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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宋的幸福生活-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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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起来。

谈论了几句,发现对方也不知情,众人不由得胡乱猜测,无非是灾情、缺粮的情况又比之前严重了之类的话,一时之间,厅中尽是一片嗡嗡然之音,还好官员们还知道要保持克制,声音也不算太大,只是在厅中回响,没有引起厅外闲杂人等的注意。

而楚质并没有参与其中,只是安静的听着他们的猜测分析,心中也在揣测,突然间听到旁边传来张元善的声音:“楚大人,近日来成果如何?”

楚质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茫然似的问道:“什么成果?”

“自然是筹粮的成果。”张元善说道,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何尝没有一丝羡慕,虽然仁和与钱塘同为杭州首县,但是开始的时候,杭州的县首只是钱塘,数十年的扩展,钱塘县已经容纳不了那么多的百姓,无论是从经济还是民生上说,扩张是必然的,后来才与仁和县合并,不过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还是比较集中于钱塘县的管辖范围,所以筹集起米粮来。自然相对容易些。

当然,这也是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在众人的眼里是这回事,但实际的情况却与他们的想像不同,钱塘县内的大户人家是不少,然而却精于算计,没有多少人愿意无缘无故的当冤大头,平白放弃眼看就要到手的利益来,帮助官衙安抚百姓,

“能有什么成果。”想到自己的收获,楚质轻声叹息起来,说道:“转悠了半日,又是请又是求的,才得区区三千多石而已。”

“区区三千石……而已。”张元善语气有些异样,眼睛闪过一缕光芒,沉默了片刻,才轻吐了口气说道:“楚大人,三千石可不是区区之数,你可知道我筹款集了多少粮食吗?”不等楚质询问,张元善自答道:“一千石,而且要我补缺才满足数。”同样是一个级别的官员,虽然知道对方占些优势,不过差别也太大了吧。

“三千石……应该不算很多吧。”察觉张元善表情的异样。及旁边官员不加掩饰的羡慕佩服的目光,楚质感觉十分的诧异,其实也不怪他,楚质固然已经渐渐融入宋代的社会,但是有些观念还是没有得到改变,对于古今的计量单位还是很含糊,而且穿越到一个锦衣玉食的家庭之中,对于民生本就不怎么清楚,自然而然觉得千石米粮应该是很小的数额。

宋代的计量单位十分精确,分为石、斛、斗、升、合,一石等于二斛。一斛等于五斗,一斗等于十升,一升等于十合,这些都是容量单位,不是重量单位,所以没法确切知道有多重,而且一石谷子和一石麦子的分量是不一样的,不过经过换算,一石粮食大约相当于现在的是一百二十斤左右,但不是很固定。

三千石,也就是现代的三十六万斤,要知道楚质求粮的时候,人家答应下来,运粮的事情自然有衙役或者杂向帮忙,直接搬运到粮仓内,他也没有亲眼见过实物,不然一座小山似的粮食堆积址,楚质肯定不会觉得少了,

毕竟相对实物来说,三千石只是一个数字,而习惯听到百万、千万,甚至以亿为单位数额的楚质,自然不会将区区几千之数放在眼里。

“不多,普通百姓的一户十口之家,吃上百年应该可以耗尽了。”张元善淡淡说道。

楚质反应过来,想到古今计量单位的迥然,暗暗掐指算了半响,俊逸的脸庞闪过一丝窘意,居然把古代的石与现代的斤混淆了,以为只是得了三千斤米粮而已,竟然犯下这种低级的错误,看来自己真是忙糊涂了,想到刚刚还在腹诽某些大户人家只许下数十石米粮的小气之举,楚质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当然,楚质的想法也没有什么错,毕竟相对杭州城数十万人来说,三千石粮食确实不能支撑多长时间。而且现在不仅仅是杭州城外有流民聚集,杭州其他地方县城也面临着灾害之苦,也有粮食不足的情况发生。

