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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媚图-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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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奴家绝不是背后说公子闲话,只是公子高义,我等姐妹都是极敬佩的,难免忍不住传诵一番……”

“不碍的,”钱逸群听了只有暗爽,好歹也是话题人物了嘛,“我‘师父’脾气怪,不过这跟造化有什么关系?”

杨爱停下桨,掩口笑道:“公子想必从不跪他。”

“嗯?何出此言啊?”钱逸群本身没有师父,自然不跪旁人。

“我们都觉得那高人有收录公子的意思,但是公子不磕头拜师,让他怎么开口呢?”杨爱道,“难不成还求你么?”

钱逸群没想到这些姑娘们还真的挺关注自己的,尴尬摸了摸鼻子,笑道:“的确没磕头的习惯。”

“有道是男儿膝下有黄金,自然不能随便拜人。”杨爱脸上微笑停留,展颜道,“不过妈妈曾说,这膝下黄金说的是人要有骨气,要威武不能屈,不能轻施大礼。该大礼参拜的时候,还是该拜的。”

“哦?还请指教。”钱逸群正sè道。

杨爱见钱逸群没有调笑的意思,心中暗道:是了,他是公门出身,于大节恐怕不怎么挂心。他师父又是个怪人,不会像妈妈说那么细。只是我今天这么说他,可不知道会不会让他烦我。

杨爱心中踟蹰了一阵,又见钱逸群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脸微微一红,道:“我也只是转述妈妈的话头,公子姑妄听之罢。”说罢,她见钱逸群颌首点头,没有丝毫不满,方才又道:“妈妈说,天地有覆载之德,养育群生之功,我等生在天地之间,蒙其照顾,该拜它的。”

“人本不过天地之间一芥子,心怀敬畏是应当的。”钱逸群点头附和道。

杨爱胆子大了些,又道:“君侯为天下贞,万民所仰,所以拜他们也是应当的。”

钱逸群心道:这就有些屈服的味道了,就像我也跪过陈象明,纯粹是不想与世俗礼制为敌,白白讨一顿板子吃罢了。

杨爱见钱逸群不说话,连忙跳过,继续道:“父母有生身养育之恩,所以是该跪拜的。”

钱逸群点了点头:这倒是能够理解,只是表达亲情爱意的不同方式吧了。当下的人习惯给爹妈磕头,后世的人习惯抱着脖子撒娇,其实是一个意思。

“历代祖师乃至师尊,从万千繁杂之中给晚学开出一条路来,省了我们摸索的苦处,又不让我们迷于邪魔,也是该拜的。”

钱逸群猛然一击掌:就是这节了!

第五十二章冯老先生

钱逸群上辈子生活在教育产业化的时代,启蒙九年有法律限制,人人都得读,叫做义务教育。

再往上高中、大学,说穿了就是买卖。学生买教育资源,为了rì后找个糊口的工作。老师卖学识,也只是视作维生的手段。一切都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然而现在这个时代不同。

哪个高人会靠收徒传道来维生?弟子若是不诚心拜求,人家凭什么来教你?若说资质优劣,振兴宗门云云,一个连尊师重道都不懂的莽汉,没有丝毫感恩报德之心,又怎么可能肩负重任?

钱逸群想想自己与狐狸之间,更多的是利益交换,充其量只是勉强互相依靠的盟友一般。如此这般,怎么可能让狐狸心甘情愿把肚子里的货sè掏出来?

换个位置想想,一人一狐之间,似乎还是钱逸群占了人家狐狸的许多便宜。

钱逸群抱拳对杨爱打了一躬,唱喏道:“多谢小姐开悟,这些年来是小生偏颇了。”

“公子何以如此客套。”杨爱嘴上谦逊不受,心里还是甜滋滋的。她年幼便被卖进了归家院,虽然内里学习剑术,但终究是青楼女子,整rì送往迎来看到的都是高高在上的风流公子,或是眼高于顶的秘法修士,还从未有人像钱逸群这么尊重她的。

在杨爱心中:钱逸群本领高,又没脾气,对她尊重有加,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人。但凡有些许能帮上忙的地方,总要竭尽全力。

