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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夜话-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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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他做了数年酒店侍者的经验,安田对香水也略有认识,知道这种芳香必属于一种名贵的香料,这房中的主人……如果有人的话……一定是非富即贵的了。

安田走上数步,差一点给一样东西绊倒,伸手一摸原来是一张床。

在黑暗中有一个声音道:「坐下。」语调清软,是个女性。

安田照她的说话坐下。那声音又道:「躺下……把两手伸到头顶上去。」

安田照著做了,他的两手向头上平放,忽闻「格勒」一声,他的手给锁在床头特备的机关上。

安田一惊,问道:「你们要干什么?」

那清软的声音笑道:「不要急,这可是为你好。」

接著,便有一样软绵绵的物体碰触著他,一阵更浓的香气透入他的鼻中。

那女人渐渐把身体挨近他,呵气如兰,虽然在黑暗中无法见到她的面貌,但安田敢断定,她一定是个相当美丽的女人。

她把脸贴近安田,在他唇上亲吻一下。

说也奇怪,本来满腔不满的情绪,这时也消失了。彷佛为了这一吻,什么委屈都是值得的。

那女人用纤手解开他的衣钮,把她的身体偎近,至此安田才知道她原来是没有穿衣的,他真想紧抱著她,可惜两手给牢牢锁住,不能移动。看来她早预知有此一著。

她是一个非常热情的女人,在安田的胸膛上不停地亲吻和抚摸,然后又跪下来,替安田脱下鞋子。

这一切都在黑暗中进行,安田从未尝过这一种滋味:况且两手给锁著,完全处于被动中,任人摆布,这又是一种异样的经验。

不久,他便得到一种欲仙欲死的感觉,那女人慰贴入微,令他心神俱醉。

但是安田敢判断这女人决不是风尘女郎……他不能举出理由,不过他知道。这女郎自己也在充分享受著,与其说,她为安田服务,不如说她在享受著他。

事后,她面背著他,点上一根烟,把它递到安田口中,让他吸了一口,她自己又吸一口。

「喜欢我吗?」她低声问。

「喜欢,你叫什么名字?」

「不要问,如果你想念我,记著你进来的那个圆门,逢星期二、五到这裹来。」

「真神秘。」

「这是我们的规矩。」

不知是那口烟里面有兴奋剂还是什么,安田吸了后,精神忽然亢奋起来,他觉得非常需要异性。

那女人似乎也有同感,她俯下身来,更热烈、更疯狂地和安田欢好。安田整个人都快要爆炸了,最后,他像汽球般泄了气。

他听到那女人满足的叹息和令人销魂的叫声。

事情过了之后,那女人仍旧十分依恋,不停地亲吻安田健硕的胸膛,又咬著他的耳朵问:「还会再来吗?」

安田一时沉默著,不知道该回答「是」,还是「不是」。

那女人道:「其实我不该多讲话,今天已说得太多了,希望你能再来,记住这个门口、这个时间。」

说完之后,那女人又在他身上狠狠咬了一口,才依依不舍而去。

她在黑暗中隐去后,安田手上的铁扣「格搭」的一声解开,一定在不远处还有一个控制按钮。这设计是很巧妙的,当事人出去后,才将安田的手解开,他就是想有什么鲁莽的举动,也已追不到那女人了。

安田活动一下臂部肌肉,穿好衣裳,走出圆门。先前让他进来的短裙小姐都已不知去向。他走进电梯,一按掣钮,自动升上地面。

他走出街头,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彷佛重新回到人世之中,刚才的活动,有如一场梦。

