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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夜话-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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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美仪出门时,天气已显示不良的预兆,一片灰蒙蒙的电台报告说,到了下午,雾会加重,没有必要时,下午最好不要出门。

美仪是一家商行的秘书,不能因为天气转变而请假,她踏上开往地下火车站的巴士。在上班的路程上要度过四十分钟,美仪照例用这时间看完一份早报。

今天,报上有一条耸人听闻的标题:「浓雾将降……提防摧花杀手」。内容说,根据天气预测,大浓雾随时会出现,把伦敦淹没。去年,每次大浓雾出现时,都有一个年轻女子神秘遇害。杀手是什么人,至今还不清楚。他的对象是在雾中迷途的弱女把她引至僻处奸杀。由于每次出事的地区不同,有时在伦敦东部,有时在西部,有时在城南,有时在城北。每次出事的地点,和上次距离甚远。唯一相似的地方是遇害者的身体必然赤裸,头上秀发失去一绺。这有两个解释:一、遇害者在生前作过剧烈挣扎;二、凶手有收集头发的嗜好……美仪看到这里,巴士已抵达地车站。她把报纸收好,忽忽赶上开往市中心的地下火车。

「雾夜摧花案」是伦敦市民时常引为话题的,虽然凶手是谁还不清楚,但犯罪学家已断定,这人的行凶动机,一定与浓雾有很大关系,又或许他认为在雾中容易掩饰他的罪行。

在地下火车内乘客挤迫,美仪没有机会再看报纸,渐渐把刚才那段文字忘掉。

代之而兴的是她男朋友的温柔笑容,她的心开始明朗起来。

明天是周末,她又有机会和他作整天的聚首了。他答应买一条名贵的项链送给她。只要度过烦闷的今天,明天又是无尽的愉快。她的嘴角浮出微笑。

回到写字间,同事都在谈论天气的转变,他们相信今天会因浓雾的出现而提早下班。

上午平静地度过了。下午,天文台证实天气转劣,催促在外间办事的人及早回家。美仪的公司宣布,凡做完本身工作的人,在二时半可以离去。

美仪手上有几封信,想把它打完才走,等到做好一切时,已是四时了。公司同事差不多走个净荆门房阿魏关心地对她道:「还不回去,恐怕要没有车子。」

美仪披上大衣,忽忽出门,外面天气阴沉,雾已开始转浓,较远的行人只瞧见一个灰色的影子,更远一些的就什么都瞧不见了。

「也许逗留得太迟一些。」美仪有些懊悔。

忽忽向地车站走去,沿途听人说,有些较长程的巴士已经停开。

美仪所住的地方叫「西兰围」。地车不能抵达,必须转乘巴士才能到家。这令她倍感焦虑。

她忽忙乘搭自动梯的时候,手袋掉下了。一个男人替她拾起来:「小姐,不用太紧张。」

她道一声谢。无意中向对方打量了一眼,很少见这样丑陋的男人。他的脸是不平衡的向右边倾斜的四角形,面部瘦凹,额角有一道刀疤。

美仪心头打了一个寒头,暗地里想起早晨所读的一段文字……摧花杀手。也许就是这丑陋的男人,谁知道?美仪忽忽走了开去。不敢再向他多望。不过他似乎紧跟在后面,显然他也是这一列车的搭客。