要知道粮食可不比其他,消耗一点就是一点,久旱无雨,秋收肯定是无望了,而宋代的农业技术可不比现代工业社会,都培育出反季节的作物,不可能在冬雪季种植粮食,最迟也要到来年开春才能恢复正常的插秧播种,而且播种之后又要几个月作物才能成熟,仔细算来,百姓起码还要再支撑五六个月,几十万人口,半年时间,消耗的米粮可不是少数,几千上万石的粮食确实不多。

发现自己的失误之后,楚质讪讪微笑,就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厅门外就传来了些许动静,竹木串帘叮咚的清脆几了几声,却是范仲淹走了进来,厅中众人听闻动静,嗡嗡然的声音顿时嘎然而止,立时站了起来迎接。

“诸位不必多礼,都坐下吧。”范仲淹微笑说道,轻挥了下手,自然而然的在首位上坐了下来,厅中官员知道范仲淹的性情,闻言纷纷坐下,也清楚他是个实干家,召集众人肯定有事,而且不会绕圈子,坐下之后纷纷侧耳聆听起来。

事实的确如此,厅中官员还没有坐稳,却听范仲淹说道:“还有几日便是七月十五,今日老夫请诸位前来,是想与你们商议筹备中元节祭祀祈福之事。”

中元节是道教的说法,中国古代以一、七、十月之十五日分称上元、中元、下元,上元是天官赐福日,中元为地官赦罪日,下元为水官解厄日,所以在中元节日这天,百姓带上祭品,到坟上去祭奠祖先,与清明节上坟相似,而地方官府还会在当地的寺庙道观设孤魂道场,以祭奠阵亡的军士,同时也可以向上天祈祷,希望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范仲淹的提议,本来就是地方官员的职责所在,而且现在是干旱时期,向上天祈求风调雨顺也是顺应民意之举,不过在场的官员心里十分清楚,范仲淹似乎并不是个相信鬼神之道的人,不然也不会连续不断的否决某些官员及百姓祭祀求雨的请求。

难道说太守迫于压力,终于改变了主意?且不提某些官员心中诽测,一些关心民生的官员却另有考虑,如果是在平常时候,中元节祭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无非是多费些钱银米粮人力罢了。

而如今正逢干旱时节,而城中又缺少米粮,固然乱象没生,但也有些微的萌芽,作为地方之长,理应想办法安抚民心,为何还要关心祭奠亡魂之事,当然,几个心思灵敏的官员也猜测出范仲淹也是想借此机会再行那以工代赈之策,不过相对现在的形势来说,未免显得有些本末倒置了。

第二百七十三章 直谏

七月的汴梁城不似杭州。入秋时节,枝繁叶茂的树木已经泛起点点枯黄,虽然还是秋高气爽的清朗天气,但是在夜深人静时,也不时下些润物无声的小雨,给经历夏日暑热的人们带来了几分凉爽。

华美的曹府内院,入秋后的正午阳光不再如夏日般刺眼,暖阳穿透天空中棉絮般的卷云,将笼罩在大地上的薄凉空气微微蒸暖,清风吹来,清凉宜人,觉不出丝毫闷热,院内茂密的几株松柏在阵阵微风中傲然挺立,一动不动,叶片间筛下的点点金光,伴随着缕缕清风浅浅摇曳,精巧雅致的阁楼时隐时现。

午后的阳光温暖而柔和,从天上铺下来,给精致的阁楼抹上一层橘黄的色调,淡淡的秋阳透过白色的纱窗洒在二楼的某间装饰雅秀房内,一缕青烟从古铜香炉中袅袅升起。在淡淡的阳光下慢慢的稀释、融化、消失。

房中檀香熏人,床前的一张桌几上,精雕细琢的酸枣木,上面只打了层清漆,显得古拙而朴素,一位少女单手支撑着秀气的下巴,目光轻轻的看向桌子上的一幅字画,明媚的秋阳洒落少妇凄美的身影上,那一头如云似雾的秀发,适巧遮住了那张娇美可人的容颜,一袭柔和的拖地长裙将她纤细的腰肢收藏得一点不露,不想反突出了她美好的身段,身影绰约多姿,相貌俏美无双,却是曹家最为得宠的小娘子,楚质的未婚妻曹雅馨。