安田遵照规定,不敢把这经验告诉人家,但他心里存著很多的疑问,不能解答。回想起那女人的热情和娇媚的姿态,确非一般女性可以比拟。

他决定下周再去寻求这梦境。

第二个星期二,选了同一个时间,他走进那所在。

仍然是那些穿短裙的小姐欢迎他,仍然走进那个圆门,他仍然被锁上双手。

那女人又出现了,低声而幽怨地道:「我想得你好苦。」

接下去,她在安田身上热吻著,作无穷的需索。

像上次一样,她作了充分的享受之后,仍然依依不舍,不愿即时离去。

「你喜欢我吗?」她又一次轻声问安田。

「我不知道,因为我从来没见过你。」安田答道。

「唉,这是我们的规矩,我是不能让你看见的。」

「今次你没给我烟,为什么?」

「现在还要吗?」

「我不是想吸烟,」安田道:「只想你燃亮了,让我瞧瞧你的脸。」

那女人叹了一口气,点亮了一根烟,把脸凑近他的眼前。她每吸一口烟,安田眼前便亮了一亮……她的确是一个妩媚的女人,鼻梁挺秀,眼睛大而媚,嘴唇带著一点调皮。

至此,安田知道她确是一个罕见的女人,从头至脚,无一处不可爱。这样的女人,那里找不到心爱的郎君,为什么要干这偷偷摸摸的勾当?

他本想说什么,那女人又离去了。似乎受著某种时间的限制,匆匆而行。

从此每星期二、五,安田必来一次,和这女人见面。他在热恋著她,而她对他也是无限的痴迷。

起初,安田以为这是一个骗局,或是有什么不良的后果,但经过一个多月后,始终没有什么不妥的事情发生。

一天,安田照样又走进那圆门之中,照样躺在床上。一个热烘烘的身子扑到他怀中来。但这不是上次的那个女人,他觉得有异,「咦」了一声。

「怎么?」女郎问。声音也有显著均不同,低沉而性感。

「你不是上次……那一位?」

「你认识她?」

「不。」安田迟疑说。

女郎格格笑道:「你认为她很好,是不是?」

安田沉默著,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才好。

女郎把一口香烟燃著了,吸了一口,递给他,就像第一次安田进来的情况一模一样。

「让你比较一下,我们那一个行!」女郎低声笑道。

藉著那香烟的微光,安田约略看到女郎的五官,是圆形的脸,也具有相当的姿色。她的身材较以前那一位稍丰满,而且非常富于弹性。

安田享受到的又是另外一种不同的滋味。

就像吃惯了鱼翅的人,忽然吃一碗辣汤一样,特别觉得刺激。唯一美中不足者是安田两手被锁在床头,一切都是被动,俯仰由人。

完事之后,女郎问道:「我怎么样?还及得你那个『她』吗?」

「你们都很好,她像碗甜品,你像碗辣汤。」安田率直地答。

「哈哈……」女郎爽朗她笑道:「你这小子倒还会比喻。要不要再来一碗汤?」

「……不知道。」安田讷讷地回答。

「试试看。」女郎又给他一根烟。这一次,安田更清楚地看到她的轮廓。

那香烟是有兴奋性的,一入口,安田便觉脑子一醒,立即又像生龙活虎一般。

那女郎果然给他再吃一碗「辣汤」。这一次味道更刺激一点。

她是个贪得无厌的女郎,吃了一碗又一碗,总共吃了四次。

安田也不知道自己那里来这样的力量,大概是那香烟发挥了惊人的效能。

最后那女郎带著满足的笑声离去,而安田则疲乏欲死。虽然两手恢复了自由,却也在房中了老半天,才走出来。

第二天,安田任职的酒店,有一个私人宴会,参加者都是达官贵人。由于这是非正式的宴会,随行者都不是太太,而是情妇或妾侍,人人都把最宠爱的女人带在身边。宴会之上,打情骂俏,笑谑不禁。

