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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宋的幸福生活-第1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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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担心这个。”顾可知忧虑重重,叹气道:“只是觉得,张知州到任之后,怕会罢了青苗法。”
“什么?”楚质、张元善面面相觑,惊声急问:“这是为何?”
虽说,新官上任,总有改变上任官员政令的习惯,但这青苗法是范仲淹推行的,新任知州再怎么也要给他几分面子,而且这还是济民良法,深得民心,无缘无故的罢免,说不定会惹得民怨沸腾,得不偿失的事情,应该没人会做吧。
“话虽如此,但你们不知道。”沉吟了下,顾可知轻声道:“其他人或许不会轻动,但张知州与范公……有宿怨,青苗法不是范公所立也就罢了,说不定能得以保存,可是……,唉,时也,命也。”
之所以借助范仲淹的名义,就是因为他的影响力极广,就算已经离任,但是民众却很是信服,为推行青苗法令提供方便,可是听顾可知这样说,反倒成为法令失败的根源,但范仲淹与张方平到底有什么宿怨,居然会让顾可知认定张方平一定会反对范仲淹的法令。
望着百思不解的两人,顾可知考虑片刻,轻声说道:“张知州是吕相门生。”
吕相是谁?见到张元善似乎已经恍然大悟,楚质还在那里猜测,半响,吕夷简三字浮现脑中。
吕夷简是谁?楚质再怎么不了解时政,也绝对听说过这位牛人名声,不提人家显赫家势,祖父吕龟图、伯父吕蒙正两位大臣名相。
单是吕夷简自己,凭着真宗朝进士出身,仁宗初立,太后临朝十余年,天下晏然,夷简之力为多的资历,列位辅弼之首,执政二十多年,风头之盛,宋朝建国以来,无人可比,然而,这样的牛人,却是范仲淹一辈子的对头。
范仲淹与吕夷简有什么恩怨,顾可知说得很是含糊,推说是政见不同,而张方平身为吕夷简的门生,天生注定与范仲淹立场不同。况且,当初吕夷简倒台,范仲淹执政,张方平立即就从翰林学士的位置迁至知滁州事,几年下来,地方长官任了不少,却没能回到朝堂之中去,心中怎么可能连一点怨恨也没有。
其他不用多说了,还有什么比害人丢官贬职更加令人厌恶的,楚质顿时一阵头痛,换成是自己,就是报复不回来,也会选择坏他之事,以泄其恨。
“早知如此,又何必费力推行青苗法令。”张元善叹息不已。
“难道就没有丝毫挽回的余地?”楚质还是不死心,不是说士大夫讲究君子风度,就是在朝堂之上,因政见不同互相争执,私底下却交情不浅吗。
还是年轻啊,不知政事险峻,顾可知摇头说道:“当年范公一笔勾下,不给人留下分毫情面,而今风水轮流转,岂敢奢望别人手下留情。”
楚质皱眉说道:“可是如今有数万百姓借贷了钱粮,难道张知州真敢一意孤行,招惹民沸不成。”
“或许不敢,却也难说。”顾可知也不敢肯定,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有些人为了泄愤,说不定真连前程也不要了。
“不管张知州敢与不敢,你们可有对策?”张元善忧虑问道,已经两任知县,考核之日将近,无论是为百姓,还是为了自己的前程,他都不愿意看着青苗法令被人破坏。
“没有,所以我才找你们来商议。”顾可知说道,目光下意识的偏转。
“看我做什。”楚质唉声叹气,无奈说道:“唯今之计,只有看一步,走一步了,希望这位张知州的胸襟,要比我们想象中的广阔,不然……”
第三百八十七章 讨好
