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九重紫 作者: 吱吱-第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翠冷应喏退下。
四更鼓响起时,魏廷瑜欢天喜地进了内室。
“夫人!”他扬眉道,“你猜廷安侯找我干什么?”
窦昭早得了信,但还是配合他笑着问道:“干什么?”
“延安侯不许大河管周家的事,禁了大河的足,又怕我们几个明天照计进宫,带了礼品亲自登门遂户答谢呢!我们家,是第一家。延安侯还说了和夫人一样的话!”
窦昭笑道:“那就好。侯爷也可以安心了。”
“难怪人说,家有贤妻,如有一宝。”魏廷瑜恭维窦昭,“还好有夫人,不然我就闹笑话了。”然后他嘟呶着要把窦昭挤到床的内侧去睡,还虚张声势地大声嚷道:“我要睡在床上,我不要睡木榻。”
这就算是赔礼道歉了。
窦昭笑着让出了床的外侧。
不一会,魏廷瑜发出了小小呼噜声。
窦昭这些日子睡眠不好,想了想,推了推魏廷瑜。
“什么了?”魏廷瑜迷迷糊糊地睁了一下眼睛,又闭上了。
“侯爷,我有话跟您说。”
“哦!”魏廷瑜应着,半晌才懒洋洋地爬了起来,靠在了床头,打着哈欠道,“你要说什么?”
窦昭吩咐翠冷把魏延瑜的貂毛大氅拿来给他披上,这才缓缓地道:“我想,把葳哥儿的亲事定下来。”
魏延瑜一愣。
葳哥儿是他们的长子,今年十四岁。不仅长得仪表堂堂,而且聪慧过人,行事老成,很得他姐姐魏廷珍的喜欢,两年前就开始话里话外不停地暗示他,想把自己长女采蘋嫁给葳哥儿为妻。
一个是济宁侯府的世子,一个是景国公府的嫡长孙女,门当户对,又是表亲,他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亲事了。只是每次不管是姐姐、母亲,还是他提及,都被窦昭笑语晏晏地带过,这件事就这样暧昧不清地搁在了那里。
现在窦昭提起长子的婚事,魏延瑜不由神色一振,打趣道:“姐姐凑到你跟前说,你爱理不理的,现在你主动了,小心姐姐拿乔,给你个软钉子碰。”
窦昭笑了笑,等魏廷瑜高兴劲过去了,这才道:“我想为葳哥儿聘宣宁侯郭海青家的长孙女为媳。”
魏延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嘴角翕翕,一副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样子。
婆婆和丈夫的心思,窦昭又怎么会不明白?
可她也有自己的考虑。
公公是突然暴病而亡的,当时魏廷瑜还不到弱冠之年,没有打理庶务的经验,婆婆性格温和绵柔,外院的事一点也帮不上忙,全仗着魏廷珍的指点,这才度过了最初的慌乱。也因为如此,魏廷瑜也好,婆婆也好,有什么事都喜欢问魏廷珍,由她帮着拿主意,时间一长,魏廷珍在魏家威名日隆,大大小小的事只要她开了口,魏廷瑜和婆婆没有不同意的,以至于在魏家,魏廷珍的话比魏廷瑜和婆婆的话还好使。
窦昭生母早逝,做姑娘时总有寄人篱下之感,最渴望的就是有个自己的家,又岂能容魏廷珍有事没事在旁边指手画脚一番?
刚开始嫁进来的时候,她什么也不懂,因此很吃了些苦头,暗地里流了不少的眼泪。直到她先后生下二子一女,主持府中的中馈之后又接手了府里的庶务,魏家的日子一年比一年富足,魏廷珍才略稍收敛了些。
若是和魏廷珍做了亲家,她既是儿子的岳母,又是儿子的姑母,以她一贯强势的行事作派,儿子难道要一辈子被她压在头上?万一是夫妻间有个什么罅隙,岂不连主持公道的人都没有?