钱逸群找到了自己的症结,又想道:这次出来真是收获不小。学会了小**诀能够施咒倒是其次,能见到苦尘和高仁的斗法却是人生财富。自己眼界终于开阔了,不至于像个井底之蛙。若不是高仁那天抓他壮丁,恐怕李岩红娘子那般的角sè,自己也会惊为天人。

突然之间,钱逸群腾起了速速回家的念头。虽然这边生活很悠闲,更有人殷切服侍,但是安顿好家里长幼,然后踏上求仙访道之路才是他当下最重要的任务。

尤其是高仁那种级别的高手竟然有换皇帝的念头,这实在太过危险。事实上,这汉家江山之所以被金虏铁蹄蹂躏,一半的责任该归在李自成头上。

想到这么沉重的问题,钱逸群就不由眉头发紧。

杨爱见钱逸群变得一脸严肃,自然不敢多说什么,划着小船跟上了徐佛的船队,回到归家院外庄。

周正卿、文蕴和两人站在码头等钱逸群归来,满面chūn风地说些恭维的话。钱逸群此时正是心如止水,脸上作出应酬神sè敷衍了一番,内中却丝毫不以为然。

周、文这些豪门大户子弟,当然可以追求形而上的东西,甚至可以将秘法当做学问来做,但是钱逸群却是个实用主义者,从根子上与他们格格不入了。

“二位兄台,徐妈妈,”钱逸群道,“在下叨扰多rì,今rì就该回去履职了。”

周正卿抓住钱逸群的手臂道:“你也真是,有这身本事还当什么捕差?不如辞了差事,脱了籍,优游林下,结交道友,栖息清虚,岂不妙哉?”

钱逸群心道:你怎么懂得下民的生活?这经制正役的名额是那么好弄的么?多少人想它想得睡不着觉。

“务德兄,依你之见,我从事这贱役,所为何来?”钱逸群反问一声。

周正卿心道:不是为了那点工食银么?莫非另有隐情?

“逸群生于斯长于斯,既然出身由不得自己选,那么就该在力所能及之处多做点有益乡梓的事。”钱逸群正气凛然道,“你们只以为捕差是个谋生的贱役,我却以为是为吴中父老效命的机会呢。”

三人听了心中一震,暗道:这等胸襟抱负,果不愧是高人隐逸门徒。

“圣人之道无非忠恕二字,九逸可谓得‘忠’字三昧。”文蕴和出声赞道。

“的确是我小看了九逸。”周正卿笑道,“不过你再怎么急着为家乡父老效命,也得明rì再走。”

徐佛微笑道:“今rì要为冯老先生饯行,你若赶在今rì走,多少有些难看。”

“冯老先生要回去了么?”钱逸群心道:这位老先生颇有自来熟的味道,这么多天来我都还没听说过他的名讳呢。

“正是,冯老之前授了丹徒县训导,如今县学催着他上任呢。”周正卿道,“既然此番复社之会被人搅乱了,冯老也打算尽快赴任,免得上官不悦。”

有明一代,在府学设教授一人,训导四人;州学设学正一人,训导三人;县学设教谕一人,训导二人。教授、学正、教谕,都是负责教诲治下所属生员的一把手学官,训导是辅助他们的二把手。相当于后世县教育局副局长,也算是个清贵的职位。

钱逸群知道县训导也该有八品官身,冯老看似一介穷酸老儒,没想到还是个官员。

不过……丹徒县训导……大明崇祯三年……

钱逸群心中突然一动,问道:“相处多rì,还不曾请教冯训导的名讳,别不小心冲撞了。”

周正卿一笑,拍了拍钱逸群手臂:“冯老号墨憨斋主人,讳上梦下龙,字犹龙,你该听说过吧。”

冯梦龙!

这老先生著作等身,当今传世最广的便是《喻世明言》)、《jǐng世通言》、《醒世恒言》,合称三言。同时又更定传奇,修订词谱,对曲艺表演提出主张,使得许多曲目更适合昆腔的演绎,直接影响了昆曲的诞生。

此外,冯梦龙还校对jīng刻《水浒全传》,评纂《古今谭概》、《太平广记钞》、《智囊》、《情史》、《太霞新奏》等,并有笑话集、政论文等十余种传世。

他还撰有研究《chūn秋》的著作《麟经指月》。

……

如此一位小说家、戏曲家、音律家、经史家……哪个文科生能够绕得过去?