在等待地下火车的时候,美仪感到他站在十码八码之外。一种少女特殊的敏感,使她知道他的视线不时射过来。

「早知这样,不如叫罗峰开车来接我。」美仪心想,罗峰是她的男朋友。

但罗峰公事繁忙,是一家大公司的少东,她不想因为私事妨碍了他。她不是那种不识大体的女人。

如果现时是坐在男朋友的车厢中,可有多好。虽然汽车随时会因大雾而停开。在路上抛锚,但只要和他在一起,停在什么地方,她也不怕。

正想著心事,地下火车开到了,搭客鱼贯上车,车厢内人多,暂时失去那刀疤人的踪影。

美仪要乘搭十四个站,她希望不要和他在同一个车站下车。

在六七个站后,搭客便渐渐转少了。那个刀疤人赫然出现在她眼前,他站在车厢的另一端。这时正把视线射过来,脸上似乎还浮著冷冷的微笑。

美仪心下有点不安:「但愿他快点下车。」一站又一站过去了,乘客也愈来愈少。

当到达三文街……美仪要下车的车站头,她再抬起头,那刀疤客已不见了。这使地放下心头大石,暗笑自己的多疑。

从车站步出,望见巴士站上虽停了一辆巴士,却无搭客,原来站前已贴出一个标志,表示巴士于四时二十五分停开,最末一班刚刚开出了。

美仪顿足慨叹。

从此处走路回家,正常时间要四十分钟。如果在浓雾中。她不知道要走多久!

在别无他法可想之下,唯有硬著头皮,举步向前。

天色阴暗,虽然还很早,看起来已像夜晚。四周都是灰蒙蒙的,犹幸眼前是一条大街,商店虽然多已关门,橱窗却开亮了灯饰,对行人帮助很大。不过,距离十步以外的灯光,只形成一个一个的光晕。她沿著「人行道」慢慢向前行去,避免和人相撞。

天气变得很快,才走了一段街道,越过两个路口,雾已浓得在三尺以外的人都瞧不见了。路边有很多临时抛锚的汽车,车上人也不得不弃车步行。

又走了一段路,大街已告走尽,美仪开始转入一条幽静的横路,这里再没有橱窗,是她真正的考验开始。四周黑茫茫的一片,令她急得想哭。

站在那里也不是办法,只得仍摸索著墙边,一步一步向前行。

横街的行人要少得多了,就算有,她也瞧不见。彷佛天地间,只冷清清地遗留下她一个人。

「咯,咯咯……」后面忽传来一阵皮鞋著地的声音。

起初,美仪的心感到轻松,到底在街上走路的还不止她一个,她不算是完全孤独的。

但一转念,刚才在地车上所见的刀疤汉的影子又浮上脑际,那人的眼色在冷漠中带著邪恶,不会是每次大雾中出现的摧花杀手吧?

一想到「杀手」,早上在报上所读的故事,就全部浮上心头。那种残忍的手段,令她不寒而栗。

她下意识地快走两步,后面那皮鞋声也增快速度。她停下步来不动,那皮鞋声又停止了。

这是怎么回事?如果他是普通行人,应该越过她向前走才是,为什么只不疾不徐的跟在后面?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这时候,除了向前走,别无他法。如果向后,就会碰上那个「男人」,等于送进他的怀中。

要是能遇见一个警察,或者另一个行人可多好;她一定会立即跟在他们身后走。可是没有遇见。

她忽然想起,我既瞧不到那背后的人,他又怎能瞧见我?我是靠他的脚步声辨认他的存在,他自然也是靠我的高跟鞋声跟踪著我。真蠢,为什么不早想到这点。

她弯腰把高跟鞋除下。悄悄横过马路,走向对面的人行道去。这时候马路上不会有车,可以放心越过。但她一定得保持正确方向,否则就走不到对面的人行道,甚至会迷失。

好不容易,触摸到对面路旁的一棵大树。总算走到人行道上了。侧耳倾听一下,不再听到那皮鞋声,她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站立一会,确认没有人跟上来,才辨清方向,续向前行。

左手能触摸路边房屋的围墙,右手提著高跟鞋,困难地向前走著。

远处有个光晕。起初不知那是什么,后来一想,那大概该是路口的电话亭。也好,先打个电话回家,免得父母惦记。

如果平时走路,二三分钟就走到那电话亭了,现在步步维艰,走了老半天才接近那亭子,耳边忽听到有男人说话的声音。她惊觉,也许就是刚才那男子!她止步了。尽管近在咫尺,可是瞧不见那男人,那男人自然也瞧不见她。