安田恰巧被派去侍候这群阔佬。当他替他们倒酒时,忽然听见一个女郎的声音清甜娇美,令他心弦震荡。

再向那方向望去,更觉一惊,那不是第一次与他在漆黑房中幽会的女人吗?只见她挨坐在一位军务大臣身侧,风情万种,媚艳照人。

在这时候,那女子忽然抬头,瞧见安田,也是微一错愕,但随即垂下了头,装作若无其事。

安田听见她身旁的军务大臣亲昵地叫她做「小兔子」,却没有姓名。「小兔子」不时把菜挟到大臣的碟上,大臣又要求她挟进他口中,然后乘机搂紧她的腰,爱抚她,亲她的樱唇。

「小兔子」本来很自然,一任大臣调笑,但自见到安田后,却显得有点拘谨,时时把大臣的手推开。

安田随即发现另一张脸孔……那个「辣汤」。她则是坐在一个大富商石信的旁边。她脸孔很圆,明艳活泼,说话亦多。

很快地她也发现了安田。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但她较「小兔子」大胆,时常把目光射向安田,而「小兔子」则一眼也不敢望他。

安田的感受是复杂的:一来总算把两个神秘女郎的身分弄个明白,心中有种揭穿秘密的痛快;另一方面,他却宁可不要知道这个秘密。两个可爱的女人都被别人搂在怀中,公开亲热,而他却无从反对,令他觉得大不是滋味。

他如今知道,这些女人都是别人的外室,她们布置了那「圆门」的机关,吸引年轻力壮的男人去供她们泄欲。由于她们身边的男人都是五六十岁过外的男人,除了在她们身上讨点便宜外,决不能满足她们。

别看这些达官贵人,他们在别的场合中是一本正经,道貌岸然。今晚,他们放下了假面具,一个个便像头贪馋的淫兽,酒过三巡之后,肆无忌惮,军务大臣便脱下了「小兔子」的上衣,又要脱她的下裳,展览她的美体。「小兔子」见势难拒绝,忽然掩著肚子道:「啊哟,我有点肚子痛!」

「为什么肚子痛?」大臣脸孔一扳道:「分明是说谎!」

「小兔子」露出畏怯的神态:「真的是肚子痛嘛,我去一去化妆间就回来。」

她那样子楚楚堪怜,安田心中起了剧烈的同情,可惜是爱莫能助。

「小兔予」出去一会之后,回来还是坐在大臣旁边,少不免还是受到大臣连串的轻保这一放纵荒淫的宴会,直到午夜才散去。

达官贵人各拖著他们的爱宠,乘车而去。安田送出大门,发觉「小兔子」在登车时,回过头来望了他一眼。

安田和她的视线极短暂地接触了一下。只觉心情动荡,难以自已。

这晚上他惘然若有所失,翻来覆去,不能交睫。

好不容易,又到了下一个星期二,他急不及待地赶去那幽会的所在,要和「小兔子」诉一诉相思之苦。

可是令他很失望地,在房中见到的依然是「辣汤」。

「你这小子上次是不是把我认出来了?」「辣汤」直率的性格使她藏不下一点东西。

「我只觉得有点像,但不敢肯定是你。」安田打诳道。

「我警告你,要小心点,在外面切莫乱说。如果你多一句嘴,小心一觉醒来,会不见了耳朵或鼻子。」「辣汤」放低声音道:「这里的主持人是心狠手辣的,以前有一个男人到过这里,出去后只多嘴了一句,那晚上,他那……地方就被人割去了,痛苦了好半天才死去。」