“唔!”钱逸群听了这个响当当的名号,也不由肃然起敬道,“难怪冯老自称世言堂,原来是顾曲散人冯三言啊!”

“冯老说你那句‘瘦尽灯花又一宵’不输晏小山,早将你视作忘年之交,谁知你竟然一直不知他本尊大号,真是有趣!”周正卿哈哈大笑起来。

“若此,还得叨扰徐妈妈一晚。”钱逸群朝徐佛笑道。

徐佛娇笑应道:“固所愿耳,不敢请也。多亏了冯老名声,否则我们归家院真是留不下钱公子这位尊客呢。”

钱逸群连连摆手表示不敢当。

杨爱随在后面,双手捂心,脑中只有砰砰砰心跳之声。

——原来‘谁翻乐府凄凉曲’竟是他作的!

杨爱再看向钱逸群时,只恨不得拉他到僻静无人处,好生审问一番。自己竟然当着他的面唱了他的词,犹然不觉……怎么想都羞煞了人呢!

第五十三章墨憨斋志异

冯梦龙文采斐然,博学多识,只是科举一途十分坎坷。他在今年才补的贡生,授了个丹徒县训导的位置。虽然看起来年过六旬是个白须白发的长者,实际年龄只有五十六岁。

钱逸群从初中就看《三言二拍》,是冯梦龙的粉丝。原本对冯老先生还有些不耐的钱逸群,知道冯老本尊之后立刻热情起来,大有文青病复发的前兆。一老一少言语投机,没多久竟真成了忘年之交。

然而冯梦龙只将小说、词曲、音律视作笑道,对于《麟经指月》也不甚上心,真正感兴趣的却是制定一套天下通行的规范。

“量天下之重宝,审古今之英杰。”冯梦龙微有醉意,袒露心迹,“海纳百川,成一家言。不知何rì方能得偿所愿……”

钱逸群颇能明白冯老的意思。这个世界是个真实的世界,不像前世看的那些小说故事,不管什么派别什么传承,都是统一的一套力量体系升级标准。那样读者看着轻松,主角混得也有动力。

然而现实世界的基本规律就是千人千面。无论谁都有傲气,都会敝帚自珍,都不愿意改变历代祖师爷传下来的东西,有些甚至不愿意让外人知道。你跟他们说统一力量体系的名称,谁肯理你?

再者秘法修行有个特点,人的境界并非一成不变。在成为圣人之前,总会因为一些外因动摇心xìng。今rì给你评个贤人,明rì一看降到了常人,后rì突破瓶颈成了至人……这也太不严肃了。

那种定立标准化体系的立意就有问题,可行xìng基本没有,这就导致了历代世言堂传人最终郁郁而亡,不能如愿。

钱逸群原本不想说什么,但是看看一个老人如此执着地做着这么一件事,总有些心中不忍。他想了想,道:“犹龙先生,但凡要别家用自己的东西,无非‘因势利导’四字。先生只想着自己的东西,却不分析旁人所求,实在有所不智。”

“九逸小友,我世言堂一统天下口径,难道不好么?”冯梦龙眼中泛出醉意,略有不悦。

钱逸群也喝多了两杯,管不住舌头,径直道:“犹龙先生,譬如吴语与官话。我等乡梓之间都说吴语,若是有外人在便以官话沟通。说穿了,你们就是想弄一门秘界的官话出来,可对?”

“对,小友所喻的确jīng辟。”冯梦龙来了劲头,“否则各说各话,难免矛盾攻讦,于后学不利啊!”

“这就是了,官话官话,在于官家。”钱逸群打了个酒嗝,“官家在哪里,哪里就是官话。敢问一句,世言堂在秘界是否犹如官家之于天下?”