但由于他没有把电话亭的门掩密,声音在寂静的环境中清晰可闻。

「……我本来跟著她,不知怎的,她一下子不见了……」

美仪一楞:这不是刚才那男人吗?他果然以我为目标。

她再听下去,那电话亭中的男人又道:「不会错,她在写字间出来,我就一直跟踪她。在进入地车站的时候,她掉下一个手袋,有个男乘客替她拾起来……」

电话的另一方似说了什么话。男人道:「……不会,那男乘客在前一站下了车,他的相貌十分丑陋,额上有一道刀疤,他决不像认识她那一类人。本来我对他也略有所忌,但他终于在前一站下车了……」

美仪窥听到这里,心里惊诧不已。这人是跟踪自己的,确无疑问,但他并非那丑漠,而是另有其人。他是谁。为什么自己一直没注意到他?他又为什么要跟踪我?

只听那男人道:「……我已化了装,她从未注意到我。从地车站出来,我便一直跟在她的后面。她走得很慢,时行时停,我毫不费力的跟著她。不过,后来雾实在太大了,两三尺外无法瞧见人影,我暂时不愿她发现我,只得藉她的脚步声跟随。但说也奇怪,走了一会,便完全听不到她的盘音……又不是晕倒了,我在附近地面搜索过,没有人倒下来……我继续向前追,见到这里有个电话亭,才想到先和你通个话……」

他顿了一顿,「……你埋怨我也没用,不是我故意放了她……在女人身上占便宜的事,我干得多了,你以为我还会有菩萨心肠?如果有,我也不叫蝎子平了……算了吧,虽然今天把她解决,可以推在「摧花杀手」身上,让别人怀疑又是那家伙……不过改天总有办法的……」

美仪听得心惊肉跳,几乎站立不稳,这叫「蝎子平」的男人在跟踪她是毫无疑问了,但他为什么要害她,他又受谁指使?她想不到什么人对她有这样深仇大恨。

就在这时候,那蝎子平忽在电话亭内道:「慢点,我好像见到了她……」

美仪一惊,她未想到对方的眼力比她强,以为自己瞧不见对方,对方自然也瞧不见自己,一听他这样说,赶快举步走开,但匆忙之间,右脚踢著一个突起的路基,仆倒在地,不由得「呀」的叫了一声手袋和手挽的高跟鞋都脱了手。鞋子她决定不要了,两手在地上乱摸,终于找到脱出的手袋,爬起身便走。

经这一番转折,已太迟了,一只有力的手勒在她颈上,令她几乎喘不过气来。那男人的声音在她耳畔道:「小羊儿,看你还逃到哪里去?」

这人叫蝎子平,美仪刚才在电话亭旁边听到他自报的名字。仅从「蝎子」这别号,就可知他手段的毒辣,她不寒而栗。

她挣扎,但右手也给抓住了,被反扣在身后,令她痛得眼泪直流。她的抵抗已完蛋了。

蝎子平把她带到不远处一块草坪上,那原是一个网球常可是现在那有一个人影?

美仪被推倒在地上。她举脚踢他。那人在她脸上重重打了两下,「不准反抗!」他粗暴地喝道。

「你为什么要害我?我知道你是受人指使的,你认错人了。」美仪不甘心地道。

「我没有认错。你叫美仪,是不是?在建基公司上班,是不是?」

「是的,但一定是误会,我从来没开罪别人,又怎会有人要对我报复?」美仪用尖锐的坚音道。

「你错了。」蝎子平狰狞地笑道:「你抢走了别人的情人,你不知道?」

「我?」美仪心中一凉,她明白了,她完全明白了。脑中浮起她男友的前度情人杜芳娜,那个骄纵不堪的富家小姐。美仪不大认识她。但男友对她提起过,说她的性格不知比杜芳娜好上多少倍,她也不在意。没想到杜芳娜竟用这样可耻的方法来报复。

一个女人对付另一个女人,是可以不择手段的,美仪现在才明白这句话,有谁知道一个娇滴滴的富家小姐,竟会买凶陷害别人?