「我知道。」安田道:「我从来就没有说起过。」

「辣汤」放心地一笑道:「就是因为你懂规矩,所以你才有机会一再到这里来享艳福,不是吹牛,要和老娘睡觉的人,不知有多少,可是能盼得到的却是寥寥无几哩。」

安田真想追问她关于「小兔子」的事,但话冲到唇边,又止住了。总怕触著她们的禁例,而发生对「小兔子」不利的事情。

以后一连数次,安田均无法见到「小兔子」,令他非常失望。

愈是见不到她,他心里愈觉得想念。那晚上,她临行时的一瞥,时时在他梦中出现。

一天,安田在那幽会地点附近走,瞥见一个女子踏入计程车中,那身材很像「小兔子」。虽然不怎么肯定,但安田无论如何也不愿错过,立即便叫了一辆计程车跟在后面。

那车子在前面飞驰,女客数度回过头来观看,好像怕有人跟踪,对后面的计程车表示怀疑。她回头的次数愈多,安田愈肯定是她。

她的车子不久停在一家百货公司前,她付了车资,匆匆进内。

安田不知她为什么在此处下车,但亦跟了进去,里面购物的人很多,一时竟不见那女客的踪影。

安田转来转去,都没有发现她,心里十分失望,忽闻有人叫了一声:「喂。」

安田转脸望去,在通到洗手间去的走廊上,有人轻轻唤他,那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小兔子」。

