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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宋的幸福生活-第1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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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的就是小宋学士,夜夜拥歌妓饮美酒,无日不醉,日子过得逍遥滋润,两者做个对比,身为帝王的赵祯反倒比较可怜,这不,早朝才罢,便匆匆忙忙的赶回宫中,刚坐下来就吩咐内侍取水来。
太监头子,内副都知甘昭吉连忙奉上茶水,同时低声埋怨道:“陛下若是口渴,吩咐奴婢伺候就是。”
也只有仁恕宽厚的赵祯能容忍旁人以这样的语气和自己说话,举杯连饮几盏茶水,才和颜笑道:“些微小事,忍耐片刻就是,不然形成定制,尔等又要大费周折。时时提壶在旁侍候。”
“陛下就知何必奴婢,须珍惜龙体啊。”甘昭吉眼睛微红,深有感动,历经多年挣扎才坐到如今的位置,他自然明白跟了位仁慈主子是多么值得庆幸的事情。
“溜须拍马。”赵祯笑斥了句,挥手说道:“取今日奏章来。”
甘昭吉领命而去,片刻就抱了堆折子,有序的放在龙案上,随之乖乖退到一旁,为防唐朝时太监乱国之祸,北宋对内宫宦官的管理十分严格,不要说参政议政了,就是随意多说了句话,后果也不堪设想。
这可量前车之鉴,当初就是有个内侍杖着自己是赵祯亲信,且颇得信任,一次大臣上书请皇帝减裁官中内侍婢女时,他正为赵祯梳头,见到了奏折内容,便开玩笑说大臣多事,如果皇帝真要裁员,请从他起。
没想一语成谶,赵祯二话不说,立刻赏赐钱财,送其回家,至此宫中内待谁也不敢再多舌戏语,免得落此下场。
抿了口茶水,赵祯惬意提起朱笔,仔细批阅奏折,其实这些折子在政事堂的时候,已经让几个宰铺商讨拟提好实施意见,就等赵祯通过,或者增删改动,再不然干脆驳回,另找时间与具体商议,所以极快,一堆奏折只余下寥寥几本。
适时,赵祯才有空暇伸个懒腰,活动下手腕关节,或者夹两块细糯香润的糕点充饥,慢慢展开一份折子,粗细微看,脸色突变。
“京东路青州镇海军缺响哗变,事已平息……”快速看完,赵祯心情稍安,微微皱眉,京东路是开封的屏障,也是抵御辽国的第二道防线,不容有变,再看宰相的建议,原安抚使撤职,另派名大臣前去镇守,至于人选,自然是给皇帝圣裁。
能镇得住场面,安抚一方的大臣朝中确实不少,可是派谁去呢,考虑片刻,一时之间赵祯也想不到适合人选,干脆暂时把奏折搁置一旁,继续批阅其他。
又过了片刻,几本奏折相继批阅完成,仅剩下的却是楚质奏请新建盐场的奏折,其实像这种小事,根本没有必要面呈皇帝,由政事堂决断就行,却不知为何原因,居然堂而皇之的出现在龙案上。
或许是官员的一时疏漏吧,赵祯也没有多想,随手批了个准字,为朝廷开源,谁不喜欢,忽然发现名字有些眼熟,仔细一看,不是那个诗词写得巧妙,连宋祁都自叹弗如的小进士吗。
为了他,当初朝中也热闹过一阵子,最终给打发到江南去了,也不知现在怎样,是否有新词问世,赵祯轻笑了下,侧身说道:“昭吉,可曾听闻过这个楚质?”