「那太不公平了,」美仪禁不住哭泣起来:「她失去男友是她自己的事,不能全怪在我头上。我并没有用手段抢走他。」

「宝贝,哭也没有用,我对你虽然很同情,但俗语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就不要怪我了。」蝎子平说著,一手拉扯美仪的外衣。

「你……你要怎样……」美仪急道。

「小甜心,在你归西之前,我们大家享受享受。我的使命是扮演传说中的雾夜摧花手,最后要扯下你一绺头发,让所有证据都显示是以前那同一人所为……」

「不,我不要听……求求你,你所要的不过是钱,我愿意给你钱……你要多少,我给你,请放了我……」

「说的不错,我要的是钱,但我已答应别人在先,你再多给我一倍也没用。何况,那委托我的小妞儿有的是钱,我以后还可以继续敲她一笔哩。」蝎子平说到这里,狞笑了一阵,把他的大嘴巴伏在美仪颈上亲吻。

美仪平日阅读的知识,这时忽然涌上心头:「要对付色狼,挣扎和求饶都是没用的,只有更增加他的欲念,最好的态度是冷漠,装成什么都不在乎,无动于衷,色狼反而会兴致索然,说不定掉头而去……那时再伺机行动……」

美仪照样做了,她不再哭泣,不挣扎,也不说话,就像一个死人一般。

果然,蝎子平觉得有点不对,问道:「你怎么啦?」

「我的心已经死了,你要什么就拿去吧。」美仪冷冷地说。

「讨厌,像木头一般的女人!」

就在这时候,有一股非常奇怪的力量,把蝎子平一推,令他身不由主地倒在草地上,并且在地上打了几个滚。

美仪见机不可失,一个翻身爬起,向外狂跑。在雾中只要能逃出对方的视线,便有一线生机。

蝎子平怒极,骂道:「婊子,你要找死!」他跳起来,扑回美仪躺卧的地方,以为她已跑了,谁知不然,一个美妙的少女躯体依然躺在那里。

蝎子平抓紧她的身子,知她再逃不去了,这才左一巴、右一巴,掴打她的脸颊以泄愤。

对方毫无反应。蝎子平定一定神,感觉她的脸是冰冷的。「不会是已经冻僵了吧?」他想。

从袋中掏出打火机来,擦亮了,向她脸上一照,「肮,蝎子平呆了一呆,这个女人是谁?尖下巴,瓜子脸,金黄头发和刚才那个苹果脸、黑头发的美仪,绝对是两回事。

「见鬼,美仪跑到哪里去了,我怎么会和这个女人在一起?」他用打火机再向这女郎一照,见一丝鲜血从她嘴角流下,她的眼睛忽然张开,神精呆滞。

不知怎的,一向胆子极大的蝎子平,这时忽然觉得心里发毛,他觉得这女人邪门。

那女人陡地伸出两手,勾住蝎子平的颈项,用她那带著血丝的嘴角,要亲吻他的嘴唇。

这一回,是蝎子平叫「不」了,「不,不!」他要把她推开,可是那女人有股惊人的力气,两手像铁枝一般箍著他。

蝎子平心内更慌,自出道做坏事以来,从未遇过这样的事情,一个女人的力气比他大!他狠命地推、扭、打,但拳头打在对方身上,就像打在一个大皮球上,毫无作用,手头反而有点隐隐作疼。

对方硬生生把嘴唇吻在他的嘴上,她的唇像有股磁力,把蝎子平的唇吸住,还把他的舌头吸进口中。蝎子平叫苦不迭,因为舌被吸住之后,便再也收不回来,他的身体也给抱住,无法挣脱。那女人在此时动也不动,像一尊石像似的僵在那里。

蝎子平的脑子,蓦地闪过一个影像:他记起来了,这面前的女郎,并非在什么地方见过,而是报上刊过她的照片,她是雾夜摧花子所害的第三号牺牲者,名叫崔素。当时觉得她的照片很漂亮,所以曾多看了两眼。