曹雅馨目不转睛的看着桌上的字画,美丽的眼波如水,泛出迷离朦胧之色,清丽脱俗的脸颊荡出一抹彩霞,浑然不觉背后传来阵阵细碎的声音。

在曹雅馨身后悄无声息的端详了片刻,着实感叹了半响,曹媛才恍过神来,抿嘴轻笑说道:“我道一个上午都不见馨儿妹妹的身影,原来是独自一人偷偷的在观看情郎夫婿的鸿雁传书。”

听闻背后的声音,曹雅馨似乎恍吓了下,下意识的转身,定了下神。发现是曹媛,纤秀的睫毛微眨,反应过来时俏脸刷的通红透润,一双嫩白玉手就要卷起桌上的字画。

“馨儿,不用藏了。”曹缓笑道:“该看的我已经看了。”

“媛姐姐,你怎么能这样……,进门也不打个招呼。”曹雅馨娇嗔起来,晕红的小脸娇艳如花,如同黄昏时候天边绚丽的云彩。

“谁说没有打招呼的,我在门外已经唤了你几声,却不见你回应,从窗影发现你在房中,而且也没有锁门,自然而然推门进来了。”曹媛自然不会承认自己确实是存心的,微笑说道:“本还以为馨儿是在专心致志的翻阅诗经棋谱,所以才没有听闻,却没有想到却是思念情郎……”

“才不是呢。”强忍心中羞涩,曹雅馨玉颊绯红说道:“我只不过是在欣赏这幅字画而已……”声音渐渐细微,似有若无,最后蝽首低垂,衣领下的半截晶莹嫩白的肌肤已经浮起片片霞云。

曹媛脸上露出明显的取笑之意。清丽眼波瞥过桌面上的那幅字画时,忍不住掠过一丝莫名神采,想到近日来高士林却没有丝毫的表示,心里不由恨得玉齿暗咬,或许是怨气太甚,让身在庙堂之中的高士林莫明其妙打了个寒噤,直叹寒秋冻人,不如暖春惬意。

思绪飘飞了片刻,曹媛的目光再次落到桌面的牛郎织女图上,图画笔法润秀,浩瀚的星空之中幽暗深邃,群星璀璨,如同河流,一条由无数只喜鹊组成的桥梁横跨河流两端,衣着简朴的牛郎肩挑两个眉清目秀的小孩,慢步向桥中心走去,而美丽的织女腾空而起,衣袂飘飘奔飞而去……

从画图的技法上来说,人物的一动、繁星与黑暗星空都形成鲜明的对比,而要表现出来这样的效果,可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特别是织女衣袂流苏飘飞的情形,连衣饰的线条都画得纤毫毕现,可见图画作者的用心,然而曹媛却不是沉醉于画中的景色,而是陶醉于画中之诗的意境之中。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曹媛轻声吟诵这首词时,曹雅馨面如彩霞,但秋水般的眼波却浮现出一缕痴迷之意。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词句诵毕,两人静了下来,继续沉醉于词中所表现出来的细腻意境中,过了片刻,曹媛才定下了心神,妙目露出一丝异彩,轻声道:“语意悠长,楚公子真是有心人啊。”抛开别的不说,这两句确实是十分难能可贵的名句,不然也不会成为诸多颂歌爱情诗词当中的千古绝唱。

曹雅馨表面羞涩不止,而心中却喜悦难抑,甜滋滋的,不是为了难得的画与词,而是因为楚质的一片心意,七夕,可谓是古代的情人节,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情郎却还记得自己,捎来的不仅是礼物。而是绵绵情意。

身为新时代的好男儿,固然没有经过实践,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啊,楚质对于现代花样百出的讨好女孩的招数并不陌生,自然不会忘记表示一二,而且还是提前准备好礼物的,只不过因为路程遥远,所以礼物迟到了两天,不是在七夕节当日送到,不过想来情丝涟漪的曹雅馨绝对不会在意的。