她是决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
但她也知道,没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婆婆和魏廷瑜是决不会答应她为儿子另选佳媳的。
她一直在琢磨这件事。
正巧重阳节去景国公府赏菊,景国公府的大姑奶奶和她打趣:“……嫂嫂到底心疼着弟弟,顶着我哥哥,非要把采蘋嫁到你们家去。要是依我爹爹的意思,采蘋就嫁到靖江侯府去了!”
她这才知晓景国公府还有这样的打算。
窦昭当时灵机一动,想到了说服丈夫和婆婆的理由,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和丈夫坐下来详谈。
现在夜深人静,正是说话的时候。
因而见丈夫目瞪口呆,她微微一笑,把景国公府大姑奶奶说的话告诉了魏廷瑜,并道:“景国公府的大姑奶奶不会无缘无故跟我说这些。只怕在采蘋的婚事上,姑奶奶和姑爷是有分歧的。这些年姑奶奶帮我们不少,她虽是景国公世子夫人,但景国公府现在当家的是景国公,若是因为我们葳哥儿和采蘋的婚事而让姑奶奶被景国公嫌弃,那我们可就难辞其咎了!”
百事孝为先。
儿媳妇若被公公嫌弃,那还有什么好日子过?被休都有可能。
魏廷瑜脸色大变,责怪她:“你要是早些答应这门亲事,也就不会弄成今天这样的局面了!现在可怎么办好?”
她帮魏廷瑜出主意:“要不,侯爷和婆婆商量商量?看这件事怎么办好?”
“对啊!”魏廷瑜眼睛一亮,“我怎么没有想到!”也顾不得天还没有亮,高声叫了翠冷服侍他穿衣,“我这就去找娘。”
婆婆年纪大了,睡眠短,这个时辰应该早醒了。
窦昭并不拦他,叫了个小丫鬟帮魏廷瑜提灯笼,送他去了婆婆那里。
要是她估算的不错,婆婆得了信,应该会立刻和魏廷瑜一起来找她想办法。
她小睡了一会,被翠冷叫醒。
婆婆和魏廷瑜已经到了。
没等她开口,婆婆已急急地道:“你说的可是真的?”又困惑道,“廷珍怎么从来没在我面前提起过?”
※
新书虽然有点瘦,因而更加需要你们的支持。
O(∩_∩)O~
求收藏、推荐。
※
第三章 苦涩
第三章 苦涩
“姑奶奶话已经说出了口,怎好食言?”窦昭笑道,“正好前两天郭夫人托人给我传话,想和我们家结亲,所以我才想,不如为葳哥儿聘了宣宁侯的长孙女,主动解了这结。也免得姑奶奶得罪了家翁,日子艰难。”
婆婆不住地点头,一改往日的温吞,果断地道:“就照你说的行事。郭夫人和你私交甚好,她家的长孙女又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品格、相貌也算得上是万中挑一,配得上我们家葳哥儿。事不宜迟。你这两天就托个人去郭家提亲好了。”话说出口,意识到窦昭还卧病在床,忙改口道,“算了,这件事还是我亲自来好了。你就好生歇着吧,万事有我呢!”然后拉着魏廷瑜回了自己居住的院,商量着葳哥儿订亲的事去了。
窦昭心中微定,吩咐翠冷:“你去请了世子爷来见我!”
有些事,得和葳哥儿交待一番才行!
翠冷应声而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有种人去楼空后的冷清与孤寂。
窦昭倦上心头,竟然睡着了。
朦朦胧胧的,听到一番喧嚣。
“……好姐姐,我不是要在这里撒泼放刁,我是担心夫人的病。”胡姨娘尖细的声音刺耳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府里的人都在传,夫人病得快不行了。我就想讨个准信。”她说着,如丧考妣般地嚎啕大哭起来,“夫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我和三爷可怎么活啊!我还不如和夫人一起去了的好……”
魏廷瑜有四房妾室。蕤哥儿四岁之后,她们陆陆续续为魏廷瑜生了四男四女。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窦昭的两个儿子都大了,她并不介意这些妾室为魏家开枝散叶。
这些孩子有出息了,将来也能助葳哥儿和蕤哥儿一臂之力。
这胡姨娘就是头一个生下庶子的。
她那时还年轻,因此很得意了一阵子。
窦昭也不做声,连着帮魏廷瑜纳了两房相貌极其出众,精通百家歌曲、双陆象棋的妾室。
这正对了魏廷瑜胃口。
他日日夜夜与两个姨娘厮混在一处,哪里还记得她?
