娇娇,娇娇”的唤个不停,抓了阿娇的手不放——好滑好软的小手啊(*^__^*)——陈娇还在睡眼懵懂,随波逐流。
  陈须瞥见这一幕,走过来作势为妹妹顺发,不动声色用身体将胜皇子隔开老远。刘胜干干笑,一手挠挠头做无辜状,一手忙将自家妹妹推上前。
  平度公主很单纯,对二哥的居心一无所知,高高兴兴和阿娇搭话。金华殿只有平度一个公主,贾夫人和两个皇子平常有事不能多陪她,能有机会和表妹玩让平度特别高兴——宫里不同母亲生的孩子们,是不在一起玩的╮(╯▽╰)╭
  对贵人之间的小动一概无视,吴女只顾轻手轻脚给陈娇将纠结成起皱的衣袍拉直理顺,让陷在衣褶里的腰配挂佩等露出来。
  “呀——”随着一声惊呼,一个小身影忽然冲来。吴女一时不备,被撞得几乎跌跤,定睛一看:正是皇长子的同母妹内史公主。
  内史对自己险些撞人毫不在意,一把抓住陈娇腰带上系的一块佩饰,惊怒交加地质问:“此吾之兔佩,汝今持之,为何?”这是一枚制成兔形的挂佩,镂空金质,贴有碧玉和绿松石;午后室内的日光虽无力,兔佩依然金碧交辉,惹人注目。
  “咦?”这下陈娇是彻底醒了。馆陶翁主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这个‘舅父女儿之一’——很面生,天子舅舅女儿太多,记不全——怀疑对方是不是有病:明明是自己新收的礼物,怎么成她的了?
  “否!此娇之物也。”陈娇抓住兔子的耳朵部分,拒绝被抢劫。
  “撒谎,此佩乃大兄赠吾!”内史公主再次声明,随即抓住金兔往自己方向一带。
  陈娇年纪小,身量力气弱内史好多,生生被对方拉过半步;但即使这样,馆陶翁主全无松手的意思。
  “放啊!”内史开始急叫了:“啊——”。
  “休想!”陈娇断然否决,抓得更紧——平常主动和人分享是一回事,被抢是另一回事。
  内史公主也是被母亲和三个哥哥惯大的,自觉理直气壮之下,出手就对表妹推推搡搡。陈娇见招拆招,丝毫不让。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还没等四周的人反应过来,两个小女孩就尖叫着纠缠到一起去了。
  长信宫可不是打架的好地方!没一会儿,两个快打起来的表姐妹就被分开,送到皇帝面前‘听训’!
  “内史,因何强抢阿娇财物?”天子很不满地看着这个女儿:出宫到栗家住了两年,就退化到连最起码的道德都没了?刚回宫就抢亲戚的珠宝?一只金腰佩而已。丢脸啊,堂堂大汉公主眼皮子就这么浅?
  内史扁扁嘴:“兔佩实女儿之物。陈娇偷窃!”
  此言一出,殿宇内众人哗然:‘好严重的指控啊!’
  窦太后当下坐直了身子;长公主目光如炬;堂邑侯世子眉毛竖起;小阿娇立刻跳起来。
  “胡言!明明阿娇之佩,阿大……”陈娇对抢劫犯竟敢当面倒打一耙的行为极为愤怒,小脸涨得通红向舅舅伸冤。
  “莫急,莫急!阿娇……”天子抬手为侄女理了理鬓角有些凌乱的碎发,安抚:“朕素知阿娇醇诚,亦知金佩确为阿娇之物。”说着,皇帝从怀里掏出一块丝巾递出去:瞧瞧,眼泪都急得要掉下来了,是受委屈了。
  窦太后慢慢又靠了回去,长公主缓了脸色,静静旁观。
  “父皇?!”这下内史不干了。父皇竟问都不问她一声,就采信了陈阿娇的一面之词——她们两个,谁才是父皇的女儿啊?
  皇帝掉头转向内史,脸色语调从‘初夏’直接倒退回寒冬:“内史,可知谤人清誉乃重罪?”
  “父?父皇?”内史被自己父亲胳膊肘向外拐的做法彻底打击到了。她错在哪里?她记得清清楚楚,那兔佩确实是母亲承诺过的阿兄贺礼啊!