来了,心中一紧,吕昭吉自然笑道:“禀陛下,不仅听闻过,而且耳熟能详呢。”
哦,有点惊讶,又有点怀疑,赵祯淡声道:“这是为何啊。”
“陛下不知,这人近段时间来可是大出风头,小小年纪居然出了本诗词集。”吕昭吉嘿嘿笑道:“其中还有范相公的序言、点评,不知得多少人羡慕妒忌。”
“居然有这等事情,书集何在,快取来让朕一观。”赵祯颇感兴趣。
“陛下稍等,奴婢马上就去。”吕昭吉连忙说道,小步跑了出去。
“这小子怎么攀上了范卿的关系,对了,范卿也在杭州……”赵祯微笑,目光忽然落到案前的那份奏折上。
第三百七十八章 惊叹
三月杭州,暖风吃得游人醉。阳光明媚,春意更浓,正当文人骚客忙着踏青赏玩时,钱塘楚知县却兴致勃勃的扯着刘仁之前去盐场巡视,由于杨承平的大力支持,不愁人力物力,几日功夫盐场就按照楚质的规划修建完毕。
然而,望着一片片类似农田的空地,无论刘仁之还是杨承平都摇头无语,如果不是见到楚质言语条理分明,恐怕怀疑他是不是得了失心疯,纷纷极言相劝,却拧不过他,只能任由他折腾,抱着眼不见为净的心思,再也没去盐场看过。
反正是修条堤筑,铲平块空地而已,也算不得劳民伤财,且任其胡闹吧,反正到时朝廷来人勘察时,肯定不会予以通过的。
而且当盐场修筑完成之后。楚质却忽而没有了动静,既没筹备柴薪,又没有召集盐户,只是命令一帮衙役严加看守,他们还以为楚质意识到事不可成,已经自动放弃,对此刘仁之心中暗喜,却不会笨到出言讽刺,仿佛全然没有此事似的,不想,才过几日而已,又被楚质拖着去巡察盐场。
“大人,县衙还有许多公文还未处理,要不先等下官批示妥当之后,再陪大人前去巡视如何?”刘仁之说道,显然是对盐场不抱期望,连煮盐的灶户都没有一个,能有什么令人震撼的事情发现。
春阳暖人,但是盐场海风烈急,待久了也好生灼热,还是留在官衙比较清凉。
“刘主簿,待会你就不会这么说了,如果让你不来,说不定日后还会责怪本官。”楚质笑着说道,不是谁都能第一时间见证奇迹的。
不太认同楚质之言,却不见得会却反驳,刘仁之心中不以为然。沉默的跟随楚质前行,再过片刻就是盐场,那时就可知道楚质在卖弄什么玄虚了。
盐场选址的时候,楚质故意挑了个地方僻静,而且只有一条通道的地形,所以只要守住路口,就不怕别人从其他道路进去,当然,海运除外,不过一般情况下,无缘无故的没人会来这人迹罕至的地方。
在离盐场还有几百步时,几个衙役纷纷冒了出来行礼,此后,每段距离就有几个衙役出现,真可谓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对于盐场未完成,就看管得如此严密,刘仁之不予评价,心中却泛起了一丝好奇,难道里面真有天大的机密不成。
步步前行。依稀就能见到盐场,还是与之前一样,没有灶具,也没有柴薪,更加没有盐户煎盐的迹象,甚至连一丝烟火都不见。
刘仁之彻底失望,却见长贵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跑了过来,一脸的激动,语不成调:“公子,真的,好多……好多的盐。”
“知道,知道。”楚质轻拍着长贵的肩膀,微笑说道:“还未称得上盐,只是一层粗劣渣滓而已,还要经过加工处理。”
盐?在哪里,刘仁之张目四望,半天没看也所以然来,很怀疑这对主仆是不是在捉弄自己。
“主簿在找些什么?”楚质含笑问道。
“下官是在寻大人所说之盐。”刘仁之说道,压根就觉得楚质是有意寻自己开心。
“眼前的难道不是。”楚质轻轻一笑,慢步向前面一块块像田一样的空地走去。
“主簿定是老眼昏花了,居然连盐也不识。”长贵也嘻笑说了句,连忙跟上楚质的脚步。
揉了揉眼睛,还是没有发现,刘仁之有些生气了,很想拂袖离去,但想想还是留下看看他们在玩什么把戏,慢慢腾腾走了十几步,忽然察觉脚下有异,下意识低头观看。顿时眼睛圆瞪,满面惊愕,瞠目结舌。
以最快的速度在地上摸了把,沾舌微舔,一股咸中带苦涩的味道在舌根蔓延。
“真的是盐,好多的盐。”刘仁之喃喃自主,表情不可思议,一脸难以置信,从脚下起止,方圆几十丈的地方,尽是凝结成块的盐沙。
半响,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刘仁之恢复了一丝神智,赶忙跑到楚质旁边,急声道:“大人,这些盐是从何而来?”