张方平出任杭州知州。普通百姓闻之,反应平平,毕竟朝政官场与他们没有多大关系,也没有听说过张方平的声名,管他是谁呢,还是继续勤劳耕种要紧,而一些士绅听闻,则欢欣鼓舞,松了口气,只要来人不再是范仲淹一般的圣人就行。
新官上任,而且还是州治之长,底下官吏自然又要忙碌起来,驿站得布置房间,准备饮馔,包括马车官轿、脚力人夫、侍候应差等一应大小事宜,都得考虑周全。
商议接印日期和仪注等项是吏房的事,准备打扫花厅、修理裱糊等项是工房的事,此外,礼房忙着调集官吏士绅排练欢迎新官上任的仪式,兵房忙着会同典史署安排治安和护卫工作,其他如户房、仓房、粮房、刑房等各个部门。则抓紧整理案卷、编造账册,真可以用忙得不亦乐乎几字概括。
这仅是州衙的事情,杭州各县知县也没得安逸,提前几天集中在城中,准备恭迎顶头上司的到来,自然耽搁了许多事情,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不是谁都像范仲淹一样简朴随和,不摆架子,上任之前就已经提前知会各县官吏,不准筹备接迎仪式。
谁也摸不准新知州的性子,要是见到接迎之时,场面冷冷清清,表面上或许不动声色,但是心中却不悦,那以后的日子就难过了。
两天时间瞬息而过,张方平已达杭州城郊外驿站,并没有直接进城,因为接任仪式才刚刚开始,先是州衙全部的官员、书吏、差役、执事等,都按品级、班次站好各自位置,由顾可知取出知州大印,然后赶快派专人送到新官落脚的地方。
之后,就是等待了,因为接印那边,也要大摆场面,本地的士绅名流在那里欢迎新任知州。吹吹打打,进献水酒,阿谀奉承之类的,也要花些时间。
良久,衙中官吏隐约听到城中热闹的鞭炮弦乐声,知道张方平的轿驾就要达到,连忙挺直腰板,一脸精神抖擞的模样,当听到衙内传来叩谢圣恩的声语,众人就知道该轮到他们出场行公座之礼了。
一阵梆梆梆了鼓声过去,新官入座,大堂两边早已伺候齐全的官员、书吏、差役们,一起参贺,至此,接任仪式才算是结束。
这时,楚质才微微抬头,仔细打量着新任知州张方平,年约四十来岁,脸形方正,唇边整齐的胡须粗黑如墨,浓密眉毛下。一双眼睛目光尖锐明亮,一袭宽大的官袍着身,却给人一种健壮的感觉,不似文官般的温文尔雅,反到有武将的气息。
参拜完毕,从官吏侍立恭听知州训言,却听张方平声如洪钟道:“操劳半日,本官不耐,尔等也累了,且先回去,有事择日再说。”
语毕,一挥衣袖,迈着大步返回内宅,留下众人面面相觑,如此看来,似乎新知州也不是和善性子,以后怕是要小心伺候了。
“顾大人,你看我们是留下,还是回衙?”几个外县的官员更加摸不准张方平之意,按照官场习惯,参拜知州之后,他们便能返回县衙,可是张方平却没有明言,只是说要择日再谈,有两层意思,就看怎么理解了。
一是让知县们先回衙,日后有事的话,再召见他们,二则是今日累了。先让知县们回到住处,择日召集他们会谈。
这可不是小问题,有几个县衙远离杭州城,无论船运坐车都要几日时间才能赶到,理会错了意思,难道让人家知州等你不成。
“这个……还是暂且留下吧,待明日我探明张知州意思,再传信与你们。”顾可知说道,已经决定再做半年,通判任期完满之后就申请致仕,自然能帮则帮,为日后留几分情分。
“多谢大人。”几个知县感激告退。
楚质故意走慢几步,来到顾可知旁边,轻声道:“通判,劳你留意张知州的态度,有什么消息记得告知下官一声,也好让下官有个准备。”
“放心,或许一切只是我们胡乱猜想罢了,张知州不见得真会如此。”可能想通了,顾可知反过来安慰楚质,只不过语气却不肯定。
“但愿吧。”楚质笑了笑,拜别离去。
第二天,得到顾可知准确消息。几个知县欢喜返回辖地,而张方平似乎也没有什么出格的表现,与每个上任新官一样,开始了三把火的点放,其实这个三不是数词,而是一个量词,表示很多的意思。
新官到任第一把火,不是悬牌放告,接收诉讼;也不是清仓盘库,对照前任留下的账本;更加不是回拜缙绅,了解当地护官符的详情。而是拜庙拈香,参拜地方上的孔庙、关帝庙、文昌帝君庙和城隍庙等。
