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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嬉闹官场一〗识汝不识丁-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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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爷脑海里瞬间过了好几个人名字,最终定了人。
  
  柳崇品在覃城算得上薄有名声,只是这名是污名,声是骂声。
  他本非覃城人士,乃是随母改嫁入籍。由于他相貌出众,谈吐不俗,因此刚来几月便在当地站稳了脚跟,还加入了当时十分著名诗社,在覃城六公子之中排行第五,有雅五公子之称。
  只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柳崇品融入此地未几,真品行便慢慢曝露出来。趋炎附势、挑拨离间、损人利己……种种事迹,令人叹为观止。由于他缘故,曾风靡时覃城六公子割袍断交,诗社解散,他也从此臭名百里,无人不闻。
  不过师爷倒十分欣赏他口才,偶尔会请他喝酒谈心,但对柳崇品屡屡提起在知府面前举荐之事却做耳旁风。师爷心中清楚,有些人可利用,却决不可用。而这时正是可利用之时。
  其实用柳崇品,师爷心里头还是有几分担忧。毕竟以柳崇品过河拆桥为人,若真搭上顾弦之,说不定不但将他抛诸脑后,甚至反过来对付他也有可能。但现在却不由得他挑挑拣拣。要找个才华横溢貌美男子不难,但要这样男子甘心雌伏于另个男子之下却非时能找到。
  柳崇品听师爷说起此事,果然眼睛亮,眉眼掩不住喜色,“当真是顾弦之?”
  师爷心想,我正是要知道他是与不是。“自然不假。看那人气度风采,除顾弦之之外,还能有谁?”
  柳崇品此刻就像是看到天下掉了个金元宝,心里头反倒不确定起来,“以顾弦之身份,要怎么样人没有?如何会看上我?”
  师爷道:“柳兄谦虚。柳兄样貌才华又岂是普通凡夫俗子可比?顾弦之名扬天下,必定心高气傲,非柳兄这等人品怕不能让对方动心。”
  柳崇品被夸得心中飘飘然,又着实不愿放弃这等大好机会,又试探道:“那顾弦之真有断袖分桃之癖?”
  师爷道:“有此传闻,但是真是假还要请柳兄亲自确定才是。”他说着,露出抹别有深意笑容。
  柳崇品也不以为意。其实他早看多了史书上男子靠着美貌平步青云故事,心中也有几分向往。顾弦之虽不是王侯将相,但他家世人品才学俱是流,若真能攀附上他,纵然不能平步青云,却也绝对能摆脱目前尴尬不堪境地。至于知府与顾射过节……关他什么事!
  师爷看他神色便知他已动心,便与他细细讨论起到时应对策略来。
  柳崇品记下。待师爷走后,他又翻出两本艳情小说,将书中女子在脑中换成自己,悄悄练习。
  
  找了柳崇品,师爷仍觉不够。他想了想,又找了两名捕快同去请城中几位德高望重书画大家。这些人虽不屑与师爷往来,但听说顾弦之到了覃城,个个喜形于色,忙不迭地答应下来。
  事后,师爷吩咐两名捕快记住地址,然后去客栈外守候。若是看到他与顾射交谈时扬手,就跑来这里请他们。
  捕快应下。
  如此番准备后,师爷才去药房买了些补药,找上柳崇品,同上客栈来。
  他们到客栈时候,陶墨等人正要用晚膳,看到他们来,个个都沉下脸来。
  唯有金师爷笑眯眯地站起来,“姚师爷,稀客稀客,有失远迎。”陶墨既然要继续做官,那么覃城知府这个顶头上司暂时还是得罪不得。
  姚师爷忙回礼。
  老陶庆幸顾小甲正在楼上伺候顾射用膳,不然以他个性,只怕早闹得不可开交了。
  他放心得太早。
  顾小甲尖锐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戾气,“是你!你来做什么?”
  姚师爷眼皮跳,笑容不改道:“这位小兄弟是……”
  金师爷道:“顾公子书童。”
  顾小甲冷声道:“你是来请罪?藤条呢?荆棘呢?什么都没有就来了?”