眼眸中带着笑意。曹雅馨羞语盈盈道:“就知道笑话馨儿,难道女儿节之时,高家姐夫没有送礼物予媛姐姐吗。”

不提还好,一提起高士林,曹媛轻咬红唇,语气幽怨说道:“做了个小官之后,每日早出晚归的,忙碌得连与我说句话的时辰也没有。”

两人并不是出现了什么感情危机,只不过高士林与曹媛成亲之后,高曹两家一致认为,秉承古训成家立业的传统,也该是时候为高士林谋划一下前程了,以两家的家势,根本不用自己开口明求,只要不经意似在某个场合透个意思,传到皇帝耳中,可能也不必烦劳赵祯亲自下旨,吏部官员自然会将事情办得妥妥当当的。

而高士林性情虽然有些洒脱不羁,但在其位,也不缺乏尽职尽责之心,在家陪曹媛的时间自然少了,两人新婚燕尔之期还未过,正值如胶似漆,情浓似海之际,曹媛固然固然明白事情,自然不会反对,但心中当然有几分不喜。

“就是,如今都已经过午时,还没见父亲回来呢,也不知他们在忙些什么。”

……

皇宫,大庆殿

当今天子,贵为九五之尊的皇帝赵祯居于殿中龙椅之上,没有丝毫的威严之色,反而额眉微皱,面带一丝忧绪,显然是遇到什么烦恼之事。

“……凡庸之人,只因宠私。骤居要职,如何让天下臣民心服之,况且先皇太祖太宗曾立下规矩,朝廷不得任人唯亲,不得让后宫干政,更不得施恩过宠,奖罚失当,冷了众大臣的心,今陛下奉天承命,自不应耽妇人,破格用皇亲国戚,致使朝纲失常……”

大殿之中,一个肤色有点儿黝黑的官员满面肃容,昂首挺胸的朝着龙椅上的赵祯责问似的说道:“陛下,自古为臣者无功不受禄,为君者赏罚自分明。恕微臣不解,张大人有何德、何能、何功,能受陛下如此破例封赐?”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哗然一片,但不有少官员纷纷点头表示赞同,毕竟刚才天子赵祯的旨意实在是太让人……嫉妒了,居然要擢升三司使相张尧佐为宜徽南院使、淮康节度使、景灵宫使。

张尧佐何许人?一个外戚,如果不是有个好侄女,凭什么得以占居高位,当然,这只是小人之心的腹诽,在充满正义感的大臣看来,张尧佐能力平庸,只因私宠,确实不能身居要职,而且有史为鉴,外戚之祸不可不防。

所以当赵祯宣旨之后,张尧佐强忍心中喜悦地跑出班列,叩头谢恩接旨时,但满朝文武只是冷眼旁观,没有一个人表示祝贺,反而惹得台谏院的某位官员犯颜直谏。

听到这毫不客气的谏言,张尧佐固然是滞愣在那里,心情自然不必多说,反正很不是滋味,而赵祯也是满心的不悦,不过想到对方的身份与性情,还是耐着性子说道:“包卿,此言有些过了,张卿岂会无功于朝廷,当年任筠州推官时,治理地方,颇获赞誉,任犀甫知县时,建堤防洪,有口皆碑,任开州知州时,灭盗保民,甚为得力,任开封府推官时,持身谨畏……”

赵祯列举的例子或者有些微的夸大其词,但也不全是虚言,张尧佐早年出身贫寒士,当时张贵妃还没有入宫,所以他也是凭着实力考取进士的,而且处世谨慎,熟悉律法,能力还是有的,出任地方官时,确实有过政绩,但是毫无疑问,他被皇帝重用与其外戚身份有直接的关系。

……

下个月开始,争取结束周刊更新。

第二百七十四章 弹劾

其实早在赵祯提升张尧佐为三司使的时候。朝廷的言官御史也已经以唐玄宗宠信杨国忠而失国为例,纷纷上书劝谏,可惜赵祯似乎一意孤行,根本听不进官员们的意见,而如今张尧佐连三司使的位置还没有坐暖,又要被提拔为宜徽南院使、淮康节度使、景灵宫使。