这倒很好理解,毕竟是儒家门徒,来到地方上任,当然是先给祖师爷拜个码头,拜拜关二哥表示对皇帝朝廷忠心耿耿,文昌帝君庙是管官运的,想上进自然不能无礼,城隍庙是求平安的,怎么也要聊表寸心……
一路路神祗当然要全部祭到,免得他们跟自己过不去,与此同时,还要张贴各种告示,调阅各种号簿,传考代书、仵作等专职人员,了解本地宣讲圣谕的情况,等等,没有个二十来天甚至个把月的时间去对付,是难以告个段落的。
平平安安过了一个多月,想象中的事情没有发现,楚质等人暗暗松了口气,而把衙门事务理顺之后,知州张方平也腾出手来,一一回拜杭州城中的豪绅名士,毕竟人家在自己上任之日可是投了帖子,奉上厚礼的,自然要礼尚往来。
这种事情连范仲淹当初也没有忽视,毕竟宋朝是以礼治天下,这个礼自然包括了人情往来,治理地方,说白了就是解决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再是糊涂无能的官员,只要在地方上待过一段时间,也肯定明白这个道理。
这日,楚质就接到张方平的请柬,邀请他前去赴宴,当然不是单独请他而已。杭州城的官吏、名士、豪绅,基本一个没有落下,谁也没有觉得奇怪,毕竟是老规矩了,有些人还盼望许久了呢。
翌日,阳光明媚,杏花初落,遍地绯红,杨柳轻摇,飘飘荡荡,流莺啼树阴中,粉蝶戏奇花上,园林织锦,堤草铺茵,香车竞逐,人如蚁集,船似桥连,画船举棹唤游人,显得杭州城是那么的繁华如锦,风景如画。
如果说郊外农户还在勤劳耕种的话,那城郭居民却是另外的表现,只见湖水腾波,条条龙舟如离弦箭,似翔跃鱼,直奔标去。岸上,锣响鼓鸣,管骤板急,成千上万的百姓,以春雷般的欢呼给湖内竞渡争标的龙舟鼓劲。
吴儿会水,喜弄舟事,这是千百年来形成的习惯,忍耐了一个冬季,在三四月份,春暖花开之际,杭州市民又开始了,好是年年三二月,湖边日日看划船的场面。
钱塘江旁,水波轰震,怒涛惊竖,虽不及七八月份时候,潮头相撞,势不可挡,声如春雷滚动的壮观,但是气势磅礴,确已不凡,在惊涛骇浪之中,有几个伎人在弄潮戏耍,他们一会儿用手,执大旗或小旗,一会儿用脚执红、绿清凉伞,浮在潮面,腾身百变。
堤岸之上,民众一时回头观看舟揖争渡的场景,一时回身细望伎人弄潮时变化多端的表演,真是眼花缭乱,目不转睛。
离堤岸百余步之处,一个七、八亩大的空地赫然在目,空地摆放着几十套桌椅和醉酒榻,摆满果品、糕点、茶水,旁边还有面容秀丽的少女伺候。
宴席之前有个花台,缀满了锦绣、鲜花,台上笔直端坐着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手抚琴弦,歌声甜美的唱着一首酒泉子:长忆西湖,湖上春来无限景。吴姬个个是神仙,竞泛木兰船。楼台簇簇疑蓬岛,野人只合其中老。别来已是二十年,东望眼将穿。
这是潘阆的词,回忆杭州西湖旖旎风光,景中寄情,情中寄景,深得杭州百姓喜爱,而且唱词少女歌声悠悠,如珠玉落盘,悦耳动听,最重要的还是个美女,一曲唱罢,自然引得众人齐声喝彩。
民众叫好管什么用,最要紧的是知州大人的看法,在旁人的注目下,张方平皱眉说道:“久闻潘逍遥以性格疏狂闻名于时,有烂醉狂歌出上都,古寺看碑不下驴之誉,怎的这词如此靡靡,类似女儿。”
旁人一听,立时明白过来,张方平不喜含蓄委婉的情调,那就换呗,耳语几句,一个挥手,片刻之后,又有位亮丽佳人抱着琵琶,款款上台,柔身行礼,屈膝半从,纤指扣弦,清声喝道:“长忆观潮,满郭人争江上望……”
又是潘阆的词,不过这回似乎能入张方平之耳,手指和弦而划,旁人见了,心中稍安,不料,瞬息之间,张方平却皱起眉来,微微摇头。