“当然是煎煮出来的,不然你以为是偷来的不成。”楚质轻声笑道,欣赏着刘仁之近乎失态的表情。
“大人莫要说笑,此地根本毫无煎煮之迹。”刘仁之表情肃然,低声说道:“大人,下官知你关忧百姓,但也不该使些手段,从何处弄来这些盐,若是让朝廷发现。恐怕连范公也保不住……”
“胡言乱语。”楚质啼笑皆非,弄了半天,刘仁之压根不相信自己,还真认为这些盐是自己偷盗而来的。
“刘主簿,你可别污蔑我家公子。”长贵在旁愤慨说道:“这些盐是公子使了神仙手段,凭空变出来的。”
“变出来的?”刘仁之很怀疑,简直是在污辱他的智商嘛。
“别听长贵胡扯。”楚质笑了笑,伸手指着盐田示意,轻声说道:“主簿还没看明白吗,这盐就是如此得来的啊。”
怎么得来?刘仁之迷惑的看着眼前情况,一条长长的堤坝把盐田围了起来。任海水浪潮在外惊涛拍岸,坡度较高的部分,也就是他们如今站立的地方,貌似均匀的铺着一层盐粒,而倾斜朝下的地方,似乎还有些潮水,水质浑浊,白茫茫的好像是……盐。
“该死,好端端的,你们怎么样盐沾水了。”刘仁之愤然叫道,急忙跑了过去,想予以补救,忽然又惊愣起来。
楚质走来笑道:“主簿,怎样,可看得明白。”
“似懂非懂,糊里糊涂。”刘仁之说道,低头看着低下的一滩潮水,海风刮过,仅片刻时间是,居然变成了薄薄的一层盐粒。
“如此,我就让你看个明白。”楚质笑道,拉着刘仁之走出盐田之外,朝长贵稍微示意,忽然堤坝缺开一角,潮水争相涌进,片刻就把盐田淹没,还未等刘仁之反应过来,跺足心痛,堤坝缺口又迅速堵塞,一层潮水就留在盐田之内。
“大人这是何意?”刘仁之厉声问道,在为满地的盐粒痛惜。
“不用可惜。”楚质微笑道:“等三日之后,潮水干透,又是满地盐块,而且比刚才的还要多出一层来。”【wWw。wRsHu。cOm】
“这怎么……”忽然止声,把可能二字吞回肚子,刘仁之呆呆着看着盐田,想象一下过程。只觉思绪混乱,脑袋胀得发痛。
“还是想不清楚?”楚质微笑说道:“本官问你,盐是怎么得来的?”
“炭薪煎煮海潮……”刘仁之立即脱口回答,在沿海地区肯定是这个方法,如果是内陆的话,有盐井盐池之类的特殊环境,直接开挖就可。
“海潮干而淅盐。”楚质笑道:“既然如此,何必要用炭火煎煮,须知天地本就是一个烘炉,连江河之水也能晒干,区区一片潮水自然不在话下。”
“果然……”眯眼抬头感受灼热的阳光,刘仁之幡然醒悟,心中大受震动,转身看向楚质,其中崇拜敬佩之意毫不掩饰:“大人之智,堪比孔明。”
这个时候,市井之中已经有三国话本的雏形,诸葛亮多智近乎妖的聪明形象,经过说书人的慢慢完善,也逐渐得到世人所知,刘仁之这是有感而发啊。
“哪里,日夜深思,偶有所得罢了。”楚质谦虚道,别的功劳可以推,但是这个足以留名青史的壮举一定要归于名下,十一世纪最伟大的科学家,改变中国科技史上的进程,具体里程碑式的意义……想想就让人心情爽快。
“只要大人将此法上奏朝廷,陛下一定会大肆嘉奖。”刘仁之欣喜道,说不定自己也能从中沾点光,不耗人力、炭薪便能晒出盐来,大宋沿海十几州,能开辟出多少个盐场,其中利润之丰豫,简直不可想象,光是这个功劳,封侯拜相怕是不怎么可能,但越级提拔,授予散官章服那是必然的事情。