胡姨娘这才恍然,只要窦昭愿意,她想让谁得宠就能让谁得宠,想让门庭冷落谁就会门庭冷落!
她遂洗尽铅华,低眉顺目地巴结起窦昭来。
窦昭又给魏廷瑜纳了房擅长琴棋书画的妾室。
几位姨娘知道了窦昭的厉害,从此没谁敢做张做致,乔模乔样。
她们乖顺,窦昭自然不会为难她们。定下章程,姨娘们四季的衣裳首饰,庶子女身边服侍的丫鬟、婆子,都安排得好好的,比一般大户人家的正室、嫡子女差不到哪里去。几个姨娘定下心来,讨好窦昭,服侍魏廷瑜,生儿育女,家里倒也清静太平。
“姨娘胡说些什么呢?”翠冷恼怒地喝斥着胡姨娘,“怎么总是捕风捉影,说些不搭调的话?侯爷和夫人说了大半夜的话,夫人刚刚歇下,你难道想把夫人吵醒不成?”
“不是,不是。”胡姨娘忙不迭地解释道,“我,我就是伤心……恨不得能替夫人得了这场病……”
她说得情真意切。
窦昭相信她说的是真的。
如果她死了,最多一年,魏廷瑜就会续弦,自有如花美眷和他琴瑟和鸣;葳哥儿是济宁府的世子,没有了生母,还有岳家帮衬;至于蕤哥儿和女儿茵姐儿,有葳哥儿这个世子胞兄,也不会吃亏;只有几个姨娘,儿子还小,容颜日渐褪色,没有个依靠!
“就算是这样,姨娘也不应该在夫人的门前大吵大闹。”劝胡姨娘的是管温和又不失严厉的声音,“要是几位姨娘都和你一样,那家里岂不是要乱套了!这大清早的,姨娘应该还没有用早膳吧?不如回屋用了早膳,等会夫人醒了再来……”
是朱氏的声音!
窦昭心头一震。
朱氏是她为长子千挑万选的乳娘,品行纯良,宽厚和善,对葳哥儿比对亲生的儿子还耐心、细致。最难得的是她还很负责。葳哥儿有错,她从不因为自己是乳娘就对其放任自流,总是细细地教导他,督促他改正。以至于窦昭生下次子之后,把蕤哥儿屋里的事也交给了她打理。自己则腾出手来,全心全意地打理着魏府的庶务。
这样做的后果是两个儿子对她虽有敬畏顺从之心,却没有孺慕之情。
窦昭悔恨不已!
先是以荣养的名义将朱氏送到了济宁侯府位于西山的别院,然后亲自照顾两个儿子的饮食起居,过问他们的学业功课,说动魏廷瑜亲自教两个儿子骑射……
但这一切都太晚了。
朱氏行事光风霁月般磊落坦荡,没有任何可让人诟语之处。十岁的葳哥儿和九岁的蕤哥儿不但记事,而且还懂事了。她这样做,不仅没让两个儿子和她亲近起来,反而在她面前更沉默了。
她知道,两个儿子这是在怨她送走了朱氏。
可谁又知道能理解她做为一个母亲与子女生分的痛彻心扉?
或者应了女人最了解女人哪句话,朱氏隐隐感觉到自己对她有心结,去了田庄之后,从未曾主动联系过葳哥儿和蕤哥儿,更不要说这样没经示下就私自回府了。
朱氏来干什么?