  姚师爷背后隐隐有冷汗渗出。眼前这个顾小甲却比其他人都难应付得多。顾射自持身份,必不会如此出口伤人。而其他人念着他知府师爷身份也不会出口伤人,唯独顾小甲出身相府,又不必自重身份,最是难应付。
  思虑只是刹那。他很快道:“我正是来探望顾公子。”他将手中东西递过去,赔笑道,“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顾小甲连眼皮都懒得翻,“既然不成敬意,又何必送来丢人现眼!”
  姚师爷笑容终于撑不住,裂开几条缝。
  站在他身后直不曾说话柳崇品开口解围道:“小生仰慕顾公子已久,听闻他受伤,心急如焚,不知能否请这位小兄弟予以方便,为小生代为引荐?”
  陶墨看到他,双眸亮。柳崇品相貌堂堂,仪表出众,在客栈大堂诸人之中,可说是鹤立鸡群,十分抢眼。
  顾小甲却不领情,“我家公子是什么身份,也是你想见就见得?”
  柳崇品不以为意地笑道:“是是是。小生莽撞。只要顾公子安然无恙,小生便别有所求。”
  顾小甲听他语气还算诚恳,稍稍松了松口道:“公子用完膳,歇下了。”
  柳崇品眼中难掩失望,“难得顾公子来覃城,小生竟无缘堵庐山真面目,叫人扼腕。”
  姚师爷适时道:“柳兄不是善于临摹顾公子画吗?不如现场挥毫幅。若能得顾公子点评,也是三生有幸了。”
  柳崇品暗暗叫苦。姚师爷叫他得匆忙,他什么都未及准备,莫说是临摹顾弦之画,连顾弦之画过什么画都不曾细细研究过,如何能现场挥毫?
  姚师爷见他不答,又径自接下去道:“莫不是不敢献丑?唉,也是。顾公子书画天下无双,只怕天下才子在顾公子面前都要自惭形秽。若是能让我们见顾公子真迹,开开眼界,我们也不枉此生了。”
  金师爷与老陶对视眼,对他们来意心中了然几分。
  顾小甲皱了皱眉,步下楼梯,坐到郝果子身边埋头吃饭,不再搭理他们。
  姚师爷厚着脸皮在他们邻桌坐下,干笑道:“其实我这次来,是知府大人意思。自从上次知府大人时冲动,对顾公子失手,唔……之后,心中直惴惴难安。他原本是想亲自负荆请罪,可惜却病了。大夫说是郁结在胸,不宜下床走动,只好派了我来。”
  顾小甲咽下大口饭,冷笑道:“郁结在胸哪里比得上三大记板子来得结实?”
  姚师爷语窒。他总不能建议他们把这三个板子打回来吧。
  柳崇品从开始就发现陶墨不时打量着他,心知是个入手好机会,忙扬起抹温雅笑容,道:“这位公子是……”
  郝果子瞥着他,低声道:“这是我家少爷。”
  ……
  柳崇品顿后,从容拱手道:“少爷好。”
  郝果子嗤笑道:“我家不缺下人。”
  柳崇品笑容微窒。
  金师爷目光在他与姚师爷面上转,似在掂量他身份来意。
  姚师爷赶着介绍道:“这位是谈阳县县令,陶墨陶大人。”
  柳崇品忙起身抱拳道:“久仰久仰。”
  陶墨脸红了红,跟着起身回礼道:“不敢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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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师爷与柳崇品都不是面薄之人。即使陶墨那桌对他们冷冷淡淡,爱理不理,他们也能二人自言自语,自得其乐。但久了,眼见盘中餐渐少,话题却依旧兜兜转转,不进正题,姚师爷不免有些着急。
  他斜眼朝外头瞄去。
  两个捕快正眼巴巴地瞅着他。
  姚师爷抬手。
  捕快大喜,领命而去。
  “你要做什么?”郝果子冷冷道。
  姚师爷怔,才发现自己举起手位置正好对着陶墨后脑勺,看上去倒像是要揍陶墨,慌忙放下手,干笑道:“肩膀有些酸涩,想动动。”
  郝果子嘀咕道:“酸涩还不回家去!”