崔素已死了,为什么会再出现?想到这里,蝎子平背上一股凉气直冒,抵抗的意志全消失了,挣扎了两下,昏晕了过去。

却说美仪跌跌撞撞向前乱跑,走出了几百步后,她实在疲乏不堪,在一处人家门前敲门求助,开门的是一对慈祥的中年夫妇,他们把美仪接去了进去,听过她的述说,立刻替她报警。

美仪坐定之后,即拨一个电话回家,免父母担心。另一个电话给男友罗峰,哭诉杜芳娜的卑鄙手段。

罗峰听后大怒,可惜此时雾正浓,否则他会立即去找杜芳娜,当面指责她,要她收回这种可耻的行径。

他打电话找杜芳娜。但杜不在家。佣人说,小姐出去了。

这样恶劣的天气,决不能驾车,她去了哪儿?

原来杜芳娜委托蝎子平做那见不得人的坏事,她不敢在家中与他通话,只赖街上一个电话亭,作为联络站。此刻仍在电话亭,等候蝎子平的报告。

她想,蝎子平既然瞧见美仪的踪影,经过这些时间,料想他已得手。她心里涌起一阵残忍的报复性的快感。她幻想美仪给蝎子平抓住,怎样惊惶战栗,怎样受到尽情凌辱,而最后还是不免一死,而从此再不能成为她在情场上的对手。想到这里,她的热血也沸腾起来。

忽然,有人打开电话亭的门,说道:「小姐,你占用这电话亭已太久了。」

杜芳娜向他一望,是个非常丑陋的男人,额上有一道疤痕,她从未见过这个男人,刚想说什么,那人已伸出大手进来,把她拉了出去。

杜芳娜想要反抗,那人却用一把尖刀,抵著她的喉咙,一手抓住她的头发道:「乖乖的跟我走。」

杜芳娜被迫随他在浓雾中向西走去,四顾茫茫一片,好像走在无边无际的海洋中。而身旁是一个凶霸霸的男人,她的命运也像雾中的世界一样,毫无凭藉。

想到她自己刚叫一个凶徒去对付另一个女人,现在眼前便遭到报应,真是极大的讽刺。

威胁她的男人是什么人?莫非他是真的摧花杀手?杜芳娜不寒而栗,她的脚步不期然慢下来。

「走,」那人把抓住她的头发的手向后一拉,杜芳娜的脸便向上仰起来,他用刀子在她面上抹了两抹,喝道:「不要耍花样!」

杜芳娜万分委屈地向前行著,这个平日娇生惯养的小姐,只有她颐指气使、喝斥别人的时候,那有像今晚这样受过别人的气。她的头发痛得要命,一个念头划过她的脑际:雾夜凶手杀死的每一名女性,头发都是少了一绺的。

平日不相信命运的她,这时候深深后悔了:「我不该做伤天害理的事,没想到,报应出现得那么快……」

那男人对附近的环境非常熟悉,他把她带到一个有盖的巴士站处。这类巴士站不但有盖,三面更有板墙,可避风雨,站内有长椅供乘客休憩。在这雾夜里当然空无一人。

男人把杜芳娜推倒在长椅上,他自己也在旁边坐下,用力抓住她的胳臂道:「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杜芳娜摇摇头,牙齿在互相敲击:「不……不知道。」

「我不是传说中的雾夜杀手,你放心吧。」那人的声音很粗、很难听。但这句话仍然有安慰的作用,只要他不是凶残的杀人者,一切就好办了。

「只要你听我的话去做,什么都没有问题。」那人道。

杜芳娜不得不点头。这一带四顾无人,就算呼救,也没有人能及时赶上来。

她委屈地答应了他的一切要求。期望他是一个普通的「贼」,在得到他所要的一切后,便即离去。

她的鼻孔不禁一阵酸,眼泪默默从脸上爬下。仅仅半个钟头之前,她曾经努力设想美仪在受到凶徒侮辱时那种心情会怎样。现在自己立即就尝到了。

凶徒的野蛮是惊人的,他不但要征服她,还折磨她。稍一不如意,便用拳头打她。当一切过去后,杜芳娜几乎瘫痪在地上。

凶徒用刀指著她发出几声乾笑道:「现在不妨把真相告诉你,我确是那「雾夜杀人王」,百分之一百货真价实。浓雾是犯罪的最安全保障,不是吗?你瞧,所有警察都躲起来了。至于和我有关系的女人,你知道后果总是怎样的!」