「喂,你老跟著我干什么?」她轻声责问。

「我找得你好苦。」安田兴奋地说:「你知道我多么想念你?」

「小兔子」似有点感动,低下头道:「我近日有些事,不能来。况且,经过那次以后,我以为你也不会喜欢我了。」

「谁说的?我每次都到那圆门里去,希望见到你,可是见到的总是那碗『辣汤』。」

「辣汤?」「小兔子」不明白。

「那个脸孔圆圆的、是富商石信的姨太太。」

「嘘,不要太高声,我知道了。她叫做枝子,人还不错。」

「你跟她熟吗?你叫什么名字,还没对我说过。」

「我……」「小兔子」迟疑了片刻道:「你保证不会说出去?」

「自然。」

「我叫纯子。」

「纯子。」安田充满感情地叫著。

纯子敏感地向四周望了望,叫道:「轻声点吧。」

「你好像很怕?」

「你知道我的身分,如果这种事情被大臣发觉了,我会被他打死的。」

安田默然,不知该说些什么话去安慰她。

「不过你不用太难过,我这两天有事,星期五我再到那地方见你。」纯子温柔地说,像安慰小弟弟一般。

见安田未说什么话,纯子又道:「我本来不在这地方下车的,因见有人跟踪,才特地下来躲避,看清楚了是你,才出来相见,现在我要回去了。」

「我送你回去,可以吗?」安田道。

「不,那更会引起怀疑。」

「但我希望有个和你联络的方法。」

「这样吧,有什么事情我给你一个电话。」

「记住要打来,有什么困难,我愿意帮助你。」安田顿了一顿:「虽然我的能力很小,但是要我作什么牺牲,我也愿意的。」

纯子很感动,眼中露出泪光:「谢谢你,我们就在这里分手好了,你不要跟出来。」

安田目送她走出百货公司大门,这才从横门离去。

这个星期五,安田果然在以前幽会的地方见到纯子。小别重逢,情如火热。纯子不再把他的双手扣锁在床头,他更可以畅快地和她亲近,说不尽的甜蜜缠绵,心情奔放。

安田想对她说什么体己的话,纯子却止住他。她附在他耳边说:「这地方藏有录音机,要小心。」

「你怎么知道?」

「唉,一言难荆」

欢娱的时间容易度过,一瞬又到分手的时候了。

安田依依不舍,问道:「没有别的方法能再见你吗?」

纯子道:「我想想看。过两天再给你电话。」

三天后的一个早晨,安田忽然接到纯子的电话:「喂,下午四时你到浅草西下町去找一个叫河源大妈的女人。」

安田想多问几句,纯子已挂上了电话。

他按照那个时间找到西下町,那却是一条非常破陋的街道。那叫河源大妈的女人,年纪快六十岁了,耳朵半聋,听说安田来找她,很殷勤的招呼他入内。

里面阴暗而又发著霉臭,看来这个女人是独身居住,而且十分的贫穷。

听她说起,纯子只是她的朋友。她对纯子恭维备至。说她以前做女佣的时候,就时常得纯子照顾。现在更几乎只靠纯子给她的钱度日。纯子是她唯一的朋友,她视纯子如女儿一样。

谈了不久,纯子已进来了。她穿得很朴素,大概是不想引起区内人的注意。她和那老妇寒暄几句后,便拉安田进了里间,把房门关上,投怀送抱。

「我好想你。」纯子低低地说。

「我何尝不是!」安田热吻她的两片樱唇。

「我叫你到这里来是有原因的,这个老妇人是我的知己,她决不会出卖我。」

「以前见面的那地方不行吗?」

「唉,真气死人,我正要对你说这件事。」

于是纯子把那「幽会所在」的内幕说出来:「它的主人是一个政府的副官和一个过气贵妇,利用一些名流太太的弱点,知道她们不满现实,想要找个情人解决性苦闷,他们组织那个『机关』,神不知鬼不觉,又可掩饰偷情女人的怕羞心理,只在黑暗中进行。事后,他们收取巨额的费用。这也罢了,我们愿意付出。但最近却变本加厉,记录下我们与男人幽会的各种证据提出勒索。」

纯子说:「如果不付主办人五百万日圆,他们便把我的私事告诉军务大臣,我现在无奈,正在四处张罗款项,上次先付了一半,你几次不见我,便是为这事情困扰。」

安田听了十分气愤,骂道:「这些人简直是畜牲,不是人。」

纯子秀眉紧蹙道:「我现在很烦恼,还欠一半的钱没有交。向大臣要,他会怀疑我有别的用途。」

「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决不能,只怕他们一抖,把所有的内幕都说出来,那时候我这条小命便没有了。」

安田恨得咬牙切齿,紧握拳头,可是毫无办法。

纯子幽幽的道:「我相信其他的太太们都和我一样,溶入他们掌握之中,任由需索。」

「纯子,不如我们逃走吧。」安田怂恿道:「我爱你爱得发疯了,让我们远走高飞,脱离这个是非圈。」

「逃走?」长久过著寄生虫一般生活的纯子,连想也没有想过。可是这念头却热辣辣地刺激著她。

「只怕给大臣抓回来,便没命了,你知道,他是耳目众多的。」

「不要老提著他,大臣有没有妻子?」

「自然有了,他不仅有一个妻子,而且有两个。我在他心目中根本算不上什么。」

两人谈了很久,彼此都较前了解,但对眼前遭遇的问题,却始终无法解决。

这天分手后,安田又有很久没有接到纯子的电话,他心中忐忑不安,彷佛感觉到有什么祸事临头。

果然,又再隔数天后,安田接到纯子的电话,有气无力,说道:「你快来见见我,我就要死了。我现在在河源大妈处。」

安田吓了一跳,恨不得三脚两步赶到她身边。

当安田见到纯子时,不觉吃了一惊,见她身上到处瘀痕,显然曾遭毒打。

「这是怎么回事?」他问。

纯子凄然道:「那『地下机构』的老板,因我还有一半的钱不能付给他,便向军务大臣写了一封匿名信,作为对我的警告。信内只一句话,叫大臣提防我给他戴绿帽子。意思是如我再不交钱,他们就会全盘抖出来。」

「可是只这一句话,已令大臣暴跳如雷,他把信掷给我看,不问青红皂白,将我责打了一顿。喝问我『奸夫是谁』,我自然死也不肯说什么,他便一直打我,用棍棒打完了,又用脚踢、用火炙。昨晚,我几乎以为要给他打死了,所以我忍著疼痛,也要见你一面,也许这是我们最后一面了。」纯子说至此处,泪流满颊。