窦昭思忖着,听见外面一阵低低的惊呼:“乳娘,您怎么来了?田庄到京都的路坑坑洼洼,您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好叫府上的马车去接您。”
少年清脆悦耳的声音,是儿子葳哥儿。
自己病后,孩子们每天都来侍疾,她心疼孩子,怕过了病气给他们,只让他们如原来一样晨昏定省,这个时候碰到,应该是儿子来给她问安。
他是济宁侯府的嫡长子,从小被当成继承人培养,加之有魏廷瑜这个先例在前,窦昭对他比一般公侯家的孩子更为严厉,随着年轻渐长,他行事越发稳妥,得到不少长辈的称赞,窦昭为此曾暗暗得意不已。
像个孩子似的大惊小怪,这是她那沉着内敛的长子吗?
窦昭做了一件她自己素来鄙视的事。
她披衣起床,隔着窗棂窥视朱氏和儿子。
或许是怕吵着她,朱氏压低了声音:“……听说夫人病了,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不用担心,我给夫人请个安了就走。”然后问他,“你这些日子可好?我听二爷说,你和景国公府的几位公子去狩猎,打了几只锦鸡?”
葳哥儿很惭愧,不满地喊了声“乳娘”,打断了朱妈**话。
朱妈妈呵呵地笑,轻轻掸了掸葳哥儿纤尘不染的衣襟,感叹道:“我们家世子爷长大了,也跟侯爷一样会骑马打猎了,这次打的是锦鸡,下次肯定像侯爷一样,能打个狍子回来。”
她微扬着下颔,神色间充满了与有荣焉的骄傲。
葳哥儿一愣,然后有些羞涩却满心欢喜地笑了起来:“乳娘,您在田庄过得还习惯吗?乳兄还好吗?要不要我跟家里的管事说一声,把乳兄调到京都来管铺子。我现在已经开始帮着母亲协理庶务了。当年乳兄算术比我还好,到铺子里当个掌柜绰绰有余……”
“胡说八道。”朱氏微笑地训斥着葳哥儿,眼底却有着藏也藏不住的慰藉,“府里的事自有惯例和章程,他虽是你的乳兄,可也是服侍你的,升与不升,自有夫人做主。你是济宁侯府的世子爷,可不是寻常百家的家的孩子,做什么事要多想想才是,不能因为和自己的喜好就坏了规矩……
“知道了,知道了!”葳哥儿不耐烦地应着,却亲昵地挽了朱氏的胳膊,“我好不容易才遇到您,您就不能少说两句吗?对了,上次二弟去看您后回来跟我说,你的手冻了,让我看看……我前天去太医院给您寻了瓶冻疮膏,听说是太祖皇帝用过的方子,很管用。正要给您送去,没有想到您进了府……”
窦昭再也听不下去了。
她不过是冻了手,你就急巴巴地去太医院给她寻了御用之物;我病的快要死了,你可曾给我煎过一碗药!
一股刺痛从胸口漫延开来。
窦昭跌跌撞撞地回了内室,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爬上床的,只知道自己回过神来的时候,汗水湿透了后背。
她高声叫了翠冷进来:“让朱氏和世子爷进来。”
声音寒冷如冰。
翠冷不安地看了窦昭一眼,这才去传话。
不一会,葳哥儿和朱氏走了进来。
他们像避嫌似的,一前一后,各自恭谨地站好,一个垂着眼睑喊着“母亲”,一个敬谨地曲膝行礼,称着“夫人”。
窦昭在心里冷笑,连应付都懒得应付了,直接把即将与郭家结亲的事告诉了儿子——反正她就算是避开朱氏,不是大儿子就是二儿子也会把这件事告诉她。
可能是猝不及防,葳哥儿有些茫然,而朱氏则是大吃一惊,随后面露喜色,泫然欲泣。
儿子还没有明白这其中的深意,朱氏却明白过来。
窦昭顿时有些心灰意冷,索性对儿子道:“你乳娘奶了你一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传我的话,依旧让朱氏回你屋里服侍,你的乳兄,就跟着回事处的总管当差。”
“母亲!”葳哥儿又惊又喜,想也没想,“扑嗵”跪在了窦昭的床头,重重地给窦昭磕了几个头,“我代乳娘和乳兄谢谢母亲!”眉目间满是兴奋。
朱氏看着大急,忙去拉葳哥儿:“世子爷,使不得,使不得!”