楚质现在是大理评事,知钱塘县事,才七八品的官职,已经很让人羡慕了,特别是如此年轻,再破格提拔,以后的前程一片光明啊。
刘仁之浮想联翩,却忽然听楚质说道:“不急,待朝廷来人之后,再上报也不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然别人以为本官为求政绩,弄虚作假,欺瞒朝廷呢。”
“言之有理。”反应过来,刘仁之笑道:“恐怕大人之意并不仅如此吧。”
“明白就好。”望着堆积在盐田附近,刘仁之误以为是沙丘的盐山,楚质也觉得有些难办:“这些盐如何处理?总不能私自卖了吧。”其实他也曾经想过,可惜没有门路,只能放弃这个念头。
“这还不简单。”眼珠一转,刘仁之笑道:“大人莫要忘记了,盐场之所以能修建完成,杨东主可是出了大力气,可要好好感谢人家。”
“你的意思是?”楚质迷惑问道。
“大人莫非不知,杨东主不仅是粮商而已,也兼涉有盐运买卖。”相对来说,刘仁之要比楚质更加了解杭州士绅商贾的情况。
“果真如此,那太好了。”楚质心中喜悦,忽然想起一事,连忙说道:“对了,这事先瞒着太守,不然以他的秉性,定然不允我这样行事,等钱粮凑足了,我再向他请罪。”
第三百七十九章 安石
翌日,盐田潮水半干。把这些半浊潮水倒入结晶池,继续日晒,再过两日,就会逐渐析出粗盐来,可惜现在是春季,要是烈日炎炎的盛夏,怕仅一日一夜功夫,潮水早就彻底干透,析盐速度更加快些,当然,晒析出来的粗盐还要经过进一步的加工,把杂质去掉,这就要专门的盐工帮忙处理了。
望着盐田池中堆积如山的盐粒,杨承平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精神恍恍惚惚,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在一般的盐场,可是要经过好几道程序,分煮、煎、熬三种方式,费时费力费柴,甚至几百人同时开工。才能获得几十上百斤盐,然而,现在只需开辟一个盐田,引海潮入田,之后不用怎么理会,层层盐块居然自动析了出来。
想到盐户们的日夜操劳,一家老小都是面黄肌瘦没有人样,却不及人家一夕所得,真是天理何在,杨承平万分感叹,对发明此法的楚质佩服得五体投地。
“杨兄。”有些许得意,但是想到正事,楚质连忙正色说道:“以一个月为限,此地所产之盐,就全部拜托你了。”其实楚质也知道,这样做不符合程序,容易被人指责,但事急从权,也不顾上那么多了。
“定不负大人之托。”杨承平肃容道,难掩心中欣喜,如此大单的生意,其中利润之丰厚,要比走私赚钱多了,等等,没有朝廷的盐引,以及盐官开的勘合,与走私也没什区别。
怪不得当日说要与我合作贩卖私盐。原来说的是这个啊,杨承平心中嘀咕,彻底恍然大悟,片刻之后,忽然想到,当楚质将晒盐之法献给朝廷,沿海诸州都建起这种盐田,日产盐量必定过亿万斤,盐价必定会降下来,私盐之厚利将不复存在了。
对此杨承平却不感失落,因为经过几日的反思,他也有洗手不做的念头,毕竟不是单纯的逐利商贾,为了利润可以无视一切,有家族的负累,幡然醒悟之后,不敢再作出有辱门风的事情。