冯梦龙是博古通今之人,知道周朝行雅言以来,官话一直随着首都而变,唯一的例外便是大明的官话其实是凤阳话,表示朱家不忘本。但事实上就连皇dìdū不会说凤阳官话了,一样说着北语。他想通这点,不禁泪落湿衣,看得一干众人心中不免忐忑。

“估计不会有那一天了。”冯梦龙大哭道。

“未必不可以,”钱逸群木然看着冯梦龙,道,“其实是你没发现自己的优势所在。”

冯梦龙一下子就刹住了车:“你说的优势,是什么?”

“小说,杂居。”

现在没有电视、网络,读书人休闲无非是小说、弹词、戏曲、棋牌。这四者之中,前三者的比例又最大。冯梦龙是什么人?原本就是个文化产业工作者,为什么不能将自己想宣扬的东西夹带其中卖卖私货呢?

“你看,你若是将这几rì归家院的事写作故事,在说苦尘时,只说他证得大阿罗汉果位,等于至人上品境界。在说高仁的时候,便说他是小金仙果位,等于至人下品境界。如此一来,闻者脑中自有高下,rì后碰到这种事,便以你的‘五人境界’来区分了。”钱逸群连说带比喻,说得清清楚楚。

“其实,高仁要比苦尘和尚境界略高……”冯梦龙一脸醉意,喃喃道。

钱逸群挥了挥手:“打个比方,打个比方而已!老哥,你到底懂我意思没懂?”

“略懂,略懂。”冯梦龙渐渐坐直了腰,“若是我将这些写到小说、弹词、唱曲里,许多隐秘岂不是都宣扬出去了么?”

“正所谓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钱逸群指了指鸡肉,一旁服侍的杨爱连忙送到他嘴边。

极端满足的钱公子一边大嚼鸡肉,一边道:“门外人看个热闹,门内人看个门道。依我看,先生大可以出本《墨憨斋志异》,专写秘闻之事、之人、之门。让旁人当晋唐传奇读,我辈当时政邸报读。他们看新奇,我们看新闻。各取所需,岂不妙哉?”

冯梦龙听到这一节,不由拍案叫绝:“妙策!妙策啊!墨憨斋只作痴人梦呓,只有同道中人才知道其中内涵!”

“是啊,定期出版,人人都有盼头。”钱逸群将上辈子时尚周刊那套拿到了眼下,觉得自己脑中简直种满了油菜花,实在太有才华了!

“只是,老朽恐怕难以维持啊。”冯梦龙的兴头一下子就败落下来。

“多收点门人弟子,多开两家雕版书社,到时候印了书还能赚钱。”钱逸群道。

冯梦龙连连摇头,道:“支不起,支不起呀。贤弟是不知道,这书籍之利最薄,养不起什么门人。不过倒也无妨,一旦印了出来,别的书肆也会转印,自然能够扩大声誉。”

钱逸群登时酒醒,心中暗道:是了,现在没有版权意识,书商出书赚不到多少钱,作者写书也赚不到多少钱。很多人自己手抄了看也就算了,有些还直接光明正大的盗版,广为散播,害得多少书生饿死?真该下阿鼻地狱!

“冯老何以担心那些阿堵物。”徐佛笑道,“周公子,文公子,你们说冯老阿是抱着金砖愁饭吃呢?”

周、文二人当然会意。周正卿颇为豪爽,当下道:“我家门下有两个书坊,只刻些大父的文集、佛经。平rì都没什么人打理,冯老若是有用得上,尽管拿去用就是。”

钱逸群心中感叹:果然是富家子弟,两个出版社附带印刷厂就这么让人拿去用……

文蕴和笑道:“我没务德兄那般阔气,愿以足银五百两入股,共谋此事,不知冯老是否见纳?”

钱逸群暗暗吸了口气,心中盘算了一下:五百两银子若是换chéngrén民币也要三四十万呢!大家酒桌上随便聊聊,你就定下了这么大的项目,不用回家说一声么?果然是豪门子弟!

徐妈妈大笑道:“若是凑股,怎么也不能少了我这一份。我归家院不敢盖过文公子,且出四百两,如何?”

钱逸群被这桌子上的“银两”砸得酒意全无,心中暗道:这件事若是真能办起来,可能影响力比我想的还要大些……该怎么分杯羹呢?