宴会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当然是讨好张方平,希望这位知州容易相处,没事别折腾,你好我好大家好,见其不满,旁人又纷纷猜测起来。
最后也没有个定论,毕竟以前也是如此接待新官,就连范仲淹也没有受到这种待遇,又是舟戏,又是弄潮的,规格可是高了许多,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第三百八十八章 随意
“是不是张知州不喜潘阆诗词啊?”有人猜测道。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不管别人怎么推崇潘阆诗词,张方平不喜就是不喜,欣赏口味有异,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那就再换一首,柳七的词不错。”
一语定音,片刻,亮丽少女抱着琵琶下台,又有个妙龄美女,手执红牙板,朱唇含笑,纤纤细步走到花台之上,咿咿哎哎唱起了柳永那首脍炙人口的望海潮:“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
又是关于杭州钱塘的词,难道就不能换别的地方吗,当然不行,废话,杭州是东南第一州,历史悠久,经济繁荣。风景如画,湖山秀美,这些都是非常让人骄傲的事情,作为本地人士,却说别的地方妙,想数典忘祖不成。
再者说了,如今是为张方平接风洗尘,正是加强他对杭州认同感的时刻,最好让他将杭州当成自己家乡,这样大好的机会怎么能错过。
然而,就是这首写尽了杭州富庶与美丽的望海潮,却没有引得到张方平的共鸣,却见他百无聊赖倚在榻上,目光随意观掠四周,却没有一个停留的焦点,最终落在钱塘江潮上,好像对潮起潮落的景象比较有兴趣。
这个时候,终于有人看出些什么来,轻声说道:“这位张知州,似对轻婉诗词不感兴趣。”
“啊,想起来了,听友人说过,张知州性格豪爽,最喜结交豪杰之士,尤喜谈兵。”
“豪迈之气……,那再换一首。”有个富绅闻言,也没有与人商议。直接跑到花台幕后,让待会登台的伎人唱那种气势豪迈的诗词。
拿钱办事,伎人当然允应,反问道:“不知贵人想听什么词?”
“随意,只要磅礴大气,且是名士所作即可。”就算不是不学无术,但一时之间豪绅也想不出什么好词来,干脆让伎人自己挑选。
“哦,贵人觉得范……”
适时,锣声响起,伎人顾不上说完,连忙快步而去,绕着碎步在台上摇曳片刻,衣袖飘舞,纤指如兰,轻言细语唱道:“堂堂云阵合,屹屹雪山行。海面雷霆聚,江心瀑布横。”
一曲了毕,不明真相的观众又是阵阵喝彩,反正是图热闹,又能兼看美女。就是不懂欣赏,为了面子,也要叫声好。
然而,宴席之上,有些人的脸色却变了,心中暗暗叫苦,唱什么不好,却偏偏要唱这首诗,分明是找骂啊。
果然,不知何时,张方平目光已经转回台上,一张脸变得阴沉沉的,冷声道:“哼,范希文的观潮诗也不过如此罢了,什么云阵,雷霆,真是俗不可耐。”
一片沉寂,谁也不敢接话,就是有人心中暗喜,却也知道,自己还没有这个资格,可以像张方平一样,如此评论范仲淹。
人家张方平是什么人物,曾经做过翰林学士,御史中丞,差点入主中枢,名居政事堂之列,以这样的资历,随时可能被调回朝堂。况且人家摆明了是与范仲淹不和,骂他几句也是正常的,至于其他,如果不想让唾沫星子淹死,最好不要开口为妙。
自然,在这喧闹的环境里,听到张方平骂声的却是不多,只是前面两排而已,明白其中原因的,自然在那装聋作哑,不明白的,尽管满肚子疑问,也不敢当面打听。
其实,张方平与范仲淹的矛盾,并不是他自己招惹的,纯属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无奈被牵连进去。
当年,范仲淹也是现在的王安石一样,满怀抱负,最见不得不好之事,在这时他的眼里世界只有黑白两色,不为忠者即为奸。非此即彼,绝无混淆。