然而杨承平却不知道,就算食盐产量大增,只要朝廷的食盐专卖政策依旧,百姓享受不到实惠,私盐贩卖泛滥的情况不会有所改变。
得到满意的回复。楚质也不耽搁,立即打道回衙,春天一到,事情又开始繁多起来,又到了忙碌的时候。
望着楚质远去的身影,杨承平心中掠过敬佩、羞愧、感激之意,良久,才回身对旁边低头的随从说道:“于二,明天你就带人来……”
忽而发现于二满面悲伤,扑通跪到在地,双手捧着盐粒,默默流泪不止,杨承平轻轻叹气,当年于二的兄长就是为了煮盐,进山砍柴被毒蛇咬伤,最终不治身亡,而现在看见晒盐之法,根本无须器具柴薪便可制出盐来,心情肯定极其复杂。
少了煎煮之苦,以后盐户们应该好过些了吧。
回到县衙之中,审理了几个鸡毛蒜皮的小案子,无非是邻里是非,斗殴打人之类的琐碎矛盾,对此楚质也算是经验丰富,不执著谁对谁错,凡事以调停为主,宁愿拖到事主自动撤诉,轻易不肯宣判,深得礼之用以和为贵的精髓。
对于楚质的审案方法。旁人一直不明其意,猜测认为知县大人是怕断错案子,纷纷觉得完全没有必要如此小心谨慎,直到年底各知县到州衙述职时,众人才发现,以前数量居高不下的钱塘县,今年的案子反而少了几成,且事主不服到州衙上诉的情况极少。
立时,知州范仲淹大加赞赏,让楚质介绍具体做法,适时众人方知,一个调字居然有这么多门道,什么把矛盾化解于萌芽状态,让事主胜败皆服等等新奇理论,着实让其他知县或心服口服,或不以为然。
不管怎么说,在第一年政绩考评中,毫无疑问,楚质肯定少不了一个忧字。
眨眼又到中午时分,劝退两个由发生口角而升级为斗殴的小伙,楚质悄悄地伸了个懒腰,一拍案木,当下宣布退堂。其他案子暂且下午再审,见到没有热闹可看,堂外围观百姓也纷纷散去。
迈着悠悠步伐往内衙走去,寻思着待会是吃鱼还是羊肉,夏秋时际才是享用海鲜的好时节,现在还是羊肉美味些,打定主意,楚质又开始琢磨羊肉的烹制方式,是清蒸、红烧,还是闷煨……
片刻,楚质就知道自己用不着犹豫了。有人替他作出决定,从州衙赶来一个衙役,呈上范仲淹的请柬,注明是邀其赴宴。
愕然,低头细看,居然还是私人性质的,愣了半响,楚质反应过来,匆匆忙忙回房脱去官袍,换了件便装儒服,问清楚宴客地点,立即出门而去。
宴会地点是州衙附近的一家小酒馆,酒菜好像有几分特色,生意还算可以,大堂内宾客满座,气氛热闹浓郁,楚质的出现并没有引起众人的注意,毕竟了解范仲淹的简朴性格,楚质可不敢穿得过于奢华。
一身简单儒生常服,怎么看都像是个还在书院苦读的少年学子,相对而言,张元善就显得扎眼许多,刻意打扫了番,衣着隆重正式,与酒馆内的环境格格不入,所以他显得有些尴尬,特别是见到了楚质,马上意识到自己似乎错误。
“张兄也到了。”楚质有些好奇,随之觉得自己大惊小怪,既然范仲淹能邀请自己赴宴,为什么不能邀请别人,人家又没写明只宴请自己而已。
犹豫了下,知道回去换衣裳也已经来不及,张元善强忍懊悔,微笑说道:“是啊,范公就在里面,我们一起进去吧。”
“张兄先请。”楚质示意道。推让了下,两人并肩而入。
一边慢步,张元善轻声问道:“楚兄可知太守为何而宴客?”