  金师爷道:“姚师爷若是不适,不如早早回家歇息?”他用词虽然好听许多,但下还是逐客令。
  姚师爷自然不会离去。他好不容易请动城中大儒,还未见成效,怎能说走就走?他道:“天色尚早,我还不累。”
  顾小甲啪得放下筷子,盯着外头夜色,冷冷道:“这年头不识相人真是越来越多!”
  柳崇品有些坐不住,不断拿眼睛去看姚师爷。
  姚师爷何尝好受?自从他当了知府身边最得力师爷之后,就再也没有尝过这样被冷嘲热讽滋味了。但是他更知道,此时挨不下冷嘲热讽,回去之后怕是要挨知府板子。
  他故作不知地继续闲扯起覃城人情风俗。
  柳崇品倒是准备走了。他来目只是顾射,若不能见到顾射,他呆也是白呆。只是带他来人是姚师爷,姚师爷不走,他也不好丢下他个人先走,免得生出嫌隙。只是他人还是坐着,说话劲头却远不如刚才那般中气十足。
  又坐了会儿,陶墨等人用膳完毕。
  老陶估摸着差不多时间,对陶墨道:“少爷明日不是要早起?不如早早歇息吧。”
  陶墨虽然不很聪明,但这点眼色还是有,附和道:“好。”
  姚师爷急了,道:“陶大人留步!”
  陶墨驻步看他。
  姚师爷心念电转,脱口道:“陶大人不想知道,是谁告了你状吗?”
  金师爷和老陶等人都看着他。
  这时候姚师爷反倒冷静下来。他从容道:“说来惭愧。未见陶大人之前,我听信那人面之词,对陶大人心底存了几分偏见,这才连带地误会了顾公子。如今想来,真是后悔万分。幸好苍天有眼,事情终于水落石出,才让陶大人免去这场无妄之灾。”
  陶墨道:“我不知这状是谁告,但他说话却并没有错。仵作验尸之时,我确不曾在场。而手下那些钱,虽非我本意,却终究是收了。知府大人若再要抓我,我也毫无怨言。”
  “陶大人说笑了。”姚师爷道,“事情已经水落石出。陶大人虽然有错,却只是些微不足道小错。那人将大人小错化成大错,分明是公报私仇,另有图谋。”
  金师爷谨慎地问道:“未知姚师爷口中那人究竟是何人?”
  姚师爷压低声音道:“此事我原是不知,知府大人也不欲告诉我知道。我今日告诉了你们,还请你们代为保密。”
  金师爷和老陶等人明明知道他心里想说要命,却偏偏做出这副施舍般姿态来,心中暗自好笑,但表面上却还是配合地演下去道:“这是自然。师爷放心。”
  姚师爷道:“其实那人便是……谈阳县典史崔炯。”
  金师爷暗暗摇头。想那崔炯在谈阳县这么多年,换了那么多任县官,而他却直在典史之位上屹立不见,可见本事。不想这次竟然阴沟里翻船,得罪陶墨和顾射不说,还勾搭了这么个翻脸不认人小人,真可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姚师爷见他们都是处变不惊模样,心里凉了小半截。难道说他们早已知道?那自己这个人情岂不是不能算了?手中筹码又少了个,他只能寄望于那些大儒能够打动顾射。
  或许他心里催得急,倒真将那些人催来了。
  看到六个年古半百文士进客栈大门,金师爷和老陶就知道他葫芦里卖是什么药。顾小甲看不下去,径自上楼。
  那文士进门,便激动地四下张望,遍寻不着,才勉为其难与姚师爷搭话。
  姚师爷站在旁,看在心里,心头怒火高织,脸上却不动声色地与他们寒暄着,直到他们问起顾射,才冲陶墨那指道:“想见顾公子,却要陶大人引见了。”
  陶墨道:“弦之有伤在身,不便下床。”
  弦之二字如火苗般点亮几位大儒眼睛。他们忙道不要紧,正是来探病。
  金师爷看姚师爷在旁袖手旁观,遂站出来笑道:“顾公子需要休养,我们也不敢打扰。”
  大儒们有几分不悦。
  他们虽然敬仰顾射才学,但毕竟有几分文人傲骨,兼之自认为是顾射长辈,这样亲自上门探望已是给足了面子,若顾射还闭门不见客,实在太过轻狂!