钱逸群想来想去,砰地一头砸在桌子上,发出呼呼鼾声,佯装不胜酒力醉倒过去。他这一醉,果然宴会气氛全无。徐佛让杨爱和另一个美jì扶钱逸群回房歇息,这边酒宴也很快就散了。

钱逸群躺在床上,任由杨爱给他脱了衣服,那热热的丝麻面巾擦了脸和手足,舒舒服服地睡着了。他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就是明rì一早去找周正卿打秋风,无论如何借鸡生蛋不能错过这班好事。

第五十四章同船共渡

眼睛一闭一睁,一夜就过去了。

翌rì一早,钱逸群闻鸡而起,让门下侍婢准备了牙粉清理口腔,洗了把脸,兴冲冲往周正卿房间去了。

周正卿还没起床,被钱逸群堵在床上,朦胧中只是庆幸昨晚没有让美姬陪寝,转念才想道:这钱九逸今早才来耍酒疯?

“务德兄,若是你觉得钱某可交,还请自报家门。”钱逸群一脸严肃道。

“你没喝醉吧?”周正卿一脸惊诧,“连我都不识得了?”

“你,我自然认得,我是说兄台家门。”钱逸群道。

“吴江周氏啊。”周正卿披上衣服,疑惑,“九逸兄,你没事吧?”

“我实在想不起吴江周氏到底是何来历,还请直言。”钱逸群追问道。

“唔,这不怪你,我大父为人极不喜招摇,门下子弟多是谨慎读书之人。”周正卿说走了瞌睡虫,来了兴致。这些rì子以来,他早就发现钱逸群并不知道他的确实来路,这让他十分郁闷,但又不能巴巴地跑上去解说族谱,那样会被当做是以家声为耀的纨绔子弟。

周正卿总算等钱逸群自己来问,心中憋的一口气总算可以尽数吐出来了。

原来吴江周氏以理学开山鼻祖周敦颐为始祖,世代都是理学正宗。周敦颐九世孙周澳谪居江南,其子周德迁居吴江,由此开创了吴江周氏谱系。

“我高叔祖周恭肃公,讳用,官至吏部尚书。”周正卿见钱逸群面无余sè,估计他不知道自己高叔祖的分量,又道,“太仆寺卿周忠毅公是我堂叔,讳上宗下建。”

钱逸群见过《周恭肃公文集》的书目,也知道周用是明朝水利专家。至于周宗建是谁就有点茫然了,微微点了点头。

“就是骂魏忠贤‘千夫所指,不识一丁’的那个铁御史。”周正卿察言观sè,解释道。

钱逸群这才喔了一声,表示有所耳闻。

周正卿换了口气:“我大父曾任东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上书房总师傅、国史官正总裁,眼下致仕在家,优游林下……你该知道了吧?”

“失敬……”钱逸群心道:你说那么远干嘛?直接说你爷爷是吴江故相周道登不就行了?

周正卿自以为成功镇住了钱逸群,故作悠然道:“九逸兄怎么想起问这事来?”

“还是昨晚那事,”钱逸群在床边坐下,双目直视,“文伯温真是慧眼如炬,你不如他。”

“唔,何出此言呢?”周正卿涵养好,一点都不以为忤。

因为掌握了话语权的人,就控制了人的思想。文家本来就有号召力,等《墨憨斋志异》广布天下,在其中暗藏自家臧否,那将是何等声势。

周正卿听钱逸群分说完毕,心中如擂鼓一般。他细细品过钱逸群的每句话,暗道:的确是这个道理。不过若说文伯温也未必就看到了这点,否则也不会只拿出五百两来入股了。

“入股之事的确需要再议。”周正卿道,“这事我回去与家里长辈商量了再说。不过犹龙先生即将要去丹徒就任,恐怕有些麻烦。他们世言堂收录的秘闻,对于故事的编撰,恐怕少不了他们。”

“你家朝中关系这么过硬,就没点办法让他去不成么?”钱逸群觉得自己的经制正役很宝贝,但是人家的八品训导就不算什么了。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想通了这层关节,不由暗暗一笑,对自己的卑鄙无耻表示理解。

“哈哈,好你个九逸,竟然断人功名路。”周正卿大笑起来,好像心有默契。

“犹龙先生那等人物,肯定将世言堂发扬光大看得比自己功名重要。”钱逸群理直气壮道,“我们只是帮他铺路而已。”

“明白明白,”周正卿拉住钱逸群的手,“九逸兄,这事你是首倡。依你之见,我们该出多大的股本?”