要知道宋时官职繁多,各级官府层次重复,叠床架屋,机构空前庞大,但不外乎 “官”和“差遣”两个头衔,“官”只是说明可以领取俸禄,不再担任与官名相应的职务,而“差遣”是指官员担任的实际职务,有实际权力。

如今朝中掌握实权的几个政事堂相公,不过是五品官阶而已,然而赵祯赐予张尧佐的几个官职,虽然只是几个虚职,没有什么实权,但品级却极高,官阶从一品,俸禄待遇之类的暂且不提。

但在朝可借皇帝之尊。位列众大臣之上,到地方就是包拯特命全权大使,可行使文武统管的权力。这样说来,在某些场合,按照朝廷规矩,满朝文武差不多都得给他行礼了,所以不管是出于公心,还是私情,对于赵祯的这次任命,朝中大部分官员都支反对态度。

毕竟张尧佐原来只是在基层任推官、知县、知州等小官,而张贵妃得宠以后,很快就当上了三司户部判官,户部副使,没过多久,又被擢升为天章阁待制、吏部流内铨,之后又晋升为兵部郎中、权知开封府,接着刚加上龙图阁直学士的职衔,又晋升为给事中、端明殿学士,正式担任三司使。

这种扶摇直上式的升任,使许多人感到吃惊之余,心里多多少少感到有些不安,正直大臣是为国着想,而有些人而是担忧再这样升下去,张尧佐迟早凌驾于自己之上,而现在这个担忧终于来临,所以不管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见到有人站出来尖锐地指出张尧佐是窃踞高位。不知羞愧,某些官员心里是非常喜悦的,如果不是碍于天子的态度,恐怕早有人出来落井下石了。

赵祯在殿上解释了半天,列举了许多张尧佐有德有能有功的事例,却不见朝臣有丝毫响应,不禁有些微的尴尬,声音也渐小,最后没了动静,殿上随之安静下来,赵祯的心里自然不大痛快,唉,做皇帝也不容易啊,居然没有个知心臣子明白自己的心意,来解个围。

其实不是朝臣不懂做,殿中几十个官员,不是没有知情识趣的,只不过事不关已,赵祯的旨意又不尽得人心,而且站在殿中直言面谏张尧佐的官员可不是平常人物,这人能不招惹还是不要招惹为妙。不然被他给盯上,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了。

肤色黝黑,浓眉星目,满面正义凛然之气,自然是以断狱英明刚直而著称于世、执法不避亲党、铁面无私、大名鼎鼎的开封府尹包拯,当然,现在他还没有入主开封府,而是担任天章阁待制、知谏院之职,是个司谏言官。

宋代的监察机构,沿袭唐制,中央设御史台,门下省另设有谏院,本来台官与谏官的司职有所不同的,台官主要职务为纠弹官邪,是监督官吏的官员,谏官主要职务是侍从规谏,是讽谏君主的官员,但自宋初开始,开了台谏合一之端,两者事权相混,谏官也拥有对百官的监察权。

不过包拯身为知谏院,也没有忘记自己的本身职责,弹劾完张尧佐之后,待赵祯的话音落下,觉得自己应该指正天子的错误,当下拱手说道:“陛下,当今朝廷机构庞大,冗官成灾,败坏朝政。必须加以整革,宗社至重,财用至急,而安危系焉,张尧佐一日而授四使,古之未有,更借后宫之便,与权臣勾结,蒙蔽圣听,甚危于国家社稷。”

“陛下继位二十八年来并无失德,今上下窘迫如是,岂可专任此人,且历代后妃之族,虽有才者,亦未尝假以事权,又况庸庸不才者乎,恳请仁宗以国家为重,授尧佐以他职,别求才杰之士,委而任之。”

殿中顿时鸦雀无声,满朝文武都没有想到,包拯居然将矛头直指当今天子赵祯,言语间根本称不得上婉转。简直和打脸没有什么区别。

张尧佐也没想到包拯竟然如此不顾章法,直逼自己不说,连天子也敢参,想来赵祯没有表示,但心里一定相当的不高兴,暗惊的同时又有些庆幸,不过此时为了避嫌,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悄悄地给了旁人一个眼色。