  金师爷连连安抚。
  柳崇品突然朝陶墨靠过去,低声道:“陶大人,难为我们片苦心,还请代为引见。若成,则崇品此生再无遗憾。”
  他靠得这样近,肩膀挨着他肩膀,每个字气息都拂在他耳朵上,又暖又痒,让他脸又忍不住红起来。“这,我做不得主。”
  柳崇品见他语气松动,心中大喜,声音越发温柔,道:“只是请大人代为通传。若是顾公子真不想见我们……”他拖长音,未尽之语满是委屈与无奈。
  陶墨皱了皱眉。他心中极不愿意打扰顾射,但转念想,又觉得他们毕竟是来找顾射,此事不该由自己做主意,理当通传。他想了想,还是点头道:“我去问问,你稍等。”
  金师爷见他上楼,想要阻止,转身却被老陶拉住胳膊。
  
  陶墨来到顾射房中,顾小甲正躺在外间,见他来了,连动都没动弹下,鼻子里还发出类似于鄙视哼声。这种待遇陶墨不是第次受,也没深想,径自进了里屋,对顾射道:“覃城大儒正在楼下,想见你。”
  顾射淡淡道:“不见。”
  陶墨脚步挪了挪,加了句,“那些人十分有诚意。”他说这句倒不是为柳崇品他们求情,而是就事论事,不想顾射错过机会。所以他说完之后,若顾射还是无动于衷,他原本是打算离开了,谁知躺在外头顾小甲突然坐起来,大声道:“你莫以为我没看到。什么十分有诚意,分明是你看那个柳什么长得人模人样,动了歪念头,想要讨好他!”
  陶墨脑袋轰了下,脸立马红起来,“我没有。”
  顾小甲冷冷地盯着他,道:“还说没有。你以为我没看到你看着他脸红?”
  陶墨窒。他也不知该如何解释,面对长得好看之人,他总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脸也会自然而然地红起来。但是说他对柳崇品有非分之想,却是万万没有。
  若真说他现在对谁有非分之想,那就只有……
  他目光悄悄地望向顾射。
  却见顾射脸莫测高深,不知在想什么。
  顾小甲见顾射没反应,痛心疾首地叫道:“公子,你这样为他,却不想他是条白眼狼!”
  顾射毫无反应,只是对陶墨道:“让他们进来。”

83、后发先至(二) 。。。 
 
 
  陶墨怔了怔,心里头又是委屈又是难过,顾射改变主意显然不是因为他话,而是因为顾小甲话。溢到喉咙辩解之词对着顾射冷然面色又缩了回去,只剩下满嘴苦涩,他低下头,慢吞吞地转过身,缩着肩膀朝外走去。
  顾小甲正自得意,却听顾射淡然道:“今夜你不必在外间侍候。”
  顾小甲愣道:“那我睡哪里?”
  顾射道:“客栈总有厨房。”
  顾小甲:“……”他终于知道什么叫做得意忘形,又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不多时,外头便有纷乱又压抑脚步声靠近。
  顾射打起精神,对矗在床边可怜兮兮顾小甲道:“扶我起来。”
  顾小甲瞪大眼睛,“公子,你伤还未好。”
  顾射道:“我没伤脑袋。”
  顾小甲见他脸色不愉,只得扶着他跪坐起来,看着顾射眉头因痛楚而皱成团,心里也跟着难过起来,对陶墨厌恶更甚。
  顾射好不容易靠着顾小甲扶持将只脚放下地,就听外头响起怯生生敲门声。
  “稍等。”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虚弱和轻颤。
  顾小甲听得心头烦躁,又不敢放肆,只能对着门叫道:“等等!”
  外头立刻没声了。
  又过了会儿,顾射站在床头,穿好外衣。
  顾小甲看顾射额头冷汗直冒,面色惨白得毫无血色,低声道:“公子,不如不见了吧。”
  顾射吸了口气道:“我说话,几时不作数过?”