“这事肯定不能一家来干,否则效仿蜂起,真假难辨,徒然内耗。”钱逸群想了想道,“这就看你们几家大户怎么分了。我先说一句,我钱家小门小户,留点汤水给咱就行了。”

“这没问题!”周正卿满口答应道,“余下的事交给我去办就是了,我还有个堂兄在吏部听用,能帮犹龙先生脱离泥淖重归坦途。”

两人相视而笑,第一次有了惺惺相惜之感。

除了他俩,其他人对于昨晚酒宴上的记忆不深,直到送冯梦龙登船都没再提起这事。

送走了冯梦龙,徐妈妈也命人收拾妥当,要借周家的排场前往苏州,投靠她师妹。

忆盈楼是隐传,除了钱逸群之外的旁人都不知道详情。周、文二人只道是找她同学技艺的姐妹,便也没多问。

俄而整理妥当,一行人稀稀疏疏登上大船。因为已经走了陈象明那波人,归家院的杂役又飘零殆尽,所以看上去颇为萧瑟。

徐佛找了档口,让两个女儿拖住周正卿和文蕴和,与钱逸群单独寻了个舱室,紧闭门窗防人看见。

钱逸群心肝直颤,对这位看似二十实在四十的徐娘颇为纠结,即有采摘之心,又有作为嫩草的不甘。好在他心宽,转念又一想:自己前后两世加起来也有三十八年人生路,可算是徐娘的同龄人。顿时气沉丹田,暗道一声:有什么便来吧,小哥我还怕了不成!

“钱公子。”徐佛身带异香,既不是花jīng花露,也不像檀木沉香,隐隐之中勾人魂魄。

“徐妈妈。”钱逸群微微后仰,手臂已经感受到了徐佛纱衣下的体温。

“钱公子。”徐佛又娇笑一声。

“徐妈妈。”钱逸群只觉得异香灌鼻,浑身燥热。

“钱公子,”徐佛笑得花枝乱颤,“你我阿是要这么一直叫下去啊?”

“也未尝不可呀。”钱逸群正了正身。

徐佛盯着钱逸群的眼睛,突然敛容道:“公子似乎有所心虚。”

“呼,”钱逸群长出一口气,“欠了妈妈一个剑阵,怎能不心虚?”

“那高仁何尝按常理行过事?恐怕他自己都忘了。”徐佛换上一脸幽怨道,“我们这些苦命女子,早就习惯了恩客们出尔反尔,前说后忘,翻脸不认人……唉,这就是命呀。”

钱逸群不知道该如何答话,尴尬地摸了摸鼻头。

“不过钱公子是重情重义之人,故而奴家对公子是深信不疑的。”徐佛道。

“这是。”钱逸群心中泛起一丝jǐng惕,也不多说话。

“眼下就你我两人,身在这船舱,上绝于天,下不临地,出君之口入我之耳……”徐佛在钱逸群耳边柔柔说道,“公子就将西河剑的来历说与奴家听听吧。”

钱逸群顿时松了口气,道:“这是师长借我应急的,也就这么回事。”

徐佛一只手软软地搭在钱逸群肩上,微微靠着,语带哭腔幽怨横溢:“公子,我忆盈楼一脉恐怕是秘法界里最苦命的了……”

徐佛说着泫然yù泣,只是见钱逸群双目中没有一丝半点的怜悯之情,这才收了腔调,用正常语音说道:“自从创派祖师公孙大娘故去,我们忆盈楼总是遭人觊觎。原本有七支衍派,时人称为七秀……如今只有三脉尚存。别说剑阵支离破碎,就连心法也只剩下两套。”

“这个……”