「不……不……」杜芳娜惊极,把身子不停向墙角靠拢。

「你躲不了,现在是把一切了结的时候了,」凶徒一手叉住她的颈项,一手高举刀子,要向她身上刺下。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有人举脚向他身后一踢。

「哎哟,」凶徒咆哮一声,转身防护,隐约见袭击他的人,身形矮小,是一个女子。

他迅速地向她进攻,一刀刺向她的腰间,那女子中个正著。倒在地上。

「想不到你这样脓包,」凶徒冷笑道:「你是什么人?干嘛袭击我?」

「我是……崔素,我不许你……跟别的女人好……你是属于我的……」

「崔……素?」凶徒重覆这二字:「你不是已死了吗?」他感到一阵凉意。

「是的,我早已死了,是给你害死的,但死了也要和你在一起。」那女子说著,忽然一跃而起,紧紧抱住他。

「你……你……」凶徒惊慌万分,举刀向她乱刺。

他的每一刀都刺在崔素身上,她鲜血四迸,染湿凶徒的衣襟。但就是不倒下来,而且连两脚也举起把凶徒夹住,缠得愈来愈紧。

凶徒发疯了,他在地上打滚,想要摆脱她。咬她,打她,用刀刺她,她都无动于衷。终于,他用力强扯她的头发,想叫她吃痛放手,那知一拉之下,那头发连头皮整块给他扯了下来。

凶徒呆了一呆,耳边听见幽幽的声音道:「我虽然不知你的姓名,但你既然要了我的命,我也要你永远陪著我……」

凶徒本来不相信有鬼魂这件事,现在却不由自主地全身发抖,惊惶失措。

「谁要陪著你,死吧,去死吧!」他挥刀乱砍乱刺,像疯子一般。但是每一刀竟都砍在他自己身上,他毫不自觉,最后一刀刺入心脏,把他自己的胸膛剖开。

杜芳娜目击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她亲眼见凶徒乱刀杀死自己,彷佛在与人搏斗,但实际上他只有一个人。

当确信他已死去之后,杜芳娜顾不得衣衫不整,向外便跑,辨清楚巴士站方向,直奔回家去。在路上跌了两交,跌得面青唇肿,但不论怎样,只要拾回一命,便得感谢上天。

翌晨,雾过天青。警方发现巴士站内凶徒的尸体。杜芳娜挺身而出,证实他就是经常在雾夜出没的「摧花杀手」,她自己是受害人,但对凶徒的死,她却不能作出一个完满的解释。

另一方面,警方在巴兰围附近地区,发现蝎子平僵立在一个灯柱旁边,两手紧抱著灯柱,彷佛给钉牢了,不能摆脱。但警方轻易地把他拉开。蝎子平对警察傻笑个不停,从此呓语连篇,变成一个疯子。

杜芳娜经此次教训后,洗心革面,自动在情场退出,不再与美仪为难。她从此规行矩步,良善为怀,不久也得到美好的归宿。

========================================全文完返回目录页读者留言参阅读者留言如有任何意见:四人夜话第一辑之十一4原著:余过法国人说的:廿一世纪廿一世纪的时候,用来补偿婚姻缺陷的爱情营大受欢迎,营内风光矫旋。

========================================男女关系到底要怎样安排才算理想?