  顾小甲无声叹息,心里将陶墨翻来覆去地诅咒了好几遍,才讪讪去开门。
  开了门,站在最前面并不是陶墨,而是柳崇品。陶墨被姚师爷拉住站在最后排,只露出半个肩膀。这么对比,顾小甲又觉得陶墨可爱起来,其他人面目更可憎。
  “在下覃城柳崇品,仰慕顾公子才华人品已久,特来拜见。”柳崇品说着,竟对着顾小甲深深揖。
  顾小甲翻了个白眼,侧身让开,故意冲着陶墨方向喊道:“陶大人呢?”
  陶墨费劲地拨开被晾在门口众人,挤到前方。尽管他手劲不大,柳崇品还是被他挤到边。
  “我在。”陶墨睁大眼睛看着顾小甲。
  顾小甲转头看顾射,见顾射重新侧躺下,靠着枕头冲着自己点头,才松口道:“请进吧。”
  陶墨马当先走进来,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顾射好几遍,确定他并无不适才移开目光。
  其他人见到顾射,俱是再三打量,见其躺在床上依旧神情坦荡,难掩气度风华,顿时心折三分,个个拱手作揖不提。
  顾射淡然道:“顾某身体抱恙,不能回礼,还望见谅。”
  大儒们纷纷问起何以如此。姚师爷邀请他们之时并未提及顾射受伤始末,因此他们只当他生病,也未多想。
  顾射道:“覃城知府招待罢了。”
  他话说得不愠不火,却听姚师爷阵心惊肉跳,知道这个梁子并不容易化解。
  大儒们阵惊讶,但他们都懂明哲保身之道,因此惊讶归惊讶,却没有人再追问下去。
  顾射目光转,落在柳崇品身上,“你姓柳?”
  柳崇品见他谁人不问,独独问自己,显是另眼相看,心中阵激动,表面却不动声色地作揖道:“在下柳崇品。”
  顾射道:“何以为生?”
  柳崇品微愕,很快答道:“诗画人生罢了。”
  在场大儒皆知他人品,对他造作回答很是不以为然,脸上露出不屑神色。
  顾射挑眉道:“哦?你诗画值多少?”
  柳崇品讪笑道:“粗鄙之作,岂敢买卖?”
  “若不买卖,又如何以诗画维生?”顾射问得悠悠然,却字字戳柳崇品心肺。
  柳崇品哪里能说自己终日靠是母亲与继父接济,只好含糊道:“诗画乃是我心头所好。能有诗画作伴,粗茶淡饭也食得香甜。”
  这次不等顾射开口,顾小甲已明其意,嗤笑道:“粗茶淡饭也得靠孔方兄换。卖不得诗画,又不做诗画外其他事,哪里来孔方兄?莫不成坑蒙拐骗,还是沿街乞讨?”
  他出口是无心之语,听到柳崇品耳中却如意有所指,以为自己种种事迹被他们知晓,心中又是难堪又是不安,脸上阵青阵白,交错变换,饶是他平素巧舌如簧,此时也说不出话来。
  大儒原本是慕顾弦之之名而来,不想顾射竟抱恙在身,卧病在床,原以为此趟毫无所获,必将失望而归,又不想却看了这样场好戏。他们对柳崇品早有厌恶之心,只是碍于颜面,自持身份不能出口教训,如今见顾射主仆刁难他,心里都有种出了口恶气爽快,连带失望也被冲淡少许。
  其中个大儒道:“我听闻顾公子书画双绝,可甚少有作品传世。我有幸见过幅秋末访钟灵寺,至今念念不忘,不知今日是否有幸再睹大作?”
  顾射抬眸看他。
  那个大儒心头悸。明明自己站着他躺着,居高临下是自己,怎还有种被人俯视错觉?
  “我从未去过钟灵寺。”顾射缓缓道。
  大儒怔忡道:“那你是如何作画?”
  顾射道:“我从未作过。” 
  大儒僵住。他为顾弦之幅秋末访钟灵寺神魂颠倒数年,不想竟是假?“这,不可能。那人若有这般造诣,何至于仿冒他人之名?”