一个乳娘都知道使不得,难道她精心教养出来的儿子就不知道?
不过是情难自禁罢了!
※
姊妹们,兄弟们,求推荐、收藏!
O(∩_∩)O~
※
第四章 入梦
第四章 入梦
窦昭说不清自己是妒忌还是羡慕,血气全涌到了胸口,翻江倒海般的难受,只怕自己再多看儿子一眼,就要做出什么令自己后悔的事来。
“把对牌拿给世子爷。”她吩咐翠冷,“传我的话,以后不仅世子爷屋里,就是二爷、茵姐儿屋里的事,也都由朱氏打点。”
“母亲!”葳哥儿抬起头来,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异样。
“夫人,不可!”朱氏声音凄厉,脸色刹那间煞白。
到底是自己选的人,通透的很。
有她在孩子们身边看着,也可防防那些鬼蜮伎俩。
窦昭闭上了眼睛,挥了挥手:“我累了,想歇会,你们都下去吧!”
“夫人!”朱氏含着眼泪“咚咚咚”地给窦昭磕起头来。
威哥儿不解地望着朱氏。
窦昭再次挥了挥手,背地在去。
“夫人,你放心,奴婢就是舍了这性命,也会好好照看公子、小姐的。”朱氏喃喃地道,再次给窦昭磕了个头,和葳哥儿一起退了下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有种人去楼空后的冷清与孤寂。
窦昭悲从心起。
如果魏廷瑜成器些,不是总想着玩乐,她一个内宅妇人,又怎么会出头打理魏府的庶务?又怎么会因此忽略了两个孩子的异样?
如果婆婆对两个孙儿多关心一点,不是总想着拜神赶庙会,两个孩子又怎么会把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的朱氏当至亲?
或者,她压根就选错了人?
若那朱氏是个贪得无厌、逢高踩低、粗鄙无礼、喜欢搬弄口舌之人,两个儿子也就不会对她念念不忘了。
但是,她又怎么会让这样的人呆在儿子的身边、教导儿子呢?
她甚至不知道该怨恨谁好!
每当这个时候,窦昭就会想到早逝的母亲。
她那么小,母亲怎么就舍得丢下她一个人走了?
若是生母在世,教导她怎样为**、怎样为人母,她是不是就不用吃那么多的苦,走那么多的弯路,孩子们也不会和她离心离德了呢?
这是个无解的答案。
窦昭只觉周身透着股倦意。
她用被子蒙着头,把自己埋在一片漆静中。
朦朦胧胧的,她仿佛又进入了梦境。
只是这次换了场景。
她坐在热炕上,阳光照着院子里的积雪,透过糊了高丽纸的窗户反射进来,屋子里一片雪亮。
一个嘴角长着颗红痣的俏丽**坐在她的对面,正陪着她玩翻绳。还有四、五个十至十五岁不等的丫鬟围坐在炕前,做着针线。
她们都穿着细布的棉袄、粗布的裙子,或戴了小巧的银丁香,或插银簪,朴素中透着小女孩的兰心蕙质,让人看了不由会心一笑。
屋里的人窦昭一个都不认识,却倍感亲切。
从前在真定县的娘家,到了冬天,她们家的仆妇就是这副打扮。
她溜下炕,想看看几个小丫鬟在做什么针线,脚没能够着地,人被挂在了炕边。
几个小丫鬟嘻嘻地笑。
俏丽的**也笑。一面笑,一面把她抱下了炕,嘴里还道着:“四小姐要什么?跟乳娘说好了!乳娘去帮你拿。”
原来这个是她的乳娘!
窦昭咯咯地笑。
从前是白白胖胖的馒头,这次是娇俏的枝头花,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样子的?