张尧佐位高权重,自然有几个交好的官员,其中一个比较机灵。得到暗示,立刻心领神会的站出来说道:“陛下,包拯当朝诬蔑朝廷命官,已经犯下欺君之罪,如今又影射陛下为商纣周幽之君,实为大不敬,臣以为,必须严加惩处,以正朝纲。”

赵祯的性格宽厚,就算现在心里有些气,但也不至于听信这个官员的话,而且这也不是一回两回的事了,习惯就好,当下轻轻摆了摆手,说道:“包卿也是一时失言,不必……”

放眼满朝文武,自然不仅只包拯一人充满正义之心,而且听到这个官员的话,别的大臣也就罢了,但是御史台、谏院的御史言官们却不能无动于衷,要知道这些官员身负监察之职,平日里就是以纠弹天子百官之过为责,直言犯上、指桑骂槐,甚至捕风捉影也是常有的事情,而包拯所言的确实是事实,如果这样也要被问罪,那以后谁还敢进台谏为官啊。

所以不等赵祯把话说完,就有司谏官员站出来厉声道:“此言大谬,包侍制既为知谏院,就要谏该谏之事,如今大人此言,且不论歪曲包侍制之意,按大宋律法、太祖太宗之令,谏官言事无罪,大人如此急着给包侍制定罪,似有蔑视祖宗王法之意。”

“陛下,张尧佐恩宠过甚。会使忠臣齿冷,义士心寒,陛下执意如此,反而有损于威信……”见有人率先出头,其他言官当然争相上奏起来。

被人打断话茬,赵祯是有几分不喜,但却没有什么怒气,毕竟人家说的也有道理,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允许御史谏官风闻言事而不获罪,做子孙的当然不能随意破坏,只不过在朝堂之上,这样你来我往,相互指责,成何体统。

见有人反驳,存心帮衬张尧佐的官员自然也不甘示弱,加以反驳,庭辨也越发激烈起来,赵祯面上微露不悦,不过这时双方吵得正欢,一时间没人发天子的表情。

就在这时,殿内班列朝臣中走出了一位官员,此人乃是御史中丞王举正,见到他出场,御史言官们顾不上再与对手争执,连忙止声避开几步,让出空位来,殿内也渐渐安静下来。

御史中丞王举正,不仅是御史言官的头头,而且是朝中元老级别的人物,身居要职,沉稳持重,轻易不上折弹劾什么人,但一上折,所奏之事肯定十之八九,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站了出来,实在是出乎某些官员的意料。

对于这样的老臣,赵祯自然是和颜悦色道:“王卿家,不知有何事上前?”

王举正轻微一笑,声音淡如水:“臣下有一疑问,向陛下求教。”

“王卿不妨直言。”赵祯和声笑道,心里却感觉有些不妙。

“臣闻:自古为臣者无功不受禄,为君者赏罚自分明,陛下以为然否?”王举正问道。

赵祯顿时只觉一个头有两个大,这个问题只有一个答案,如果否认,那是打自己脸,但问题在于,一但自己承认了,那王举正肯定会接着问下去。

事实果然如此,见赵祯沉默,王举正也不强求,而是继续问道:“臣请问陛下,张使相任三司使期间,有人谴其过,无人荐其升,陛下欲要授予要职,却不知是何原因?况包拯之问,陛下为张使相所列举之建树,在臣看来,仅是忠于职守罢了,算不上什么功德,若是陛下执意,臣等自然不敢不遵,只有恳请陛下,以后评定天下官员升迁时,也能以提升张使相的功绩为标准。”

说实话,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张尧佐是靠裙带关系才得以上位的,赵祯刚才为他脸上描金所举的事例,只要地方官员尽职尽责,基本可以做到,如果按这样的标准提拔官员,那以后朝中的一品大员还不一抓一大把,多得海去了。