  顾射问道:“画呢?”
  大儒道:“此画乃是明镜斋镇店之宝之,还在店中。”他心中着急,原本想请顾射同前去查看,但见顾射躺在床上,想起他身体不适,很是踌躇。
  顾射对顾小甲道:“你随他去。看看是岳凌,还是章子书。”
  顾小甲应声道:“是。”
  大儒问道:“岳凌和章子书又是何人?”
  顾射道:“活人。”
  大儒碰了个软钉子,不敢再说。
  顾射闭上眼睛,流露出疲态。
  大儒们个个都是有眼色之人,当下告辞离去。之前那个求画看大儒还不忘将顾小甲拉走。
  顾小甲原不放心,后来见陶墨上前步,自动补了他站位置,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
  柳崇品和姚师爷留了下来。
  姚师爷诚意十足地正式道了回歉,又解释知府“无心之失”,恳切地请求顾射谅解。
  顾射闭着眼睛,置若罔闻。
  柳崇品适才碰了鼻子灰,心里头还记着恨,但又不想错过这样个平步青云大好机会,最终还是豁出面子,故意朝前走了两步,离顾射榻前步之遥处站住,柔声道:“顾公子可有画作?可否让小生看看?”
  顾射睁开眼睛。
  柳崇品狂喜。
  “我画作,为何要给你看?”顾射问道。
  柳崇品被问得窒,不过他脸皮素来厚,很快回神道:“我对顾公子景仰已久,拳拳之心可昭日月。顾公子莫不是不信我?”他自认为自己表情语气都十分恳切,任顾射铁石心肠,也会稍稍动容。谁知顾射不但是铁石心肠,而且还是比铁更刚,比石更硬铁石心肠。他连眼皮子都没有眨下,道:“刚才来,都是景仰我。”
  姚师爷旁观者清,看出柳崇品屡战屡败不但讨好顾射,反而惹了他嫌,忙道:“顾公子伤势未愈,不宜太过操劳。柳公子,不如我们改日再来探望。”
  姚师爷看出东西,柳崇品又如何不知?他就驴下坡道:“还请顾公子好好休养,崇品告辞。”他又是深深揖,态度之虔诚,如供奉神明。
  奈何顾射连搭理都欠奉地闭上了眼睛。
  陶墨忙送两人出去。
  至走廊,姚师爷猛然停步,转头对陶墨道:“陶大人,当日之事,实是场误会。还请陶大人大人有大量,宽恕则个。”
  陶墨道:“知府大人所言属实,是我玩忽职守,应当请知府大人宽恕则个才是。”
  姚师爷以为他反讽,顿时有种吃了只苍蝇感觉,半天才干笑道:“过去事都已经过去了,陶大人何必耿耿于怀?倒是连累顾公子平白受了场无妄之灾……唉,还请陶大人代为美言。”他说着从袖子里掏出包东西来。
  陶墨突然退后两步,拱手道:“时辰不早,还请两位走好。”
  姚师爷东西就这样曝露在半空中。他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很快就收敛表情,面不改色地收起东西,跟着拱手道:“多谢陶大人相送。”说着,与柳崇品同转身朝楼下走去。
  陶墨听着他们脚步声越走越远,舒了口气,转身回顾射房中。
  顾射正在努力坐起身。
  陶墨看他辛苦,立刻上前扶住他,担忧道:“你要什么,我替你拿。”
  “脱衣。”顾射道。
  陶墨从刚才便注意到他穿了外衣,想起他之前还曾不愿见自己,想必见这帮大儒更是勉强得很,心里越发愧疚,低声道:“我帮你。”
  顾射抬臂。
  陶墨轻手轻脚地替他将衣服脱下来,扶着他胳膊重新趴下,然后将衣服挂好,回头再看,顾射已经调整了个姿势,转头朝里,不再理他。
  “你……痛不痛?”陶墨问。
  顾射良久未答。
  陶墨又问道:“很痛?”