“不太清楚。”楚质摇头,乐观说道:“难得太守有这个闲情逸致,我们奉陪就是。”
“言之有理。”张元善赞同道。
越过酒馆前堂,里面还有个天井,种植几株杏树,点点杏香扑面而来,四面却是待客的厢房,右侧第三间正是宴会所在。守门的小厮显然也认得两人,通报一声,微微推开房门,放他们进去。
厢房不大,摆放着一围屏风,隐约可见里面有三人邻席而坐,不时传出阵阵笑声,快步绕过屏风,总算看清楚里面的场景,一边拱手行礼,楚质轻轻打量,只见范仲淹位于首席,左边是通判顾可知,右边却是个年约三十岁左右的文士。
脸上皮肤黝黑,浓密粗眉,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唇上胡须修饰整齐,但是衣着却是十分随意,衣袖袍角有些明显的折皱,站起来时腰板挺直,给人一种临渊岳峙的气度。
“你们来了。”范仲淹站起,泛出笑容,招呼说道:“介甫,这二人就是我刚才与你说的钱塘知县楚质,仁和知县张元善。”
“二位同仁有礼。”文士微笑施礼,自我介绍道:“在下明州知鄞县事王安石……”
听到介甫二字的刹那间,楚质一度失神,再听到王安石三字,楚质表面镇静自若,还有暇还礼落坐,心中却卷起了惊涛骇浪。
如果说见到活生生的范仲淹出现在自己面前,楚质还是抱着高山止仰的崇敬心情,那面对王安石,状态就有些复杂了。
说起王安石,倒有百分之八十的人想起列宁,因为小学课本上,有列宁的金口玉言:王安石是中国十一世纪的改革家,于是乎,知道熙宁变法的人没有几个,大都只知道有个王安石变法了。
问题在于,经人考证,王安石是谁,可能连列宁本人自己也不了解,而夸奖王安石的一句话,原本出自这位伟大人物一篇文章里的小注,大家都知道,注释只是说明原文的表述文字,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可是中国人实在是太会断章取义了,为了时代变革的需要,硬是把这段文字加以引用、演化,使其上升到极其重要的地步,而王安石也成为了最伟大的改革家。
然而,抛开政治因素不谈,对于王安石,近一千年来,世人都是毁誉不一,众口纷纭,好的说他富国强民,坏的说他剥民兴利,喜欢他的推崇到极点,讨厌他的贬低到极至,没有一个定论。
楚质算是属于中立,就是一个看客,毕竟历经诸多大场面,片刻就平静心情,认真聆听范仲淹的说辞:“介甫是大中祥符八年进士,授淮南判官,任届期满,本可求试馆职,但为体察民情,特请调知鄞县事,三年来尽职尽责,起堤堰,决陂塘,为水陆之利,特别是往年两逝旱灾,行贷谷与民之策,以激奔竞之风,俾新陈相易,邑民便之。”
“此策与楚知县的想法简直不谋而合。”范仲淹兴致勃勃说道:“介甫已经证明此策行之有效,你们有什不明之处,大可向他请教。”
“却是不敢,愿与二位同仁探讨。”王安石谦虚道,好奇望了眼楚质,感觉得出来,这位少年知县颇得范公器重。
“王兄贷谷与民之时,可有什么章程?”张元善问道,毕竟现在主要负责工作的他,千头万绪的,能有个参照自然最好。
第三百八十章 姻亲
庆历年间,赵祯因耳朵皮软。又经不住反对派的弄唇鼓舌,一场由范仲淹主持的庆历新政,在既得利益集团及保守势力的抵制围攻下,才一年多时间即被迫停止,新政措施先后罢废,虽然如此,但是当时刚刚步入仕途的王安石却对范仲淹的功德事业,革新思想看十分敬佩。
就在大半年前,范仲淹调任杭州,而王安石正在鄞县任职,听闻这个消息十分的兴奋,连忙写信给范仲淹,向其问候、请教,而今正好是他任鄞县县令之职三年期满,便借离任探家之机赶来杭州,拜访心中崇敬的人物。
对于末学后进,范仲淹一向十分重视提携,况且几次通信下来,也觉得王安石学问不浅,是一位难得的人才,闻其来访。自然热情的接待,攀谈片刻,探讨学问,针贬时弊,范仲淹欣喜异常,更加肯定自己的观点,王安石心有鸿鹄之志,日后成就怕是不凡。
谈及治理地方的时候,王安石说起了自己在鄞县三年来的作为,刚上任的第一年虽然遇丰收,却用近一个月的时间,跑遍全县十几个乡村,劝督大家趁此有余暇时,疏浚川渠,百姓不解,只能依令行事。
等到来年旱灾来袭,百姓才明白过来,感谢他的目光长远,度过难关之后,百姓欠收,家无余财,便使用贷谷与民之法……
范仲淹听到这里,心中兴奋愕然,这不是自己将要在杭州实行的应对措施吗,当下连忙派人叫楚质与张元善过来。
望着静听的众人,王安石侃侃而谈:“借户分组搭配,以十人为保。互相检查,贷款数额依各户财资分五等,一等户每次可借十五贯,末等户一贯,到收获之期归还,利息为二分不等……”
范仲淹、张元善频频点头,搭配作保,都害怕被对方拖累,哪还不尽心尽力互相监督、帮忙,而且按资产分五等放贷,量力而行,不用担心某些人或想从中获利。
“依此实行,一季之后,百姓无忧,又得以利,充裕库仓,可谓一举两得。”王安石笑道,眉宇间也甚是满意自己的举措。
“好,介甫大才。”范仲淹击案称赞道:“不费国库一钱一粮,又能济困助贫,良策也。”
“一时偶得。不敢当范公之誉。”王安石认真说道:“范公求民疾于一方,分国忧于千里之言,安石谨记之,望范公再为宰执,以泽苍生。”
范仲淹微微摇头,笑叹说道:“老夫年高体衰,已是败柳残枝,日后朝廷政事,百姓民生还须靠你们担持。”
“范公!”