  “哇……”小公主当场哭出来:“呜呜……内史之物,阿兄赠……呜……阿兄赠生辰贺物,阿母允……”嘴里哽哽咽咽哭诉,小手死扒着金兔不放。
  天子打量着泪人般的女儿,挑眉不语。过了好一会,向随侍的宦官吩咐:“宣皇长子及诸王!”
  这次来进贺的是公主和小皇子。皇帝年长的儿子们都在宣室殿学习政务,为日后治理封国积累经验。当刘荣等奉命来到,面对的就是‘父皇平静无波,祖母高深莫测,妹妹声泪俱下,表妹怒气冲冲’的诡异场景。
  内史公主一见兄长们驾到,立即有了底气,声声“阿兄”喊得千般委屈万般凄楚——当然,手上东西依旧抓得牢牢^_^。
  “内史,”迎向内史饱含希望的泪眼,刘荣很头痛地出面纠正妹妹:“兔形佩饰者,乃为兄赠阿娇。”
  何止是赠与,这件饰品根本就是为陈娇特制的:小弟出的主意,二弟刘德设计的式样(专挑小女孩喜好的形状和风格),刘荣前后张罗的材料和匠人。昨天下午,皇长子刘荣以‘做儿子的感谢表妹救了父皇(虽然是无意的)’的名义送出——当着父皇太后的面。
  这是内史公主今天遭遇的第二轮打击,比第一次更重!父皇和自己本就不亲近,可没想到如今哥哥也来拆台。
  “哇……阿兄背信。阿母已允,怎可将贺礼另赠他人?哇,呜哇……”小公主哭到声嘶力竭。
  “为兄从未承诺……”刘荣莫名其妙:他甚至没把这金佩拿给妹妹看过,更没答应什么,怎么就成了‘背信’?这又关母亲什么事?
  ‘阿母?’栗夫人家的三兄弟面面相觑:为防节外生枝,他们都没告诉母亲要给馆陶姑姑家的阿娇送礼物。难道母亲误以为他们是在给妹妹准备,还告诉了内史?’
  大殿内,刘彭祖等大皇子,已有人在窃窃笑。小皇子如刘彘几个,则是瞪大眼,看得有滋有味。
  天子一分分地沉寂;不悦,愈来愈浓。膝下女儿和侄女数十,这是第一次有人敢在他面前放肆至此,简直是肆无忌惮!!
  今日才发现:小女孩的哭声和尖叫,竟能如此刺耳,这么难听!女孩子,难道不应该象花朵一样可爱讨喜?即使偶尔闹闹情绪,也是另一种悦目的风景?
  父皇意味深长的态度,其他皇子公主含义丰富的注视,让刘荣更加烦乱:挺成功的一件事,怎么闹到如此局面——无语问苍天——宝贝妹妹这是添什么乱啊?
  临江王刘阏于眼珠一转,从自己腰间解下一只镶金玉佩,塞到妹妹手里:“内史,给,此物更佳。”
  “否,吾唯愿金兔!”内史性子上来,竟罕见地驳了最要好小哥的面子,甩手将玉佩抛得远远的。
  晶莹剔透的美玉沿一条优美的弧线上升,又落下,摔在不远处的青铜席镇上——粉,碎!
  “内史!!”刘阏于大吃一惊,不可思议地望着妹妹:‘玉碎’为大不详,妹妹疯了吗?
  小公主不管不顾继续嚎啕,攥紧兔佩,一副‘头可断血可流,兔佩不可丢’的姿态,任三个哥哥百般解劝都不行。
  此时,长公主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僵局:“阿娇,予之!”
  陈娇一愣,回头望望母亲确认一下,立刻松了手;退往陈须身边。
  内史公主如愿以偿,泪痕犹在的脸上得色尽显。和她距离最近的刘端看在眼里,嘴角勾起,向站得很远的大哥刘馀扮了个鬼脸;后者警告地瞪了弟弟一眼。
  一场风雨似乎停止了,内史公主胜利‘在握’!
  ·
  “内史,”一直沉默的皇太后忽然开了口,清冷疏淡一如平时:“此金兔者,乃汝兄所赠之生辰贺物,是邪?非邪?”