吕夷简就是个奸臣,这个信念在范仲淹的心里根深蒂固,不可动摇,所以一定要搬倒他,为什么有这样的结论,那事情又要追溯到十几年前,那时的皇后并不姓曹,而是姓郭,不过太后刘娥死后,她马上被皇帝赵祯给废了。至于废后原因,很多,归根结底还是一个,皇帝乐意。
然而,废后可不是简单的事情,朝臣肯定会争相反对的,时任知谏院官员的范仲淹就是其中之一,可惜,在吕夷简的建议下,赵祯一张圣旨下去,把反对废后的官员全部贬出朝廷,这是范仲淹第二次遭受贬谪。
第一次是天圣六年,那时他因为要太后刘娥还政皇帝,被赶出了京城,那时百官送行,大家举酒致敬:范君此行,极为光耀,而这次是当天遣送,时间太急迫了,可是仍然有官员紧急赶到送行,再次举酒:范君此行,愈觉光耀。
身为言官,范仲淹却没觉得有什么光耀的,毕竟是本职工作,做了份内的事情而已,同时觉得废皇后是要不得的,他们并没有做错,那么错的人只能是吕夷简了。
根据范仲淹的思维,其一吕夷简支持废皇后,人伦丧失;第二此人利用皇帝驱逐言官,破坏制约百官而设立的台谏机构,肯定是为了达到自己私欲,是权臣之举,想象一下,如果没有言官的监督,朝廷很快就会变成一言堂,而身为首相的吕夷简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就从这一刻起。范仲淹把吕夷简当成了敌人,以铲除这个权臣己任,贬官几年之后,范仲淹再次回到朝廷,花费巨大的精力做了一件事,编织了一幅百官图,详细记载着近年来,自从吕夷简当政之后,文武百官的升、迁、降、谪之路的列表。
其中一一指出,哪些官员的升迁是正常的,哪些是吕夷简一手遮天,强升暗降的,张方平的名字也在其中,但他自然是属于吕夷简那方的,成为范仲淹眼中的奸佞。
百官图啊,结党营私,皇帝最为忌讳的,过几年之后,范仲淹就是,至少表面上是栽在这种事情上,只要皇帝相信,吕夷简倒台不说,那一帮所谓的党羽,也逃避不了革职查办的命运。
事情不带这样的,且不论皇帝反应如何,反正榜上有名的官员肯定怒发冲冠,自问从来没有得罪过你范仲淹,凭什么把我们往死里逼。
换成其他朝代,皇帝见到这张图,不管是真是假,肯定会彻查,然而,这是宋朝,在位的是宽厚仁恕的仁宗皇帝,而且赵祯显然比较信任吕夷简,事件最终结果是范仲淹再度贬官出京,再次得到百官举杯敬意:范君此行,尢为光耀。
再过几年,吕夷简病逝,范仲淹上台执政,推行吏治,之后的事情可想而知,本应坐在翰林学士位置上逍遥的张方平,不幸的开始了长达数年的牧守地方生涯,心中怎么可能没有丝毫的怨恨。
思潮起伏,楚质回顾着从顾可知那里听到的秘辛,有点迷茫,也不知道谁对谁错,按照现代的思维,皇帝不过是想换个老婆而已,吕夷简表示支持,也不至于成为千古罪人吧,而且之后的事实证明,吕夷简执政二十多年,一直对皇帝忠心耿耿,相位也是有起有落,说他是权臣,有谋逆的迹象,确实有些过了。
既然皇帝与吕夷简没错,那么问题只能出在范仲淹和那些言官身上了,念头掠过,也被自己吓了一跳,楚质心中苦笑,却没有觉得不妥,毕竟是受过的教育不同,固然佩服范仲淹的品德,但不会觉得他做什么事情都一定是正确的。
没有经受古代礼教观念的洗礼,楚质永远不会明白,废后的意义有多么深远,起码不会有:人臣之于帝后,犹子事父母也的思想,把皇帝当成父,把皇后视为母,楚质可做不出来,就是惠夫人,心中尊敬有加,但心中多多少少还是有一层隔膜。
当然,这也不妨碍楚质对于惠夫人的感情,毕竟亲情也是慢慢地培养出来的,转眼之间,来到杭州已经近一年,虽然时常通信,但却是报喜不报忧,不知道惠夫人现在如何了……
“楚知县,楚知县……”一缕悠思拉回,楚质莫明其妙的低头,却见旁边一个书吏悄悄扯着自己的衣裳,轻声提醒道:“张知州在叫你呢。”
张方平从榻上直起了身体,扬声道:“谁是钱塘知县楚质?”