她咚咚咚地朝那些做针线的小丫鬟跑去,突然发现自己变小了很多,往日在她眼中很是平常的桌椅板凳都高大了一倍有余。
哈!这梦做得可真入微!
做针线的小丫鬟都抬起头来,朝着她善意地微笑。
她们之中年长些的在纳鞋底,年幼些的在打络子,个个手法娴熟,看得出来,是惯作这些活计的。
有刺骨的寒风灌进来。
窦昭抬头,看见暖帘被撩起,几个丫鬟簇拥着一个妇人走了进来。
屋里的人纷纷起身给那妇人行礼,称着“七奶奶”。
窦昭愣愣地望着她。
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中等个子,苗条纤细,容长脸,柳叶眉,樱桃小嘴,穿了件桃红色宝瓶暗纹的妆花褙子,映着她肤光如雪,人比花娇。
这,就是她母亲了!
窦昭长得一点也不像母亲。
她个子高挑,曲线玲珑,鹅蛋脸,长眉入鬓,红唇丰盈,皮肤雪白,看人的眼睛略微犀利些,就有股英气咄咄逼人,和她父亲如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有段时间,她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柔顺些,将长眉修剪,画成柳叶眉,半垂着眼睑和人说话,倒能装出母亲三分的娇美来。
母亲笑盈盈地走过来。
她看得更清楚了。
母亲的面孔洁白晶莹,像上好的美玉,没有一点点的瑕疵,是那么的好看。
她弯腰刮窦昭的鼻子,打趣道:“寿姑,怎么?不认识母亲了!”
寿姑?
是她的乳名吗?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一个乳名。
泪水猝然而至。
她胡乱地抱住了母亲的大腿。
“娘亲,娘亲!”
哭得像个无助的孩童。
“哎呀呀!”母亲一点也没有感受到她的悲伤,笑着问那乳娘,“寿姑这是怎么了?无缘无故的就哭了起来?”没有丝毫置疑或是责怪乳娘的样子,显然对乳娘十分的信任。
“刚才还好好的。”乳娘也很诧异,只得道,“或许是看您来了?女儿见到娘,有事没事哭一场。”
“是吗?”母亲把她拎到了热炕上,“这孩子,把我的裙子都哭湿了。”
窦昭顿时呆住。
母亲不是最应该担心孩子为什么哭吗?怎么母亲最担心的是自己把她的裙子哭湿了……
她,她真是自己的母亲吗?
她瞪大眼睛盯着母亲。
小脸上还挂着两行晶莹的泪珠。
母亲“扑噗”一声笑,掏了帕子帮她擦着眼泪,对乳娘道:“这孩子,傻了!”然后温柔地抱了她,亲了亲她的小脸,道:“你爹爹就要回来了,你高兴吗?”眼角眉梢都洋溢情不自禁的欢喜。
窦昭“啊”地一声就要跳起来。
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一件事给忘记了!
父母之间当年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细节。不过,据妥娘说,她父亲是去京都参加乡试的时候认识继母的。可怜母亲一无所知,见父亲来信说要在京都游治一番,不疑有他,只是每天在家里翘首以盼,还担心父亲的银子不够使,寻思着悄悄派了自己的陪房俞大庆给父亲送些银子去使,后来不知怎地被祖父知道了,换来了一顿喝斥,这才做罢。
乡试是在八月,外面已经飘雪,此时应该已进入严冬,父亲还没有回来,但祖父健在,他不可能在外面过年,也就是说,现在告诫母亲还来得及。
可母亲紧紧地抱着窦昭,窦昭挣扎了几次都没能站起来,急得她大叫“娘亲”。
“寿姑今天是怎么了?”母亲对女儿异于往常的闹腾大惑不解,目光严厉地望向了乳娘。
乳娘神色有些紧张起来:“我陪着四小姐睡到了辰正才起,用了碗小米粥,一个肉包子,一个花卷……”
“我不是说每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要先给寿姑喝杯温水吗?”母亲沉声打断了乳娘的话,“你今天早上给她喝水了没有?”