千百年来,不知多少人思索过这一问题。但始终没有提出最佳的答案。

有人说,一夫多妻制最好。有人说不然,一妻多夫更符合生理现象。近代人实行一夫一妻制,表面上最为平等,对男女两方都没有亏待。但实际上,夫妇各有不满的地方,要找出真正满意的配偶,平均一百对中不到一对。

因此也有人说,索性打破婚姻制度,恢复男女滥交,人类也许更快乐些。然而,滥交的制度存在许多缺点,可能令社会秩序混乱。

曾经有一个名人说过,婚姻制度绝不是一个好制度,然而它是到目前为止,人类想出来的最好的制度。既然没有更好的法子,我们只有暂时实行著。

这句话说得很好。

但随著人类智慧的进步,一个更好的办法毕竟想出来了。

廿一世纪的某一年。

住在巴黎一对年轻夫妇卓普和碧姬,正兴高彩烈地离开家门,去参加「爱情营」。

每年十月,都是他们夫妇的爱情假期。这是一个完全自由的日子,他们的孩子都有托儿所代为照顾,工作有同事料理,一切大小事务都放下,以充分闲适的心情去享受一段美好的假日。

「爱情营」是经过许多专家研究出来的补偿婚姻缺陷的妙法。

人必须结婚,因为不论男女,都希望有一个固定的根,不要流离浪荡。

男女都希望有一个长期关心自己的人。

男女都希望有一个长期爱悦的对象。

这都是婚姻的好处,然而婚姻也有不少缺点。

不论男女,在婚后也会钦慕其他异性,也会幻想在配偶之外去和他人相好。

然而,他们没有与另一名异性相爱的自由。如果爱上了另一个人,就必须与原来的配偶离异。那是一件伤心而令人沮丧的事。为了维护家庭,很多人宁可压抑婚外恋的心理。

其实多数人,虽然爱上另一个异性,并不一定嫌恶原来的配偶,他们不过渴望尝一点新鲜的风味。好像吃惯一只大菜的人,想换一种菜式。又像用惯一款汽车的人,更换另一个牌子。

转换一个菜式或汽车的牌子,并不表示新的比旧的好。当试新的心理满足之后,他又会选择原来一向喜欢的东西。

如果一定要他永远放弃旧的,而去要新的那一种,后果反而不妙。

婚姻制度的缺点正是这样,一生只能选择一种喜爱,对其他的万种珍奇的人性,完全缺乏接触的机会。

相信上帝创造万物的目的,原意也不如此。

与婚姻制度相反的是滥交,男女苟合,取销家庭组织,那证明害处更大。

廿一世纪的专家想到一个两全之法,那就是「爱情营」。

法律规定每对配偶一年中有一个月的假期,去参加爱情营。

在爱情营内,夫妇分别活动,谁也不干涉谁,把一切社会束缚置诸脑后,要爱就爱,要哭就哭,要笑就笑,一任人性自由发挥。

在营内,你喜欢结交哪一个异性都可以,只要对方同意便可,一切就像回复无拘无束的原始时代一样。

不同的是,在原始时代体力就是一切,有力者可以侵袭异性,占为己有,如果两人同时爱慕一个异性,便要动武以决胜负,胜利者拥有「战利品」。

但廿一世纪的「爱情营」是法治的,任何人不能在营内打架,或欺凌别人。谁喜欢谁,完全出自本人的心愿,他人不能强迫。犯规者会被拘入狱,判以徒刑。严重者会永远剥夺其前往「爱情营」的权利,所以谁都不敢随便犯规,怕的就是这一条。

当时,人人说:「如果没有爱情营,活著还有什么意义?」可见营中的生活是多么吸引人,谁都不愿轻易失去这个权利。

回头再说卓普夫妇晨早起来,快快活活地前往「爱情营」报到。他们驾车离开闹市,不久就抵达一个圆型屋顶的建筑物,远看像一个小山,外貌是粉红色的,中间有一点樱红,是一颗心,那实际上却是一个门户,由著名美术家设计。

卓普和碧姬下了车,进入那门户里面有三名穿粉红色制服的女职员表示欢迎,向他们索取身份证,在电脑机上一对,证明确已到了度「爱情大假」的日子,便笑说:「请。」

室内东西两方各有一个门户,一个写「男」,一个写「女」。碧姬回头对丈夫一笑道:「达玲,一个月后再见了。」

卓普笑道:「祝你在营中遇见很多心爱的人。」

于是两人分别走向两个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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