抬眼望去,楚质站了起来,拱手应道:“下官在此,敢问张知州有何吩咐。”
目光灼灼打量片刻,张方平微微倚坐,随意似的说道:“年纪轻轻的,就敢学老儒长者刻本印书,想来也有几分本事。”
“下官年少气盛,一时不知深浅,贸然之举,让知州见笑了。”楚质说道,态度放得有些低微,毕竟捏不准对方脾性,还是低调一些为好。
“有才华是好事,用不着谦虚,只要不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就行。”张方平说道:“其他不清楚,总是听人说你诗词写得不错,今日却要亲眼一见,不用太过讲究,刚才那些小娘子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唱些什么,你就随便写首,让本官听得舒坦就行。”
这还叫不用讲究啊,刚才少女们唱的那首不是经典佳作,张方平这么说,摆明了是存心要为难楚质,就算写得再好,只要他一句本官听得不舒坦,就可以全部否定了。
该不会是楚知县把张知州给得罪了吧?众人纷纷猜测,为其担忧的不在少数,自然也有幸灾乐祸的,人之天性,不概而论。
第三百八十九章 赞颂
旁人听着都觉得有些犯难。通判顾可知有心出来打个圆场,缓和气氛,却见楚质拱手微笑说道:“知州稍等,下官去去就回。”
说着在一片好奇惊讶目光中,快步向花台幕后走去,且不说外面的小声议论,反正到了幕后彩棚,那些女伎们却是兴奋不已,谁不知道楚知县才华横溢,诗词无双,若是得自己一唱,肯定可以一举成名,身价倍增。
论起机灵反应,谁能与日夜在风月场上迎奉宾客的女伎们相比,一时之间,楚质才步入彩棚,身旁就围满了莺莺燕燕,各个风情迥然的少女媚眼如丝,吴侬软语,脂香浮动,令人闻之就有几分醉意。
身陷温柔乡中。这种阵仗经历多了,楚质也没有当初那样不知所措,微笑应付两句,径直向坊司主管梅大娘走去,少女们见状,却是不敢阻拦。
“散了,散了,簇成一团像什么样子,你们几个,该登台了,还不快去准备。”梅大娘也在旁扬声说道,女伎们闻声,就是心中不愿,却不敢违命,纷纷散退旁边,目光却频频望向楚质,目光之幽怨,落入不知情人眼中,还以为楚质就是传说中的负心薄情郎呢。
“大人有事,直接吩咐下来就可,何须亲自跑一趟。”梅大娘柔身笑道,时时关注外面的情形,自然明白楚质此行目的。
“知州有令,敢不尽心。”楚质微笑回答,回了个礼,目光却在彩棚中流掠起来,似乎在寻找些什么。
女伎们岂能不知。连忙或甜美微笑,或搔首弄姿,有的为显示与旁人不同,故意装做无动于衷的模样,一脸的淡然恬静,真是千娇百媚,不足而一。
自然,前来登台献艺的女伎中也有几个艳冠杭州的行首,以她们的名气,已经不用太过在意楚质的诗词,可是她们待遇却与普通女伎不同,或成为宴会座上客,或来去匆匆,不会出现在彩棚中。
所以梅大娘不顾女伎们哀怨目光,在旁提议道:“大人,芳香苑的若兮小姐,还有名花阁的百合小姐……,就在席间,是否要请她们前来。”
其中女伎们何尝不知道,像这种达官贵人云集的宴会,以她们的名气。想担当挑大梁的角儿,怕是没有这个资格,想想就觉得心灰意冷,然而楚质一句话却让她们燃起了希望。
“这倒不用……”楚质轻声回拒,让女伎们目光闪亮,难道还有机会?