王举正的话掷地有声,简直道尽了大伙的心声,引得满朝文武纷纷附和起来,谁说不是,出来做官的,哪个没有点上进心。

这个时候,赵祯也知道自己的任命或许有些不得人心,如今满朝文武,再加上几位朝廷重臣,个个义正词严,凛然决绝的反对,赵祯优柔寡断的性子又发作了,但是皇帝总不能承认自己错了。

就要轻轻揭过此事,使之不了了之,不过又想到后宫那位弱不禁风,无限娇美的张贵妃,赵祯心中一软,考虑了下,无奈地说道:“众爱卿,即使张卿家不可担当重任,那给他节度使这么个不大不小的官,总是可以胜任的吧。”

皇帝用这种商量的口气对臣子说话,显然已经是回心转意,按常理来说,既然已经劝得皇帝改变主意,做臣子的,也要识趣一些,天子都妥协了,臣子怎能不退让几分,所以大部分官员都没有意见,准备点头同意退下。

谁知包拯几步冲了上前,厉声说道:“陛下,此言差矣,想当年太祖太宗,浴血奋战多年,才从行伍起身,博得节度使一职,祖先创业艰辛,一步步都是洒血拼得,这节度使的职务小在哪里,又低在哪里?陛下这么说,何以对得起太祖太宗皇帝?”

当年宋太祖赵匡胤、太宗赵光义,没有当皇帝,还是北周臣子之时,确实不知多少次从死人堆中捡得性命,最后才得以成为北周节度使,掌握军权,为建立宋朝打下基础,但是后来成为天子,考虑的角度自然不一样,有感于节度使的权力过大,自然要加以削弱,到了仁宗这朝,节度使也就成了个虚职,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

包拯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忘我,连冲近了赵祯御桌前面竟也不知晓,丝毫没有察觉口中因极度愤怒而溅出的唾沫星子,偶有零星几点飘飞到赵祯面上,而赵祯也只是苦笑着,无奈地一抹脸,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委屈地瞟了包拯一眼,底下的朝臣自然也发现了,不过时下提醒谁也不合适,只有装作没瞧见了。

“臣无状,请陛下赐罪。”兴奋的说教完毕,心情可谓是淋漓尽致之极,包拯才发现自己失仪之处,连忙退下,诚恳的请罪起来。

赵祯微叹摇头,伸手微微示意,显然是不打算追求包拯的过失,目光带着一丝歉意投向张尧佐,这时赵祯也没有心情再待在殿内,随意比划了个手势,身旁的一个小黄门立时以锐尖的噪音叫道:“陛下有旨,有本紧奏,无本退朝。”

一般来说,听到这句话,朝臣们应该可以准备恭送皇帝摆驾回宫,这事也算是了结,然则今日出乎意料的事情太多,一个声音众底下某个角落冒了出来道:“陛下,臣有本启奏。”

这声音的主人居然是刚才的主角张尧佐,一霎时,殿内哗然片刻,瞬息又静寂无声,官员们心里直犯嘀咕,该不是他想不开,准备为自己辩驳吧。

“张卿所奏何事?”赵祯似乎也有这个想法。

“臣要参杭州知州范仲淹,竟然在荒年财政困难之时,鼓励百姓划船竞赛,游乐嬉戏,寺院大兴土木,既劳民又伤财,不体恤百姓,实为辜负皇恩。”张尧佐扬声道。

群臣哗然

……

此时,千里之外的杭州,似乎没有留意官员们的脸上异色,范仲淹继续说道:“依老夫之意,不如请杭州各家寺院道观的僧人道士共聚起来,举办一场声势浩大的法会道场,在郊外举行,以利于百姓参与祭祀,诸位觉得如何?”

底下官员面面相觑,有官员有心赞成,却发现其他人没有动静,不愿意当这个出头鸟,干脆沉默不语。

“诸位沉默不言,莫非对老夫的提议有什么意见,不妨直言。”范仲淹说道,目光落在底下官员们的身上,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之意。

过了片刻,才有个官员轻声说道:“太守,这样做,似乎有些不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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