安田愤慨万分:「那老王八,我迟早和他拚了。」

「你不行的,他权势大,随时可以把你抓起来,诬告你一个死罪。」纯子道:「你还是不要见我的好,我会把大祸带给你的。」

「胡说八道,就是有刀山油锅阻挡,我也要见你!除非是你害怕,不想见我。」安田斩钉截铁地说。

「我自己不怕,只怕连累你,」纯子哽咽道:「如果你真的那样想,那么今天我就不回去,让我们做对苦命鸳鸯,能过得一日算一日吧。」

「那很好,只要你不露面便行,我赚钱回来养你。」安田道。

「只怕不能长久,大臣耳目众多,我们不能瞒他多少天的。」

说到这里,河源大妈从外面回来,买了一些药物给纯子敷伤。

她把纯子的衣裳解开,纯子雪雪呼痛,身上黑一块、青一块的,安田看得十分难过。恨不得代纯子抵受她身上的痛苦。

正敷药间,忽闻外面人声汹涌。

几个汉子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穿军装的,纯子认得做是有马副官,是军务大臣的私人随从,最善看上司脸色,以前对纯子阿谀奉承,常常托纯子为他美言两句,好让他升官发财,可是自从知道大臣把纯子痛打,怀疑她红杏出墙后,态度便完全不同了。

纯子一见到他,眼前几乎一黑。暗叫:「完了,我的命好苦。怎么连几天自由的日子都过不了?一定要来索我的命!」

安田知道这些不是好人,紧紧护著纯子,河源大妈也是如此,以身体挡在纯子的面前。

有马副官哈哈笑道:「下出大臣所料,他说,今天把门户放松一点,你一定会来私会奸夫的,教我们跟在后面,只要一见奸夫的面,便把你们双双打死,不必留情。哈哈,如果我不是再向大臣请示一下,早就进来了,还有机会让你们卿卿我我吗?」

纯子勉强提起精神,说道:「有马,我平日待你不错,难道你一点也不讲交情?」

有马道:「下官是奉命行事,请恕失礼。来人,给我打!」

他身后跟著三个大汉,手上持著木棒,都是流氓货色,安田甚至认得其中一人是黑社会的下级打手。

「不要脸,」他骂道:「身为国家的官员,却也与黑社会人物为伍。」

有马厚著脸皮道:「不错,他们是我的朋友,一时之间,我到那里去寻人帮忙?自然是就地取材。这三位都是这一带的『高手』,也许你还认得他们?」

安田「呸」了一声,两个打手各举木棒,当头殴到,有一人却去打纯子。河源大妈著急大嚷道:「不行,你们不能打她,她的身体已经太弱,你打她就完了……」

她自己以身体护著纯子,话未说完,已被一棒结结实实地打在身上,她惨叫一声,伤得不轻,但仍然硬挺著,始终不让别人打到纯子。

安田正和两个打手纠缠,他见大妈连连惨叫,不久便倒在血泊中,活活给人打死。他气愤填膺,只可惜自顾不暇,毫无办法。

外边的街坊邻里,听见吆喝殴打之声,都纷纷赶来观看,见那与世无争的河源大妈给人打死,大感不平。

有马副官见打死了外人,又见围观者渐多,势头不对,便一招手,叫几个打手撤退。

安田不谙拳术,刚才是挨打的时候多,还手的时候少,身体已多处受伤,犹幸年纪轻,还挺得祝纯子身上也中了两棍,昏迷了过去。安田摇醒了她,早有邻居好心人递过一些药油及止血药。安田替她敷伤。纯子见河源大妈为她而死,哭得死去活来。

「这地方不能再留了,我们赶快离开这里。」安田道。

纯子别无选择,只好点头。

安田叫了一辆计程车子,把纯子载到自己家中。沿途十分谨慎。兜了几个圈,见无车子跟踪,才叫司机停在自己门前。

安田租一个独立的斗室居住,与别人不同门户,乐得清静。他估计,在此躲避一个时期,可暂时不致被人发觉。

他辞去酒店之职,不再上班,细心照料纯子伤势。他的积蓄还可应付一个时期。两人历经患难,情感更深,虽然这样的生活不知能过多少天,心中也感无限的甜蜜。

晚上,两人搂抱而眠,彷佛觉得这样的时光无多,能多亲近一天是一天。

安田准备在纯子伤势好转后,便即离开东京,到他的乡间去居住,以避开军务大臣的威胁。

第三天晚上,纯子在睡梦中,忽觉精神离开了躯体,飘飘荡荡来到河源大妈的住所,一进内,大妈笑吟吟起迎接她。

她和大妈谈了一些家常后,猛地省起,大妈不是已死了吗?怎么还能和自己交谈。

她不觉用手指著河源大妈道:「你……你……」

河源大妈道:「不错,我已经去世了。叫你出来,是和你谈谈,你不用害怕。本来我这一生,无甚大希望,也无甚遗憾,唯一牵挂的就是你的事而已。在我一生中,除了爹娘,就是你对我最好,我不能这样一走了之。」