在一片灼热的注视下,楚质似乎找到了目标,轻快向角落走去,女伎们顿时屏气凝神,一颗心怦怦乱跳,特别是角落方向的几个女伎,更是惊喜交集,紧张得似要喘不过气来。
终于,楚质停了下来,伸手轻指,在一帮女伎失望得难以置信的注视中,微笑说道:“你,过来,懂唱词吗?”
被点到的那人显然也是一脸的惊诧迷惑,半响才迟疑问道:“大人可是在叫我……”
“没错,就是你。”楚质轻笑说道:“会不会唱词?”
“学过两段。”
“那好,就是你了。”
席间,和风微拂,轻歌曼舞,美酒佳肴,气氛欢悦,然而,部分宾客目光却时常不经意似的朝幕后彩棚瞄去,楚质迟迟不归。连张方平也在暗暗猜测:“那小子在弄些什么花样,该不会是趁机溜了吧。”
良久,等得有几分不耐,张方平就要派人前去探个究竟,却见楚质满面笑容返回,微微拱手说了句不辱使命,便回席坐了下来。
适时,台上几个翩翩起舞的少女,转了几个舞姿,就慢慢却步退下,片刻,一人怀抱着铜板琵琶走上台来,好像有些腼腆,还有一些不知所措。
“咦,弄错了吧,没到说诨时间呢。”
“宴会准备散场了?百合小姐还没有登台啊。”
“该不会是他犯迷糊了吧,没有弄清楚状况,还是故意跑上来捣乱的。”
在阵阵猜测议论,甚至抗议声中,那个他,没错,就是他,一个身高八尺。孔武有力的壮汉,而不是顾盼生辉,纤柔细腰的女伎。
刚才还看着仪形秀美,光彩溢目的美女,转眼间却换成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在场观看表演的多是男子,同性相斥,谁能高兴得起来。
一般情况下,宴会表演的多是女伎,歌舞弦乐,赏心悦目。而男伎人,都是在宴会的最后才出场的,插科打诨,讲几段评书,打发消磨时间,缓冲宾客散去的喧扰声,而今却提前出来,观众们自然不会乐意。
一些人更是莫明其妙的看向楚质,去了那么久,就是为找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出来,该不会是故意要抹知州面子吧,真是好胆。
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感觉有几分不适应,但抱着铜琵琶的壮汉也不胆怯,大手一拨,一阵急促的旋律响起,扯开噪音吼唱道:“望飞来,半空鸥鹭。须臾动地鼙鼓。截江组练驱山去,鏖战未收貔虎。朝又暮,诮惯得,吴儿不怕蛟龙怒,风波平步。看红旆惊飞,跳鱼直上,蹙踏浪花舞。”
“凭谁问,万里长鲸吞吐。人间儿戏千驽。滔天力倦知何事,白马素车东去。堪恨处,人道是,子胥冤愤终千古。功名自误。谩教得陶朱,五湖西子,一舸弄烟雨。”
声音乍入耳中,不少人顿时皱起了眉头,觉得歌声难堪入耳,但是过了片刻,沙哑的吼声,带着苍劲,配合将军令似的旋律,粗犷、豪迈。大气磅礴,有一股透彻的冲力,让人心跳加速,热血贲张,家国天下事,痛快淋漓,纵情高歌。
特别是歌词,听了只觉内心深处有一种异乎寻常的感觉,身段有股热气在以惊人的速度汹涌奔腾,全身好像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力量,不久之后,雄浑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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