“公子,”徐佛打断钱逸群道,“不瞒您说,西河剑是祖师的佩剑,非但意义非凡,本身也是锋锐无匹的宝贝。奴家不敢求公子赐下,只是剑中还隐了一套我脉失传百年的剑法,名为《剑器浑脱》。若是公子肯以此剑谱赠我,归家院上下尽听公子调遣。”

钱逸群长长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第五十五章少爷回家

所谓宝贝都是有德者居之,咬住是自己祖上的东西就去讨要,那绝对没道理。徐佛很懂事地避开了西河剑本身,只说《剑器浑脱》的问题。理论上来说,抄录一份给别人是举手之劳的事,何况自己没什么损失。

然而钱逸群对于这个玄乎乎神叨叨的世界有了戒心,不知道取出这剑谱需要什么手续,万一像倚天剑屠龙刀一样,一定要毁坏剑体才能取出真经,那就得不偿失了。

“徐妈妈,这剑谱该怎么取出呢?”钱逸群问道。

“这个……”徐妈妈略一语噎,“其实奴也不知。”

钱逸群看着徐佛,松了口气,笑道:“那就等知道了再说吧。”

徐佛知道钱逸群误会他不肯说,连忙解释道:“家师弥留之时曾对我说过,《剑器浑脱》是借西河剑传代,所以只要宝剑出世,这剑术就不会失传。如今宝剑已经出世了,却真不知道该怎么让这剑谱出来。能否……借奴家几rì,好与师妹钻研一番。”

——怎么有种刘备借荆州的感觉?

钱逸群面露难sè:“这实在有所不便,我得还给师父他老人家销账呢。这样,我还剑的时候顺便帮你问问吧。这剑在他老人家手里这么久,或许早就知道了。”

徐佛见钱逸群油盐不进,也不敢撕破脸,当下道:“那就有劳公子了。”

“举手之劳,君子chéngrén之美嘛。”钱逸群一副助人为乐的好人面孔。

徐佛自信阅人无数,对于这个少年还真有点吃不透的感觉。有时候天真如蒙童,有时候却流露出一股狡诈的味道。这两种极端矛盾的感觉聚在一个人身上,真是让人纠结。

两人从船舱里出来,正赶上周正卿大呼小叫地嚷着要打马吊。

钱逸群混迹市井这么多年,学得一手好牌技,自然应允。周正卿、文蕴和都是豪门子弟,平rì无非是跟清客打着玩,落在钱逸群手里,就如羊入虎口,真真成了送钱羊牯。

更何况他们还不知死活地拉了徐佛一起。

徐佛有求于钱逸群,百般奉承,各种喂牌,让钱逸群做大,直杀得周、文二人昏天黑地犹然不觉。二人输红了眼,命船公绕道只走水路回吴县,免去换车的麻烦,最终只是挤出时间多输了几两银子。

船到吴县,钱逸群怀揣迎来的十几来两碎银,心满意足地下了船,朝还要继续前行一段水路的三位朋友挥了挥手。

徐佛这番借花献佛深得钱公子的欢心,自己也觉得任务完成圆满。

本想解闷的周、文二公子却郁闷得想吐。

钱逸群从码头出来,亮出捕快的腰牌,搭着一辆进城送货的牛车回了家。

玳瑁正好在门口清扫,见了少爷,连忙上前见礼,接过钱逸群的包裹行囊,往里奔去,口中喊着“少爷回来咯”。

一路的疲劳顿时消散一空,钱逸群步履轻快,进了门厅。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sāo气,乃是正宗的狐臭。

钱逸群在长方形的天井里打量一番,见狐狸脖子上系着铁链,被拴在天井角落。不知谁好心,给它搭了个歪歪斜斜的棚子,也不知道能有什么作用。

“你还真是舍得回家呢!”钱小小抱着一个竹篾编的平底小箩,里面放着一堆针线、几片绸缎。

钱逸群对自己妹妹没什么好挑剔的,从小就这么过来的。他指着平箩里的绸缎笑道:“要给心上人做香囊么?”

“呸!”钱小小啐道,“有你这么说自家妹妹的么!没个正经!”

钱逸群撇了撇嘴,道:“我妹妹十七了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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