看着鬓发如霜的范仲淹,旁边几人有些心酸,能让先天下之忧,后天下之乐的范仲淹说出这样的话来,可知其心中失望之深。
范仲淹淡然微笑,目光掠过几人,心中有些宽慰,停留在楚质身上,虽是块璞石,但太过年轻,而且出身官宦之家,难免沾染几分纨绔气息,不经一番琢磨,未必能成美玉,可惜自己身体每况愈下,不知是否还有这个时间,唯独王安石,胸中似有沟壑,且忧国忧民之心与已相似,或许能承载自己的期盼。
“介甫之言,你们觉得如此?”略微看了楚质一眼。范仲淹笑问道:“可有异议?”
楚质轻轻摇头,经过几日的思考,他就早想明白了,现在实施的青苗法与以后王安石执政后在全国推行青苗法不可同日而语,两者有本质的区别,前者目的是助贫,贷谷收息只是济困助贫的一种措施,贷放对象是贫困农民,其目的不是放钱取息。
而后者目的在于放钱取息,采取强制分配措施,增加财政收入,抛开以后实施的青苗法不说,以现在杭州的情况,贷借钱粮给贫困百姓春耕,应该是不错的主意。
“如此甚好。”范仲淹点头说道:“张知县,筹措钱粮之事办得如何了?春日时短,难以耽搁啊。”
“太守放心,下官定然加紧催促。”张元善连忙说道。
“嗯,今日介甫拜访老夫,暂且不谈公事。”范仲淹轻笑道:“只谈经世之学。”
还以为只谈风月呢,楚质心中嘀咕,连忙低头不语,不沉默不行啊。人家一个是对传统的儒学进行革新,是创导新儒学的先行者,一个名居唐宋八大家之列,在他们面前谈什么经学,肯定得乖乖藏拙,以免献丑。
既然是儒学,肯定离不开四书五经的范畴,但是由于先秦时候书写文字没有断句的习惯,而且一字多义,又夹杂着通假字的情况实在太多,且由于战争纷乱。经年久远,典籍遗失等原因,所以后人对先贤经义的理解自然是各有不同,形成了许多流派。
新儒学的产生,渊源于唐代的韩愈,当时佛道之学盛行,他在创导古文运动的同时,力排佛、道,提倡儒学,提出儒学道统说,以孟子上承孔子,而自承孟子,引导对儒学经典义理的探求,经过唐末、五代、宋初的沉寂,到了仁宗时期,几十年的重文之风,安稳太平的环境,加上优越的待遇,使得士大夫安心研究先贤典籍,对于儒学又有了新的理解。
自然,无论有多少流派,其核心内容还是孔孟之道,达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目的,不同的只是达到目的的具体做法而已,而范仲淹与王安石的想法相近,都是以天下为已任,所以聊得非常投契,相见恨晚,却把其他人凉到了一边。
听两人一句接一句,谈经论典,旁征博引,又是春秋又是左传的,还有历朝历代的大儒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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