  “我困了。”顾射道。
  陶墨帮他盖好被子,“你歇息,我在外头守着,有什么事情只管叫我。”顾小甲被他们请去看画,顾射便没了使唤人,因此他主动留下来。
  “不必。”顾射道,“他很快回来。”
  陶墨坚持道:“待他回来我再离开。”
  顾射转过头看着他。
  若换作以往,陶墨定然会在他目光中败下阵来。但此时此刻,顾射躺在床上,神色依旧,却少了几分气势,让陶墨胆子也大了起来。他道:“你若不愿我在外间,我便在门口候着。也听得到。”
  顾射目光渐渐犀利。
  陶墨飞快退到门外,从外面掩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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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后发先至(三) 。。。 
 
 
  走廊寂静,隐约可闻楼下大堂喧哗声。
  陶墨慢吞吞地依着门框坐下,手支地,手搭着膝盖,眼耳紧紧关注房内动静。
  旁边门咿呀声打开,老陶探出半个身子,“少爷。”
  陶墨急忙站起,“啊,这么晚还不歇息?”
  老陶道:“这正是我想问少爷。”
  陶墨转头看了看顾射屋里灯火,低声道:“等顾小甲回来,我就回去休息。”
  老陶道:“少爷为何呆在门外不进去?”
  陶墨干笑道:“弦之睡觉,我笨手笨脚,怕扰了他。”
  老陶盯着他不语。
  陶墨尴尬地低下头。
  老陶叹了口气,缩了回去。
  陶墨重新坐下。
  老陶很快又出来,手里拿着条被子,“地上凉,少爷裹着坐。”他说着,将被子铺在地上,等陶墨挪过去,又将另半被子折起来,盖在他身上。
  陶墨感激道:“多谢。”
  老陶道:“顾公子受了伤,少爷莫要呆得太晚。”
  陶墨不明其意。顾射受伤,他才应该照看得晚才是,为何反倒不要呆太晚?
  老陶也不解释,径自回屋。
  陶墨抱着被子坐着,全身慢慢暖和起来,连带睡意同来袭。正当他迷迷瞪瞪准备入睡,便听阵焦急脚步声,随即看到顾小甲如天兵般冲到眼前。
  “你在这里做什么?”顾小甲站在他面前,怪异地低头看着他。
  陶墨半梦半醒,揉了揉眼睛道:“我在等你。”
  “等我?”顾小甲脸色变,“是不是公子出事了?”
  陶墨眷恋不肯离去睡意被他吼得干二净,忙站起身,摆手道:“他很好。我是怕弦之有什么事没人照应。”
  顾小甲眉头微微松开,“干嘛不进去等?”
  陶墨小声道:“弦之睡了。”
  顾小甲觉得古怪,狐疑地瞄了他眼,推门而入。
  陶墨趁门开那刹,拼命伸长脖子往床方向看去。
  由于里屋与门还有段距离,所以他只能看到床下半截鼓起被子。
  “公子,我回来了。”顾小甲蹑手蹑脚地走进去,却发现顾射正张着眼睛看他,目光清冷,哪里有半分睡意?他愕然道:“公子没睡?”
  顾射不答反问道:“是谁?”
  “笔法厚重。章子书。”顾小甲嘀咕道,“也不知道他们想得什么,成天以仿冒公子画作为乐。无聊透顶!偏偏外人个赛个蠢,说了还不信。那个斋主竟然还说公子是假冒,简直无可救药。”
  顾射道:“他不信并非他真不信,而是不甘相信,也不敢相信。”
  顾小甲被绕得有些晕。
  顾射道:“镇店之宝是仿作,传出去有损商誉。”
  顾小甲道:“难道掩耳盗铃就不伤了?”
  “商人重利,而轻浮名。”
  顾小甲道:“所以说商贾奸猾,最是不能结交。”
  顾射道:“这也不尽然。”
  顾小甲抱怨了通,才注意到顾射脸色不是太好,心头惊,忙道:“公子可是哪里不舒服。”
  咚。
  门框被撞了下。
  顾小甲回头,正好对上陶墨担忧又焦急目光。他转头看顾射,依旧脸虚弱云淡风轻。
  “只是困了。”顾射挥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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