  “是!”内史将战利品小心地护在胸口,急急答应。她很怕祖母要她交出来——她知道,祖母比父皇更偏心阿娇表妹。
  话音刚落,东殿里一片骚动。刘荣三兄弟脸色骤变,个个显出惶惶不安之色。其余众贵人,连带满宫室的侍从都是大惊,目光在栗夫人四个子女身上扫过,诧异多多。
  天子的神情转向冷冽。长公主则疾步靠近母后,扶住母亲的手臂,忧形于色。
  窦太后在女儿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
  “阿母?”天子上前在另一边扶住母亲,担忧地问。
  “阿启,为母老矣!”窦太后似陈述,似叹息。
  “母后,阿母定万年无极。”皇帝急急忙忙地强调,冲鼻的酸涩让天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变调。
  “哧——万年?”老太后微微摇头,自嘲地笑:“老妾今世,从未见满百之人!”
  “阿母……”天子和长公主惊叫,焦急而哀伤!
  窦太后不愿深谈,拧转了话题:“阿启阿嫖,闻杏花初放,可愿陪为母赏之?”
  “好!”世间最尊贵的两姐弟齐齐应着,一左一右搀扶着老母亲,向殿外慢慢踱去。
  走到一半,太后忽然停了步;身子微侧头稍偏,似乎在聆听寻找什么。
  长公主灵机一动就明白了母亲的意思,刚要张口,皇帝却领先一步喊出来:“阿娇,阿娇!”
  “哎!”小阿娇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甜甜喊着“大母”,乖乖把小手伸进天子的大掌。
  旁观中的阳信公主眉间一动,低声催促刘彘去抢姑母边的空位。可惜慢了一步,眼疾手快的刘胜早拖了妹妹凑上去,笑眯眯攀上长公主空着的那条手臂。
  窦太后柔柔笑,举步继续向外走。不用叫,皇子公主陈须窦绾,还有一干宫人侍从,前呼后拥地追随着帝后长公主赏花去了。
  ·
  东殿霎时安静下来,只有几个低级宦人垂首立于门外,和塑像一样一动不动。
  内史公主没有去。
  孤单单站在突然变得空旷的殿宇里,小女孩有些发抖:不是寒冷,而是恐惧。她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引发了某些不好的事,但可怕的是她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
  一个身影慢慢靠近小公主,内史猛抬头:是小哥!他没跟去?大哥二哥都去了啊!
  临江王默默将妹妹拉进怀里,低喃着安慰,说给妹妹听,也是说给自己听:没关系,一次失误而已,没关系……

  6…03 危安

  ——胶西国王宫——
  半坦上身的大汉胶西王刘卬,赤足跪在稾制的席上,俯首向自己的母亲王太后谢罪。
  稾席很粗陋,完全不是王宫里通常用席的感觉,隔着布料挤压得腿肉生疼。可是,现在的刘卬已经没有精力或者资格去计较了:他失败了!
  胶西国联合其他封国一同出兵围困齐国多时,非但无功而返,还招来了朝廷的报复;如今吴楚崩溃,汉军即将兵临城下——胶西王室面临灭顶之灾╮(╯▽╰)╭
  胶西王太后满头白发在风中微微颤动,哀伤地注视着儿子:这满室儿孙,这数十年苦心经营的家园啊……千言万语,竟是一句都说不出来!
  刘卬的王太子刘德一脸不甘,很没礼貌地直接出言,提醒自己的父王:“汉兵远,臣观之已罢,可袭。”
  老太后立刻看向孙儿:或者,还有希望?
  胶西王太子向父王和祖母行了个大礼,慷慨陈词:“愿收大王馀兵击之,击之不胜,乃逃入海,未晚也。”
  刘德太子的眼里尽是蓬勃的战斗欲——让堂堂王族低三下四,任凭刀笔小吏折辱欺侮,还不如拼死一搏!或许,有一条生路!?
  “吾儿……”太后望向儿子,想知道此策是否可行。
  刘卬别开脸,不忍直面老母亲殷殷期盼的眼神,黯然回答道:“吾士卒皆已坏,不可发用。”
  已经晚了!
  如今大势逆转,封国联盟败坏,胶西独木难支。何况到今天,哪里还会有兵士将官再为他们这些这末路王族卖命?即使逃命,这白发苍苍的老母和数十妇孺又怎么逃?
  怀里的绢帛烫得似乎能把胸腹烧穿,那是汉军主将弓高侯派人送来的信:‘奉诏诛不义,降者赦其罪,复故;不降者灭之。王何处,须以从事。’
  ‘降者赦其罪,复故。’他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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