“喝了,喝了!”乳娘忙道,再也没有了刚才的轻松,“我照您吩咐的,先用被子捂着,给四小姐穿了件贴身的小袄,然后才服侍四小姐喝的温水……”
哎呀!现在说这些干什么?
她跟着祖母在乡下的田庄长到了十二岁,夏天跟着田庄长工的孩子去摸鱼,渴了就喝小河里的水,冬天去山上打麻雀,饿了就烤麻雀吃,还不是好生生地活到了成年。
窦昭摇着母亲:“娘亲……”想告诉她“爹爹要带个女人回来”,话一出口,只感觉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变成了含糊不清的“爹爹……女人……”两个词。
见窦昭开口说话,母亲回过头来,笑望着她,耐心地道:“寿姑,你要说什么?”
“娘亲,”窦昭艰难地道,“爹爹……女人……”这次吐词比较清晰,但还是那三个词。
她不由额头冒汗。
母亲眉开眼笑,直接忽略掉了“女人”两个字,自顾自地高兴道:“原来我们的寿姑也想爹爹了!高升送信回来了,说你爹爹这两天就到,还买了很多过年的烟花爆竹、花灯香烛。是京都的烟花爆竹哦!能绽放出万紫千红的颜色,不要说真定县了,就是真定府也没有卖的……”
这个时候,还管什么烟花爆竹!
窦昭急得不行,索性反复地说着“爹爹”、“女人”。
母亲表情渐凝,正色地道:“寿姑,你要说什么?”
窦昭心头微松,深深地吸了口气,一字一顿地道:“爹、爹、带、了、女、人、回、来……”
稚声稚气,却清晰响亮。
像被人扇了一耳光似的,母亲脸上露出震惊、怀疑、错愕的表情。
乳娘和丫鬟们则面面相觑,神色惊惶。
屋子里一片死寂。
暖帘“唰”地一声被甩到了一边,一个梳着三丫髻的小丫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七奶奶,七爷回来了,七爷回来了……”
“真的!”母亲立刻喜上眉梢,提了裙子就往外跑,跑了两步,停了下来,想了想,转身回来抱了窦昭,“我们一起去接爹爹!”
看样子母亲起了疑心。
窦昭松了口气,搂了母亲的脖子,大声应着“好”。
※
求推荐、收藏!
O(∩_∩)O~
※
第五章 回家
第五章 回家
父亲的马车就停在二门口,几个小厮正忙着往里搬东西,父亲穿着宝蓝色菖蒲纹杭绸直裰,披着灰鼠皮的大髦,玉树临风地站在马车旁,正和高升说着什么。
听到动静,他回过头来,浅浅地笑,丰姿俊朗,如清风明月。
窦昭心中微滞。
她知道父亲是好看的。
可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父亲。
在她的印象里,父亲总是微微蹙眉,纵然大笑,眉宇间也带几分无法消融的郁色。特别是静静地望着她时,眼波不兴,如千年的古井,让人心中发寒。
不像现在,年轻、英俊、阳光,像个无忧无虑的少年,看着就让人暖心。
“寿姑,”父亲的笑脸出现在她的眼前,“爹爹回来了也不喊!”他伸手去捏窦昭的鼻子。
窦昭下意识地扭过头去,避开了父亲的手。
父亲一愣,然后不以为忤地笑了笑,从身后的马车里拿出一个风车,把风车吹得哗哗作响,然后举到了她的面前:“这是爹爹给你从京都买回来的。好不好玩?”
如果她真是个孩子,会受宠若惊地被这风车吸引,可她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是那个买了风车哄着孩子玩的人,她哪里会把它放在眼里?
窦昭伸长了脖子朝着马车里瞅。
母亲却红着脸,含情脉脉地望着父亲,似娇似嗔地道:“你人平安回来就好,还给我们买什么东西啊?家里什么都有。”
“那不�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