纯子哭泣道:「大妈,你对我已够好了。我不知该怎么说。」

「你不用难过,我这一把年纪,生死已置之度外。来吧,我现在带你去见军务大臣。」

「去见他?为什么?我不去。」纯子惊道。

「你不用害怕,这一次我和你去是不同的。」

纯子在迷迷糊糊中,给河源大妈牵引著向前走。只觉飘飘荡荡的,不一会便到了大臣的第二老婆家中。这晚大臣住在她家。

河源大妈和纯子穿堂入室,直走进卧房中,大臣搂著第二老婆美智子在睡觉。

河源大妈示意纯子去摇动大臣的身体。纯子迟疑了片刻,伸手将他摇醒。

大臣不耐烦地推开她的手道:「谁在这里罗唆?」

「是我,纯子,你醒来瞧瞧。」纯子道。

大臣张开眼来,什么都没有看得见。

「纯子?你在哪里?」他问。

「我在你旁边,你没有瞧见我吗?」

大臣吓了一跳:「你是人是鬼?我只听见你的声音?」

河源大妈代答道:「是人是鬼,你心里明白。现在是你的报应来了。」

大臣满头大汗道:「不……不……求求你……你们是谁……」

「既然害怕成这样子,又何必当初?」

「不……是是……」大臣道:「你们要什么,我给你……」

河源大妈对纯子道:「先掴他两巴,好出一口气。」

纯子那里敢出手,河源大妈道:「去呀,他瞧不见你的。难道你一点也不恨他?」

纯子还在迟疑,河源大妈忍耐不住,自己上前「拍拍」两声,打了军务大臣两记耳光。

「啊哟,啊哟!」大臣一面叫著,一面惊慌地道:「有鬼,真的有鬼!」

他的第二老婆美智子也被惊醒了,两人搂作一团。

河源大妈冷笑道:「看你平日作威作福,如今也懂得『害怕』的滋味。」

大臣索性跪在席上叩头,好像想要说什么,可是牙齿格格作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纯子头一次见到大臣这副可怜相,愈觉得瞧不起他。

河源大妈道:「我是你派人打死的,冤有头,债有主,还有什么话说?」

「我……我……没有叫人打谁?你老人家是哪位?」

「哼,问问有马副官便知道。难道他没有向你报告?」

「是他?岂有此理,我马上把他枪毙!」

河源大妈冷笑一声:「要他赔我老婆子一命,岂敢!我看不必那么严重。我老婆子反正也是快死的了,但是我要有马副官去把我好好安葬。还有,我没有儿子,要他作我的孝子,尽一切儿子的礼仪。由你拿钱出来,支付费用。」

「是……是……我懂得。」

「从今天起,不准你再去迫害纯子,还要送五百万日圆给她,作为疗伤费。是你自已把她打伤的。」

「这……这个……」

「这个什么?不给你一点厉害,你也不相信。」大妈突然伸手往大臣头上一抓,一绺头发连皮带血拔了出来,痛得大臣呱呱大叫。

「这是一个标记,以后永远不会再长出头发来,作为对你的一个警惕。」

军务大臣听说被拔的那一绺头发永远不能复生,不觉在疼痛之外,又加上「心疼」。只好连声道:「是,是……我都答应了。」

他身旁的美智子,早已吓待全身软瘫,昏了过去。

河源大妈道:「如果你办不到,或是耍什么花样,小心我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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